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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血(完整篇)

中途的时候,班主任来了一趟教室。
  校园里已经恢复了宁静,烛光摇曳。
  班主任主要就是说文艺汇演的事,让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都听林羽如跟周峰的安排,并且让林羽如站起来把这次参加演出的同学名单念了一遍。
  同学们都显得有些惊讶,不知道林羽如弄的是什么节目,居然一下子要用这么多人。
  然后班主任就开始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可是说着说着,他突然盯着教室的后门不动了,脸上是惊愕过度的神情。
  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瘦长瘦长,仿佛全是骨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把那些骨头包裹住,但好象又包不住,那些骨头全都争先恐后的想从那层皮里迸裂出来。
  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似乎有些飘忽不定。
  他在看什么?
  所有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门看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林羽如没动。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没动。
  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动。
回宿舍的路上,张海英挽着王玲的胳膊:“你说林羽如在搞什么?她差点把全班同学都用上了,什么节目需要这么多人?”
王玲淡淡的说:“我哪知道?也许是大合唱呢。”
  “大合唱?我看不象,不过,我错了。”
  “什么错了?”
  “看来,她真的是全能。”
  王玲不置可否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看未必,节目还没出来呢,天知道会是什么样?而且这么多人演一个节目,除非是大合唱,不然够她乱的。”
  “如果真要是大合唱,那她就太没水准了。”
  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张海英说:“陪我去买根蜡烛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
  “不用买了,我那还有。”
  她们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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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一走进宿舍,几个女孩就叽叽喳喳的问开了,尤其是张海英,她问:“林羽如,你打算演什么节目啊?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人?不是搞什么大合唱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演过一个节目的。”
  林羽如轻笑着:“我编的一个舞台剧。”
  “舞台剧?”
  几个女孩大大的震惊了,就连王玲跟曹敏也瞪大了眼睛看她。
  张海英兴奋了起来:“真的啊?我就知道你会与众不同。”
  胡英也忽闪着眼睛问:“什么名字?”
  “人鬼情未了。”
  “哇!”张海英夸张的叫了起来,“演鬼的啊?是不是根据电影改编的?”
  “不是,我瞎想的。”
  “那我演什么呀?”
  “唔……”林羽如拿出信纸,把人物饰演表读了一遍。
  “伴舞?”王玲叫了起来:“可是我们都不会跳舞啊,我们从来没跳过舞。”
  “是啊,我们根本不会!”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很简单的,拿蜡烛跳,就几个动作就行了,你们都穿白色的长裙,只要动作整齐,就很好看了,我以前学过一点舞蹈,我可以教你们的。”
  张海英说:“我们哪有白裙子?我估计她们也都没有。”
  “班主任已经答应了,等我把音乐弄好,下个星期一就带你们去做衣服。”
  “哇!不是吧?班主任居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张海英跳了起来,坐到林羽如旁边:“你把舞蹈跳给我们看一遍,好不好?”
  “不要吧?等排练的时候我再教你们好了。”
  张海英不依,抓着林羽如的手臂撒起娇来:“不好,不好,现在跳一遍,我急着看。”
  “跳吧,跳吧。”她们跟着一起起哄。
  林羽如拗不过她们,羞怯的站了起来,拿起点在上铺的蜡烛,又问王玲要了一根蜡烛点燃,以防蜡烛油会滴在手上,她用纸包了起来。
  她站在宿舍中间,开始轻声唱了起来,是那首大家都很熟悉的《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一边唱,一边轻柔的跳着,动作牵动着眼神,烛光下,林羽如就象是一幅流动的画。
  她们不禁看呆了。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象是陷入催眠的指令,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张海英第一个带头鼓掌:“太棒了!林羽如!不过就是太难了,恐怕我到下辈子也跳不出你那种水平。”
  “没事的,只要动作整齐就好,离汇演还有一些日子,不是吗?我们可以排练的,我相信你们能跳得好。”林羽如把蜡烛吹灭还给了王玲,把另一支继续点在上铺。
  “我不喜欢跳舞,我觉得我更适合演白无常。”
  张海英说罢,跑到镜子前,把头发散下来,用手指把它们全梳到前面,遮住了脸。
  她后退了几步,慢慢的转过身来:“你们看象不象午夜凶铃里的贞子?”
