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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益善之穿越版》作者:喜善大人

  啊!惨绝人寰!
  我家阿璧居然把将军盔抓在手里,而后套在头上,再抬起头,对着我来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将军盔还是有些大,遮住了他的小墨玉眼。
  我望着他灿烂的笑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变态师祖也闷闷不乐,美人师父唉叹着"果然是将门虎子。"悦悦宝贝仍然温柔地笑着。早就等候在旁的那个灰色身影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抓周大会以龙大将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第二十一章 重返京城
  时间过得真快,阿璧已经两岁半了(我坚持用实岁),那个只会趴在地上扭屁股的小子已经能跑会跳了;那个只会用眼睛瞥我的小子已经会用语言表达他的不满了。
  "不要!猫咪,不要!"阿璧正在和我奋斗,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头上的将军盔,另一只小手挥舞着一把小木剑,不让我脱下他的头盔。将军盔现在的大小刚好合适,已经遮不住那双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墨玉眼。
  "好,妈咪不脱,妈咪只是帮阿璧擦擦汗。"虽然已是秋天,但他成日戴着将军盔跑来跑去,跑出一身汗,很容易着凉,我确实很想脱下来。
  "你的剑打到妈咪了。"那把小木剑也是他亲爹送的生日礼物,据说还是亲手所做,这小子喜欢得不得了。我当时嫌他小气,人家狐狸可是打了副纯金的长命锁,这会儿便遭了报应。
  阿璧不是不讲理的孩子,听到这话忙停下手,但嘴里却还不依不饶,"猫咪骗人,猫咪骗阿璧。"呵呵,怪不得现代儿童教育学说不能骗孩子,因为他们会记住的。
  "好,妈咪不骗阿璧,妈咪不动手,让翠微姐姐给你擦,好不好?"
  翠微已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却依然单纯,连阿璧也明白。所以他不再挣扎,任由翠微给他打理,我则站在一旁哀悼我可怜的信用度。
  擦完汗,刚才因为挣扎而有些发红的小脸也恢复了本色。我故作哀怨地看着他,"阿璧嫌弃妈咪了,阿璧不要妈咪了,妈咪好伤心。"
  听我说这话,阿璧立马扑了过来,用两只小手围住我的脖颈,小木剑也扔在了地上,"猫咪不哭,阿璧要猫咪,阿璧好爱好爱猫咪。"
  "阿璧怎么爱妈咪?"
  "阿璧爱妈咪,就像老鼠爱大米。"说完,又用小嘴在我唇上压了两下。呵呵,不用说,都是我教的。
  见我开心了,阿璧撒开手,俯身去拾地上的剑。
  "唉,"我哀叹一声,"阿璧,你好好玩,不要老是跑,很容易摔倒的。"
  "我在追敌人,我不跑,敌人就会跑掉,追不上的。"
  完了,这么小就迷上了官兵追敌的游戏,难道真逃不出将门虎子的命运。
  
  我也曾试图扭转乾坤,带着阿璧去帐房里培养奸商的感觉,但通常都是我最先倒下,帐房先生的算盘声实在太容易催人入眠了。
  这一来二去的,奸商没能培养出来,翠浓和帐房先生的爱情树倒是长出来了。
  翠浓和我同岁,今年也是二十一,是个老姑娘了。她幼时曾定过亲,但未及过门未婚夫就死了,翠浓不但成了望门寡,还被说成有克夫命,以后也就很难有好的姻缘。她本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又跟了我几年,也沾染了些现代精神,不愿糟蹋自己,竟有了终身不嫁的想法,单身母亲倒还不敢。
  那位帐房先生年近三十,早些年也曾娶过妻,但却因难产而死,孩子也没能留下。帐房先生一时心灰意冷,几年也没再娶,却没想到会在揽月山庄觅到第二春,对于翠浓的过往也一点也不在意。
  看到两个曾经的伤心人又找到了幸福,我这个客串媒人也很高兴,就筹划着给他们办喜事。但翠浓是狐狸商融送给我的,这行政隶属关系还在他那儿,所以我给他去了封信。但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他若敢,我就和他断交!在信里我是这么写的。
  照理,这回信也该到了。
  
  "阿璧在追谁呢?"
  "悦悦多多!悦悦多多!"看见悦悦宝贝,阿璧跑得更欢了。
  "是哥哥,不是多多!"这一次我要纠正他,"多多"可是我的专利。
  悦悦宝贝把他抱起来,抛向空中,然后又落回手中,阿璧高兴得大笑。小孩子都喜欢这个,可惜我势单力薄......
  "小将军做了什么让娘亲不高兴了?"悦悦宝贝见我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
  "猫咪不喜欢我做将军。"这小子挺明白事理。但你干嘛一脸委曲样,我又没虐待你。
  "男孩子小时候都会这么想的,再大些就会变了。"悦悦宝贝安慰我。
  "我知道。"我也一脸委曲样,"悦悦宝贝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悦悦宝贝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少提及父母过世前的事情。
  "我就想着和我爹一样,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客。"他淡淡地笑着说,"而现在,我只想守住揽月山庄,守住我的家人。"
  他的家人里包括我和阿璧。
  "你一定会守住的!"
  年少时的悦悦宝贝总认为没有守住家人是他的错,所以,守护我和阿璧对他意义重大。
  "大侠客是什么?"阿璧好奇地问,打破了沉默。
  "大侠客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就像你悦悦哥哥一样。我家阿璧将来也做个大侠客好吗?"我乘机应势利导。
  "大侠客和大将军谁更厉害?"
  "这个......"这个怎么比啊!
  "当大侠可以打好多好多坏人。"我继续引诱他,打坏人应该也是小男孩的梦想。
  "坏人多还是敌人多?"
  "啊?"我又答不出来。
  "他们谁带的兵多?"
  "啊?这个......应该是大将军吧......"我无奈地说,不敢欺骗他,为了保住我可怜的信用度。
  "那我还是做大将军吧。"
  
  狐狸的信来了。信里说,翠浓的事就由我做主,但这嫁妆还是由他出--他把翠浓的卖身契随信送了过来。
  我把卖身契拿给翠浓,她激动地哭了。是啊,还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我对她说,既然已不再是奴才,就改回原来的名,她不肯,说还是喜欢叫翠浓,帐房先生也喜欢,只可惜他不姓傅。
  狐狸的信上还向我汇报了近期的生意情况,说我这样把生意都丢给他是极不负责的表现,再不回去就要改成三七开。
  呵呵!也是,我这几年真的是过着米虫的生活,而狐狸就可怜多了。他已经是铁打不动的商家家主的接任者,又要兼顾和我的合作,年初又被家里逼着成了亲,还是典型的利益结盟,真的很可怜。
  也该回去了。我本就没有逃避的想法,只是呆在揽月山庄实在舒服,有些乐不思蜀。
  可呆在揽月山庄,就等于是困住了悦悦宝贝。我要让他相信我可以照顾自己还有阿璧,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去追求他的梦想。
  我决定过完年就给翠浓和翠微办喜事,然后就起身回京。翠微也和管家的儿子对上了眼。呜,想不到我的两个贴身丫环都贡献给了揽月山庄。等我回京城时,一定要悦悦宝贝赔我两个。
  
  祥瑞八年的新春,揽月山庄双喜临门。
  变态师祖、美人师父、仙子师娘、悦悦宝贝、女主多多、小龙将军,一个没少,还多了半个--仙子师娘有了!
  揽月山庄里孩子本来就少,比阿璧小的更是没有,所以除了美人师父,就数他最高兴。
  "哦!我有小弟弟了!"
  "错!"美人师父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师公的儿子不是你的小弟弟,而是你的小师叔。"
  阿璧的小脸垮了下来。
  "想要小弟弟,去找你娘要。"美人师父现在可得意了。
  "猫咪!我要小弟弟!"
  "我说多多徒儿,你干嘛好好的娘不做,要给儿子做猫咪?"
  我的脸也垮下来了。哼,有了媳妇忘了徒弟,如果没有我这个徒弟,他说不定还在医人谷乱转呢。
  "猫咪!我要小弟弟!"阿璧还在嚷嚷。
  我瞪他一眼,"要也没用,妈咪生不了。"找你爹还有可能。
  "为什么?"
  真讨厌!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这生育问题要我怎么解释。其他人看来也想听我的答案。
  "嗯......因为你爹不在。爹爹和妈咪都在,才会有小宝宝,就像你美人师公和师奶奶那样。"我含含糊糊地说。阿璧知道他爹在京城做大将军,我从未瞒过他。他应该不会再问为什么了吧。
  "可是阿花的爹爹也不在,它的妈咪也生了好多小狗狗。"
  "你......我......"我又一次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美人师父早笑得没了形象,没听清楚的变态师祖还在问:"阿花是谁?"
  还是仙子师娘好,她把还想问问题的阿璧拉到自己怀里。"阿璧想做小哥哥了,要个小妹妹好吗?又漂亮又温柔的小妹妹。"
  "又漂亮又温柔?"
  "对啊,就像你的妈咪那样。"仙子师娘非常配合我的教育。
  "不要,猫咪那样的不能当兵。"
  啊!这小子居然敢嫌弃我!
  "当兵?阿璧要兵做什么?"
  "大毛哥哥说没有兵就不能做大将军。"山庄里的孩子都比他大,没人服这个大将军。这小子就把主意打到未来的弟弟身上。
  "阿璧想做大将军?"
  "嗯!"阿璧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我爹爹那样。"
  我又狠狠地看了翠微一眼。打从知道了龙大将军是阿璧的亲爹,她就一直在给阿璧灌输"龙大将军是个大英雄"的思想。都有心上人了还这么崇拜龙大将军。
  翠微被我看得直往老公身后钻。
  "做大将军有什么意思,整天顶着个破头盔,骑着个破马,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这马骑多了,腿都变形了,丑死了!还是跟着宗主爷爷逍遥的好!"变态师祖对军人有种莫名的敌意。
  "种猪爷爷,什么是逍遥?"
  我实在搞不清应该让阿璧称呼变态师祖什么,反正其他人都叫他宗主,我就让阿璧叫他宗主爷爷,可惜发音严重不准。
  变态师祖皱了皱眉。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法纠正阿璧的发音,也没法让他改个称呼。有时 我甚至觉得阿璧是故意的,因为他知道大人们听了会笑。
  "这逍遥就是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只有像宗主爷爷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做到。阿璧想不想学啊?"变态师祖还是积极地想吸纳阿璧。
  "我知道了!猫咪说过,种猪就是在天上飞的猪!"
  "哈哈!不好意思,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我溜!
  
