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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血(完整篇)

周峰跑上了台,当他看到林羽如的时候,他克制不住的叫了声:“羽如!”
  林羽如怔住了,她不敢相信的凝神听着,她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周峰又轻唤了一遍,声音哽咽着:“羽如!”
  林羽如猛地站了起来,不确定、而又惊喜的颤声问:“周峰?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周峰站得远远的看着她:“是,是我回来了。”
  “你在哪?周峰?”林羽如一边说,一边四处摸索。
  周峰不说话了,他慢慢的向林羽如走去,他刚想用手去触碰林羽如,可是他又退缩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照顾这个女孩,他一步一步的后退着。
  林羽如仍在那儿摸索着、轻唤着:“你在哪里?周峰?告诉我,你在哪……”
  周峰咬咬牙,转身准备走。
  林羽如骤然哭喊了一声:“你在哪里呀?周峰——!”
  周峰再也控制不住了,猛然转身,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林羽如。
  与此同时,《人鬼情未了》的音乐响了起来——oh,my love,my darling.i've hungered……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顿时,全场掌声如雷,有许多人都在跟着抹眼泪。
  林羽如完全怔住了,她慢慢的转过身子,用手指摸索周峰的脸,她的泪水不可控制的奔涌而出,紧接着,她圈住了周峰的腰,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一会儿,周峰松开了她:“羽如,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能回来了。”
  “那你带我去好吗?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去,你说过的,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
  “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那里是地狱啊!”
  轰然一声雷响震动了世界,出来了三个穿着黑白长风衣、披头散发的“鬼”,拖着铁链,抓住了周峰。
  他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是没有用,周峰被三个“鬼”强行着拖了下去,他嘴里还在嘶喊:“羽如!羽如……”
  林羽如趴在地上,更是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周峰!周峰!周峰——!”
  台下的那些师生和家长哪里见过这般生离死别的真人表演,早已泪如雨下,有些女生甚至泣不成声。
  林羽如慢慢的挣扎了起来,她从地上摸到一把匕首,跪在地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匕首往腹部刺去。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周峰喊着林羽如的名字冲了上来,他刚准备按照剧情去拥抱林羽如的时候,他的眼睛停在林羽如的脸上不动了。
  林羽如正冷冷的瞪视着他,脸上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怪异表情,她的眼神瞬间凝成了一块冰,让周峰冷到了骨髓。
  这一刻,周峰完全不认识她了。
  她慢慢站了起来,面向观众……
  坐在台下的张洪亮看到这里,他的心脏突然猛抽了一下。
  张洪亮是初三(三)班的学生,我在前面说过,希望你记住他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的林羽如,这幅画面,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恐惧。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想把眼睛从林羽如的身上移开,可是他做不到,林羽如的身上有一块看不见的磁石,把他的眼睛死死的吸住了。
  林羽如把手从腹部移开,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在她的腹部,有一团鲜红的液体正在迅速的扩散……
  她就那样站着,象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张洪亮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林羽如的脸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张洪亮睁大了眼睛去看林羽如的脸……
  刹时,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直直地射向了张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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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下了台好一会儿,他还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回不过神。
  他想着林羽如的样子,她当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排练了几十次,结局不是这样的。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好象是张海英她们的声音。
  “哇!林羽如演得太好了!把我都看哭了!”
  “是啊,是啊,我也哭了,她不仅演得好,还演得象,最后她身上那些血是怎么弄的?跟真的一样……”
 血?周峰惊跳了一下,他抬起头四处看着,他这才想起来,舞台剧一演完,林羽如就不见了。
  他拉住了王玲:“你看见林羽如了吗?”
  “没有啊。”
  “张海英,你看见林羽如了吗?”
  “没。”
  周峰又问了其他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周峰立刻感觉到一种不安,他突然怀疑林羽如身的那些血是真的!
  他拿起外套刚准备离开,他听见曹敏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刚演出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看着曹敏。
  张海英问:“有吗?多了谁?”
  “多了一个鬼。”
  周峰哆嗦了一下。
  “切!胡说八道!”