  胡英尖叫一声,钻进了被窝。
  林羽如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张海英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尤其是在这个停电的夜晚,让人脊背发凉。
  “别闹了!讨厌!”曹敏话音刚落,一本书扔向了张海英。
  张海英笑着躲开了,跳到窗户旁边,压低了嗓音说:“我死得好惨啊。”
  “还来?”曹敏又扔了一本书,张海英一蹲,那本书从窗口飞了出去。
  曹敏立刻大叫了起来:“哎呀!我的日记!”
  “什么?”张海英把头发往后面梳。
  “都怪你啊,好好的扮什么鬼,我的日记掉到外面去了。”
  张海英一边用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一边说:“谁叫你要用日记砸我的?活该!”
  “你扮鬼吓人,还说我活该?不行,你去帮我把日记捡回来!”
  “有没有搞错?这么晚你让我去帮你捡日记?”
  “当然啊,谁叫你扮鬼的?不是你,我的日记就不会掉到外面去。”
  “ok,那我明天去帮你捡,行不行?”
  “万一明天让别人捡去了怎么办?那是日记!不是书!”
  “可是外面那么黑……”
  胡英打断了张海英的话,她说:“我支持曹敏,我刚刚真被她吓到了,是该让她去捡,惩罚她一下。”
  张海英哭丧着脸,望了望窗外,委屈的说:“太黑了……”
  曹敏说:“你连鬼都敢扮,还怕什么黑?去捡。”
  张海英看看王玲:“王玲,你陪我去,好不?死曹敏太残忍了。”
  “我怕。”
  张海英又无助的看向林羽如。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林羽如最好!”张海英笑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手电筒,挽着林羽如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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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学校后面走。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苍穹里就象染了一大片墨汁一样,黑得那么不自然。
  “林羽如,你知道下午在操场上给你偷偷塞纸条的男生是谁吗?”
  “你看到了?”
  “看到了呀。”
  “我不知道,纸条我也没看,那些男生好烦人的。”
  “他们原来都是塞纸条给曹敏的,曹敏是学校的校花哦,自从你来了以后,他们都喜欢你了。”
  “不是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呀。”
  “你还不好?你是我见过最全能的女孩了,我要有你一半,我就满足了。”
  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后面。
  因为后面是一大片平地,所以她们没费什么劲就用手电筒照到了曹敏的日记。
  李霞捡起日记,抱怨着:“这个死曹敏,让我这么晚下来给她捡日记,等下回去看我怎么吓她。”
  这时,林羽如忽然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她全身一紧:“你听。”
  “什么?”
  “我好象听见有人在叹气。”
  “不会吧?”李霞立刻抓紧了林羽如,拿手电筒的手开始发抖,她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着,声调都失去了平稳:“你……别……别吓我,这就,就我们俩。”
  那声叹息又来了,冷冷的,似乎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一样,穿过墓碑,直接钻进了林羽如跟张海英的脑袋。
  林羽如猛然拿过张海英手里的手电筒,朝宿舍的墙上照去。
  她险些晕厥。
  ——墙壁上,悬空挂着一个白衣女子,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那张脸就象涂满了面粉一样雪白,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在那双眼睛下面,有两条鲜红的印记……
  白裙子随着夜风起舞,裙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身体……
  “妈呀——!”
  张海英魂飞魄散的叫了一声,拉着林羽如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往学校跑去。

张海英跟林羽如跑回宿舍以后,整间宿舍就炸开了,曹敏听她们一说,立刻破口大骂了张海英一顿,说是张海英扮鬼把真鬼给引来了,骂完以后她就抱着枕头出去了,张海英害怕得要命,也跑去其他宿舍跟她一个同乡睡,张海英前脚刚走,胡英就踩着她的脚后跟出去了。
  整间宿舍就只剩下林羽如、王玲跟李霞了。
  李霞在林羽如的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一天,没有去上课,也没有下床,甚至没有起来上过厕所。
  林羽如白天带东西回来给她吃,她也不吃,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跟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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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有些担心她,拉开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觉得发烧,林羽如轻轻叫着:“李霞,李霞。”
  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饿不饿?我这儿有面包。”
  还是没反应。
  林羽如想起来下午好象听李霞说肚子疼,她本来准备去买药的,结果跟周峰说舞台剧的事给忘了,她又问:“你肚子现在还疼吗?”