  启程返京的日子终于到了。
  头天晚上,翠浓和翠微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成亲后,她俩依然侍候我,也许是知道不会长久了。
  我没告诉她们我不带她们回京城,也没告诉她们悦悦宝贝已经答应会还给我两个人。我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那样我会很难过,而她们,陪伴在最爱的人身边,最多难过两三天吧。所以我宁愿让自己显得恨心些。
  美人师父和仙子师娘回缥缈峰了。因为要等孩子出生,应该会有好长时间见不了面。以前和美人师父也不是时常见面,可此时却分外的不舍。我想让他们同去京城,但仙子师娘还是不习惯繁华的城镇生活,只能作罢。我答应他们,等到孩子出生,我就带着阿璧去看他们。
  变态师祖也回去了,但说好过些日子就来京城找我。他那天始终没能抓到我,我的凌波微步真不是说笑的。
  悦悦宝贝本想和我同去,被我坚决拒绝了。他不该再困在我身边,而应该放开手脚去做他想做的事,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庄主、君少侠.我很想对他说,我永远都是他的家人,即使他不能永远守护着我,真正需要他守护的人还在等着他。但我最终没能说出口。
  
  走到马车边,我愣住了,只见翠浓、翠微都带着行李还有她们的老公在那儿等着。
  我带着疑问望向悦悦宝贝,他一笑,"说好赔你两个,数不对吗?"
  原来他说的那两个是指帐房先生和管家公子。悦悦宝贝也变狡猾了。
  "小姐,您好恨心!"翠微还是不比翠浓稳重,"居然想偷偷把我们丢下。难道嫁了人就不能服侍您了!"
  "你们的卖身契都已经销了,又找到了好依靠,何苦还要跟着我做些奴才的活。"
  "小姐!您不是说过为了利益而做才是做奴才,为了兴趣而做就不是了吗。我和翠浓姐可都是真心想跟着小姐的!"
  翠浓没有插话,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我心里很感动。"这么想跟着我,就不怕你家相公吃味?"
  "才不会呢。他都说了,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旁边的管家儿子忙点头。
  呵呵,"三从四得"遵守得不错。
  "唔,看来还是成亲好,这一成亲,咱们翠微也变得厉害起来了。"
  "小姐!"翠微羞红了脸,管家儿子笑开了怀。
  帐房先生本就是孑然一身,所以也无所谓。只是可怜了老管家,原以为是讨了个儿媳妇,谁知却是丢了个儿子,幸好不是独子。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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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阿璧还不明白离别意味着什么,只是得知不能天天见到悦悦哥哥,难过了一阵,立刻又被远行的新奇夺走了注意力,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丰宁城。
  过度兴奋也让阿璧更早地疲倦,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知道,他的兴奋不仅来自于没见过的人和物,也来自那个在他心中如神明般英武的爹爹。
  我不太理解小男孩对父亲如神般的崇拜,但却记得前世年幼时,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着下班的父亲,担心他认不得路,找不到那个有多多在的家。
  但那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阿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他对父亲的印象全来自他人的讲述和自己的想像,如果他发现想像与现实并不完全相同会怎样?
  我对现代儿童心理学也知道一些,知道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所以对龙大将军透露出的父子亲情,我从未拒绝或阻挠。
  但他对阿璧能像我这般无怨无悔吗?还是只是初为人父的骄傲和新奇所致?等他以后有了别的孩子,没了新鲜感,还会这样对阿璧吗?又或者如他所说,重实力而轻身份,那如果有孩子比阿璧更出色,他会不会不再爱阿璧?如果真是那样,阿璧会怎么想?
  一连串的疑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阿璧,恬静的小脸带着一丝笑。是梦到爹爹了吗?
  搂抱着他的双手不禁紧了几分。
  我暗暗发誓,回京之后要和龙大将军好好谈谈。如果他是真心爱阿璧,不是要掌控在手里的那种独占的爱,我也不会做个自私的母亲;可如果不是,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能做些什么!
  搂抱着阿璧的双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第二十二章 双龙初会
  回到京城我才知道,这古代时空的信息传递实在不能跟21世纪的信息高速公路相比,在丰宁听闻的龙大将军的四角恋已经又变回了三角恋——苏大美人出嫁了,而这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便是左相府的孔雀公子,宋书言。
  苏大美人终于顶不住岁月的压力,第一美女也有迟暮的时候,还是趁着花容尚好之时找个好归宿才是上策,否则……不像十八公主,实在不行,就让皇帝哥哥下道圣旨,谁敢不娶。唉,这第一美女也不容易啊。我对她的同情更深了。
  这龙大将军也真是的,不是自诩为很果断、很干脆的吗。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蹉跎人家大美人的青春,倒是便宜了那只孔雀。苏大美人虽说年纪大了些,但容貌还是无人能敌,又是右相之女,足以让爱炫耀的孔雀昂首阔步好长时间。但我很怀疑,他真能不介意苏大美人与龙大将军之间的绯闻?
  左、右相府联姻是件大事,连皇上都出面了,但龙大将军没来。这两年凌国与北昱国的边境一直战火不断,附近的瑞国也趁火打劫,妄想渔翁得利。龙大将军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边境,依着他的行事作风,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回来。最后,北昱、瑞两国战败,提出停战议和。京城里到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要不,这皇上哪有心思与民同乐。
  虽说是想好要与宋府、龙家老死不相往来,但女人天生的八卦热情还是让我不能不吸收到他们的信息。在这个年代,他们就是名人、明星。
  至于宋书凡,已经成为一个过气明星,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她曾带给宋府的“耻辱”也逐渐淹没在接二连三的喜事当中,唯一流传下来的是说她自愧无颜见京城父老,已投奔滔滔江水而去。
  胡说八道!这离我当年毅然辞职跳槽的初衷不是有些远了吗?若让美人师傅知道了定会笑我自找没趣,也许,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有一时的冲动,想跳出来对京城父老说,他们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小女子,便是当年那个敢于冲破世俗的牢狱,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宋书凡。但再想想,又觉得无趣得很,只要我和阿璧过得开心就好,管其他人怎么想的。
  
  阿璧更是不会理会这些传言。京城里的繁华还不如一路上的野外风光吸引他,毕竟丰宁也是一座富庶的城镇,所以他有些失望;我的小金屋更不能和揽月山庄比,也没有别的小孩陪他玩,他更失望了。只有尚在边境未回的将军爹爹和狡诈的狐狸干爹能提起他的兴趣。
  在我回到京城没几天,狐狸商融就来看我。没用三言两语,就骗得阿璧管他叫干爹。
  “不是已经有儿子了吗,还来骗我家阿璧。”
  商家下任家主喜获麟儿的新闻价值之高堪比宋、苏两府联姻,满月酒在醉花楼足足摆了三天。去年年初成的亲,今年年初便生了儿子,狐狸的速度还真是快。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让阿璧点头,这干爹就是我了。你可不能反悔。”
  这事我犯得着反悔吗,你要能让他改了性,我叫你干爹都行。
  “你到我这儿来,你家夫人知道吗?”
  丈夫的合伙人竟然是个单身的年轻女子,做妻子的心里难免会有些想法。我将心比心,不想让狐狸太为难。
  “生意上的事,她们女人家是不插手的。”
  又是一只超级大沙文猪!
  “哪我算什么?” 我有些忿忿地问。
  “你?”他斜眼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在他心中,我是个人妖。
  “你和我一样,是个商人。”
  切!跟没说一样。算了,他这个围城里的都不紧张,我这个围城外的紧张啥。
  
  既然都是商人,那就该说说生意上的事了。狐狸商融把生意的情况详细地说给我听,我认真地听着,再认真地提着问题和意见。虽说狐狸才是主要领导人,但我这个技术入股者也不能只会闲着,总要贡献点技术才行。
  说完了合伙的生意,又说到了我的多多药膳坊。这门生意狐狸虽说没有份,但这几年我不在京城,倒一直是他在照料,当然,我聘用的职业经理人,药膳坊的张掌柜也功不可没。
  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再加上那年皇上的金口玉言,药膳坊的生意一路走好,即使有其他商家起而仿之,也还是压不住多多药膳坊的声势。如今我回来了,就寻思着要有些大的举动,让药膳坊的生意更上层楼,也不枉费大家的一番心血。
  “开分店?”
  “没错!药膳坊的经营规模已远远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与其让别的商家来瓜分,不如自己来。而且药膳坊的声誉是有皇家保证的,开了分店定然能很快吸引顾客。这名人效应,不用白不用。”
  狐狸已经习惯我嘴里时不时地蹦出些新词。
  “你的本钱够吗?”
  多多药膳坊已是一家名店,这新店的规模、设备、人员、质量都不能比老店差,这就意味着投资不能少。
  “呵呵,这不打算找你贷款吗?”做生意要擅长用别人的钱,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狐狸商融手里可是有凌国第一大钱庄。
  “贷款?”狐狸这次真的不明白了。
  我又有了给狐狸上课的机会,于是略带兴奋地给他讲解贷款的原理。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庄子里也会给些信誉好的商家借款,而且这利钱可比你说的高。”狐狸商融有些兴趣乏乏。
  “这就是不同啊!你们只能根据商家的信誉来判断对方是否能按时还款,虽说做生意是以信誉为重,但这信誉毕竟比不得实物,再说商场上前途难测,有个什么闪失,光靠信誉也不能完全挽回损失。可我这贷款就不同了。我是以我名下的价值相当的实物作抵押,如果到时不能还款,这实物就归钱庄,损失自然就小,这可比只有信誉更可靠,这利钱当然也就要低些。”我前几年置办的那些房产都值不少钱,但若是出售套现,需要很长时间,说不定还会被买家压价,倒不如抵押贷款来得划算。
  狐狸商融很快就听出了我的小算盘,“你是说你将你名下的房产押给我,我借钱给你开店,若是你到时还了钱,房子还归你,你就不用将它们卖出;若是你到时还不了钱,房子就归我,我也损不了多少钱。”
  “没错。而且这房产值多少钱,不是由你或我随口说的,一定是由专业人士根据实际情况定出来的;还有就是在房产抵押期间,不论是你或者我都不得随意将房产挪为他用或是卖给、押给其他人。”
  狐狸商融不愧商人本色,一旦臭出利益的味道就精神了,与我仔细地讨论着贷款的细节。如果是悦悦宝贝或变态师祖,一定是二话不说拿钱给我,连“还”字都不让我提。可我就是喜欢找狐狸借钱,如此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让谁吃亏,我心里才爽快。
  
