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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学车牵出来的阴谋:学车记

本主题由 31815983 于 2008-10-9 09:13 解除精华
  “那你怎么想起来急流勇退的呢?”
  “有人看我节假日开着好车,去高档酒店消费,眼红了,向上级举报我。有关部门的朋友也

私下跟我打招呼,老华,你当心点,可能要查你的财产来源。我起初不理,后来看还真的是无风

不起浪哩!正好有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位九十多岁的高僧,说他相面很准。我去庙里找了他。那老

头一看就不是凡人,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正练梅花拳呢!——第二年就叫人家峨眉山请去当

住持了!——他问了我生辰八字,给我揣了骨,看了相,还打了卦。最后说我是大富大贵之人;

不过,五十岁有一劫,不可硬抗,顺势而为:过不去,山穷水尽;过得去,柳暗花明。我那年正

好五十岁,心说,得,老子不当这个局长了!造了个假病历,乙肝,一交,病退。自己拉公司干

了!”   
  16琴声忆童年(2)   
  “真够传奇的!”
  “你抬举我了。说真的,咱们国家一夜暴富的人,来路和我差不多,不干不净,普遍现象。


  “有关方面就这么放你走了,不查了?”
  “当然也有个别人,比如检察院反贪局里就有个老家伙想揪住我不放,散风说,老华要是没

问题,成克杰、胡长清也没问题!我请市里某头面人物出面,设法把他安抚住了,才平平安安地

脱掉警服。”
  17   
  17无题(1)   
  车到省懋大厦,两人下了车。华总神秘地说,跟我来。嘉园不明白什么事儿,跟他去附近一

个停车区。华总指着一辆崭新的没挂车牌的红色宝来车:
  “这车怎么样?”
  “挺漂亮的!”
  “喜欢就好,送你的。”见嘉园面带诧异,华总解释道:“你离开公司,太匆忙了,算是补

份人情吧。”
  “我不能要。陈姐要是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关她屁事!杀你?我还想杀她呢!”华总气愤愤的。又笑道:“这车不算高档。不过你是

新手,上路难免刮刮蹭蹭的,用它练兵吧。”
  嘉园想想说:“我真的不能要。”见华总脸色发暗,又道:“你要是有辆旧车,就借我开半

年。我保证半年后,会跟老司机一样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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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相信。”华总脸色转霁。“公司正好闲着辆桑塔纳2000。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你。”
  这时老侯也泊好车过来,三人进了大厦。等电梯的空儿,华总避开老侯偷偷对嘉园说:
  “咱们上次谈的想挪用资金炒股的事,你千万别告诉梁总啊!”
  “怎么会呢。再说,你也没动那个钱呀!没动吧?”
  “这,放心吧,账面上没事。”
  嘉园感觉有点儿别扭,什么叫账面上没事?莫非他私下里还是动用了?有心想问,但电梯来

了,下来一拨,涌进一群。这次老侯靠得挺近,就不方便谈了。
  电梯到达大厦顶层五十七楼。出了电梯,走进灯光柔和的咖啡屋。一个穿黑白格子裙的服务

小姐带他们往里走,看到梁总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握别。
  三人落座,华总仿佛随意问:“那客人是谁呀?”
  “小学校长。”梁总说,看两人不相信的样子,笑道:“真的。我母亲原先就是小学教师。

所以我想给学校捐点钱,买几台电脑。”
  嘉园赞许地点头,感慨道:“有人腰包鼓了,做善事。还有人发了财,干别的……”
  华总正在听手机,嗯嗯啊啊的,忽然敏感地插话:“嘉园你说谁呢,谁说我包二奶了?”
  老侯面无表情,梁总和嘉园笑起来。梁总笑道:
  “这个老华,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华总接完电话,起身谦恭地说:“梁总,我家里有点急事:孩子闹肚子。老婆叫我先回去。

