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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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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鬼娘子   

  狐生是南京城里的一个穷书生,为了鲤鱼跳过龙门皇榜高中上京赶考。一天,来到一个无人居住的山间小屋,想也没有想,就进去住了下来,口中念叨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挑灯夜读,每当狐生饥困难忍的时候,他就看一看那摇曳不定的青灯,透过灯光似乎看到了自己中了状元后的幸福生活,于是又头悬梁锥刺股地埋头苦读起来。
  一天,狐生依旧在房中坐下,翻看着四书五经,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大概到了午夜时分,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狐生看油灯快被吹灭了,于是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站起身关窗,这里窗外晃过一个人影,“是谁啊?”狐生问,本来困意很浓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大半,门开了,进来一个花一样的女子,只见她:双蝶绣罗裙,朱粉不深匀,细看诸处好,人道柳腰身。女子深深一拜道:“奴家名唤莺儿,住在离这不远的环翠山庄上,晚上睡不着偶过此处,看到公子的房间灯亮,特来陪公子,陪公子夜读书来了。”狐生一听大喜,没有想到这荒郊野外,竟也遇着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女子,真是艳福不浅啊!于是欣然同意,于是公子写字,莺儿磨墨,似乎心有灵犀,配合十分的默契,莺儿道:“公子,天色已晚,晚间豺狼又多,我就在公子房内和衣睡下了,如何?”公子道:“小娘子如若不嫌弃我,今夜就和小娘子拜天地,你先将就委屈与我,等来日金榜题名,再为小娘子补上那凤冠。”莺儿道:“奴家爱慕公子才学,并不在意那富贵荣华,我愿陪伴公子不求回报,那些算什么,祖父从小就教过小女子法术一二,公子请看。”说完,莺儿取下云鬓上的金步摇,对着房间摇了几摇,房间里顿时变得富丽堂皇起来:雕着精美百雀归巢镂空花纹的红木床气派非凡,一对金勾把云遮雾绕的粉色纱幔轻轻挽起,几张包花布长椅整齐地搁在床侧,地上铺的是云母图案石头地砖,狐生正看得啧啧称奇,莺儿却过来拉起他的手,放在床头的一个红宝石机关处一按,只见中间的地砖开始缓缓往下陷入,出现一个方形的温泉水池,正热热地腾起阵阵水烟,浴池上方是葡萄架,上面结满了晶莹剔透的紫葡萄,狐生正想问葡萄为何可以长在室内,被莺儿柔声劝道:“奴家先服侍公子入浴安歇吧!”于是帮狐生宽衣解带送入浴池。
  狐生一边沐浴,一边伸手摘吃着甜甜的葡萄,感觉自己象是到了瑶池仙境地。很快把攻读功名忘到了九霄云外。
  早上醒来,狐生发现娘子早已人去床空,回味起与她的缠绵恩爱不由在床前发呆入神了,昨晚的温泉浴池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心里没有想到莺儿还是个有法术的娘子。正想着,狐生突然感觉人有点发晕,头痛的很厉害,感觉呼吸也困难起来,于是起来整了整衣冠打算到山下的药店去抓点治头痛的草药。
  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这位公子请留步!”狐生一看,原来是个白胡子道长,“公子你的气色很差,肯定是遇到鬼了。”道长说。
  “我只是遇到一个小娘子,说是住在附近的环翠山庄上。”狐生答。
  “这里哪有什么环翠山庄,你被女鬼骗了。”白胡子道长说。
  狐生想到昨晚遇到莺儿的所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联想到自己起来无缘无故的头痛,心里好害怕,马上抱住白胡子道长的腿到:“师傅,救救我啊!”,然后就把昨晚的艳遇一五一十的说了。道长点头道:“女鬼太作恶多端,我要收服了她。真是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佩剑斩匹夫啊!”
  “还有救,”白胡子道长说,“这是狗眼泪,到了晚间你把它抹在眼睛上,就可以看到那女鬼的原形。我在暗处看那女鬼往何处去。”
  到了晚间,狐生把白胡子道长给的药水涂在眼睛上,心里忐忑不安地等莺儿来。午夜十分,门轻轻地响了,一个穿红衣的身影闪了进来,狐生大着胆子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娘子的红衣内有若有若无的枯骨,一根接一根地连接在一起,走动的时候,发出“卡啦卡啦”地声响,狐生吓得瑟瑟发抖,却听到莺儿奇怪地问他:“公子,你抖什么呀?”狐生想要是被她看出来就糟糕了,就装模作样地和娘子继续亲热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狐生拿出菱花镜,发现自己的脸颊往下深陷,灰灰的更难看了。这时,躲在屋子后的白胡子道长来了,说看到女鬼往破庙的方向去了。
  于是,他们两个寻来火把,手中拿着桃木剑,来到破庙,却是个及其荒凉的地方,只见白骨遍地,酸臭袭人,蛛网处处,蝙蝠成群。
  庙内停放着许多棺木。两人捂住鼻子寻找女鬼的尸身,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狐生找到了昨晚看到的红衣枯骨,只见尸骨上已经长了很多新肉,有虫在上面爬来爬去。白胡子道长将桃木剑刺入女鬼的身体,口中念念有词之后,拿来火把点燃了棺木,火光中,女鬼发出“吱吱”的惨叫声。狐生想到女鬼莺儿的好处恩爱,不由悲从中来,眼泪象断线珍珠似的滴在女鬼的尸骨上,口中哭喊道:“娘子啊!你为什么不是人啊,你为何是个鬼,不是人啊?”白胡子道长道:“这是骷髅精,再迟点杀她你就没命了。”
  女鬼死了,狐生谢过白胡子道长,离开了破庙,山间小屋也不打算继续住下去了。临行前,白胡子送他一句劝告:“凡事有因必有果,只要今生多行善事,就少遭遇如此的孽障。”狐生才明白,原来是前世做了坏事才如此不顺啊!
后来,狐生日夜奋发读取功名,终于皇榜高中,成了探花。很多达官贵人都争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狐生却心里仍然念念不忘女鬼莺儿,但是莺儿已死,正好有个陈员外天天跑来拼命地向他推荐他的爱女,想想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要继续过就勉强答应了。
  新婚之夜,狐生挑开新娘的红盖头,却发现娘子竟是莺儿,不由大惊失色,却听娘子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女鬼了,公子我错了,当初真的不该害你的,是因为太喜欢公子才那么做的。公子原谅我吧!幸亏公子杀了我,也幸亏公子的眼泪滴在我的尸骨上,感动了上天,还了我的魂魄和肉身,我又回到家人的身边,陈员外就是我爹爹,当年我是得重病去世的,没有想到是公子多情的眼泪救了我的命让我死而复生了,于是我恳求爹爹向你求婚,与你再续姻缘。不过,我已经没有了法力,现在莺儿是个活生生的人了,上天竟然成全了我们!”狐生不由悲喜交加道:“我的好娘子,当初我杀你也是没有办法,谁叫你不是人啊?其实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早就原谅你了。现在我终于考取功名了,十年寒窗苦读终于愿望实现,从今往后我们多做善事!”莺儿点头。
  于是两人跪在地上,拜过天地的大恩大德。
  自此以后,狐生和莺儿过着夫唱妇随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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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自己坐
【聊斋】赌鬼   
  方村赌风很盛。全村上至八旬老翁,下至七、八岁的小孩,都会摸上几把。外村人编了付对联讽刺方村的赌:扑克,麻将,色子,件件精通。种地,锄草,收割,样样稀松。后来镇里知道了此事,就派员进村做专项治理。待抓了、罚了几个人后,方村赌风才收敛了许多。但还总有人控制不住,偷偷摸摸找机会赌博。