  借款成功,开店有望,我心里高兴,便留狐狸吃饭,我可是亲自下的厨。
  阿璧也很高兴。这里不像在山庄时那么多人,又没有悦悦哥哥和美人师公等人的陪伴,吃饭也显得寂寞了些。有狐狸干爹就不一样了。他总能说出些有趣的话逗得阿璧咯咯笑,或是说些奇闻异事让满屋子的人都陶醉其中,和他谈论生意时的冷静和冷血判若两人,连我都大为惊讶。
  “真看不出来,你很会哄小孩的嘛。还说养小孩麻烦。”我好不容易才把阿璧哄去睡觉,他今晚真得有些兴奋过头。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可爱。”
  “是啊,真正麻烦的时候都有别人顶着,可爱的时候你就冒出来了。”我为狐狸夫人抱不平。
  他只是笑笑,没再接着说下去。
  “飞玉月底就回来。”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啊?谁回来?”我没反应过来。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还敢在我面前装。
  哦,我想起来了,飞玉是龙大将军的名,龙大将军和狐狸商融是亲戚。他这么问,也是知道真相了。
  “嗯。”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狐狸大概没想到我是这般反应,诧异了一下,难得地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最后说了句:“到时要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地对他一笑。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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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有刻意对他们隐瞒阿璧的身世,并不完全是因为阿璧长得酷似龙大将军,而是因为即使他们知道了真相,也只会为我着想,不会逼着我去做这或是做那,这种感觉真得很好。
  但这只限于“家里人”,家外的人我还是要提防。
  小金屋里的仆从,在我去揽月山庄时已散去大半,只留下无处可去的阿元母子和看门的福伯,回来后,我也没有再找人。阿元他们以及帐房先生、小冯管家并不知道龙大将军的事,真正知情的只有翠浓和翠微两人,我也一再叮嘱她们把住口风,尤其是翠微那个大嘴巴。
  虽然龙大将军答应过不会和我抢儿子,但我不能忽视来自靖南侯和侯爷夫人的威胁。老人家见孙忘义本是小说里常有的桥段,而龙大将军又迟迟不肯结婚生子,这危险度自然上升。
  你说这龙大将军也真是的,就不能学学人家狐狸商融,你早些成家立业,我这里也早些解除警报不是吗?也许,我也得为龙大将军的婚事上上心了。
  
  过了几天,京城里果然传开了北伐大军胜利回朝的消息。皇上下令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到场为龙大将军接风。普通百姓也不会放过这个热闹,人人奔走相告;茶楼里说书先生们也改说起龙大将军光荣的革命历史;各家商铺更是披红挂绿,一片兴隆的景象。
  听说脂粉、衣料最好卖,裁缝、金匠最抢手。看来,虽然如苏大美人、宋三小姐、丫环翠微等人因嫁人生子而退出,还是有一大批后起之秀迅速补上,龙口粉丝团不愁后继无人啊。
  真是不公平,二十六岁的龙大将军依然是黄金单身汉,而还不到二十二岁的我却已经是拖油瓶的非良家妇女,虽说是自愿的,我还是在心里小小地哀悼了一下。
  阿璧也隐约知道他的将军爹爹要回来了,便缠着我问什么时候可以见爹爹。我原是想着先和大龙谈一谈,但看这情形,得先和小龙谈一谈。
  “阿璧,妈咪知道你很想见爹爹。如果你见了爹爹,爹爹要带你走,你愿意吗?”
  “猫咪一起走吗?”
  “妈咪也许不会和你们一起走。”
  “猫咪为什么不要阿璧,阿璧听话,阿璧不做大将军了。”阿璧听说我不和他一起走,有些害怕,说话都带着哭音。
  我忙把他搂进怀里,“妈咪怎么会不要阿璧呢,妈咪最爱的就是阿璧了。只是阿璧若是跟着爹爹走了,就很难见到妈咪了,你若是想和妈咪在一起,就不能跟着爹爹走。”我不知道和一个还不满三岁的幼儿说这些,他能明白吗?
  “阿璧不和爹爹走,阿璧要和猫咪在一起。” 阿璧抽噎着说。
  我心里有些得意,看来在阿璧心中还是我最重,我心里又有些内疚,让一个孩子做这样的选择会不会太残忍。
  “和猫咪在一起,能见到爹爹吗?”
  “当然能!”
  “为什么猫咪不和爹爹一起,别人家的猫咪和爹爹都在一起。”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妈咪再说给你。你只要记得,你的妈咪和爹爹都爱你,就像别人家的……不,是比别人家的妈咪和爹爹爱他们的小孩子还要多。”
  “就像老鼠爱大米!”
  “哈哈!对!妈咪和爹爹爱阿璧,就像老鼠爱大米!”
  
  离胜利之师进城还有五天。
  夜里,我抱着阿璧睡在床上,我喜欢带着他睡。阿璧已经熟睡了,我还清醒着,设想着双龙初会的各种可能性。想着想着,我也渐渐睡去,睡梦里,我仿佛又梦见龙大将军站在床边看着我和阿璧。
  带着孩子睡倒让我的警觉性提高了不少,我一机灵,猛然睁开眼,看着那个站在床边的人,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狼狈的龙大将军。
  白色的外袍已变成灰色,边缘还沾染了不少泥,头发也有些凌乱,不似平常那样一丝不苟,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上青色的胡子渣争先恐后地钻出了头。
  他不是应该五天后才到吗?看他这样子,难道是特意快马加鞭赶来的?他这样特意快马加鞭地赶来,难道就是为了见阿璧?我设想过双龙初会的各种可能性,确是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把注视着阿璧的眼光移向我,温柔依旧,疲惫难掩。我竟问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我把阿璧往里挪了挪,自己也跟着挪了挪,轻声说:“上来吧。记得把外袍脱了,脏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外袍和马靴,轻轻地躺在我的身边。
  我的左边,熟睡的小龙一直没有醒过;我的右边,疲惫的大龙没说一句话就睡着了。独留着我在中间,差一点就彻夜无眠。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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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父慈子孝
差一点就彻夜无眠的我眯了一阵,天刚蒙蒙亮就忙着招呼阿璧起身,我可不想听到翠微的尖叫。
  阿璧揉着眼睛,惊讶地发现床上多了个人,还是个大男人。我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说:“那是爹爹,他很累,要好好休息,我们不要吵到他。”
  阿璧还是有些惊讶,大概也是想不到英武的将军爹爹会如此狼狈,但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我放开手,他就自己用小手捂住嘴,让我抱他下床。
  龙大将军看来是累坏了,竟然没有被我们吵醒。
  在外屋坐了一会儿,翠微和翠浓端着水盆来了。我把事情和她们说了,并嘱咐她们不要去打扰。翠微轻手轻脚地帮阿璧洗漱,翠浓则去厨房,把早餐拿到堂屋去。
  我在堂屋带着阿璧用完早餐,又带着他去了书房。我看着帐本,全是狐狸商融丢给我的,说是要好好培养我。阿璧坐在他的专用小书桌前,用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我无意培养天才儿童,喜欢让他自由发挥,再说我现在也自顾不暇,我可是学文科的啊。
  画了一阵子,阿璧开始坐不住了,跑到我面前,用小手扯扯我的衣袖,“猫咪,我可不可以去看看爹爹?”
  “爹爹可能还在睡觉觉呢。”
  “我轻轻的,不吵他。”
  我看着他期盼的小脸,有些心疼,想想龙大将军也应该睡够了。
  “让翠浓姑姑带你去,记得要轻些,如果爹爹还在睡觉觉,你就出来,好吗?”我不会让翠微带他去,我担心她会忍不住冲进去,我也不想自己带他去,怕自己会不忍心看到他们父慈子孝的场景。
  “好!”阿璧开心地要去找翠浓。
  “等等!你要记得不能跟别人说爹爹在这里,你要是说了,爹爹就不会再来看你了。”我只能这样吓唬他。
  “嗯!我不说!”阿璧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璧真乖,去吧。”
  阿璧欢快地跑开了。
  