让孟经理陪你好吗?”
  “好啊,我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撵你走,好让漂亮的孟小姐一个人陪我呢。”梁总开玩笑道。
  “哈,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华总也笑。临走时,又提醒一句:“对了,明天晚上去我

家吃饭的事……?”
  “我一定去。你看我带点儿什么好?”
  “带一张嘴就行。咱们还客气什么!”
  华总叫上老侯走了。梁总问嘉园喝什么,嘉园说随便。梁辉点了两杯鸡尾酒。大厅里响着柔

和的音乐,嘶哑的男声和温柔的女声,唱着离别,唱着思念,唱着始终不渝的或业已失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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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个理由让我平衡,
  你找个借口让我接受。
  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
  而你看不出我的感觉。
  天好黑,风好冷……
  在零点乐队的歌声中,梁总起身来到窗前,亿万星星点点或疏或密的灯火构成了一张大网,

覆盖着城市:直线是街衢,一片璀璨的是广场,更多不规矩形状的是窗口闪亮的楼房……
  “你知道每一盏灯光下,都有一个故事吗?”梁辉问嘉园。“一个伤心的故事。”
  “为什么是伤心的故事,不是快乐幸福的故事呢?”
  “你快乐吗?”他盯了嘉园几秒钟,又望向黑夜。
  “不。”嘉园想了想说。
  “按说你应当是快乐的——你年轻,漂亮,收入高,典型的白领丽人。如果你也不快乐,那

谁会快乐呢?”
  “也许乞丐是快乐的。他没有家,没有负担,也没有追求……”
  “可谁也不愿当乞丐。”梁总沉思道。“想想看,快乐总是短暂的。就像电脑,烦恼的文件

夹总是占着你的大部分硬盘。”
  两人聊着天,上大学时的往事啦,工作经历啦……梁总忽然问道:“你对华总这人怎么看?

”嘉园心说,这可能才是今天晚上的正题。
  “华总文化不高,比较正直。我跟他工作两年多,整体上感觉人还不错。”
  “他有没有动过上次粤发打来的钱?”
  “应该没有吧。”
  “不瞒你说,我通过关系去查了开户银行的票据,你的一千多万安安稳稳地躺在柜里睡觉呢

,而他的钱,出去溜了个弯儿。”
  “是吗?”嘉园吃惊不小。
  “他动了八百万,打到东南证券公司,前后是七天时间。幸好又安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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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无题(2)   
  “真是不可思议。华总怎么会这么干呢!”
  “这钱是他直接经手动用的,还是他手下人打着他的名义挪用的,尚不得而知。不过,我觉

得对华总以及他的投资公司,应当警惕了。”
  “要我跟他谈谈吗?”
  梁总摇头:“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周老板说,你素质高,值得信任。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了

解,我感觉也是这样。”
  “谢谢!”
  “你要帮我一个忙,设法去证券公司了解情况:经谁手拨来的那八百万,投资了什么品种,

是否获利。当然这事要秘密进行。”
  “好的,梁总。我明白了。”
  18   
  18气得教练把湖跳(1)   
  今天上路练车。高工和葛胖子有事没来,我和嘉园、陈娇、罗佳四个跟车。教练把车开到城

外通往卧龙湖的公路起点,就让我们轮流上车。我第一个来,先按规定踩离合,挂一挡,打转向

灯,看左视镜,鸣喇叭,松手刹,抬离合,车慢慢启动了。而后又换二挡,加油。车速表显示上

了二十迈,教练叫换三挡。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二十换三挡,三十换四挡,四十换五挡。这一

套我早就背熟了。我一脚离合,推上三挡,车子发出轰的一声。教练大叫:
  “猪脑子,还记者来!谁叫你不松油门换挡!”
  他仿佛一直压抑着对我的怒气,今天终于发泄出来。我一阵恼怒,随口回了句:“请你说话