  这天,号称方村赌桌四君子的张毛、李山、王根、孙宝四人扛着锄头,对人说是去地里锄草,一到村头乱葬岗子,四人齐齐向周围看了一眼,见没人,就扔下锄头,钻进了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原来,村里禁赌之后,四人眼见在家里赌博已不可行,但又中赌瘾太深,竟然想起这乱葬岗平日人迹罕至,却是个赌博的好场所。四人约定之后,今天就来了。

  四人找了一块倒在地上的墓碑,擦干净之后,就掏出一幅麻将,搓了起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四个人却没有要动窝的意思,张毛打开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矿灯,四人借助它的光亮继续赌。

  正赌得兴起,李山后面突然来了一人,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四人先是吓了一跳,以为他是镇里派来的稽查员,就要忙着收摊。这时,那人开口了:“继续搓呀,我也好这个!”四人看他不象是来找碴的,就不在理会他。

  一会儿,李山没钱了,就对身后那人说:“你有钱吗?你来玩吧!”那人也不客气,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接着蹲下身,与三人赌了起来。

  那人赌技了得,一会工夫就把三人面前的钞票赢到了自个面前。眼见身上已无分文,四人不禁沮丧,当然也从心里佩服那人出神入化的赌技。正在这时,那人将赢来的钱向他们面前一推,说:“不过用来玩玩。其实我要这钱也没用,四位尽可以拿回去,但是我的房子破了个大洞,还请四位代为修缮……”这时,天以放亮,鸡也叫了头遍,那人急急起身,向前边跑去,临走说了一句:“我叫白石……”

  “这家伙溜得好快呀!”四人惊叹,又感到事情蹊跷,我们又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怎么给你修缮房屋。天大明之后,四人收拾好赌具,准备回家。

  刚走了几步,王根突然指着一座墓碑象见了鬼一样失声大叫:“你们看,那是啥?”三人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见那座墓碑上刻着一行模模糊糊的字……白石之墓。刻碑年代是民国六年。四人怔住了,只觉后脊梁涌起一股寒气。

  这时,邻村有一个早起拾粪的老头经过这里,见四人对着那墓碑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说:“这里埋着的人叫白石。听我父亲说过,他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赌王,曾经靠赌博赢了丰厚的家产,但在一次豪赌时,他不光输光了所有的家产,还把命都搭了进去……”四人才明白与他们赌博的原来是一个老赌王的鬼魂。

  白石的坟上果然有一个足球大小的洞,可能是猪獾所为,四人忙借来老头的铁锨,铲土将那个洞补上,然后狼狈逃去。从此再也不敢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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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云裳 ——《侍太太说鬼》系列   