  仍然没反应。
  林羽如不再问了,脱了衣服躺在另一头,正好看见王玲趴在斜对面的上铺看她,她说:“王玲,你怎么没去别的宿舍?”
  “陪陪你吧,要是都走了你不害怕吗?再说我也没几个玩得好的同学。”
  王玲说得很随意,但林羽如听了心里暖暖的,她有些感动,王玲没说错,如果都走了,她真不知道晚上在宿舍要怎么过。
  “听说你也是转学过来的,对吗?”
  王玲说:“嗯,跟你一样,不过我家里太穷了,我爸爸很早就死了,家里就靠我妈妈一个人,还要供我跟我弟弟上学。”
  林羽如听了有些心酸,她说:“你有一个很伟大的妈妈。”
  王玲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苦:“是啊,所以我发誓了,以后一定要让我妈过得好,过得幸福,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上帝太不公平了,它造了那么多人,却让彼此的命运悬殊那么大,有钱的太有钱,穷的又太穷,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如果我家不是这么穷,我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呢?其实,你比我幸福。”
  “是吗?怎么说?”王玲有些惊讶,她不知道林羽如指的是什么,家庭条件吗?林羽如看起来家庭条件应该很好才对。
  “明天是星期六,你回家吗?”林羽如扭转了话题。
  “嗯,我每个周末都要回家的,帮我妈妈干活,等天一亮我就回去了,要走好远的路,你呢?”
  “我不回,我明天得跟周峰去做音乐,还不知道明天一天能不能做好,太多音乐了,剪接起来有点麻烦。”
  “哦。”王玲的脸扭曲了,她突然不想继续跟林羽如说话,她起身把点在另一张床上的蜡烛吹灭,躺下去,脸朝着墙壁,淡淡的说:“把你上铺的蜡烛吹了吧,我困了。”
  “留着这一根好吗?全部吹灭我有点害怕。”
  王玲想了一下,说:“那把它点到张海英的桌子上吧,正好在上铺照着我难受。”
  “好的。”
  林羽如把蜡烛点在桌子的角落,再用瓶瓶罐罐把它挡起来,这样就没那么刺眼了,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但有总比没有好,林羽如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害怕。
  林羽如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挂在墙上的白衣女子,可是没用,任她怎么努力,那张画面不仅不消失,反而更清晰的印在她的脑子里,如果纯粹是幻觉,那么张海英不可能也跟她出现同样的幻觉。
她又想到了那晚看到的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的四肢冷得近乎麻木。
  她睁开眼睛,轻声的叫王玲,叫了两遍没反应,估计是睡着了。
  她深深感觉到了一种无助,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开始数起了山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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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羽如从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全是些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片段,一点儿也不恐怖,但是却让她莫名的冒了一身冷汗。
  还没等她想明白梦里的情景,她忽然发现脚边是空的。
  李霞不见了!
  她一翻身坐了起来。
  她以为还处在梦里,她用手揉了揉眼睛。
  李霞没在她床上躺着。
  林羽如看了看李霞的床,她也没在。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暗中,快燃尽的蜡烛从玻璃瓶后面,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
  李霞去哪了?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林羽如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么三更半夜的,李霞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敢一个人去厕所。
  那么,她是去上网了?
  林羽如想了一下,也觉得不对,停电了上什么网?
  林羽如呆呆的坐在床上,她这会儿完全是恍惚的,她不知道李霞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李霞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林羽如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一眼看见王玲坐了起来。
  她刚准备叫王玲,但她很快就发现了王玲的不对劲。
  王玲就那样直挺挺的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在干嘛?