文明点!”他一愣。我本来还想反击,想想自己确实犯了错,就忍下了。
  等到车上五挡,教练下令靠边停车。我点刹车减速,打右转向灯,一瞅右视镜里无人无车,

就把车斜着往非机动车道上靠。等车速降到四十公里以下,开始一级级减挡。退到二挡时,抬离

合快了些,车身发抖,他又是一声吼,不过没骂猪脑子。车停下,他一瞅窗外,说:
  “你下去看看,是三十公分吗?快亲上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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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去看了看,是离马路牙子近了点,只有一拳宽。急忙上车,再来一遍。
  开头练,学员们总是停得不是地方:宽时能过一匹马,窄时车轮和路牙子像同性恋亲密无间

。分析原因,是车头右起三分之一那个点找不准。段教练嗓子都吼哑了,也不奏效,只好想另外

的办法。路坡上丛生的波斯菊开得正艳。他采了一朵小黄花,用透明胶带粘在车前盖右起三分之

一处,上车来,再次告诉我们靠边停车的要领:眼睛看黄花,黄花对马路牙石下边沿,三点成一

线,停下车身正好离路边三十公分!“记住了吗?”大家异口同声:“没有!”弄得他啼笑皆非


  每人开了约二十分钟,就换人。一路上响彻教练的骂声。如方向打晃,低头看挡,忘了回转

向灯,超车后向右打方向太急,超骑车人离其太近,不知按喇叭警示横穿马路者……我们四个人

全都被他骂晕了。
  前面是个路口,向东拐,路上车少了。路左边是长满树木的山坡,间或闪出挂满果实的苹果

树和山楂树,红红绿绿的非常好看;路右边是错落有致的村庄住家,路边有摆摊买水果和农产品

的乡村女孩,看见车来,露出野菊花般的灿烂笑容。真的是景色如画!可惜我们根本无心观赏风

景。才是第二次上路,既担心哪个仁兄仁妹把车开到沟里,又要提防教练突如其来的吼骂。
  过了一座桥,开车不过十几分钟,就到卧龙湖了。湖水清碧,一直铺张到很远的南山。湖边

树木葱郁,连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车沿着湖滨公路开。我摇下车窗玻璃,盯着湖面,想忘记城市

的尘嚣,忘记教练的叫骂。渐渐地我什么也听不到了,湖水仿佛洗濯了我的心灵,冲刷掉我所有

的烦恼。我感觉到嘴角上翘,我在微笑,并在不大的空间里伸展双手。甚至想,如果这时谁把车

开进湖里,我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我会把最后的形态保持住,像庞贝古城里的居民那样肢体生动

,像蒙娜丽莎那样给后人留下永恒微笑。
  又轮到陈娇。她一上车,瞅见教练的黑脸红眼,手就发颤。车换了三挡,她忘记加油,车不

死不活地跑。教练气鼓鼓地说,右脚闲着干吗?加油啊!陈娇慌张地一脚踩下油门,车腾地窜出

去,车上人都向后仰。教练才要发火,前头一个骑摩托车的突然斜着向左拐去。陈娇一慌乱,忙

向右打方向盘,脚下还加着油,眼看车轰地开上马路牙子。要不是教练一脚踩下连杆刹车,我们

一车人肯定要翻下坡,栽到湖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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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惊了一身汗。教练铁青着脸把我们赶下车。他可能也在后怕,只抽烟不说话。十点多

,太阳已开始灼人。他一脸是汗,蓦地,谁也没想到的是,他把短袖衫一脱,同时甩落鞋子,从

高坡上扑通跳到水里。
  我们都吓呆了。望着教练落水激起的水纹一圈圈放大,心却一点点缩紧,不约而同地呼喊教

练。陈娇叫的是:“段教练,你可不能死啊!”一屁股坐地下,哇地哭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我把教练气得跳湖了!”
  罗佳在安慰陈娇。我和嘉园寻到一处缓坡下到水边,商量对策:是打110求救,还是下水救他

?说实话,我们都恨教练,巴不得他出点什么事。可谁也不希望他死,那也太过分了!我问嘉园

,你水性怎么样?她连连摇头,反问我怎么样。我说,我还可以,能游十来米。“那就下水!”