  云裳是恩惠上舞蹈学院时最要好的朋友,转眼毕业后的八年过去了,这是她们约定的第一次在西餐厅的重聚。
  云裳电话那头还是清脆爽利的声音:“我们都要带老公来。”恩惠开玩笑地说:“没老公的带什么?你老公就是我老公咯,带一个便够。”云裳“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介意:“惠惠啊,你好过分哦!”
  见到阔别多年的老友,恩惠险些一口咖啡呛了出来,云裳香艳四射,让人惊讶的是她的行头,脖子上耳朵上无名指上各是一颗硕大的一克拉的钻石,背LV,打开大包包,里面继续是同款搭配的各种各样用途的小包包。要知道,云裳是大山里出来的贫困生,上学时她连同学的佐丹奴都可望不可及的。
  这些显然都是拜她老公所赐,恩惠见到他这第一面起,心便立刻被俘获了,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因为他俊郎的外表?或是谈话时候嘴角不自觉牵起的坏笑?还是他那锃锃发亮的大个头的林肯越野。
  从无论哪个角度来讲,这顿午餐对于恩惠来说都是难以下咽的,时不时晃出光芒的硕大钻石,动不动显示亲密的紧牵的二人双手。
  恩惠软绵绵地支撑着,胸中不平的火焰疯狂地灼烧着她。
  饭终于吃完了,礼节性的告别后,恩惠再次一个人冷清清的感觉仿佛恍若隔世,她已近三十都未结婚,为的就是千挑万选个既有钱又多情的丈夫,然而这个愿望在大学好朋友的身上实现了。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服务员怎么催也不理会,直到餐厅打烊才慢悠悠出来。
  大街已经华灯初上,可这所有美丽的夜景唤不起恩惠的精神,她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象只霜打的茄子。
  这只茄子抬起头来看路的时候才发现不对,迷路了。这条巷子是从没走过的,两旁开满了门面秀气的小店,恩惠着急地寻找着出口,慌乱中看到一个招牌,上面暗红色的底银色的字——
  想姻铺。
  不由自主地造句,我想要云裳的姻缘……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灰暗,仅有的几根小蜡烛都孱弱地向压抑的空间吐着微光。一个神婆样的老女人在桌子后边啃着苹果,见到来人第一句就是:“有目标了?”恩惠反应了一下回答:“是的。”
  神婆“咯吱咯吱”地笑:“你交好运咯,我可以教给你一个巫术,把你朋友的婚姻换给你自己。”
  “什么条件?”恩惠道,她是个及聪颖的人,很明白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这个道理。
  “你先听我讲完。你必须吃了你朋友的脑子,为了把她所拥有的命运换过来。然后你必须拿一根长钉钉住自己的脑子。不要怕,我有药水,涂在头顶,钉子钉下去一点疼痛都没有,这是为了锁住她的怨灵。”
  天啊……恩惠听了一阵眩晕,想转身就走,却偏偏挪不开步子,眼里是神婆老鼠一样怂恿的神色,记忆里浮现的是今天下午才诞生的重重叠叠的妒忌。她咽了口唾沫,那:“你要我什么回报?”
  “我只要你七年的寿命。”
  “现在就要么?若你说的不是真的,我岂不是白付了代价。”
  “我是魔鬼,说谎是会遭到撒旦的惩罚。你之所以走进这个巷子,你之所以走进我的铺子,都是你心里极强的欲念所造成的。相信我吧,你一定能得到别人的姻缘一定能换到她的一切!”
  ……
  云裳所居的S市就是临市,恩惠坐了一个半个小时的火车便到了。
  “惠惠,太好了,你真的来我家看我。”
  宫殿般装潢的别墅更让恩惠坚定了决心,她不易察觉地瞪了云裳一眼:“哼,这一切很快就变成我的了!”
  老同学手牵手地跑到二楼卧室,如同大多数好姐妹一样谈心聊天。正如恩惠所愿,这个白痴花瓶根本不需要迷药下她,自己说的疲劳了头一歪便倒在沙发上睡去。
  恩惠红了眼,她站起身,掏出坤包里的小锤子一步一步朝她的猎物走过去。
  我的男人,我的钻石,我的房子,我的车,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她兴奋兮兮又小心翼翼地拔开云裳的头发,突然间,她愣住了……
  云裳的头顶赫然钉着一个钉子!恩惠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此时此刻,云裳悠然梦醒,她忽闪着黑黑的长睫毛说:“恩惠,你想吃我的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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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魂惊青秀山 ——《南宁传奇》系列   


  诗云:

  青山野茫茫,冬日晒大蟒。
  蛇首枕巨蛙,相约到天荒。
  无奈亡命汉,强掳青蛙王。
  高人识瑰宝,据为己收藏。 

  南宁四脚亭贫民窟那两个烂仔头——大番薯和猪头七自从魂惊七星塔后,二人惺惺相惜,更加臭味相投,成了莫逆之交。

  有一年冬天天气特别暖和。谁知到了“惊蛰”前后却出现“倒春寒”,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冻雨,南宁白话叫做“擒春”!在这种情况下,穷苦人家更难搵食(挣钱)了!他们有一句话:“好天啱啱够,落雨拜万寿(等死)!”这句话充分反映出了他们的生存状态。哎!猪头七和大番薯两个老友鬼也只好缩在屋里“车大炮、倾猪头(吹牛皮)”了!他们的消息也蛮灵通,天南地北倾(漫谈)到青山塔时,他俩都知道那里有个山头在暖冬时出现一件怪事,有一条大南蛇头下枕着个巨大的青蛙伸直在哪里晒太阳。大番薯说:“如果给我们撞见就好了,捉回来可以食饱肚皮啦!”猪头七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那条大南蛇会食人的呀!”“知道!是那个人太笨才挨食的嘛!”大番薯不以为然地说。

  原来旧时青山塔曾经发生过一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话说从前有几个人去青山塔一个岩洞边砍柴,有一个人被大南蛇咬住脚,眼看吞到脚踝了。其他人急忙说:“你手上有刀啊,快砍死它啊!”被蛇咬的人却说:“嘻嘻!不痛的,等他把我吞到肚里我才用刀割开它的肚皮钻出来!”岂料那条蛇很快就吞到他的大腿了,然后把整个人举起来往岩石上猛摔!才几下子就把那个人摔死了!然后再慢慢把那个人的大腿吐出来,从容不迫地重新把整个人吞完下去!