  曹敏说:“你们真的没注意吗?本来不是万莉跟刘雪红演黑白无常吗?可是刚刚演出的时候,好象出去了三个鬼。”
  曹敏的话音刚落,那个演白无常的女孩就叫了起来:“是真的!是真的!我跟万莉一起出去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一个人,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是谁呀?”
  胡英一下子躲到了王玲的后面,怯怯的说:“不是真的吧?你们不要吓我啊。”
  “把人点一下,看看是不是谁在跟我们开玩笑?”
  其他人听曹敏这么一说,都围了过来,除了林羽如不在,刚刚好,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但他们谁也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出去了三个鬼。
  正好一个女孩唱完歌下来,他们叫住了她:“你刚刚看了我们的舞台剧吗?”
  女孩忙不迭的点头:“看了,看了,演得真好,我都哭得半死。”说完,她深深的看了周峰一眼。
  “那你知道鬼出去的那一段吗?”
  “知道啊,就是那里最感人了。”
  “你有没有看清楚,出去的是几个鬼?”
  女孩奇怪的看着他们:“三个啊,怎么了?”
  他们面面相觐,谁也不说话了。
  周峰猛然间醒悟到了什么,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去摸外套的口袋。
  他摸到了一串钥匙。
  他颤抖着把它拿了出来。
  他看到了张云的照片,正在对着他诡异的笑着。
  那笑容,象要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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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失踪了。
  从舞台剧一演完,她就不见了,就好象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周峰当晚就去医院找了,根本没有,他几乎问了所有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林羽如的去向。
  王利生说:“我劝你还是别想她了,我早跟你说过的,也许她本来就不是人,现在事情做完了,她就去她该去的地方了,她注定只是一个神话。”
  “神话?”
  “你不觉得她是神话吗?我没见过象她那样的女孩,尤其是演完舞台剧,全校都轰动了,我一直相信她不是人。”
  但是周峰相信,林羽如是人,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于是,他去找班主任,但他发现,班主任不正常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尽说些没头没脑,周峰根本听不懂的话,周峰放弃了,他知道班主任现在这个样子,他是问不到林羽如的下落的,也许,班主任也不知道林羽如在哪里。
  林羽如就象一阵风,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再也没有消息,留给周峰的,是一些事是而非的怅然。
  周峰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窗外,天空很暗,外面的雨在慢慢加大,一阵风来,掀起了浅紫色的窗帘,带进了一股寒意,也带进了一屋子的寥落。
  奇怪,在认识林羽如之前,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寥落,更不知道什么叫寂寞,他很忙,忙着玩,忙着打架闹事,忙着上网玩游戏,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寂寞。
  而现在,他整个人都是空的。
  母亲推门进来,摸摸他的额头,柔声的问:“小峰,你怎么了?”
  周峰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眼睛仍看着窗外。
  母亲凝神片刻,突然问:“那个女孩……她叫林羽如吗?”
  “嗯。”
  “我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她?”
  “她是转学过来的。”
  “从哪里转来的?”
  “我不知道。”
  母亲看着他:“你是因为林羽如?”
  周峰的心脏忽然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下。他到现在,仍然不明白自己对林羽如的感情,似乎并不是那种喜欢,但却又象是喜欢到了极处。所以,他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他自己也很迷糊。
  他说:“妈,你那天拍了我们的演出吧?”