  我坐着继续看帐本,却也开始坐不住了,脑海里尽想着他们会说些什么。
  “啪!”我把帐本往桌上一拍,心想,管他的父慈子孝,我是孩子他妈,有什么场景是不能见的!
  我起身向着卧房走去。
  翠浓正在外屋候着,见我来了,便退了出去。
  我轻轻地走到里屋的门边,微微挑起帘子,露出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我看见龙大将军已然醒来,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和趴在床沿上的阿璧说话。
  “你的猫咪不让你睡觉觉吗?你睡了好久。我猫咪说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呵呵,阿璧和猫咪一向都起得很早吗?”
  阿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起得很早,猫咪起得不早,猫咪的身体很好,不用早睡早起。”
  “可是猫咪今天起得很早啊。”
  “嗯,猫咪说不能吵到爹爹睡觉觉。”
  “哦?猫咪会吵到爹爹?”
  “嗯!因为猫咪睡觉觉会……”阿璧突然停了下来,有些鬼鬼祟祟,我忙把帘子放下少许,从剩下的缝隙里看到阿璧爬到龙大将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
  看到阿璧和他爹爹之间有了属于他们的小秘密,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哈哈!”龙大将军大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开怀大笑,还有些憔悴的俊颜也因此容光焕发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阿璧的小鼻子,“猫咪喜欢抱着阿璧,是因为她疼你啊,别的人猫咪可是不抱的。”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小秘密!我承认我睡觉时喜欢拿阿璧当抱枕,但他也不能说给龙大将军听啊。
  “猫咪也不抱爹爹吗?”
  “是啊,因为猫咪只疼你一个啊。阿璧不喜欢吗?”
  “嘻嘻,喜欢。”阿璧傻笑着揉了揉刚被捏过的小鼻子,“可是天热的时候不喜欢。”
  龙大将军又是一阵大笑,我却是一阵害臊。
  “爹爹你会带阿璧走吗?”
  “嗯?阿璧想跟爹爹走?”
  我的心里一紧。
  “不要!不要!”阿璧摇着小脑袋,“阿璧跟爹爹走了,就见不到猫咪了,阿璧不要。”
  我的心里一阵喜又一阵酸。
  “阿璧是想和猫咪在一起啊。”龙大将军若有所思地摸摸阿璧的小脸。
  “阿璧想和猫咪还有爹爹在一起。”
  “想和猫咪还有爹爹在一起?”龙大将军还留在阿璧脸上的手指不由地顿了顿。我的心也不由地顿了顿。
  “猫咪和爹爹在一起就可以有小弟弟了!”什、什么!他在说什么!
  “小弟弟?”龙大将军也被他愣住了。
  阿璧兴奋地爬上床,爬到龙大将军的怀里,“有小弟弟我就可以做大将军了!”
  龙大将军抱住他,“你做大将军,那小弟弟做什么?”
  “小弟弟做大头兵!”这是种猪爷爷教他的。
  龙大将军再次止不住地大笑起来,阿璧也学着他仰天大笑。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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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帘子,退到桌边,坐到椅子上。
  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是那个恣意妄为、敢做敢担的现代女郎,而是变成了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深闺怨妇。难道是穿越重生的后遗症?
  我曾经幻想着与龙大将军划清界线,只靠自己抚养阿璧,做一个潇洒而非凄苦的单身母亲。可现在,我却在他们的父子情深面前一次次的退让,与龙大将军之间也似乎有纠缠不清的发展趋势。
  想起前世的一位女同事,有了孩子之后就没有了自我,一开口,三句话就离不开孩子。我曾经在暗处耻笑过她的“孝”子行为,还发誓决不会做个没有自我的母亲。但有了阿璧后我才发现,要想像古代娘亲那样自私自利还真不容易。
  阿璧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崇拜龙大将军,胜过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妈咪;龙大将军也一反初衷地疼爱阿璧,甚至提前五天飞奔而来,自然更能得到阿璧的好感,就连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不是也心软了吗。我还能分开他们吗?
  莫非,这才是他的用意?莫非,这就是他的苦肉计?我不该沉溺于他的温柔和笑容,我不该忘了他身上有商家的血脉,不该忘了他有时比狐狸还狡诈。哼,想用这种方式迷惑我,真以为我是猪!
  至于阿璧,如果他真的想和爹爹在一起,那也是父子天性,我也不会强迫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大不了我再生一个就是了。嗯,下次还是找个笨些的好。
  哈!原来我还是那个恣意妄为、敢做敢担的现代女郎!
  
  帘子挑动,一小一大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猫咪?你也来看爹爹。”
  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小脸,我的心里还是一阵发酸。
  我拉过他,用手绢在他的小脸上胡乱地擦着,尽管上面并没有什么可擦的。
  “猫咪,我洗过脸了。”阿璧被我擦得有些痛苦,“爹爹才要洗。”
  听到动静的翠浓已经端来了热水和食物,龙大将军没有惊讶,镇静地洗面束发,饮茶吃饭。阿璧在一旁崇拜地看着。我怎么就看不出他的动作有什么特别。
  洗束整齐、吃饱睡足的龙大将军,虽然还是那件脏脏的外袍,虽然胡子渣又长了些,却也掩不住他的意气风发。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只适合我。
  我觉得是时候了,便对阿璧说:“阿璧,妈咪和爹爹有话要说,让翠浓姑姑带你去玩,好吗?”
  阿璧看看我严肃认真的脸,再看看龙大将军不怒自威的脸,乖乖地跟着翠浓出去了。
  龙大将军坐在我的对面,还是那付淡淡的神情,昨夜那一刹那的温柔好像不曾存在。我也不稀罕,因为我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
  “龙大将军,关于阿璧,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当初我们说好……”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和你抢阿璧。”没等我说完,他便开了口。
  “也不会逼迫阿璧到靖南侯府认祖归宗。”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与阿璧的父子关系,即使是我的父母。”
  “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也决不会让他们来逼迫你。”
  “抚养费我会继续给的。”
  “我只要求能经常看看他。”
  “阿璧永远是你的。”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机关枪打得我无暇还击。
  “喂!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我!
  他居然笑出声来,“呵呵,你说吧。”
  “我……”都被他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句。“你不是说不喜欢小孩吗?现在却对阿璧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何时说过不喜欢小孩。”他皱了皱眉,“我只说过不会因为是我的孩子就一定疼爱他。可阿璧很招人爱。”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我的心里充满骄傲,口气也软了些。
  “你喜欢阿璧,我自不能挡着你。可你要想好,等以后有了妻子儿女,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会怎么对待他们我管不了,但我不希望因此伤害到任何人。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但我能保证决不会委屈阿璧。至于别人会不会委屈他,就要看他自己怎么做了。”
  这男人干嘛总这么理智。古人总说慈母多败儿,难道让孩子过得顺利些有错吗?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口气也不再软了。
  “那龙大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迎娶美娇娘?提前说一声,我好给阿璧做心理建设。”我才不管他懂不懂什么是心理建设。
  “心理建设?”他看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翘了翘。我居然有些心虚。
  “多多很紧张我的婚事?”
  我心想:你早点结婚生子,我家阿璧的安全就更有保障,能不紧张吗。我并不太相信龙大将军能挡得住亲爹亲娘的攻势。虽说刚才想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实际上怎可能轻易放手。
  嘴上我可不会这么说,“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虽然还是钻石级的,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众星捧月的感觉故然好,但真正的明星是有限的。你看苏大美人已经嫁了不是,这十八公主又能等多久?你若是不加快行动,很可能就要孤芳自赏了。当然,我不是瞧不起玲珑姑娘的出身,你若有把握抵住社会压力,我愿意无条件的支持你!”
  “想不到多多对我的事如此上心,恐怕我娘也不会这么清楚。”我的表态没能激起龙大将军的雄心壮志,他还是一付淡淡的口吻。
  “呵呵,我好歹也是你儿子的娘啊。”
  “多多就没想过自己的事吗?”
  咦?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和阿璧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来横插一杠。大将军就不必费心了。另外,我和大将军不算很熟,还请大将军不要如此称呼我。”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些别扭,毕竟两个人都有孩子了。
  “那该怎么称呼?称你夫人?你又尚未嫁人。称你姑娘?你又已经不是了。”龙大将军的脸上似笑非笑。
  “那就请你称呼我为‘孩子他娘’。”我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孩子他娘?应该是‘猫咪’才对吧。”他居然又笑起来。
  我恼羞成怒,“哼!猫咪是儿子对娘的称呼,大将军如果喜欢,多多也就承让了!”以为我真不能反击?
  他止住了笑,墨玉般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不甘示弱地挺了挺腰板。
  
  “昨晚谢谢你。”
  “啊?”这个弯拐得太大了,我一时转不过来。
  谢我什么?谢我让他上了我的床?
  “嗯,我说大将军,您可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不想听到有关龙大将军昏睡在我家后院的传言。这会影响到我的生意。”龙口粉丝团可是多多药膳坊的一大支柱。
  “还有,请您下次到访之时提前打个招呼,昨晚那样的出场方式很容易让人做噩梦。”
  “抱歉,这次是我急了些。”他微笑着说。
  “对了,也请您下次不用赶得那么急,我又不会携子潜逃。”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他突然不说了。
  只是什么?话说半截是很折磨人的!
  “也请您以后说话不要只说半截。”
  “呵呵!”他又笑了。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吗?这么开心干嘛?我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要求可真多。”
  我很严肃地说:“因为我们是在谈判,我提出我的要求是非常合理的举动。当然您也可以不接受,但那样的话就代表谈判破裂。”
  “好,我接受。”他也很严肃地说。
  为什么又是这么干脆?每次他一干脆,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别的想法。
  “就这么说定了。”他不让我再有问‘为什么’的机会,“以后我来见阿璧会先和你说好,既然你不想外人知道,我们就只能暗中来往,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什么暗中来往、小心行事,说得和偷情似的,但我又没话反驳他,只能答应了。
  
  正说着,房门传来了一阵响声。回头一看,是阿璧把小脑袋探了进来。那样子有些滑稽,我一笑,招招手让他进来。
  阿璧反倒有些害羞,跑进来抱住我的腿,眼睛却看向他的爹爹。
  龙大将军蹲了下来,“阿璧乖乖听话,爹爹要回去了。”
  “你要回府?不用了午膳再走?”我并不想与他同桌吃饭,但在阿璧面前我总得客气一番。
  “来不及。我还要赶回大军,总不能让皇上迎一支无帅之师。”
  “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吗?在城门口等着不就是了?”我觉得军人有时也太死板了,难怪变态师祖不喜欢他们。
  他笑笑,没解释。
  “爹爹还会来吗?阿璧谁都没说。”
  龙大将军不明白。
  “是真的。”阿璧偷看了我一眼,“是猫咪跟翠浓姑姑、翠微姐姐说的,不是阿璧。”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屁小孩。我对着他做了个恶恨恨的鬼脸,却被龙大将军看见了。
  他把阿璧抱起来,很认真地说:“爹爹当然会来看阿璧。这是咱们的秘密,不可以跟别人说,明白吗?”
  “明白!”阿璧也认真地接下了将令。第二十四章 另辟蹊径
  龙大将军果然信守诺言,每次来看阿璧都会先向我报备,而且大都是在白天,即使是晚上也是在阿璧睡前来,我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半夜醒来时看见床边有个男人盯着我。
  如今边境稳定,国泰民安,龙大将军相当于是赋闲在家,来的次数也就多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秘密地在我的院子里进行。龙大将军每次来都有乔装打扮或是飞檐走壁,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我的院子里,从不带阿璧出去。如此偷偷摸摸既让人担心又让人兴奋,我甚至觉得我们几个人包括阿璧都有些上瘾了。
  