  这个故事也许是老人编出来警醒后生们,做人不能失去最佳的抵抗时机,而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等于灭亡!但也正好给猪头七和大番薯商量捕蛇对策时敲了一个最恰当的警钟!令到他们知道畏惧那条凶猛的大蛇而把目标锁定在夺取青蛙上。

  但是,就像五行相生相克一样,世间上都是一物降一物的啊!蛇本来是食青蛙的,又怎么可能吧青蛙当枕头而不吃它呢?

  原来,也正因为世间上存在一物降一物这条真理,才会出现蛇不吃青蛙这种不可思议的怪现象!你知道吗?原本青蛙怕蛇——蛇怕蜈蚣——蜈蚣怕青蛙,是一条互相制约的生物链!

  列位看官必问:“蛇可吃青蛙,青蛙可吃蜈蚣,而蜈蚣又怎能吃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蛇?这就奇了!”答曰:非也!蛇怕蜈蚣并不是怕它吃了自己,而是怕蜈蚣口中那一对象钳一般的大牙和尾巴上的毒液!一般蜈蚣向蛇发起攻击时,首先利用自己的优势,张开大钳牙灵巧地紧紧钳咬住蛇头上的双眼,然后迅速调转尾巴准确地射出毒液,蛇就完了!而蜈蚣遇上青蛙就性命难保啦,远远就被青蛙伸出舌头一粘,立刻就到了青蛙的肚里连毒液也被消化掉!青秀山上那条聪明的老南蛇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养起一只青蛙来保护自己!年深月久把个青蛙养得好大一只,它俩已成为好朋友!看,蛇也有环保意识啊,何况人乎!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话说大南蛇枕着青蛙在青秀山上晒太阳的秘密,也只有那年暖冬才被人们窥见!消息灵通的大番薯和猪头七对这件事越倾越瘾!怎样才能避免与那条凶猛的大蛇硬斗而擒获青蛙呢?他们终于倾出一个最佳方案:大番薯力气较大,负责绕到后面抓住蛇尾向后疾抽,待蛇头脱离蛙背后,猪头七立刻抱起青蛙就跑!使得,就是这个计,目标只在青蛙!

  天从人愿,虽然还很阴冷,但第二日雨终于停了,第三日居然阳光灿烂!一大早大番薯就来约猪头七一起上青秀山了。

  他们在青秀山上找了好几个山头,中午时分,终于在一个山头上果然发现了那条大南蛇,蛇头真的枕着青蛙,懒洋洋地在太阳底下睡觉。但是,他们通过在一定距离观察发现,那条大南蛇晒太阳时虽然不是盘起来,但也非直挺挺地让人抓住蛇尾一拖蛇头就可以离开青蛙,而是S型弯曲蜿蜒在哪里,绝不可能通过一拖而得逞!想再来第二拖就绝对是不可能了!怎么办?难道白走一场空空手回去?猪头七真有点动摇了!而大番薯总不甘心地在哪里冥思苦想,希望找出一个新的好方案。猪头七丧气地说:“拉蛇尾是不行啦,除非有人抓住蛇头抬离青蛙……”“对呀!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从正面下手呢?”未等猪头七说完,大番薯就低声地惊呼起来道。“想死吗!就算你抓住蛇头蛇咬不到人,蛇身也会绞死人的!”猪头七恐惧而着急地低声吼道。大番薯因信心十足而满不在乎低声地:“这个我有办法!”猪头七怀疑地盯着大番薯,因为他也知道大番薯要用的是什么“办法”。直觉告诉他这个办法不妥!但一时也不知道不妥在什么地方。大番薯也不容猪头七思考,就像战场上的指挥官作出重大决策似的:“突然袭击!你从左路,我从右路,两边默无声息地包抄上去,然后我突然抓住蛇头抬离青蛙,你马上抱住青蛙立刻就跑,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的。”因为当时也是实在不容他们多想,时间一长蛇和青蛙就会醒来!大番薯不容分说地一打手势,猪头七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此时也不得不顺从大番薯的手势分进合击了。

  他们分两路小心地、默无声息地迅速前进,在距离蛇头约十步左右,大番薯一个手势,说时迟那时快,二人非常默契地一个箭步冲上去,大番薯右手食中两指捏着一根在必要时可以用来救命的刺,双手迅速擒住蛇颈把蛇头抬离青蛙,猪头七趁势擒住青蛙,立刻拔腿往山下跑!
大南蛇突然惊醒,觉得颈脖被掐住,本能地一甩,好大力气!竟把个大块头的大番薯拖翻在地!南蛇张开大口转头来咬大番薯,却被大番薯灵敏地把蛇头转开。大南蛇立刻改换另一招,把大番薯全身卷起来,想绞杀大番薯。大番薯虽早有准备,无奈双手也被紧紧缠住动弹不得。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为图口福却丧身蛇腹!这次不比七星塔了,是必死无疑了!吓得他魂飞魄散!随即绝望地大吼一声。好家伙!那条大南蛇本已在惊悸之中,被这一吼也吓得个魂飞魄散!连蛇带人从山顶上顺坡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山脚下那条通往思贤堂的路上!也恰巧遇上十多个结伴而行的路人。大番薯立即向路人呼救!路人见状先是惊散了,听到呼救后才止住脚步,慢慢围拢过来。“怎么救你啊?”一个年纪较大的人问。大番薯被大南蛇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断断续续地说:“用刺——刺——刺——蛇尾——快——快——”听明白后,一个较大胆的中年人立刻在路边的荆棘丛中折一枚刺就刺大南蛇尾。说来也奇怪,那人刺一刺蛇尾,卷着人的蛇身就松一下。那人见状,就连刺几刺蛇尾,大南蛇即刻放开大番薯,甩脱捏在颈脖上的手,迅速逃去。哎呀!死里逃生的大番薯虚脱在哪里,好久好久才回得过魂来!千恩万谢过那帮人。而那个刺蛇尾的中年人也是个有血性、有义气的好汉,见大番薯如此虚弱。“救人救到底”!他就别过同伴,搀扶大番薯返回四脚亭。