  “拍了。”
  “给我看一下。”
  “好,我去拿。”
  母亲把摄象机拿给周峰就出去了。
  母亲拍得很清晰,尤其是林羽如刚出场的时候,给她的脸部拍了一个特写,也许是拍得太近了,周峰觉得林羽如的脸有些扭曲,镜头在林羽如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往下移,停在了林羽如的胸部,因为林羽如当时捧了一束花,所以整屏幕都是花,镜头往左边移了一下,拉得更近,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在拍些什么,很久才把镜头拉开,等看清整个舞台时,已经演到他跟流氓打架那一段。
  也难怪,摄象机是那天刚买的,也许是母亲操作还不熟悉。
  周峰完整的看了一遍,他心里的那种落寞,就更加浓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关掉摄象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曹敏当时说多了一个人的事,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当看到“鬼”出场,他屏住了呼吸,他发现真的是有三个“鬼”,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披散着长发的“鬼”特别显眼,比其他两个高出了一个头。
  周峰按了一下暂停键,仔细的看着,因为距离太远,而且她把头发梳到了前面,所以看不到她的脸。
  看着看着,周峰突然觉得她的样子很怪,她在风衣里的身体,看起来很魁梧。
  在这之前,周峰一直以为,那天多出了一个“鬼”,肯定是张云在作怪。
  但现在,周峰的脑子里迅速的闪出一个答案。
  她不是张云!“她”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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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把摄象机放在床头,两只手枕着后脑勺。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关心那天突然多出来的一个男人是谁,他只想知道林羽如在哪里。
  他真的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不见了?
  他想着林羽如那天临上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周峰,你会记得我吗?
  现在想想,她的话里似乎是带着告别的。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走?既然注定要走,为什么当初又要来?
  耳边响起王利生的话——也许她本来就不是人,现在事情做完了,她就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曾几何时,林羽如也曾在月光下对他说——当风筝断线了以后,它就会飞到天上去,或者掉到海里,它终究是要去它该去的地方的。
  周峰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站在窗户边,他抬头仰望着雨夜的苍穹,那里一片漆黑。
  风筝?海?
  然后,他奔进母亲的屋里,大声的叫着:“妈!妈!”
  母亲正站在床边发呆,显然被周峰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串东西从她手中悄然滑落。
  周峰捡起来看,那是一条用红线串起的项链,周峰只隐约看到了好象是半个月亮的形状,就被母亲拿走了:“怎么了?小峰?”
  “妈,你知道风筝吗?”
  “什么风筝?”母亲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周峰急切的问:“如果风筝断线了,会怎样?”
  “怎么了啊你?”
  “你先告诉我啊,妈!”
  母亲想了想,说:“如果有风的话,它会继续飞,没有的话,它就会掉在地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峰?怎么了?”
  周峰的眼睛瞬间就湿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脆弱,他咬了咬牙,轻声的说:“林羽如以前跟我说,她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她现在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不见了?”
  “是的,那天演出完她就不见了。”
  母亲的心痛了一下,她沉思了片刻,拉着周峰的手说:“小峰,你想过吗?也许她在医院呢?”
  “我去过了,没有。”
  “市里的呢?”
  周峰的眼睛陡然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周峰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
  母亲追出去:“你要去干嘛?你不会现在去吧?没车啊。”
  周峰一边穿袜子,一边说:“我骑车去。”
  “天!你疯了吗?外面还在下雨,天这么黑!”
  周峰已经穿好了鞋,拿着摩托车钥匙就往外面跑。
  “小峰!你别发神经!你回来!回来啊!小峰!”
  周峰不耐烦的说:“哎呀!没事的,没事的。”
  等母亲追到楼下,周峰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启动马达,象闪电一样穿越在雨夜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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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说来也巧,我那天摔到山下面去的时候,正好被王利生的爸爸救了,后来我一直住在他家里养伤,我也是从王利生的嘴里知道你跟别人撒谎,说我是被蟒蛇缠住了,我把事情告诉王利生以后,他气得不行,于是我们就商量着怎么吓你。你还记得你那次跟王利生在学校后面的那条河边吗?其实,当时你不说去那条河边,王利生也会想办法把你拉去的,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吓你,王利生先跟你说一个可怕的梦,然后他装作中了邪一样往河里跑,再往拱桥那里跑,接着你就看见我了,但你当时没认出来是我。我知道那次把你吓到了,然后我跟王利生又商量,决定白天不能让你看见我,怕万一被你认出来,后来我躲到你家后面,趁着你家没人的时候,躲了进去,我本来是想等你晚上回到家吓你的,刚好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学校门口食杂店的号码,我就猜到可能是你打的,我就接了。完事以后,我突然觉得躲在你家里不安全,万一我接电话那会儿,你爸或者你妈回来了,就会把我拆穿了,这样做很危险,所以我就出来了。”
  听张云说完,周峰整个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所有的事情看似那么诡异和离弃,谜底揭开以后,却是这么简单。想想他当时居然被吓得差点神经失常。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把空的依拉罐扔出去:“这么说,演出那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钥匙,也是王利生放的?”