  龙大将军说好今天会来,但天已经开始黑了还没见人影。
  这我可以理解,龙大将军不仅是凌国的民族英雄,还是皇上最宠信的臣子,凡是家中有闺女的官宦、富商,谁不想留住这个超级钻石王老五。
  我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啃着苹果,边吃边哼着小曲,脚上的拖鞋已经不知哪里去了。这时候的我最讨厌有人打扰,龙大将军今天最好别来。
  阿璧跪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肘撑在窗台上,双手托着小下巴,坚定地等着。
  我把苹果核扔进废纸蒌,一个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拿过手绢擦擦嘴,对阿璧说:“阿璧,别等了。你爹爹是个大忙人(说不定正在帮你找新妈咪呢!),我们要理解他。过来,妈咪给你讲故事。”
  “爹爹不会骗阿璧,他一定会来的!他还要给我讲打仗的故事。”
  “爹爹的故事会比妈咪的好听?”真过分,给一个三岁还差一个月的小孩讲这么暴力的故事。我当初还庆幸这个时代没有大众传媒呢。
  “爹爹的故事是真的,猫咪的故事是骗人的。”
  “胡说!妈咪的故事怎么会是骗人的!”
  阿璧转过头,“猴子和猪怎么会说话!我是小孩子也知道是假的。”
  呀!有没有搞错!知道孙悟空会打妖怪、猪八戒好吃懒做不就行了,何必去研究他们的真实性,书杰就从没问过这么白目的问题。
  “因为他们是神仙!神仙什么都会!知道了吗?”我不可能去和他讲解《西游记》的文学价值、社会意义。
  “爹爹说世上没有神仙,什么都要靠自己。”阿璧又把头转向窗外。
  “好!靠自己!你就靠自己慢慢等吧!”什么都是爹爹!说不定龙大将军正在和花魁缠绵着呢,还想得起你来。我一赌气,不理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阿璧的小手和下巴都已经趴在窗台上了。我看了又有些心疼,便劝他说: “阿璧,先歇着吧,等爹爹来了妈咪叫你,好吗?”
  “爹爹!”阿璧欢叫着,以最快的速度爬下椅子,跑向房门。
  “不必了,你爹爹喜欢走窗户。”我坐着一动不动。
  果然,一个潇洒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入。阿璧又跑了回来,我也迎了上去。
  “龙大将军,说好来就应该早些,阿璧都等你好久了。”我先发制人。只可惜真正的受害人只会抱着他爹的大腿。
  “抱歉,出了点急事。阿璧不生爹爹的气吧。”
  “不会!猫咪说爹爹是大忙人,我们要理解。”
  拜托!那叫讽刺!龙大将军居然抬头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笑容,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爹爹,给我讲故事。”
  “不行,已经太晚了,小孩子不能睡得太晚。”要怪就怪你爹来得太晚。
  阿璧撅着小嘴,手里紧紧拽着他爹的衣袖,不肯移动。
  龙大将军俯身抱起他,“都怪爹爹来太晚了。今天就不讲了,改天好吗?”
  “那爹爹要等我睡了再走。”
  “好!”龙大将军抱着他走进里屋。
  嗨!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怎么都没人征询我的意见!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睡在最里面,让阿璧睡在中间。阿璧其实很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你以后少给他讲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怎么了?”
  “他还是个小孩子,不该学这些暴力行为。”
  他一笑,“男孩子没事儿,我小时候也喜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不多事了。
  “你可以回去了。”我打着呵欠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想再呆一会儿,你若睏了就先睡吧。”
  “随便你,记得走时替我熄灯、关门。”我不打扰他继续父子情深,闭上眼找周公去了。
  在找到周公之前,我心想:不能老是这样被他轻易地牵着走,我必须想办法夺回主动权,也许真的应该另辟蹊径了。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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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商融坐在醉花楼的雅座里,这还是回来后我第一次主动找他。
  想了很久,这事还是只能找他,因为他说过“到时要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商融,”我对他早已是直呼其名,“咱俩到底是算合作者还是算朋友?”
  “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商融放下手中的茶碗。
  “如果是合作者,那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谈生意;如果是朋友,那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帮忙。”
  “我以为我们该算亲戚了。”狐狸又眯起了他的狐狸眼。
  “阿璧也许是,我不是。”我很有骨气地坐直了身子,“爽快点,到底算什么!”
  “爽快?都这份儿上了,还问我这个,就不怕我伤心?”说着,他还真的做出个西子捧心的样子。
  “呵呵,既然如此就拜托了!”我释放出许久未出现的谄媚的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找个男人。”
  “男人?”狐狸一愣,端到嘴边的茶碗停住了,“你想嫁人?”
  “谁说我要嫁人。”
  “那要男人干什么?”
  “还能干嘛!生孩子呗。”
  “阿璧不是好好的吗?你这又是为什么?”狐狸手中的茶碗险些翻了,他把茶碗重新放回桌上。
  “唉,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啊。”
  “嗐说!阿璧最亲近你,这谁不知道。”
  “可他也很亲近他爹爹啊。”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所以我也没有阻拦啊。只是他们父子情深,看来认祖归宗才是正道啊。”我有些心灰意冷。
  “飞玉说要带阿璧走?”
  “那到没有,他还保证说不会带走他。”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你俩当初到底如何谁也不说,我也就不清楚。但飞玉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说了,你就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反悔,只是阿璧那么崇拜他,一心像做个如他爹爹那样的大将军,如果能回龙家自然最好。何况……看着他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才能叫他的爹爹,我也不忍心……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也不是非得再要个孩子。”
  “我已经决定了,阿璧将来要走怎样的路由他自己去选择。而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孩子的父亲与我们有任何联系,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我一定要培训出一个我的接班人!”我感觉自己又充满了斗志。
  “如果又是一个阿璧呢?”
  我瞪了狐狸一眼,这次应该说他是乌鸦,“那我就再生一个!”
  狐狸被茶水呛到了,咳了好一阵,“那你何不考虑飞玉呢,反正你们已经有阿璧了。”
  “在同一个地方摔跤的人就是不可救药的人。”
  “跟他有何不好?阿璧不必失去父亲,你又不必失去阿璧,还可以得到一个出色的男人。这可是很多女人都梦寐以求的。”
  “商融!”我有些恼了,“我还当你是我的知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若是心里有他,自会想办法得到他,但决不会为了孩子就放弃我的生活!你如果不肯帮忙就算了,我另想办法!”
  “好、好、好!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何必这么大气。”狐狸还是笑眯眯的。
  “因为你严重侮辱了我的人格!”
  狐狸不知何谓人格,但也看出我是真的恼了,不敢再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只是不明白你还能找出什么样的男人比得过飞玉。连我都想不到他也能做个慈父。”
  “你真的错了。我想找的恰恰是比不过他的。”开玩笑,再找个像他那样的,我岂不是又白吃一回。
  “哦?比不过他的?”狐狸的好奇心上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记好了,我要找的男人是这样的:他的长相不能太英俊也不能太丑陋,他的头脑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愚蠢,他的人品不能太狡猾也不能太老实,他的性格不能太内向也不能太外向,他的出身不能太低下也不能太高贵,最重要的是我们事前不能认识,事后也不必认识。当然,我会给他丰厚的报酬以弥补他小小的损失,而他也必须深深明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严格遵守功成身退、银货两讫的职业道德。”
  “你、你这是找什么?”狐狸居然被我吓得结巴了。
  我赶忙凑上前去,“商大哥,我知道这不容易,所以才要找您帮忙啊。只有像您这样见多识广、诡计多端……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才能找得出这样的精品。”
  “你当我是拉皮条的?”狐狸有些恨恨地对着我说。
  “呵呵,那怎么可能!要当你是拉皮条的还得付你中介费呢。”
  “说了半天,认我这个朋友就是为了省钱。”
  “嗐说什么呢!总之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否则将来我无人依靠的时候就去找你,定要闹得你夫妻不和、鸡犬不宁。”我得意地说,“别忘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说出去的话,嘿嘿……”
  狐狸被我搞得哭笑不得,“我还要求你不要说出去呢,要不,不知多少人会杀了我。”
  “明白就好。”我喜滋滋地端起面前的茶碗,掀起茶盖,里面泡的是凌国最好的茶叶——迎仙。
  “多多,”狐狸商融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嗯?”我正准备喝下一口淳香的茶水。
  “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一天,我险些英年早逝于一口淳香的迎仙茶。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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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大将军番外(二)
  我的父亲是世袭的镇南侯,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我的母亲是圣武帝最宠爱的七公主,也是圣文帝唯一的同母妹妹,我有一个令人称羡的家。
  年幼时,我最崇拜的人是父亲,因为有了他,凌国的边境从未被邻国攻破过。那时我最高兴的事,就是和母亲一起坐在商家的醉花楼里,看着父亲率领大军胜利归来。
  他身披白色的战袍,骑着骏马,走在队伍的前面,接受京城百姓的欢呼。每当他走过醉花楼,总是会抬头一笑,他头上银色的战盔在太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要像父亲那样做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可是一夜之间,一切似乎都变了。
  
  那年我七岁,凌国与宿敌北昱国又起战事,父亲在边境一呆就是一年多,期间还有几个月毫无消息。当着我的面,没人说什么,但我还是发现母亲在夜里哭泣。
  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凌国打败了北昱国,父亲又可以得胜回朝了。
  离父亲到京的日子还有几日,我却已经迫不急待地想去醉花楼,晚上总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为此,母亲守在我床前,盯着我赶快入睡。我闭上眼装睡,想把母亲骗走,我不是小孩子,不喜欢有人守在我的床前。
  屋里有响声,我睁开眼,看见屋里多了个男人,蓬头垢面,长着一脸大胡子,身上穿着件沾满泥的袍子。我有些害怕,但还是跳到了母亲的面前,我答应过父亲要保护母亲。可母亲竟然站起身来,扑到了那个男人的怀里,两个人紧紧拥抱。随即,旁边的丫环、奶妈们叫了起来,“是侯爷回来了!”我这才发现,那件沾满泥的袍子很像母亲给父亲做的白色战袍。
  又过了几日,圣文帝在宫里奖赏有功之臣,让功劳最大的父亲自己选择。父亲却提出归还军权回家赋闲,连皇上都吓了一跳。由于父亲的坚持,最后皇上只能给了个闲职。凌国军队没有了龙大将军。
  事后谣言四起。有说是母亲不满意父亲长年在外,强迫父亲退出军队,父亲惧内,证据是父亲没有妾室。真是胡说,母亲虽然有些皇家的娇气,但决不是心胸狭窄之人,父亲不娶妾是因为他心里只有母亲一人。又有说是父亲经此大战,有了贪生怕死之意,可父亲的英勇善战是人所共知,这个谣言很快就不攻自破。最后一种说法却愈演愈烈,连我也相信了,那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我爱我的母亲,也因父母之间的深情而欣喜。但我不能苟同父亲。好男儿就应当志在四方,就应当为国杀敌,怎能因为贪恋妻子的温柔便放弃了军人的天职、男儿的抱负。我仍然爱我的父亲,但他不再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发誓我要成为凌国最有名的大将军,我还发誓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的责任、我的抱负。所以我从未想过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孩子时,我并没有特别激动。
  可当我知道她要给孩子取个那样的名字时,我竟有些按捺不住了。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我不知道样子的女人:有点唠叨,有点愚笨,有点迷糊,有点胆大,有点倔强,有点善良,有点可爱……
  