  且说猪头七抱着个大青蛙一路跑下山,那青蛙个头大力气也大,差点给它挣脱了去。到了安全的地方,猪头七赶紧把它装进布袋里,再扎紧袋口。回到四脚亭,左等右等不见大番薯回来,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回终究是用性命去赌博啊!急得他坐立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天麻黑,才见一个中年男子搀扶大番薯回来。

  不说猪头七和大番薯怎样招待恩人。且说他们在那个中年人的指点、参与下,将那只老青蛙“前过前后过后”地剥开皮。剥出来的那张青蛙皮铺开足有簸箕那么大!

  那么什么叫“前过前后过后”呢?那是剥牛皮的刀法术语。即剥前腿时,刀口从前部开;剥后腿时,刀口从后部开,这样剥出来的皮就完整而大张了。

  时隔半年,南宁兴宁路那个开古玩店的高老板得知此事,亲自来到四脚亭,看了那张青蛙皮,见既完整又大张,既不沾肉又无破损,对刀法赞叹不已!当即出十五块光洋的高价收购这块皮。大番薯捧着光洋高兴地说:“惊魂也值了!”猪头七却问高老板:“我有一点不明,还请高老板开示。这张青蛙皮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高老板出如此高价来收购呢?”“呵呵!你问得好!”高老板说,“既然青蛙皮已经是我的了,我就把实话告诉你们吧,这是一件很难求得的宝贝,露宿时把它盖在身上,方圆三丈没有露水,任何蛇虫不敢靠近,当然更不会有蚊子了!”

  后来大番薯和猪头七找到那个刺蛇尾救大番薯的中年汉子,三个人把卖青蛙皮得来的十五块大洋平均分了。


  原创于2008年岁次戊子正月十七
  同月十八日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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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千万不要在镜子前
  《午夜,千万不要在镜子前》
  一
  初夏的傍晚,夕阳在几片如烟的薄云上渲染出一抹淡淡的嫣红,韩心和古琴枕着厚厚的课本躺在大学图书馆的草坪上。
  “喂!心儿!”古琴侧身看了一眼韩心,“怎么?你睡着了?”
  韩心一动不动,懒洋洋地回答:“没有,我在想事呢。”
  性格开朗的古琴“噌”地翻身坐起,俯身盯着韩心的双眼:“哈哈!看着我的眼睛,可不许撒谎——是不是又在想沈剑呐?哼哼!躲避我的目光,一定是呐。”
  “讨厌!谁在想他哪?”韩心嘴上这么说,心却早已飞到了男朋友沈剑的身边。
  沈剑比韩心高一个年级,学美术的,是个很阳光的大男孩,学校里不断有艺术系的漂亮女孩主动追求他,他却总是有如柳下惠坐怀不乱。可不知为什么,当他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韩心,就象着了迷似的爱上了这个娇小、长发披肩、不是很漂亮,却带着点淡淡忧郁的艺术系小学妹。而当韩心的目光与沈剑相遇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这个男孩就是她每每午夜梦回时魂牵梦系的那个人。但是,韩心却又隐隐对这段童话般美丽的感情没有丝毫把握,就象你用一只手紧紧的抓起一把细沙,沙子会慢慢从你的指缝间流走,当你最后摊开手掌的时候,掌心里却空空如也,仿佛从不曾握紧过什么。虽然,这段感情很纯很美,但当夜阑人静、韩心一个人躺在床上时,这美丽的感情带给她的却只剩下丝丝屡屡的愁绪。
  “唉~~!”韩心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幽幽的、游丝般的轻叹。
  “哎呀!不至于吧?沈剑只是出去写生,过半个月就回来了。再说了,他昨天才刚走,不会吧?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再这么下去,可就真成了个病西施了,你剑哥哥回来见了不心疼死才怪呢!”
  “小琴,你以为我光是在想他吗?”
  “那~~你的意思是~~”古琴故做神秘地斜瞟了韩心一眼,“你的心里还有别人哪?”
  “说什么啊?!小琴,就你嘴贫,看我不打你。”韩心一下子从草地上蹦了起来。
  “哎呀!别、别、别,好妹妹,不、不、不,好姐姐,好姑奶奶还不行嘛?”
  两个女孩子在深紫色天幕笼罩下的草坪上追逐着、打闹着,终于在掷满了一地的笑声中滚做一团。
  “嗨呀!”韩心双手叉腰跪在草坪上,喘着粗气,“不来了,不来了,累死了。”
  “是啊,累坏了。”古琴翻身坐起,“心儿,拉我一把。哎,你刚才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听到古琴的问话,韩心一下子又陷入了忧郁:“我、我在想~~在想沈剑他怎么会喜欢上我的,他那么帅、那么阳光、那么优秀,又有那么多漂亮女孩追求他,他怎么偏偏看上了平平凡凡的我。”
  “原来你是在想这些呀,嗨!你呀,就是凡事考虑得太多。听过那句话没有——女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他看上你是因为你可爱呀。”
  “可我老觉得心里不塌实。”说着说着,韩心的眼里涌上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古琴一看韩心这样,便有些暗暗着急了,亏得她平日里古灵精怪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心生一计:“心儿,你别着急嘛,我啊,前段时间看了一本香港的言情小说,里面提到一个通灵游戏——”古琴说到这儿,故意打住了,偷偷地扫了一眼韩心,见她正侧头看着她,等她的下文呢,“这个游戏一定要一个很爱很爱她男朋友的女孩子拿一个苹果,在午夜12点坐在一面能照到全身的大镜子前削苹果皮,如果果皮不断,那么,那个女孩就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她未来丈夫的模样。怎么样?试试吧?你看到的一定是沈剑,哈哈!”
  “啊!原来你又在耍我,讨厌!不理你了,我回寝室。”韩心弯腰捡起草地上的课本抱在胸前,轻盈的一转身,长长的马尾辫在背上一跳一跳地走了。
  古琴一脸坏坏的笑:就知道你不会信,可我目的达到了,你不是不再想烦心事了吗?见韩心走远了,古琴也捡起课本快步追了上去。
 