  “对,本来那天晚上我还要吓你的,后来演出结束以后,我听王利生说,你们演出的时候多了一个人,我想,你一看到钥匙,你肯定以为是我的鬼魂,所以,我就没必要吓你了,刚好别人帮了我。对了,为什么会多了一个人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你,后来我从摄象机里看出来不是你,是个男的。”
  “是谁呀?”
  “我不知道,他穿成那样,头发又遮住了脸,认不出来,那天晚上电影院的电线被人剪了,是你们剪的吗?”
  “不是。”
  “对了,有一天晚上我回家,在我家附近看到一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张云不置可否的说:“你随便找个小孩,给他几十块钱,你让他演什么都行,何况只是拍拍皮球说句话。”
  “你真有钱。”
  “还不是为了吓你嘛。”
  “你希望我也疯了吗?”
  张云坦白的说:“说实话,是这么想的,如果再多吓你几次,你离疯也不远了。”
  “那是,我已经差不多了,我今天如果没发现你,你打算跟王利生合谋吓我到几时?”
  张云沉吟了片刻,笑了笑:“唔,大约在冬季。”
  周峰也笑了:“我真没想到是王利生,我根本没往他身上想。”
  “那当然,如果让你想到了,这场戏就没法演了,其实你没想到是很正常的,换成别人,别人也不会想到的。”
  周峰喝了一口酒,问她:“你外婆又病了吗?”
  “嗯。”
  “很严重吗?”
  张云用手圈住膝盖:“是啊,人老了嘛,稍微一病就下不了床。”
  “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真的啊?”
  “嗯,真的。”
  “说好的,不许赖皮啊。”
  “不赖皮。”周峰看着她,轻声的问:“你还……恨我吗?”
  张云想了想,用手撑着下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说完,她转过脸看周峰:“你呢?你恨我吗?”
  周峰学她的样子,想了想,也用手撑着下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讨厌!居然学人家!”张云用力的捶了周峰一下。
  “喝酒啊,刚开始是谁嚷着想喝酒的?”
  “喝就喝!来呀!谁怕谁!你别以为我酒量没你好……”
  黎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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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
  又是一个雨天。
  蒙蒙的天、蒙蒙的云、蒙蒙的朝雾、蒙蒙的细雨。
  冬天,似乎提前来临了,带着一份萧瑟的气氛,也带来一份寥落的情绪。
  市医院的某间病房里,一个女孩靠在床头,出神的望着窗外的雨丝。
  她的脸白得出奇,嘴唇也没有血色,眼神涣散。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的,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痛苦和恐惧。
  可是,谁不惧怕死亡呢?
  又有谁能阻挡死亡?
  “书敏姐姐!书敏姐姐!”
  随着一串清脆稚嫩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奔跑着进了病房,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苍白的脸上是一片孩童的纯真。
  小女孩是她在住院期间认识的,就住在她隔壁的病房,是一名白血病患者,今年只有七岁,经过几次化疗,头发几乎全部脱落。
  “小琪琪,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她疼爱的去摸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趴在她的床边:“我画了一幅画,姐姐,给你看。”
  她拿过那张纸来看,她惊奇的发现,上面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就在圆圆的太阳旁边,奇怪的是,风筝上面不是可爱的图案,而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不解的问:“小琪琪,为什么你把风筝画成一张脸呢?”
  “这是我妈妈。”
 “你妈妈?”她更加不解了,“你为什么把妈妈画成风筝呢?”