  那天夜里,我去找她。
  她躺在卧榻上睡着了,不知我来,玄天宗不可能有这样的传人。但我也趁机看清了她的长相:脸有些瘦长,眉毛淡淡的,但是真的,不像时下流行的剃眉重描,闭着的双眼我之前见过,不算大,但形状还不错,小巧的鼻子倒是挺别致,下面是略微有些发白的嘴唇,可能是天冷的缘故。
  她终于发现我了。她很惊讶。我没有多说,只让她第二天到醉花楼见我,我知道她一定会去。这女人,你说得越少,她就会想得越多。
  我承认我有些出尔反尔,明答应她由她取名,却又逼着她改。我知道我会赢,因为我比她强势。
  但没想到她会因为在我面前白演戏而大哭。这有什么好哭的?她又不是只为我一个人演。更想不到的是,她哭完后还能理直气壮地向我要抚养费。想和我划清界限却又向我要抚养费?我本想提醒她,不要为了细枝末节而忘了自己的本意,最后还是没说,因为她自以为胜利的样子很有趣。
  
  她很快去了君子悦的揽月山庄。是在躲我?来得及吗?我心里有个恶劣的念头:你想躲?我偏和你纠缠不清。我喜欢看她气急败坏、悔不当初的表情。
  但我不敢太过,我还不知她与玄天宗的关系。我向小舅打听过,竟没问出来。我只是故意把抚养费直接送到揽月山庄。司徒等人不是傻瓜。
  直到孩子出世,也没有消息流出,看来玄天宗的人很护着她,难怪她很有信心抚养孩子。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我还是没有太激动,但确实有些不同的感觉,毕竟是个与我有血脉连续的人。孩子的名叫龙城璧。城璧,城武,有什么关系吗?
  
  孩子满周岁了,按惯例要举行抓周。我虽然不太相信抓周能决定人的一生,但还是想知道我的儿子会抓什么。我派夜影送去一顶特制的将军盔。听母亲说,我当年抓的就是父亲的将军盔。
  在听夜影的汇报时,我脑海里想象着阿璧在桌子上爬来爬去的样子,想象着司徒手舞足蹈的样子,想象着她高呼“惨绝人寰”的样子,不禁笑了,也有些后悔没能亲眼所见。可此时我不能走,北昱国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由于瑞国的趁火打劫,这次的战役打得很辛苦,时间也很长,我有一年多没回过京城。但夜影一直在给我传递消息。所以我知道阿璧最喜欢我送他的将军盔和小木剑,知道阿璧最想和我一样做大将军,知道她想让阿璧做奸商却失败了,知道她和君子悦之间不是伴侣关系,知道她不让阿璧叫她娘而是叫她猫咪……
  猫咪?有意思。她确实像只猫咪:以为没危险时就张牙舞爪,发现情况不对就摇头摆尾,到了退无可退之时她又会张牙舞爪。我突然有了尽快结束战局的想法。这不是个好征兆。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叹。我知道她也已经带着孩子回到了京城,玄天宗没人跟着来。
  她回来了,还带着孩子。她真能如她所想的那样潇洒地生活吗?即使见到宋府的人……她对大事倒容易明白,却往往在小事上栽跟头,让人难以放心。
  什么?她就是那多多药膳坊的老板,那她一定就是商融的秘密合伙人,怪不得皇上会突然兴起去那儿用餐。有商融在,应该会好些……
  我写了封信给商融,让他帮忙照应。其实这信实在是多此一举。商融是不会对她袖手旁观的,再说只要见到阿璧,就会知道与我的关系,听说阿璧长得很像我。可我还是写了。这不是个好征兆。
  
  一路上,我第一次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我知道这真的不是个好征兆,所以我一直压着,直到再也压不住了。
  大军还要有八天才能到京城,到了京城还要接风洗尘、论功行赏,那还要有好多天才能见到他们。听说阿璧也在盼着见我。她呢?想必是巴不得一辈子都见不到我吧。
  我决定先轻身回去,这样三天就能到了,然后再赶回来与大军汇合。我带着几个亲随出发了。一路快马加鞭,飘影真的“飘”起来了。
  到了京城,已是半夜,我让亲随在城外等候,这次秘密进京不能让人知道。我没有再骑马,而是施展轻功进了城。
  到了她的院子外,我居然有些犹豫,我这么做有意义吗?我还有些迷惑,我到底是想见谁?是阿璧,还是她?
  
  我还是进去了,又一次看到了她的睡颜。她的脸比以前圆了些,身子似乎也丰满了些,五官倒没什么变化。睡在她里面的就是阿璧吧!那眼、那眉,果然像极了我,只是嘴角露出的一丝倔强像极了她。
  她紧紧地抱着阿璧,像是抱着一个枕头。阿璧大概被她抱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身子,把她的手逼下去些,可一会儿,她的手又贴上去了……这母子俩真是的。
  看到这一幕,先前的急躁和犹豫都没了。我还想多看一阵,她却惊醒过来,比以前警觉多了。
  当她的眼神对上我时,我竟有些慌张。如果此时她再问出一堆“为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她竟然什么都没问,只往里挪了挪,轻轻地说了句:“上来吧。记得把外袍脱了,脏死了。”
  我犹豫了,但我真的很累,真的很想躺下,尽管那地方不大。
  我轻轻地躺在她的身边,感觉心里好安静。
  那一夜我睡得很香,我还想起七岁那年的那一夜,母亲对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下次记得脱了外袍再抱我,脏死了。”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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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节外生枝
  那天,狐狸商融害得我差点被茶水呛死,事后他一个劲儿地发誓会为我找一个如意郎君,并保证全程参与药膳坊分店的筹备工作,我才暂时放过他。他嘟囔着说迟早要被我给累死。
  回到家,龙大将军正在房内教阿璧写字。看着他那付处变不惊的样子,我不禁想如果他知道我又在找男人借种会是什么表情,不过理智告诉我现在决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
  
  再过半个月就是阿璧的三周岁生日,我带着翠微去裁缝店拿做好的新衣,阿璧一套,我一套。孩子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受难日,我当然也要有点补偿。
  我在试衣间穿上新衣,准备让裁缝师傅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姐,那紫光纱可是瑞国送来的贡品,皇上总共也就赏了半匹,那老太婆居然全都给了那个小贱人,就因为她肚子里多了块肉!”
  “书秀,别这么说,那是你婆婆。你要真是喜欢,就把我那半匹拿去吧。”
  “我才不稀罕那紫光纱,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下人们都快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少夫人了。”
  “这正室的位子不还是你的吗,只要你有了喜讯不就行了。这嫡出和庶出终究不一样。”
  “哼!我当然知道这嫡出和庶出不一样!我不像姐这么好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姐夫找再多的小妾也威胁不到你。”
  “书秀,姐不是这个意思!”
  “唉,算了,不说了。我们出去吧。”
  
  我没有刻意回避宋家的意思,也没想过要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其实这几年我很少想起他们,只是偶尔会想想书杰。在我看来,他们和我已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我很自然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果然是当年宋家的姐妹花。书云早没了大才女特有的清高,只能用温驯谦恭来形容,看来周探花调教得不错,据说周府妻妾和睦,我突然感到一阵庆幸。
  书秀也没有了当年的稚嫩,打扮得更为成熟艳丽,脸上的傲慢却更胜从前。联想起刚才的言语,想必是未能生子而不被夫家所重视,对她这样从小骄纵惯了的人真是个打击。呵呵,她虽是左相之女,但宋大人正是封建伦理道德的维护者,肯定不会支持她争风吃醋、忤逆公婆,她一定很郁闷。
  书云先看见我。不愧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姐妹,虽然装束变了,还是认出了我。她迟疑了一阵,在认出翠微后终于叫了出来:“书凡!是你……”
  宋书凡虽然是个过气明星,但她的事迹带给上流社会的冲击是巨大的,而这个高级裁缝铺里便聚集了不少社交名人,马上便有了窃窃私语声。
  书秀赶忙拉住书云,“这屋子里人多光暗,姐姐居然认错人了。”
  书云也反应过来,“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翠微不知何时开了窍,居然不慌不忙地上前一福身,“翠微见过大小姐、三小姐。”
  两人脸色一变,连做好的衣衫都没拿便慌忙走了。
  周围的私语声并没有停止,我也不关心,我只关心身上的新衣好不好看,这高级时装可是花了我好多钱的。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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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打听“宋二小姐回京”的消息又给这个社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因为我忙得很。我要准备阿璧的生日会,要跟进分店的筹备,还要监督狐狸的拉郎配行动。
  狐狸向我抱怨他就快变成逼良为娼的妓院老鸨。我告诉他经过这番磨练,他已经具备了经营牛郎店的资格。当他知道何为牛郎时,便大骂自己有眼无珠、遇人不淑。我对他说:“你不要看不起人家,有需要才会有存在。你先去看看有多大市场需求再说吧。”过了几天,狐狸来找我,说可以试试看,吓得我落荒而逃。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的儿子——阿璧的生日会。我亲手给他缝了块海盗头巾(我只会做这个),不信就敌不过那顶将军盔!我还有另一个绝招——奶油蛋糕!哈哈,龙大将军肯定不会做这个。
  阿璧是玄天宗众人的心头肉,除了仙子师娘行动不便不能来,其他人都来了。
  悦悦宝贝是第一个到的。他在江湖上的人气是越来越旺了。我就知道给他一片天空,他定能飞得更高。
  