  她背对着林羽如,林羽如看不到她的脸。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来,脸朝下,正好面对着林羽如。
  林羽如被王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发现,王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且,王玲的眼睛是紧紧闭着的。
  有几绺发丝飘在王玲的脸上,那样子看起来就象一个“女鬼”。
  林羽如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尽管王玲的眼睛是紧闭着的,但她依然强烈的感觉到王玲在死死的看着她。
  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林羽如一阵颤栗,但她在一瞬间也醒悟过来——王玲在梦游!
  她听说过很多关于梦游的故事。
  梦游的人会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例如——杀人!
  想到这里,林羽如害怕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往床角缩去,用被子裹紧了身体。
  她害怕王玲会出其不意的跳下床,拿出一把刀子把她捅死。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王玲。
  但王玲什么也没做。
  一会儿,王玲把脸转了回去,似乎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躺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蜡烛灭了。
  黑暗中,林羽如的眼前开始冒起了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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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传奇网吧里。
  又一个学生在电脑屏幕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是初三(三)班的学生,他叫张洪亮,跟高一(二)班完全没有关系。
  他本来在玩斗地主,玩着玩着,电脑突然一片漆黑,就象被人拔了插头。
  等他重启的时候,那奇怪的画面就出现了。
  他开始看到的跟王利生看到的一样,是一些正在蠕动的白色小圆点。
  那些小圆点慢慢拼凑起来,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他看清楚来,那是一个白衣少女。
  少女正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她慢慢的站了起来,把手从腹部移开,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在她的腹部,有一团鲜红的液体正在迅速的扩散……
  她就那样站着,象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她的脸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可是越模糊,张洪亮却越想看清她的脸。
  张洪亮慢慢靠近了电脑屏幕……
  少女的脸一瞬间变大。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
  看到这里,你不要以为抓住了我的漏洞,其实,十一点多就已经来电了,只是林羽如不知道而已,她不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
  还有,虽然张洪亮跟高一(二)班完全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他的名字。
  是的,他叫张洪亮。
林羽如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这两天不仅严重睡眠不足,还总受到一些惊吓。
  她感觉头昏脑涨,眼皮也沉重而酸痛,但她无法继续再睡,因为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看见王玲的床上收拾得很干净,看样子王玲已经回家了。
  李霞还是没回来。
  她实在想不通,睡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其他几个女孩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回家了,整间宿舍就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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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把被子叠好。
  她一眼瞥见了李霞放在床边的鞋子,她发现李霞的运动鞋跟拖鞋都在,她又看了看李霞的床底,李霞其他的鞋子也都在。
  怪了!难不成李霞是光着脚出去的?
  林羽如更加想不通了。
  她站到镜子前把头发梳好,又走到张海英的桌子旁剥起昨晚点的蜡烛,把它扔到窗外。
  她刚贴近窗户往下看,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发现李霞居然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裤睡在那片平地上!
  她失声叫了起来:“李霞!李霞!”
  由于惊愕过度,她的声音有些颤哑。
  李霞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羽如冲到床边,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飞快的往外面跑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她更不知道李霞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睡一夜。
  说实话,她是不敢想!
  她远远的看见李霞已经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羽如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李霞身边,把外套批在李霞身上,她蹲下去,捂住肚子问:“你,你怎么,怎么睡在这里?”
  李霞没说话,也没有看她,依然是那副样子。
  林羽如顺着李霞的视线往上看,发现李霞看的正是她们的窗口。
  林羽如又问了一遍:“李霞?你怎么跑这儿睡来了?”
  李霞把脸转过来,她的眼睛有些浮肿,她木然的看着林羽如,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在这里的,但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睡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
  难道,她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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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彻彻底底困惑了。
  林羽如甚至怀疑,李霞是不是傻了。
  李霞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好冷。”
  林羽如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她看了看李霞光着的脚丫子,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她说:“把衣服穿上吧,别生病了。”
  李霞顺从的穿上外套,对林羽如微笑着说:“谢谢你。”
  她知道笑,还知道说“谢谢”,看来,她还没傻。
  林羽如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好。”
  李霞嘴上虽然答应着,可是她却往另一头走去。
  “李霞?你要去哪?”