嘉园鼓励我。我立即趟水往前走,走了没两步,鞋子灌满了水,脚在里面打滑。我弯腰去脱鞋,

一下子歪倒在水里,咕嘟嘟喝了几口水,又把岸上吓得叫声一片。   
  18气得教练把湖跳(2)   
  我吐着水,爬起来,伸开手臂往前一扑,游了几步,忽听背后惊喜地嚷:“教练露头了!”

陈娇也在叫:
  “教练,上来吧!求你了!”
  我在水里站下,水没到我脖子下。我扬着下巴,果然看见段教练在很远的水中出现了。他朝

岸上挥挥手,接着很潇洒地使用自由式朝我们游来。
  我和教练都一身水,坐在岸上晒太阳。我说:“教练,你水性真好!”教练没好气道:“不

好就喂鱼了!”我接着说:“教练,你可不能再这么吓人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师母还不

得让我们偿命!”教练唉叹一声:
  “我叫你们这伙气懵了。我要不去水里冰冰,非揍陈娇一顿不可!”
  陈娇拿出香纸巾,递给教练擦脸,赔笑道:“教练,刚才是我错了。本来想踩刹车的,一紧

张……”
  “你这毛病不改,早晚害人害己!”
  “我知道,教练。人家改还不行吗?”陈娇朝段教练飞个媚眼。教练仿佛没看见,去裤袋摸

烟。烟盒早就湿成软纸团了,他还往外掏,烟丝像泡松的马粪,涂了他一手。幸好陈娇包里有女

士烟,急忙递过来:“教练,你凑合着抽。”他也不挑剔了,点着深深地抽了一口。
  “我们都有毛病,教练。像我就经常忘了打转向灯。”罗佳诚心作自我批评。“你以后尽管

训我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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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训你们,你们嘴上不说,心里服气吗?”教练呼地吐出一大口青烟。“今天这事儿,还

怪我没教好你们。你们都那么聪明,只有我这个粗人混饭吃。”
  “教练,你就别说反话了。想骂就骂吧,闷在心里会长病的。”我们都开始劝他。看他水淋

淋地坐在地上那副狼狈样,或多或少都有了同情心。
  “我骂你们,我心里好受?我是替你们急啊!我看过中医,他说你干这行,长年累月地上火

发火,对身体不好,会坏了你的根本。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长寿……”他声音有些哽噎。“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看看马路上三头两头出事故,有些年轻人,刚拿本没几天,不是自己伤了

死了,就是害了别的家庭。我心里想,我宁愿少活十年,也要把我的学员教好!求你们认真点,

再认真点!千万别忘了头一天学车时发过的誓言:尊重生命,坚决不做马路杀手!”
  大伙儿都沉默了,或者说是给感动了。我仿佛第一次探触到了他那粗俗的外表下鲜为人知的

内心世界。听他刚才的话,他其实应当是一个崇高的人吧,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那个神秘

的电话又怎么解释呢?     
  第二部分   
  19烧烤摊夜话(1)   
  在这座所谓的省会大都市,每到傍晚,就会有许多烧烤摊水泡豆芽般地冒出来,占据着大街

小巷的人行道,显示出它乡村的一面。那天傍晚,我跟着段教练来到驾校附近的一个地摊上吃烧

烤。占了一张矮桌子,拉马扎儿坐下。四周满是食客,男男女女围着桌子大快朵颐,散装啤酒一

杯杯干着。长方形烤炉上青烟缭绕,气味刺鼻。地下满是肉骨头花生壳脏餐巾纸。来这儿消费的

不光是工薪阶层,还有以车代步衣着鲜亮的时尚男女——他们吃腻了大餐来这儿换口味了——人

人嘴上都油光光的。我们先点了煮花生、煮毛豆和两大杯扎啤,又吩咐服务员上烤羊肉串、烤鸡

翅和多春鱼。不一会儿,几十支才烤好的羊肉串先送来,上面还洒了红红的辣椒粉,表面上汪着

一层亮油,分外诱人。
  “来,干!”不约而同地招呼,两只大玻璃杯撞响了。
  吃着烧烤,我说:
  “段教练,白天的事,让我很感动。过去对你有些误解。其实,你干这行,也真是不容易!