  二
  夜深沉,韩心左手拿着苹果,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侧着身子、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身边那座古老的钟。5、4、3、2、1——“噹、噹、噹……”——嘘!终于敲响了12点。韩心面对着镜子,定了定神,开始慢慢地、仔细地、一下一下地削着苹果皮,果皮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终于削完了,哇!没有断!韩心急切地抬起了头,紧张地看着镜子。镜中的韩心焦急中略带一点期盼,这时,镜中的影象起了一阵变化,就象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漾一漾地向镜边荡开去,碰到镜边马上回卷过来,紧接着,镜面开始慢慢地趋于平静,韩心惊讶于在镜中不见了自己的影象,却换作沈剑,正带着那独有的、阳光般的笑容在镜中深情的凝视着她,并缓缓的伸出了双手。韩心欣喜而激动地扑向了沈剑,但双手触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韩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无意识的抬手擦去了右腮边那颗晶莹的泪珠,“在寝室里,原来又是在做梦,怎么老是做这个梦呢?”她喃喃地自语。
  下铺的古琴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怎么了,心儿?”可还没等韩心回答,便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韩心苦笑了一下:“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琴,成天介嘻嘻哈哈的,从不知烦恼为何物,唉~~!”
  又是一夜无眠。
  “天亮了!”下铺的古琴“砰、砰、砰”地拍打着上铺的床板,一迭声的叫着,“起床了!起床了!”翻身跳下床,唱着歌儿、敲着脸盆向盥洗间走去。
  韩心懒懒的坐起来:没心肝的东西,这么早就鬼喊鬼叫的,也不管人家一晚上没睡。突然,她又“噗哧”一笑:哎,我真是个没道理的人,她又怎么会知道我一晚没睡呢?不过也该起床了,上课总不能迟到吧。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韩心和古琴赶紧在后排找了两个空位子坐好。高数老师疾步迈进了教室。
  “又是讨厌的高数课。”韩心虽然盯着讲台,却早已神游天外、目光游离。
  沈剑,我好喜欢看他那阳光般的笑容哦!
  怎么每次都穿不透镜子呢?
  午夜12点?!有一点点恐怖哦!
  苹果,削苹果,我做不做呢?
  ……
  “心儿!心儿?”古琴推了推韩心,“心儿?!你怎么了?你不知道下课了吗?怎么还坐着不动?”
  韩心茫然的看着古琴:“啊!下课了,那……走吧。”
  走在校园中古树参天的小径上,古琴跳起来摘下一片树叶,头也不回地问韩心:“今天周末,你回家吗?”
  “回家?!回啊!”韩心心不在焉的低下了头。
  回家?!回家干嘛呢?还不是无所事事?对了,回家!今晚,今晚我一定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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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回来了。”韩心推开家门,边探头朝客厅里左右看看,边换上拖鞋。
  “哎!是心儿回来了。”妈妈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韩心张开双臂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撒着娇:“妈妈,一个星期没看见想我吗?人家可是好想好想你哦!”
  妈妈慈爱地弯起食指刮了一下韩心的鼻子:“你是他*的乖乖女,妈妈又怎么会不想你呢?妈妈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螃蟹,咱们今晚吃清蒸螃蟹,好不好?”
  “哇!有螃蟹吃,谢谢妈妈!妈妈,你真好!”韩心撒娇般的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咦?爸爸呢?”
  “爸爸今天加班,要晚点回来。”
  “哦!妈~~妈,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苹果。”
  “哦哟!我的小宝贝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啰。快去把书包放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哎!”韩心边答应边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的小房间,我的小天地,还是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是那种柔柔的粉蓝色,靠窗的书桌上一排整齐的书籍旁随意地摆放着一些憨态可掬的小洋娃娃,同样的粉蓝色的纱质窗帘在初夏的微风中飘摇。右手边——右手边是整面墙的穿衣镜。
  韩心轻轻地走到镜子前,忧郁的目光探询着镜子的深处,看到的只有自己清纯的脸庞、窈窕的身影,渐渐的,她缓缓地滑进了沉思……
  “心儿,吃饭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的声音搅乱了韩心的思绪,韩心扭头看了看房门,又回扫了一眼镜子,赶紧放下书包,快步向客厅走去。
  夜,洗净了白日的喧哗,风,“沙沙”地走过树梢,树影婆娑中夹杂着几声寂寞的蝉鸣,身穿雪白睡袍、双手捧着一只苹果的韩心周身笼罩着月华的光晕,黑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到腰际。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还不到12点啊?
  钟啊,你能不能走快点啊?
  ……
  韩心的身体由于紧张而微微地颤抖,如水的月光中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钟,终于指向了12点,韩心迅速地拿起书桌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急转身面对镜子,就象她在她反复做的那个梦里一般,开始慢慢地、仔细地、一下一下地削着苹果皮。
  削完了。
  韩心轻舒了一口气,看着镜中坠落在脚前的那条完整的苹果皮,接着,她一寸一寸向上移动着忧虑的目光,直到平视着镜中自己的双眼,她焦急的等待着,喉咙有些发干,呼吸也渐趋急促。她期待着梦境重现,但又怕……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韩心不知在镜前站了多久,镜子依然是镜子,没有丝毫变化,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突然,她觉得月光下镜中的自己,脸色有点发青,双目跳动着两星寒光逼视着镜外的自己,她心头一凛,身子突地打了一个冷战,有一种怪怪的、瘆人的感觉。环视整个房间,房中的一切一时之间好象都被赋予了生命,蛰伏在月光不可及的暗影中蠢蠢欲动。韩心再也不敢向镜子望上第二眼,转身飞快地跳上床,“刺溜”一下连头一起钻进了被中。黑暗中,她双手紧拽着被角,大睁着眼睛,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着被子外面细微的动静。但由于连日来的失眠,再加上今夜过份的紧张、极度的失望,韩心还是很快在惊恐中渐渐沉睡过去。
  夜风舞着树影,随着窗帘的飘飞而扭动,如魔鬼的利爪一次次的向屋里猛扑,清冷的月光依然挥洒在镜子上。令韩心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影象仍然定格在镜中,青灰色的脸上还是那一抹诡异的笑。
  仿佛一阵阴风从镜子的深处刮了过来,镜中影象雪白睡袍的下摆似乎轻轻掀动了一下,接着,影象的长发也抖了抖;双目在两星寒光的跳动下幻化为赤红,肿胀的眼眶中缓慢地爬出两行血泪;她细细的脖颈上突现一道裂痕,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脖子一滴一滴在雪白的胸襟上浸染开来,伴随着一阵不易察觉的咯咯声,血从渐裂渐开的裂痕中汹涌而出,染得整幅衣襟一片触目惊心;她的头左右摇动,猛地滚落,无头的腔子中,血如喷泉般飞散;掉落在地上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无头影象的脚边,竖立起来,死灰色的脸干瘪的腮边还挂着那两行血泪,无头的身躯伸出一只同样死灰而干瘪、血迹斑斑的手,机械地曲起长着长而黑的指甲、枯枝样的五指抓着头颅散乱的长发,稳稳地将头提到了胸前;滴血的头颅瞪着一双由赤红变为死鱼眼般灰白的眼珠,咧开两片青肿的嘴唇,露出满口黑色的、腐烂的尖牙,顿时,空气中满溢着一声声若有若无、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冷笑。
  这时,镜面起了一阵波动,海浪般翻滚的白雾从镜中四散开,直至弥漫了整个镜面,当雾悄然淡去,镜中魅影已不复存在,镜面也恢复了平静,真的平静了吗?不!当你抬头向上看,却发现无数的血珠正从镜子的上沿一颗颗地挤出来,沿着光滑的镜面一行一行无声地滑落、滑落……
 