  “嗯,昨天妈妈跟我说,她是一只风筝,我是放风筝的女儿,所以我就把妈妈画成风筝了。”
  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耳边响起那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我曾经以为李霞就是那个放风筝的女孩,我的生命跟灵魂都系在她的手心里。
  她情不自禁的揽住了小女孩,她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可贵。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声的说:“小琪琪,你一定要好起来,你知道吗?”
  小女孩用手指饶弄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好想去上学,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儿,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可以的,可以的,所以你要快快的好起来。”
  “姐姐,你哭了?妈妈说会哭不是乖孩子。”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姐姐不哭,不哭。”
  “姐姐,我走了,等一下要去做化疗了。”
  “你怕吗?”
  “不怕!”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那双眼睛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显得又黑又亮:“你怕吗?”
  她嫣然一笑:“小琪琪都不怕,姐姐更不怕。”
  “那我走了,姐姐再见!”
  小女孩刚出去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他把花放下来,很大方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说:“你好,林羽如,唔,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万书敏更合适?”
  林羽如诧异的看着他:“你是……”
  林羽如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眼熟,马上就要到嘴边了却依旧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叫曹学军,我花了很长时间打听你的下落,我一直以为……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曹学军?林羽如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对于林羽如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看一脸茫然而困惑的林羽如,他说:“我就是你从胡英的床底下扫出来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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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学军当了三年的兵,回到家以后就无所事事,本来在一间酒店做保安的,可是后来他嫌工资低,又没出息,只干了三个月就不干了,整天跟着一帮朋友吃喝玩乐,昏天暗地。父母从来不管他,也管不了。
  没多久,他交了个女朋友,是个坐台小姐,长得好,身材也好,曹学军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整颗心都掏给她了,可是她根本没把曹学军当一回事,当初跟曹学军好,只是因为曹学军长得帅,好了没多久她就烦曹学军那股黏糊劲了,走哪跟哪,一会儿没看见电话就打个没完,她开始躲他,电话也不开机,听说被一个大款包了。曹学军发疯了一样找她,他发誓,只要她回来,她让他去抢银行,他也干。
  后来,她真的回来了,不过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抽着烟,理直气壮的、狠狠的教育了曹学军一顿,她说,我要的是钱、房子、车子,这些你都给不了我,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光有爱情是没用的,爱情能当饭吃吗?要就做一个强者,你知道什么是强者不?要不就有钱,要不就有势,要不就有名,要不就有利,这些你都没用,你将来拿什么养我?
  一听说曹学军愿意去抢银行,她立刻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打心眼里根本瞧不起曹学军这种人,笑完了以后,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就凭你?当了三年的兵而已,你以为就可以飞天了?那些人民警察都是吃白饭的?你太幼稚了,曹学军!只怕你还没靠近银行的大门,就已经被子弹射穿了!有命抢还没命花呢,你真是笑死我了!
  说完,她又接着笑,笑得花枝乱癫,把曹学军的自尊笑灭了,也把他的火气笑到了极致,他一脚就踢在了她的胸口上,扑过去揪住她的头发一顿乱打,打完以后他又心虚了,抱着她哭,猛抽自己耳光。她捂着脸上的伤,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的抛了一句话给他,曹学军!你今天打了我,咱们俩以后谁也不欠谁的!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再也没跟曹学军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曹学军整日酗酒,跟着一帮混混打架闹事,曹敏看不下去了,她说,哥,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犯得着为她那样吗?
  曹学军从小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了,对妹妹也是百依百顺。
  有一天深夜,也是周末,兄妹俩从网吧出来,在路上碰到一个喝醉酒的人,他居然当着曹学军的面调戏曹敏,还跟曹学军打了起来,曹学军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就往他头上敲,他哼也没哼一声,软软的倒在了血泊中,曹敏吓坏了,拉着哥哥的手没命的往家里跑,她猜想那个人是已经死了。
  曹学军倒显得很无所谓,他本来就因为失恋了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他反而希望那个人死了,警察能把他枪决。
  可是曹敏不依,哭得跟什么似的,她让曹学军去外面躲一阵子,避一避风头,可是往哪里躲呢?如果真的杀了人,难道躲到外面,警察就抓不到吗?
