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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凶铃2-复活之路

安藤看到青色细胞上面浮现出变形虫状的红色斑点,而且慢慢扩散开来。
    (这个变化到底代表甚么?从现在起,必须把致命元凶找出来才行,比起从尸体内
部去找出凶器或犯人,这个过程确实相当困难。)安藤的视线移开显微镜,深深吸了一
口气。
    「这是谁的细胞?」
    (从宫下的档案里分析,这所大学解剖的遗体是浅川和行的妻女。)「浅川太太。」
    仓桥站在柜子边抽出一份档案后又放回去,然后歪头盯著柜子,似乎找不到想要的
东西。安藤则再次把视线移到显微镜上。
    (这是浅川和行的妻子的细胞吗?)
    一旦知道这个细胞的主人,他尽量去想像这个个体所产生的变异。
    上个月十月二十一日星期日中午,浅川和行开车在首都高速湾岸线的大井交流道出
口发生追撞事故,解剖的结果是:他的妻女在事故发生前一小时就死亡了;也就是说,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这对母女已经由于相同症状而丧命。
    冠状动脉所产生的肉瘤仅占身体的一小部份,如今却成长到使动脉发生阻塞,导致
心脏停止,同时夺走两条性命;从这个事实看来,简直教人匪夷所思。
    即使两人同时感染上某种病毒,经过潜伏期才发现症状,以至于死亡;其间如果需
要几个月的时间,那么同时死亡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人类在先天上就有个别差异,特别是年龄相差近三十岁的母女差异更大。
    (或者这只是偶然出现的一致性吗?
    不,不可能有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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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记得Y大学所解剖的那对年轻男女在经过确认后,也是同一时间内死亡的。
    如果这件事纯属巧合的话,那么从感染病毒到死亡的时间应该极为短暂,除此之外,
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因此,安藤暂且打消病毒是元凶的想法,考虑是否有可能是食
物中毒这一类的感染途径。
    若是食物中毒,摄取相同食物的人会同时出现相同症状。食物中毒还分为自然毒、
化学毒、细菌性的毒……等原因,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未听说有哪一种食物中毒会在冠
状动脉形成肉瘤。
    (有可能是某地的研究室秘密研究的细菌,因意外变异而外泄吗?)安藤再次把头
抬起来,他所思考的这些可能性全都不脱空想的范围,自己也非常了解这些推测可能徒
劳无功。
    这时,仓桥拿著一份档案走向安藤,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然后,他从档案
袋里面抽出十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
    「这些是事故发生当时所拍下的照片,可以给你做个参考。」
    事实上,这个事件的主因在于细胞所产生的异变,而不是驾驶者的疏忽,因此这些
照片无法提供解决的方案。不过,仓桥特地拿出来的照片也不能置之不理,安藤还是一
张一张拿起来看。
    第一张照片是一辆撞得稀巴烂的车子,引擎盖被挤压成山一般的形状,保险杆及车
头灯也都毁损不堪;中间的支柱没有被压扁,强大的撞击力并未影响到后座。
    接下来是附近路面的照片,乾涸的路面上没有一丝煞车的痕迹,可见浅川和行没有
专心驾驶。
    (他到底在看哪里呢?可能是回头看后座,触摸著身体冰冷的妻女。)三天前,安
藤在宫下那里想像的情景又重新回到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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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在发扑克牌般,一次两张、三张地将照片往桌上丢,突然间,安藤的视线停
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拍下车子内部的情形,但是只照到前座的情形,驾驶座的安全带垂下来,
助手座位则往前倒下来。
    安藤看得入神,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为甚么对这张照片这么感兴趣。
    他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感觉到这张照片的确在指示某些事情,不禁把脸凑近照片,
仔细地梭巡著。
    终于,安藤将视线集中在照片上的某一点,发现了一条线索──在助手座位的椅背
下方,隐约可看到一个黑色物体放在脚部的位置,另外同样有个黑色扁平物被座椅靠枕
压祝安藤以一种怪异的声调呼唤仓桥。
    「这、这是甚么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把照片拿到仓桥的面前,用手指著照片上的某一点。
    仓桥拿下眼镜,把脸靠过去看,然后歪头思考著。
    他并不是因为猜不透那个东西是甚么而伤脑筋,而是疑惑安藤为何会对这个东西感
兴趣,无法理解安藤的真正意图。
    「这个东西有甚么奇怪吗?」
    仓桥边说边注视照片。
    「录影机……我觉得它看起来像是录影机,你认为呢?」
    安藤徵求仓桥的认同。
    「嗯,好像是录影机。」
    说完,仓桥把照片推回给安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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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放在座位下的黑色长方形物体看起来不像是水果纸箱;再详细观察,可以
看到右侧有黑色圆形按钮,可能是录影机或收音机之类的东西,因此安藤大胆断定那是
一部录放影机。被座椅靠枕压住的东西,则像是手提式个人电脑或文书处理机。
    以浅川的职业来看,他经常携带文书处理机外出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可是若随
身携带录放影机的话,情况又不一样了。
    「为甚么这里会有录放影机呢?」
    安藤之所以执著于录放影机这个部份,是由于高野舞说的话一直留在他脑中的缘故。
    浅川在龙司死去的次日,来到龙司的住处,不断地询问高野舞有关录影带的事情。
    隔天,浅川将录放影机放在助手座位上,好像要去甚么地方,却在回到品川住宅的
途中,遭遇到交通事故。
    (浅川到底载著录放影机去甚么地方?假如要修理机器的话,根本不需要开车上首
都高速公路,只要拿到附近的电器行就可以了。
    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应该不会载著录放影机到处跑才对。)安藤将十几张照片重
新看过一遍,其中一张照片有拍摄到车号,安藤从手提袋中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品川わ5287
    从「わ」这个车牌号码,可以得知这辆车子是租来的。
    (浅川究竟是为了甚么原因,特地租一辆车子来载运录放影机呢?)安藤站在自己
的立场来考量,试问自己在甚么情况下会刻意去载运录影机。
    顿时,他的脑中出现一个理由──复制!