操心费力的,恐怕工资也不高吧?”
  “是呀,每个月只有四百二十元的底薪。要是考过一个学员,驾校再加一百块钱的奖励。”
  “那你为什么不多带几个学员?我看这期唐教练就带了八个,你才六个。”
  段教练喝光了酒,招呼服务员再来一杯。而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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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我早就想对你讲,没有想好。我知道你这个记者不光是来学车的,

你还有其他的目的,你想了解什么事儿。我说的没错吧?”
  我倒愣了,掩饰道:“你想多了吧?我没什么目的,只不过是职业习惯。本来专门学车的,

顺便呢,想多了解了解各种信息。如此而已。”
  “好吧,这也不重要。还是听我讲这个故事吧!——
  “多年前,我有一个好哥们,我俩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他是车管所考试科的考官。有一年

,考试前,有个学员通过熟人送了他一条烟。第二天路考时,尽管他处理情况不行,中途还熄了

火,还是让他过关了。学员拿到驾照不到两个月,就撞了一个女孩子……”
  “一条烟就制造了一个马路杀手,真是太混账了!”
  他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啤酒杯。可能酒太满了,稍微一晃,浅黄色的液体就溢出来。他放下杯

子:
  “是太混账了!”
  “你那哥们,还当考官吗?”
  教练摇头。
  “他改行做什么了?”
  “他,死了。”
  “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严格要求我们,为什么骂我们了。”我坦诚地说。“

说实话,我们都背后议论过你,我也骂过你。”我举起酒杯,“教练,我正式向你道歉!”
  “不,用不着。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他没同我碰杯,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今年春天,有个地税局的学员,还是什么副科长,只跟我学了一天,受不了我的训,退了

学。临走时还和我吵了一架。那人说,姓段的,你走着瞧,看我怎么拿出本来!上个礼拜,我见

到他了,开一辆公家的切诺基。我正琢磨着这车怎么不打转向灯就靠边停下了呢,哪个师傅教的

?司机一下车,我认出来了,就是那副科长。故意得意扬扬地跟我打招呼。原来他退学后去了红

金,早就拿上本了。”
  “红金驾校?”
  “对。那儿太乱了!学车时,你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试时自有办法叫你通过。前年吧

,我在那儿干了不到两个月,实在看不下去,就走了。没想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他叹息着。

“我有时觉得自己很傻。我这样拼命教,一年才教多少人?而那些只认钱不管他人生命安危的黑

心驾校,每天都在制造着大批马路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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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想我可以写篇报道。”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调查。”
  我马上拿出手机,打通了部主任的电话,说了一番。我合上手机对教练说,领导同意我去暗

访。我明后天请个假。教练点头:“我支持你。如果你耽搁了学车,我可以加班教你。”
  我很受感动,伸出手。他迟疑片刻,抬起手来。我握住,发现他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可能看我神情有异,他立即抽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天真热!”我更是诧异。天不是很

热,而且晚风习习,比较凉爽。那么,他是紧张的?为什么紧张?忽地,我又想起那个神秘的电

话。我决定突然袭击:
  “教练,五年前你做什么工作?”
  他仿佛没听见,呆了片刻,起身问服务员厕所在哪儿。等他回来,抓起粗糙的纸巾擦着手,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平静地回答:
  “你说我还能干什么,还能离开这行?——我那时候开车,给人家开车。”   
  19烧烤摊夜话(2)   
  我没再问下去。所有的教练都是司机出身,这回答从理论上没有任何破绽。但直觉告诉我,