  早起的鸟儿在晨曦中欢唱,清晨,寂静无风,一缕缕金线似的阳光被窗外的树枝细细切碎,斑驳地投射在韩心熟睡的脸庞上。
  韩心那两弯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长长翘起的、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急速地滚动起来,两道细眉紧紧皱起,原本沉静的脸上浮现出焦急,紧接着却转变成一脸不堪的痛苦,她的身体在被子中骤然开始挣扎,鼻子里发出阵阵压抑的轻哼……
  粘住了一般的眼皮费力地掀了开来,迷茫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我这是在哪儿——韩心四下里看了看,这才醒悟自己昨天就回了家,这会儿正躺在她自己房间的小床上。
  “已经天亮了。”韩心扫了一眼窗外喃喃自语,满头满身的冷汗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紧蹙着眉头,思绪在脑海中搜寻:我敢肯定又做噩梦了,却怎么想不起做的什么梦呢?好象是……算了,算了,不想了。她低头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全身绵软无力,似乎那个噩梦一气耗去了她大半的气力。她软软地站了起来,正好平视着镜子,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镜子!那个梦好象与镜子有关,但是,具体是什么呢?她迷惑的眼神盯着镜中自己的影象,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影象那有些发青的脸、寒光闪动的眼和嘴角诡异的笑;她惴惴地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跟平日里照镜子的感觉也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嗨!有什么可怕的?都是叫这劳什子的通灵游戏给搅的。嗯,要怪就得怪古琴,成日里神经兮兮的,满脑子古灵精怪,害我跟她一起发神经,搞得几天都睡不好觉。不想了,先吃早餐,今晚啥都不再想了,早些上床,美美的睡上一觉。
  韩心洗漱过后,到爸爸妈妈房间看了看,爸爸妈妈不在,她便懒懒地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一杯牛奶和几个她爱吃的小圆蛋糕,牛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心儿,爸爸妈妈到同事家办事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冰箱里有菜,午饭你自己做着吃。纸条是妈妈写的,韩心看后无奈地撇撇嘴:唉!又只剩下我孤家寡人啰!她胡乱地吃过早餐,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给古琴挂了个电话,古琴出去了,韩心恨恨地自语:“鬼丫头,星期六不好好在家呆着,又不知疯到哪儿去了?”她放下电话,随手打开了电视,没什么她感兴趣的节目,她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频繁地换着台,最后,烦躁地关上电视。
  韩心依旧斜倚在沙发上,总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沉思。她一忽儿想到沈剑,一忽儿想到古琴,一忽儿想到昨晚,一忽儿却又顾影自怜起来,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抗议了,才猛然回过神,看看钟:呀!都快1点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她手忙脚乱地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吃过饭,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软绵绵的没力气。整整一个下午,韩心随手从书桌上拿了本书,还没看上几行字,神情却又开始恍惚,思绪如放飞的小鸟,离弦的箭矢般脱离了身体的束缚……爸爸他*的开门声惊醒了如临梦境的韩心,天色,已近黄昏,韩心苦笑着摇了摇头:沈剑,沈剑,沈剑,老是想沈剑;韩心,你会发疯的。唉!又浪费了一整天。
 