    (如果远方朋友打电话来,提及他拿到一卷非常好的录影带,偏偏朋友家里又只有
一部录放影机,因此,浅川唯有把家里的录放影机搬过去才可以对录。
    可是,如果真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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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抱头思索那卷录影带和一连串的离奇死亡事件之间,究竟有甚么样的关联。
    要是能拿到那卷录影带,他也很想看看里面的内容是甚么。
    (既然浅川和行是在湾岸线的大井交流道出口遇到事故,那边是属于哪个警署管辖
的呢?肇事的车子若由交通课保管,车中的物品应该会一起移交给交通课保管。
    妻女死亡,而浅川本人也意识不清,没有其他人接手的话,录影带现在应该还在交
通课才对。)安藤担任监察法医,因此认识很多警官,果真有需要,即使安藤想要那部
录放影机也可以轻易到手。
    但是在这之前,安藤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去拜访浅川和行,看看可否从他的口中问出
事情的真相。
    安藤得到的资料里面,写著浅川在昏迷状态下被直接送往医院,距今已经过了十天
以上,他的症状有可能产生变化。
    「你知道浅川和行住在哪家医院吗?」
    安藤向仓桥询问。
    「品川济生医院……」
    说完,仓桥又确认一下资料。
    「没错。可是,这个患者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
    「总之,我先去看看他。」
    安藤边说边点头,强迫自己同意这个作法。
    安藤从S大学出来之后,立刻叫了一辆计程车,上车还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打起
盹来。他的脸颊摩擦著车窗玻璃,突然一个重心不稳,额头往前碰到驾驶座,接著听到
一阵警铃般的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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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反射性地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
    他顶多打盹了两、三分钟,却感觉时间流逝得很快。安藤刚刚才到S大学仓桥讲师
那里看到事故照片,如今已觉得那好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计程车一直停在原地不动,安藤不禁将上半身稍稍往前倾,从前面的玻璃往左前方
探去,看到铁路平交道降下来的栅栏和闪烁的警报器。
    往第一京滨左转数十公尺处,就是京滨急行的平交道,安藤乘坐的计程车被挡在这
里无法前进。
    品川济生医院位在平交道的前方,眼看著上行的京滨急行已经通过,可是栅栏却迟
迟未升上去,换成下行的电车指示灯亮了起来。
    计程车司机彷佛已经放弃,只见他拿起用夹板夹住的记事用纸张,一张一张地翻阅
著,并在上面写东西。
    (没关系,距离五点的会面截止时间还早,时间还很充裕。)安藤猛然觉得车窗外
有一道视线射向他,这种感觉很像安藤在显微镜下观察组织标本时的气氛。安藤不由得
左右张望,探查隔壁车辆中是否有认识的人,以及人行道上有无可疑的视线,结果一无
所获。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祟。然而,那道视线愈来愈灼热,于是安藤再度往前后左
右梭巡一番──左边人行道的对面有一个隆起的土堤,一道人影沿著路线跑步;与人齐
高的草丛下有东西在移动,稍微动了一下又停止,再动一下又停止……这段期间注视著
安藤的那道视线并没有移开,而安藤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一条蛇。
    在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射下,蛇的眼睛眯成小小的细缝,散发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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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乡村田野间,一栋农舍旁所发生的情景──那天是个平静
的春日午后,就读小学的安藤在放学途中,沿著河川所建造的方块围墙上发现一条像细
线般的灰色小蛇。起初他以为是围墙上的龟裂痕迹,靠近一看,才知道那是一条蛇。
    安藤捡起拳头般大小的石头,轻轻地往上抛著测试石头的重量,然后以投手投球的
姿势丢出石头。
    石头飞越过河川,砰的一声打中距离数公尺远的围墙,当场击碎那条小蛇的头。
    安藤没想到真的会打中,吓得几乎当场发出悲鸣。
    尽管他和那条灰色小蛇相隔数公尺远,但手上仍不断涌现自己直接用拳头将蛇打烂
的触感,安藤不禁用手摩擦著裤脚。
    那条蛇被击中后便掉进河流,安藤一步一步往河边的草丛走过去,想要确认那条蛇
是否真的死掉。他弯曲著身体,看到小蛇顺著河水缓缓流下。
    就在那时,安藤感觉到一道和现在同样令人不安的视线,那是一条比较大的蛇,它
躲在草丛里注视著安藤。
    大蛇一直注视著安藤,眼里闪烁著阴森的光芒,令安藤感到一阵凉意。
    他记起祖母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杀死蛇的话,一定会有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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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蛇正对著杀死小蛇的安藤发出强烈的诅咒,安藤登时感到十分后悔,不断
在心中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用石头去打死小蛇的。
    虽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但是安藤对这件事的印象还很清晰。
    他一直说服自己「蛇的报应」一事绝对是迷信,那是由于小孩子对爬虫类的了解不
多,才会产生恐惧感。
    尽管如此,安藤始终摆脱不掉记忆中的那条小蛇以及在后面追赶的母蛇,这两条蛇
甚至逐渐转变成两条蝇子,相互牵连一起。
    (我被诅咒了?)