  但我面前的悦悦宝贝似乎有心事。我没有逼他说,他这个人是逼不出来的。
  我刚哄了阿璧午睡。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翠微送来了冰镇绿豆沙。他捏着小勺,不停地在碗里翻绞着,却不送进口中,只是任由小勺与碗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师父,”他没有抬头,一直盯着手中的小勺。
  叫我师父,那就表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我正襟危坐。
  “我想向您问个人,”这句话说得很勉强。
  找我问人?还如此难以启齿?是什么重要人物?想起来了,美人师父曾说过悦悦宝贝近两年似乎在找什么人。难道说冰山少年动春心了!
  我兴奋地抓住悦悦宝贝的肩膀,“悦悦宝贝你放心,师父的眼光没得说,当然师父对你的眼光也是很有信心的。说吧,是谁家的美女?”
  “你胡闹什么!我说的是正经事!”悦悦宝贝竟然有些不悦。
  “啊?徒媳妇不是正经事?”我看了看悦悦宝贝有些发黑的脸,不敢再说,忙把手收回来,“人家以为……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师父我一定坦白从宽。”
  见我说得那么委屈,悦悦宝贝的脸色缓了过来。
  “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的一个人吗,你说他和我长得很像,名字也很像,还说我们可能是兄弟。”
  “啊!你是说古天乐!没错,没错,你们是很像,尤其是你肯笑的时候。”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悦悦宝贝的眼睛里有一丝激动。
  “啊?你找他干吗?”难不成古天乐也穿过来了!
  悦悦宝贝又低下了头,“我是想……我知道我爹和我娘很好,但是我想……也许我爹爹在认识我娘之前,曾经……”
  “曾经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悦悦宝贝怎么也学会了吞吞吐吐。
  他猛地一抬头,“我想他可能真的是我兄弟!”
  什么!我躲过了迎仙茶,却差点没躲过绿豆沙。
  “你……你这几年找的人就是他?”
  “是!可我一直找不到,只好来问你。你好像是唯一见过他的人。”
  “你发什么疯!”我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是你兄弟!”
  “他不是?”
  “当然不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和你们君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怎么能怀疑你父亲!”当年君家夫妇的恩爱可是出了名的。
  “我……”悦悦宝贝一脸失望,“我只是想,也许我真的有个兄弟……”
  挥向他的拳头停住了。他只是想要一个亲人,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一想到因为我的一句戏言,让他浪费了许多时光,让他从希望到失望,我狠不得把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呯!”拳头还是落在了悦悦宝贝身上。“谁说你没有兄弟!”
  “你刚才不是……”悦悦宝贝一脸惊愕。
  我没理他,转身向寝室跑去,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阿璧。
  我把阿璧往他面前一放,“快叫哥哥!”
  阿璧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悦悦宝贝还是很高兴,扑向他的怀里。
  “悦悦哥哥!悦悦哥哥!”这次的发音很准。
  “悦悦哥哥你怎么哭了?猫咪打你了吗?”
  我的眼里也流出了泪。
  
  生日会上,除了玄天宗三人组,狐狸干爹,还来了个意外的客人——兔子罗杰。大战后,他主动请求留守边境,这两天刚好回来述职。
  我一直很感激他对我的关心,打心眼里把他当哥哥。
  “快叫罗叔叔!”
  “罗叔叔!”
  兔子倒是不在意被狐狸抢了干爹的位置,很是喜欢阿璧,他送的生日礼物也很特别,居然是一对北昱国特产的袖珍兔。
  狐狸也给干儿子准备了一份厚礼,顺便也给我准备了一份薄礼——一本美男图册。
  我和狐狸说好的,我只负责审查外形条件,其他的均由狐狸搞定。
  
  生日会的高潮当然是吃蛋糕。
  生日蛋糕上的烛光在风中忽明忽暗,阿璧戴着我做的海盗头巾,站在椅子上,闭着眼,正在照我说的许愿。
  “记得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提醒他。
  “还用说出来吗?肯定是想要个小弟弟。”美人师父在一旁插嘴。
  我怀疑美人师父才是那个怀孕的人,情绪严重不正常!作为回报,我给他切了第二大份的蛋糕,最大的那块当然是留给将军爹爹。
  美人师父的脸果然垮了下来。呵呵,只有我和翠微觉得这是美味。
  
  生日会上人多嘴杂,所以龙大将军是之后才来的。在我和阿璧的殷切盼望下,他吃下了那块最大份的蛋糕。
  阿璧很高兴,因为我告诉他吃生日蛋糕代表对他的爱;我也很高兴,因为龙大将军是皱着眉头吃下去的!
  阿璧今天很兴奋,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着睡了。
  龙大将军还坐在外屋喝茶,大概是那块奶油蛋糕腻得慌。我出来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翻看着。
  啊!是我的美男图册!原打算今晚慢慢品味的!
  我忙扑过去抢,居然没抢着,他比我高。
  “你要这个干吗?”
  “你管不着!快还给我!”我想上前抢,又有些不敢,怕被撕坏了。
  “嘿嘿,都是美男子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许你看美女不许我看美男?你这是严重的性别歧视!”
  “这么多美男,莫非多多已不满足只经营药膳坊?”
  “呸!呸!呸!嗐说什么!我岂会做那种逼良为娼的事。”我心想我又不是花魁。
  “二十三岁,未婚,无子,身体健康,性格温和;二十七岁,丧偶,一子一女,身体健康,性格稳重;十九岁,未婚,无子……”
  这死狐狸,怎么能让我老牛吃嫩草。啊!不对!“不准看!不准看!”我不敢太大声,只能用力地瞪大眼,试图威吓他。
  “啪”的一声,他把手中的册子用力合上,把我吓了一跳。
  “看起来像是选夫婿,但却没有姓名、身世。”他墨玉般的眼睛紧盯着我,“多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慌,但转念一想,怕什么,他是我孩子的爹,又不是我老公,声音也就平稳了,“这个嘛,山人自有妙用,不可言传,还请大将军物归原主。”
  “妙用?”他低下头想了会儿,又抬起头盯着我,“是和上次一样的妙用吧。”
  这、这男人没事长这么聪明干嘛!罢了,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也就不再藏着盖着,反正你也没有权利阻挠我。
  “这事与大将军无关,大将军就不必过问了。”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冷冷的。
  “为什么?你有阿璧还不够吗?”他似乎有些怒气。
  “多子多福啊!你们男人三妻四妾都可以,我不过想多要个孩子,不可以吗?”要介意也是阿璧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他把手背在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本美男图册,转身看向窗外。我轻轻上前,想来个突然袭击。
  “你是在怨我介入你和阿璧吗?”他突然出声,我在他背后不敢动弹。
  “没有啊!阿璧是个好孩子,值得有个爱他的父亲。”我说的是真心话,但这一次我决不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没有姓名,没有身世,你是要彻底断了一切。”龙大将军转回身,语气有些哀怨,“说到底,你还是在怨我。”
  “随你怎么想,先把东西还给我。”我伸手去抓美男图册,这一次他没有阻拦我。
  我翻着册子,还好,没有破。
  
  “既然是我的原因,就让我帮你找吧。”他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
  啊!我又被他吓了一跳。“哈哈,龙大将军说笑了,这种小事怎能麻烦你,我自己挑就是了。”
  “那些人不行。”他有些鄙视地看着我手中的册子。
  “呵呵,那当然,像龙大将军这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这次多多不敢再奢望了。”
  他的脸居然有些红,“你可以考虑一下。”
  “谢了,已经有人帮我了。”我才不会羊入虎口。
  “哼,是商融吧。”
  “你怎么……”我及时住嘴,再说不就等于承认了。
  “除了他,你还能找谁。他的人脉虽广,但大多是生意场上的人。这愚蠢的你不会要,这狡猾的你敢要吗?”
  “你又能找什么样的?”
  “王公贵族、官宦子弟、沙场战将,你想要哪一种?”
  “呵呵,门槛太高,谢了。我不想再上当,这次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哼,这王公贵族也有失势的时候,这官宦子弟也有落破的时候,这沙场战将也有战败的时候,一样可以用钱收买。”他看了我一眼,“至于‘上当’,你上次好像是自己找上门的吧。”
  我的脸也红了,“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将军不可能只是为了抱歉吧。”
  “不错!我想让阿璧认祖归宗。”
  我就知道!“不行!阿璧走什么路,过什么样的生活,让他自己去选择。但现在我不会让他离开我!”
  “我并不是要分开你们,我只想能带着我的儿子到外面去,让阿璧能大大方方地叫我一声‘爹’。”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
  其实不管最后挑了谁,我都做好心理准备要公开阿璧和他的父子关系,只要他能保护阿璧。至于他要帮忙,呵呵,多一个选择也未尝不可。当然,我一定要小心,不能忘了他比狐狸还狡猾。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就在此恭候大将军的好消息。”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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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雾里看花
  说实话,龙大将军的毛遂自荐比狐狸商融的更让我胆战心惊,尽管他推荐的不是自己。我马上去找狐狸,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狐狸商融很轻松地说。
  “废话!”
  “唉,你们俩一个是我的好搭档,一个是我的好兄弟,让我帮谁好呢?”
  “你帮他那叫锦上添花,你帮我这叫雪中送炭。你觉得谁才会记住你的好?”该示弱时就要示弱。
  “那就送你一句话,”他的态度变得非常严肃,“小心为妙!”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毫无建设性的意见,我宛如被浇了半桶冷水。无奈,只得提醒狐狸加快行动,最好能从他这里找到一个,那就可以堵住龙大将军的嘴了。
  至于那本美男图册,不知是珠玉在前的影响,还是龙大将军说得对,确实一个也没看上。我早该想到,像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必然会有正常的需求,这第一个男人不该找那么强的!
  