  “我去给家里打电话。”李霞没有回头。
  “那头有路吗?”
  李霞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林羽如一时慌了,但她没有勇气去拉李霞,因为她已经强烈的感觉到,此时就在这里,除了她跟李霞,还有另外一个她看不见的人也在场。
  “现在才七点!外面的食杂店还没有开门!而且你得回去穿衣服!李霞!你回来!你连鞋子都没穿!李霞……”
  李霞终于停住了脚,她转过身来,梦游般的说:“好,我们先回去穿鞋子。”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往林羽如这边走了过来。

她们回到宿舍以后,李霞脚也没洗,外套也没脱,就那样躺在了她自己的床上。
  其他几个女孩陆续从别的宿舍回来了,刷洗了一下,聊了一会儿,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宿舍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林羽如失神的看着窗外,外面有淡淡的阳光,预示着今天将会是个很好的天气,可是林羽如却感觉到了一种冷入骨髓般的孤独,仿佛自己被彻底的隔离和冷冻了。
  整个人就象掉进了冰湖里,四周围又冷又黑,冰冷的湖水淹着她,窒息着她,她拼命的伸手去抓,希望能扎到一块浮木。但是抓来抓去,全是尖利如刀、奇寒彻骨的碎冰,稍一挣扎,这些碎冰就把她割裂得体无完肤。
  不行!她必须要找点事情做!
  现在还早,周峰不可能这个时候来叫她一起去做音乐,如果不找点事情做,她无法把缠着她的孤独和恐惧赶走。
  书是看不进去的,于是,她从门后面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脑子里想着她的舞台剧,以此来使自己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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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每一张床底下都特别脏,全是垃圾和发了霉的瓶瓶罐罐,平时那些女孩扫地,似乎从来没扫过床底,
  林羽如捂住鼻子把那些垃圾全扫了出来。
  一会儿,她从胡英的床底下扫出了一些塑料袋、破的鞋子,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面朝上,一张面朝下,跟那些垃圾堆在一起。
  林羽如拿起那张面朝上的照片,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照片上是一个面带笑容、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部队的衣服。
  看着看着,林羽如突然觉得照片上的男人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此时正跟林羽如没完没了的对视着,林羽如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哪里见过呢?
  这种熟悉的感觉越看越模糊,到最后模糊得有点儿虚幻了。
  林羽如把照片放到枕头下,既然是从胡英的床底下扫出来的,也许是胡英不小心弄掉的,等胡英回学校问问就知道了。
  林羽如又捡起了另外一张照片,她发现这张照片是破的,被人挖了一个洞。
  她把照片翻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她的全身立刻就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整张脸已经被人挖掉了。
  林羽如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她一眼就从衣着跟形态上认出来了,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样一张照片,她已经很久没拍过照了。
  而且,照片上的背景对于林羽如是完全陌生的。
  她是在哪里拍的这张照片?
  为什么会在胡英的床底下?
  又为什么要把她的脸挖掉?
  想着想着,林羽如猛地扔掉了照片,用手捂住了脸。



“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把周峰从梦中惊醒。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八点。
  好不容易周末可以睡个懒觉,周峰决定不理它。
  周峰把头蒙进被子里,任由它催命鬼般的响着。
  响了很久,它自己停了。
  一会儿,它又响了起来。
  周峰还是不管它,心里抱怨着,这么早爸爸妈妈都上哪去了?
  铃声停了之后,又一次响了起来。
  可是周峰实在不愿意起来去接。
  打电话的人显然不甘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打着。
  正常人打电话,一般响了几遍没人接以后,也就不再打了,除非有什么急事。
  也许对方真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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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终于被它吵得受不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真是个倒霉的早上!他穿起拖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暗暗咒骂那个该死的打电话的人。
  他拿起听筒,不耐烦的说:“喂?”