  曹敏苦苦的想了一夜,最后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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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曹敏就硬把曹学军拉到了学校,因为是星期天,学校正好没什么人,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曹敏没有宿舍的钥匙,只能让曹学军从宿舍后面爬上去,曹学军当了三年的兵,从这里爬到二楼,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就这样,那间封闭的宿舍里,有了一个“鬼”。
  曹学军白天基本都在睡觉,晚上的时候跑出去拿吃的,顺便打探那个人有没有死的消息。
  这天半夜,曹敏突然从窗外爬了进来,哭着说有人欺负了她,并且说欺负她的人就是林羽如。
  曹学军哪里想得到妹妹是因为嫉妒才编出了一套被人欺负的谎言来骗他,他只知道最疼爱的妹妹受了委屈,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为妹妹出头。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套整治林羽如的办法,借用了这间宿舍曾经闹过鬼的传闻,去买了假发、白裙子,跟一堆红墨水。
  林羽如跟张海英见到鬼在那天晚上,曹敏趁张海英扮鬼的时候,有意把日记不小心扔出了窗外,她猜到林羽如肯定会陪张海英一起下去捡的。
  这时,曹学军戴着假发,穿着白裙子,脸上涂满了面粉,在眼睛下也涂了红墨水,从窗户爬出去,站在了那根钢管上。
  之所以林羽如后来在床底下扫出曹学军的照片,她会觉得眼熟,但又好象根本没见过。
  看到林羽如跟张海英被吓得面如死灰,曹敏知道她的游戏得逞了。她买了一套跟林羽如一模一样的运动服,模仿着林羽如的样子拍了一张照片,洗了好多张出来,然后用小刀把脸挖掉,乍一看,跟林羽如一模一样,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她爬到胡英的上铺,本来是想把照片放在林羽如的箱子里的,但她刚爬上去,就看见了一只蟑螂,她尖叫一声,扔掉了照片,照片正好就从缝隙处落了下去,她刚准备去捡的时候,宿舍来人了。谁知道后来林羽如打扫卫生居然把它扫出来了,而这一切,刚好被躲在窗外的曹学军看见了。
  至于床底下曹学军的照片,曹敏还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曹敏以前睡过那张上铺,自从张云疯了以后,她就搬到现在的上铺了,因为她总觉得一翻身就看见张云的影子睡在对面的下铺。
  也许曹学军的照片,是曹敏原来睡在那张上铺时不小心弄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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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学军第一次见到林羽如,是在林羽如发现李霞睡在外面的时候,他躲在窗户后面,他立刻就被林羽如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他想,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欺负人呢?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越漂亮的女孩心肠越坏,他女朋友也很漂亮,可是后来呢?还不是为了钱跟别人跑了?他在潜意识里对漂亮的女孩有着一种憎恨,他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美丽的东西,都是带着邪恶的!
  于是,他把曹敏那张没有脸的照片贴到了窗户上,本来第二天他打算再贴一张的,但他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恶作剧。
  李霞那天晚上割脉帮了他一个忙,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在很早以前,他就偷偷的把窗户上的玻璃卸下来了一块,再装上去,看不出任何痕迹。所以他把那只猫的眼睛挖掉以后,放在了林羽如的床上,躲在外面注视着宿舍的动静,等林羽如看到那只猫的同时,也看到了他贴在窗户上染满了红墨水的手。
  然后,他趁着林羽如尖叫着跑出去的时候,迅速的卸下那块玻璃,跑进宿舍,抱走了那只猫,擦掉了玻璃上的红墨水。
  但是做完这一切,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他躺在床上反复的想,自己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那些孩子一般见识?