  为何我总会遇上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奇遇,就在我担心龙大将军的同时,狐狸商融出事了。
  战败之后,瑞国、北昱国同意在三国交界处开辟经济贸易区,让凌国的商界得以更加深入两国。狐狸商融被选为代表团的副团长,陪同晋王(先帝第六子)去北昱国参与谈判,至少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我暗恨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飞机,否则一个星期就够了。
  我怀疑是龙大将军搞的鬼,他却很委屈地说商融是凌国第一商的当家少主,又与当今皇上是一家亲,这事本就少不了他,再说他只是一个臣子,怎么可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龙大将军倒也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份美男图。他的动作比狐狸还快。
  “就一个?”我打量着手中的美男图,“人家商融可是给了一堆。”
  龙大将军坐在桌边,拿起一个鹌鹑蛋,那是我上午刚卤好的。他一边剥壳一边说:“一堆鹌鹑蛋和一个鸡蛋放在一起,你会挑哪一个?”
  “哦,那个……我听说一个鹌鹑蛋的营养价值等于五个鸡蛋,我想我会挑鹌鹑蛋。”
  龙大将军手里拿着刚剥好的鹌鹑蛋愕然地看着我,我则坦然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是你自己比喻不当。你应该问我一堆冰晶石和一块水晶石放在一起,我会挑哪一个。那我就会告诉你我会挑水晶石。”(注:冰晶石和水晶石都是这个时空的宝石,外形相似,但水晶石最为贵重。)
  龙大将军笑了,“没错,我就是帮你把水晶石从冰晶石中挑出来,免得你看花了眼。”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承认这个是水晶石。”哼,竟敢嘲笑我没眼光,也是,有眼光就不会挑上你了。
  我打开画卷,不错,是个出色的美男子,虽不比龙大将军英俊挺拔,却是温文尔雅,比之当年的周瑜更加气质出众,一看就知出身不凡。如此男子怎可能答应借种?我的脑海里闪烁着狐狸的那句话——小心为妙!
  “如何?”龙大将军不知何时已站到我的面前。
  佩服!拉皮条的事也能被他干得如此潇洒。
  我收起画卷,“我要见见真人。”这照片都能造假,何况是画,王昭君便是个前例。
  “你不是不想认识对方吗?”
  “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但这画像画得再好也只能画出个七、八分,而这人的品性更是要亲眼所见才能明白。我不需要和他面对面,只要暗中观察就行。”我对视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慌张。
  “那好,我会尽快安排。”他的眼里一片平静。
  
  我从没想到醉花楼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一间密室。从墙上的小孔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间雅座里的一举一动,幸好不是我常去的那间。
  雅座里,黄公子正面对着我的视线坐在桌边饮茶,我刚好可以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脸形椭圆,面白如玉,眉清目秀,还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容貌气质比画像上的更胜几分。
  黄公子与我同岁,也是二十二,当然他并不姓黄,这只是个假名。
  “他当真没有成亲也没有订亲?”我很奇怪,凌国什么时候兴起晚婚晚育。
  “他的未婚妻前几年病逝,他很痴情,不愿另娶。”龙大将军站在我的身旁。
  “那他为什么要答应……他看起来不缺钱。”我好歹也做过相府千金,看得出黄公子身上的衣服、手上的扳指、腰间的玉佩都是贵重之物,他的脸上虽有些焦虑,但并没有落破之像。
  “他的家族确实不一般,但他只是庶出,性情文弱,而且父母都已过逝,他不缺钱,但他缺势。他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我。”
  我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毕竟那是别人的隐私。但就因为人家有求于他,他就逼人家卖身!我有些愤怒地看着他。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轻笑道:“这不更好,还省了你的钱。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他会与你争孩子,他比你还怕露馅。”
  我撇了撇嘴,“你快出去吧,别让鸡蛋公子久等了。”我还是改不了给人乱起外号的毛病。
  “呵呵,不是鹌鹑蛋吗?”他居然笑出声来。
  我瞪了他一眼,鬼知道这密室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好了,好了,我这就出去,你就别恼了。”
  我怎么觉得我每次气急败怀的时候,他的心情就特别好。
  
  龙大将军一走进雅座,鸡蛋公子就激动地站起身,刚想张口,却被龙大将军止住了,示意他坐下再说。他听话地坐下来,大将军坐在他的侧边,这样就不会挡住我的视线。
  “不好意思,让黄公子久等了,龙某先告个罪。”
  “大将军不必多礼。”鸡蛋公子说得有些不自然,看来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主,“大将军今日叫我前来,可是事有变故?”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那倒不是。只是此事非同寻常,想让公子再考虑考虑,免得日后……”
  “我也知此事非同寻常,可你不也说别无他法了吗。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在逼良为娼。
  “公子既已下定决心,那公子所托之事龙某必全力以赴。”
  “唉,本来不该麻烦你,可你知道黄……”
  “你是说九公子吗?”
  “是,是,你知道我九哥的为人,如果不是他不念情分,我也不至于要走这一步。”他的脸上有些愤恨,有些哀怨。
  “你也别怨他,他现是一家之主,要担起这若大的家业,也不容易,有时也就难免身不由己。”
  “唉,我也知道,生在这样的家里,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说着,他苦笑了几声。“能做成这事,也算是对我娘有个交代,这一次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可我要提醒你,这以后有了孩子是不会跟着你的。”
  鸡蛋公子一脸茫然,“那是自然,孩子怎么可能跟着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心里有些火,这个臭鸡蛋,竟敢嫌弃孩子,你看人家龙大将军……呀!想远了,想远了。
  “以后也可能很难见到她们母子。”
  “那也没办法,她有她的缘分,只要都过得好就行。我只是担心她的名节,若是……”鸡蛋公子又有些哀怨,看来还不是个完全无情无义的人。
  “这你放心,我问过她,她也很坚定。而且此事有我,不会出岔子。”
  龙大将军好像急于把我推销出去,我原以为他会大加阻拦。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们就一切按计划行事,待我定好时间再通知你。”龙大将军仿佛是拍卖场上的拍卖师,终于敲响了第三次。
  “先谢过大将军了。”鸡蛋公子感激地一抱拳。
  我开始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难处竟能让他牺牲至此。
  
  龙大将军送鸡蛋公子出去,我趁机跑进雅座。墙上果然有一幅美女图,那窥视孔正是对着美女的眼睛。我回想起电视里常演的恐怖片:墙上挂着年代久远的画像,镜头拉近,画中人的眼睛开始闪烁,眼球转动,一阵幽怨的音乐响起……
  我突然有些害怕,这房间里只有我一人。
  这时,龙大将军回来了,我跑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感到很安心。
  “你怎么了?”他好像觉察出我刚才的不安。
  “没什么!没什么!”我放开他的胳膊,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
  “满意了吗?”
  “啊?”
  “鸡蛋公子!”
  “哦,对,鸡蛋公子。”
  根据我的观察,鸡蛋公子属于那种娇生惯养、未见过人间疾苦,也没有担当过大任的富家子弟,但并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心思也不复杂,心里想什么都显在了脸上,不像狐狸整天笑眯眯看不出真假,也不像龙大将军一脸死水看不出深浅,又难得不与我争孩子,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
  我抬头看看龙大将军,还是看不出什么,他真的是个热心肠?
  “我想等商融回来,他也替我物色了几人,只是走得有些急,来不及细看。”我其实是想等商融回来帮我查一查。
  “那样自然稳妥些。只是黄公子托我的事甚急,如果等到那时就晚了。可我若是先帮了他,又怕到时他反悔不认,这种事对于他始终是有点……”
  我咬了咬牙,“那就让我再想几日,我会尽快答复你。”我不想因我的犹豫而误了鸡蛋公子的急事,可我确实要想一想,如果是狐狸,我就不必多想了。
  
  回去的路上,我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和他说的?”当真说有个女人要借种生子?
  “我告诉他有对夫妇婚后一直无子,是男方有隐疾,所以想借种生子,因为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想找个出身良好的,以后断不能有联系,因此决不能暴露身份。”
  “他信?”
  龙大将军横了我一眼,“就你想得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定要知道真相。”
  “你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没有说话。第二十七章 翻身农奴
  在我决心另辟蹊径之后,我一直是带着几分兴奋在偷偷谋划着,就像上次一样。可当真要我决定做还是不做,我又有些犹豫了。
  第一次借种生子,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也一直爱护着阿璧,但心里定是不赞同的,如果再有第二次,他们会怎么说?是像龙大将军那样问我有了阿璧还不够吗,还是会责怪我一心要把孩子与父亲分开是残酷无情,又或者会在心里鄙视我水性杨花?
  我又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我很爱阿璧,所以我不忍心让阿璧有爹不能认,所以我想再有一个只属于我的孩子。那他们一定又会像狐狸那样问我,何不嫁给龙大将军。
  我也问自己为何没想过嫁给龙大将军。他确实是个出色的男人,又是那么的爱阿璧,可是他爱我吗?偶尔也曾见过他温柔的眼神,但那是给我的吗?还是给孩子的娘?在他面前我总是有无所遁形的感觉,每一次交锋我都处在劣势,而当我深感挫败之时,他又总是一付无关痛痒的神情,仿佛我刚演了一场劣质的喜剧。
  就像这一次,我还担心他知道了会大加阻拦,结果却是推波助澜,还逼我赶快做决定,好像等着卖票收钱一般。哼,我本无心与他一争高低,为着阿璧也可以做出一些牺牲,但不表示我一定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决定了,我不认为想再要一个孩子有什么错,你们说我无知也好,说我无情也好,说我无耻也好,我已经决定了!
  至于黄公子,若是等狐狸回来,这事无论是真是假都肯定会黄,而且夜长梦多,如果被美人师父他们知道了,恐怕就很难继续下去了。
  龙大将军能耍什么花招?难不成偷梁换柱给我找个丑男?应该不会,就算不为了阿璧,冲着玄天宗他也不敢啊?最多就是唱个空城计,看回笑话罢了,他总不会自己上吧?
  
  “你真的决定了?”
  “是!”我心想,不是你要我快做决定的吗。
  “还是以一个月为期,就像上次一样。”我边说,边用眼睛看他,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好。”他没什么特殊表情。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想听听你的建议。”
  “什么问题?”
  “那个……应该怎么做?”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不是和我做过了吗?”
  我的脸唰的红了,“我、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黄公子不是瞎子!”
  “给他下点药,让你为所欲为。”
  我的脸更红了,“胡扯!那岂不是成了、成了……”我说不出“强暴”二字。
  “那你的意思是?”
  “给我弄间不透光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就知道不能指望他。
  “不怕我给你换个人?”
  “不怕!就怕大将军自己爬上来。”
  他没说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毛骨悚然。
懂得放弃的人,才是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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