他有可能没说真话。
  吃完跟教练分手,因为住所方向相反,他朝北我朝南。走了两步,脚下给什么一滑,差点儿

摔倒。等站稳,突然发现葛咏就坐在近处一张小桌上,他趴着头啃烤脆骨,偷眼瞅着我。四目相

视,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师哥,是你呀!”我心说,我要是不看见你,你还不搭理我呢。

就道:“一个人呀?”“不,我在等朋友呢。”我看他面前已经有一把吃光内容的铁钎子,不像

等人的样,心里有点儿疑惑:他干吗呢,不会是跟踪我和教练吧?有意思!又想也可能是碰巧了

,就朝他挥一下手,去公交车站了。
  20   
  20咖啡加糖(1)   
  华总家里的晚宴已近尾声,请的是粤发公司的梁总。本来嘉园也答应过来作陪的,结果临时

“有事”没有来成。
  陈娇天生不会做饭,幸好保姆宋姐的厨艺不错。在家里吃,少了餐馆的嘈杂和客套,多了家

庭的宁静与温馨,宾主都感觉气氛良好。饭后,主人请客人去二楼大露台上小坐。保姆在楼下叫

华总接电话。华总说了声对不起,匆匆下楼了。
  月亮升起来了,水银般的月光照着露台下别墅区的花园,喷泉、水池、长廊和扶苏的花木历

历在目,间或有夫妇或情侣相依而行。宋姐送来咖啡,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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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总,请喝咖啡。”陈娇招呼道。
  梁辉端起杯子。陈娇又问,放奶吗?梁辉说:
  “不,我喜欢黑咖啡。”
  “我要放些奶。”
  “你还喜欢多放糖,至少是三块。”梁总仿佛是随意说。
  “是呀。”陈娇也随口应着。整个吃饭过程中,她感觉梁总这人既风度翩翩,又非常随和。

虽是初次见面,一顿饭下来,已经把他当老朋友了。
  她往咖啡杯里沉了三块方糖,用小勺搅了几下,忽然吃了一惊。她瞪大眼望着梁总,吞吞吐

吐道: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放糖,还是三块?”
  梁总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通房间的门,华总还没出现。他大着胆子抓住陈娇的手: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乳沟正中有一颗朱砂痣呢!”
  陈娇差点儿晕过去。这人是谁呀,魔鬼还是天使?她直直地盯着他看,竭力调动自己的记忆

库存,甚至追溯起上大三时与音乐系某帅哥的一夜情。最后断定,打死她也不认识眼前这人。
  “你……你到底是谁?”她声音颤抖,试着想从那人的把握中抽出手来。
  梁总松开她,点起烟,缓缓地吐出一口青雾:“你真的忘了我了?”
  “对不起,梁总。请给我点儿提示。”
  梁辉走到栏杆前,望着夜色灯影。风吹来喷泉的水雾,有点儿像下小雨。五年了,他重新塑

造了自己,他的外表,包括行为方式。但他的心,仍会为旧日的情爱疼痛。
  “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陈娇的心怦怦跳着。五年前,她的恋人离她而去。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烟头结了长长的白灰,似乎灼到了梁辉的手指。他一颤,没有把烟头丢地下,或者赶紧回桌

前按死在烟缸里,而是弓起食指,把烟头张力十足地弹了出去。暗红的火炭划了一道弧形,流星

一样坠到楼下的草地上,消失了。然而那稍纵即逝的微火却照亮了陈娇记忆的迷宫:这动作她太

熟悉了!过去的岁月里,有个人常这样做。她仿佛就要记起这人来了。她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姿,

只有脸还隐在时光的面纱里,就欠一阵风把它撩开了。可气的是记忆卡了壳,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就像拿了一把钥匙,由于紧张,怎么也对不准锁眼儿。
  “你到底是谁?”她低低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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