  于是他决定离开学校,而且他已经打听到了,当初那个人并没有死,只是被他敲破了头,在医院住了几天就没事了。
  曹敏正玩在兴头上,一听他要走,马上就哭了,哭得悲悲切切,曹学军的心又软了,妹妹一哭,他就六神无主,可是他实在不愿意呆在学校里了,跟做贼一样,他怀疑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真会变成一个“鬼”。
  他咕哝着,我在这儿快呆疯了,白天又不敢出去,怕被别人看见,你不知道,那天中午醒来没吃的,我爬到你们宿舍,还好找到了几个面包,不然我真要饿死了,而且我要出去找工作,我不能总陪你在这里疯的。
  说了半天,曹敏见哥哥执意要走,就说,过几天就是文艺汇演了,等演完你就走吧。
  当天傍晚,曹学军从门缝里看到曹敏给他的纸条,让他晚上躲在女厕所。
  一般他们做什么,都是曹敏写在纸条上,悄悄的从门缝下塞进去。
  然后就有了那一次王玲在厕所见鬼的事。
  本来曹敏是叫林羽如陪她去厕所的,谁知道王玲却主动提出来要陪她去,王玲在厕所晕倒以后,曹学军把她抱到宿舍楼下,再由曹敏把她叫醒。
  现在,你应该知道文艺汇演那天,电线是谁剪断的吧?
  是的,曹学军把电线剪断以后,趁着断电的时候混进了后台,也混到了舞台上,可是当他在舞台上面对林羽如的那一刻,他突然无法再对她做任何事了,他象个木偶一样,跟着那两个黑白无常上台,又一起下台。
  后来他听曹敏说,林羽如那晚演出完以后就突然失踪了,他的良心马上受到了莫大的谴责,于是他四处打听林羽如的下落,甚至去了精神病院。终于被他打听到了,他开始彻夜不眠,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对一名白血病患者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
  所以,他决定向林羽如坦白这一切。
  所以,他走进了这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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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是一名白血病患者。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猜到了没有。
  那么,她为什么突然去了柳桥中学?又为什么突然离开呢?还有那些学生,为什么在电脑里看到的东西,会在生活中应验?
 任何一个故事,都有结局的时候。
  是的。
  那么,现在,让我们一起再回到柳桥中学去吧。
  那个下午,是个阴天。
  阴沉的苍穹里隐匿着一股雷电的怒意,呼啸的风把树枝吹得乱颤,落叶漫天飞舞,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怪叫。
  周峰的胸口压抑得难受,脚步也很沉重,越靠近班主任的房间,他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浓。
  这半个月以来,他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在寻找了林羽如无数次仍没有任何消息以后,他慢慢接受了林羽如消失的事实,也许林羽如真的只是一个梦,轻轻的来,轻轻的走,留下了一片只能回忆,而无法触摸的痕迹。
  如果他聪明一点,象曹学军那样,说不定他早就找到林羽如了,但是他钻进了死胡同,他一直认为林羽如就是林羽如,根本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敲响了班主任的门,他不知道班主任找他有什么事,班主任已经很多天没去教室了,都是别的老师来代课的,包括叫他放学以后来班主任这里,也是其他老师传的话。
  “进来。”
  周峰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光线特别暗,感觉很冷。
  班主任伸手按亮了台灯。
  周峰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几天不见,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圈,他本来就瘦,这会儿乍一看,跟一具骷髅差不多,头发没理,胡子也没修,憔悴得骇人。
  “刘老师。”
  “嗯,坐吧。”他一反平时的不正常,变得慈祥可亲了起来。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看了好一会儿,把它放在桌子上,他抬头看周峰,直接问:“你还想知道林羽如在哪里吗?”
  “林羽如?”周峰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问你,为什么要把林羽如安排跟你同一桌吗?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的。”
  周峰现在不想知道班主任为什么希望他照顾林羽如,他只想知道林羽如此时在哪里:“她在哪?”
  “市医院。”
  “不可能!我去了好几次,没有。”
  “那是因为你找的是林羽如,当然找不到,她叫万书敏!”
  周峰不可思议的张大了眼睛:“万……书敏?”
  周峰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里梗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有多么拗口似的,也难怪,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一下很难把它扣在林羽如的身上。
  班主任的眼神忽然飘到了很远很远,他的思维也飘到了很远很远,他喃喃的说:“是的,她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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