  那边没声音。
  “谁啊?说话啊。”
  还是没声音。
  “神经病!”他咕哝了一声,挂掉电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房间走。
  电话又响起来,响得那么离奇,那么刺耳。
  周峰无奈的坐回到沙发上,厌恶的瞪了电话机一眼,第二次抓起了听筒,没好气的说:“喂?谁啊?”
  依然没声音。
  他有些想发脾气,一大早被人吵起来接一通没声音的电话:“我说你他妈是谁啊?说话啊!我还真服了你,这么早开什么玩笑?真是见鬼……”
  没等他叨咕完,对方终于开口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的声音是那么冷、那么轻,轻得如此不真实,仿佛离开了话筒很远,又象是已经贴进了话筒。
  周峰蓦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整个人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张云!是张云的声音!
  周峰有那么一刻无法呼吸。
  对方的声音再一次轻飘飘的传了进来:“你带我回家……”
  “咔嚓”一声,那边挂了电话。
  周峰拿着听筒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手指也神经质般的抽动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黑暗无光,没有一丝空气和缝隙的无间世界,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如果昨天傍晚的电话是个幻觉,那么,现在呢?
  周峰清楚的意识到事情的可怕,更或者……是报应!尽管他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相信这种说法。
  但他相信,张云是真的回来了,而且象个冤魂一样无处不在,也许此时她就站在客厅里,在周峰无法用肉眼触及到的地方冷冷的注视着周峰!
  是的,她昨天就是在家里接了周峰打回来的电话。
  她接的是这部电话机,还是楼下厨房的那一部分机?
  也许就是这部!
  她的姿势跟周峰一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听筒!
  想到这里,周峰一下子弹了起来,扔掉了听筒。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他挂好电话,查了一下来电记录。
  说实话,他并没有抱任何希望,他以为会象鬼片里面演的一样,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号码,或者是没有来电记录。
  但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2309259,时间显示是八点十三分!应该就是张云打过来的。
  尽管周峰觉得号码很熟悉,可他这会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的号码。
  他反复的念着:2309259,2309259……,越念脑子越乱,越想不起来,于是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那边听起来有点吵,好象在街上。
  “小峰,你起来了?”
  “嗯,妈,你在哪?”
  “我在买菜呢,刚好碰到刘阿姨,在这聊天,你要不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不用,妈,你知道2309259是哪里的电话吗?”
  他听见母亲念了一遍:“2309259?不知道啊,怎么了?”
  “哦,没事,随便问问。”
  “今儿不是星期六吗?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妈,中午我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一会儿我要去学校带一个同学去做这次文艺汇演的音乐……”
  就是他自己这句话,使他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号码。
  想了半天,原来就是他们学校门口那间食杂店的电话!
  他迅速的挂掉母亲的电话,拨通了食杂店的号码。
  他发现,他居然紧张得呼吸有点困难。
  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周峰问她:“老板娘在吗?”
  “我就是,你是谁?”
  “阿姨,我想问一下,刚刚有一个女孩在你那打电话吗?大概十分钟之前。”
  “我不知道啊,我刚出去了,是我儿子在看店。”
  “那你帮我问一下你儿子好吗?”
  “他不在,出去玩了。”
  “你能帮我找一下……”
  周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个女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很夸张的尖叫,紧接着电话也断线了。
  周峰楞了一下,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周峰没给自己太多的时间考虑,他冲到房间很快的换好衣服,然后一阵风的跑出了门。
  在楼下差一点跟买菜回来的母亲撞了个满怀。
  母亲喊着:“小峰!你去哪啊?这么冒冒失失的!”
  等周峰跑到食杂店,他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尖叫,原来是一辆外地的货车碾死了一条狗。
食杂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那条狗还躺在路中间,货车开得太快了,从它的身上碾过去,露出了猩红的内脏,血还在慢慢的扩散……
  它的眼睛睁开着,正好看着周峰,仿佛一下子把他看穿了。
  周峰浑身抽动了一下。
  他好象看见了自己正躺在那条狗的位置上!
  他在跟自己的尸体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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