    他联想到细胞核收容了DNA,DNA就像是两条相连的蛇往天空飞去,形成几千、
几万个世代从未间断的生命情报,而人类就是被这两条蛇所捆绑。
    安藤曾经将自己的遗传因子传给儿子,儿子的白皙肤色则遗传自妻子。
    「孝则!」
    安藤想到这里,不禁充满悲伤地呼唤著儿子。
    他抬起头来,再次往车窗外来回巡视,感觉心头非常纷乱、烦闷,不禁闭起眼睛,
试著思考其他事情。
    安藤的脑中顿时出现一只遭受波浪冲击而沉下的小手,他紧握著拳头,发出呜咽声。
    当年那条小蛇的头被打破,而后被水流冲走;二十年后,母蛇的诅咒在现实生活中
袭击而来。
    那年六月,安藤和儿子在海边还没对外开放之前,一起趴在竹筏上嬉戏,用脚拍打
著水面,往海上划去,背后遥遥传来妻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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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孝,可以回来了。」
    母亲的呼唤声传不到儿子那边。
    「老公,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妻子开始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眼看著波浪愈来愈高,安藤心里突然闪过一个预感。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正想改变竹筏的方向时,眼前却出现一波高高的白色海浪,瞬间将竹筏打翻,安
藤和儿子一起被冲到海中……海水淹过头顶,安藤心里不禁产生一股恐惧感。
    当他浮出水面时,已经看不到儿子的踪影。
    安藤用立姿的游泳方式绕了一圈,看到妻子从岸边冲过来,这时,他感觉到有一只
手撩过脚边,他马上伸出左手去寻找,但只有指尖碰到儿子的头发……妻子已经濒临崩
溃边缘,只见她一边猛力划水,一边狂叫著,惨叫声响遍寂寥的海边。
    安藤明明感到儿子就在附近,但就是无法捉住他的手。
    他再度潜入海中,努力地梭巡著,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他的儿子就这样永远消失了,不知道漂到甚么地方,连尸体也没有浮上来,只在安
藤左手无名指的结婚戒指上留下几根头发……前面平交道的栅栏终于升上来,安藤掩住
嘴巴,偷偷地啜泣著。
    计程车司机似乎已经发现安藤的异样,偶尔会盯著后照镜看。
    (在崩溃之前,要赶快恢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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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平常一个人睡在床上怎么哭都无所谓,大白天可不能在
这种地方发神经。
    他试图将自己的情绪拉回现实,冷不防地,脑中竟出现高野舞的脸孔……穿著素色
洋装的高野舞拿著汤匙将水果圣代往嘴里送,吃完水果圣代后,她用纸巾擦拭嘴巴,跟
著站起身来……自从儿子死掉之后,他就一直和妻子分居,没再对其他女性产生妄想,
甚至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渐渐变得薄弱。
    安藤一想到高野舞便感觉眼前出现光亮,他对高野舞有性的妄想,而且她具有把安
藤从悲伤拯救出来的神奇力量。
    计程车越过平交道向前驶去,高野舞的裸体也在安藤的脑海中上下晃动著。
    高野舞在小田急线的相模大野下车后,站在大马路上犹豫著要往哪个方向转弯才好。
    两个星期前的夜晚,她曾走过同样的路线,如今却完全失去方向感。
    她身上带著龙司老家的电话,以防真的找不到地点时可以打电话给他家人。可是,
真让龙司的母亲出来迎接她的话,高野舞会感到很惶恐。
    因此她决定再试试看。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没甚么大不了的。
    此时,高野舞的脑中突然浮现安藤的脸,她与安藤约好这个星期五要一起吃晚饭,
现在她对自己当时一时口快的应允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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