  晚餐的时候,妈妈留意到韩心游离的眼神、疲惫而略微苍白的脸色,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心儿,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临近考试功课太紧张了。”韩心躲闪着他*的目光,不觉低下了头。
  爸爸放下碗,夹了块肉在韩心碗里;“那你快吃完饭,休息一下就早点洗澡睡觉。”
  “嗯。”
  刚刚9点半钟,韩心就拖着酸软、疲惫的身子上床躺下了,她的头一挨上柔软、蓬松的枕头便很快沉入了梦乡。
  今夜一如昨夜。
  书桌上,卡通石英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着,发出轻微而均匀的滴答声,更加衬托出了夜的寂静。当钟的指针指向12点的那一刹那,韩心在苍白的月光中徒地睁开双眼,目光迷离无神,似乎正穿过时空遥望那目力不可及的远方;随后,她直直的从床上坐起,机械般地掀开薄被,僵硬地移动双腿,下床穿上拖鞋,双手笔直地紧贴在身体两侧,拖鞋的后跟击打着地面“哒哒”地敲破了夜的寂静;她僵直地走到镜子前,象一尊雕塑般站住不动,只有夜风偶尔拂起她的衣摆和长发。
  镜中的韩心同样笔直、僵硬地站立着,同样大睁着无神的双眼平视前方,唯一不同的是,脸色比镜外的她略微发青。
  这时,镜里、镜外两个韩心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透过青白色的镜面,镜中影象的后背上似有一团暗影在蠕动,隐隐的看不真切;苍白的月光穿透镜面投射着影象背上的暗影,将暗影显现成深灰色,让人觉得那仿佛是镜中影象的影子,可是,人的影子又怎么会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呢?而且,在那影子不太明显的轮廓中,好似一团深灰色的凝胶被夜风不断地搅动。
  韩心仍旧面带那诡异的笑容雕像般矗立镜前,只不过,随着镜中暗影不停地颤抖、蠕动,她的脸色越见苍白,下眼睑上也渐显两片黑眼圈,而暗影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慢慢地现出剪影样的人形。
  此刻,钟走到了12点半,伴着一阵尖细的、寒可刺骨的冷笑,镜中影象背上的人形暗影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嗖”声中,迅速如旋风消失于镜子的深处,冷笑声也随之越飘越远,直至在夜空中消弭于无形。
  当一切复归平静,韩心收起诡异的笑容,僵直地回转身,梦游似的走回床边,机械地爬上床,翻身平躺下,磕上眼帘,发出均匀轻微的鼻息。
  夜,继续延伸着它的黑暗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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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阳光蹦出地平线,驱赶着黑暗,又是一个艳阳天。
  窗外阵阵喧嚣唤醒了沉睡中的韩心,她努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憋闷的胸口压抑着呼吸,下腹坠坠的胀痛,四肢酸软无力;她抬起头想掀被坐起,却又被一阵天旋地转压回枕上。
  伴随着“咚、咚、咚”地敲门声,传来他*的声音:“心儿,起床了。”
  “妈~~妈,我、我病了。”韩心噙着泪水,张开干涸的双唇,用略带嘶哑的嗓音对妈妈说。
  “怎么了?”爸爸妈妈一起推开门,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当医生的爸爸看了看韩心的脸色,妈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老韩,你看女儿这是怎么了?”
  “得仔细查查才知道。”爸爸说完,转身出去拿医生包,妈妈紧皱着眉头,焦虑地坐在韩心的床沿双手握着女儿冰冷的右手。
  经过仔细的检查,爸爸边取下听诊器边抽过椅子坐下,深蹙眉头。
  “哎呀!老韩,你倒是快说女儿得了什么病啊!”妈妈恼火地催促着爸爸。
  “别急!别急嘛!我看女儿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有点疲劳过度,外加一点轻微的贫血,主要是要多注意休息,再吃点补血的药就会没事了。”
  一整天,韩心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妈妈一会儿端来驴胶,一会儿又端来乌鸡汤,这样一直忙到了天擦黑,韩心仍旧觉得身体毫无起色,内心有些焦急:今天看来没法返校了,明天上午的形体课怎么办呢?
  电话铃声急骤地响起,“心儿,电话,古琴打来的。”妈妈在客厅里高声喊。
  “哦,知道了。”韩心伸手拿起书桌上的分机,“喂?小琴。”
  “哎,心儿,你今天怎么没返校啊?”
  “我有点不舒服,所以……”
  “不舒服?是不是病了?看医生了吗?什么病?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去看你?”古琴老是这样,一着急,说话就象开机关枪一样。
  “我爸给看过了,只是有点疲劳和贫血罢了,没什么大碍,多休息休息,补补血就没事了。”
  “哦!对了,对了,你看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爸爸是本市的名医啊,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那——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哎!小琴。”
  “什么?”
  “明天你帮我请个假,好不好?”
  “OK!没问题!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小琴,谢谢你!bay-bay!”
  “bay-bay!”
 
  韩心放下电话,一侧脸看到了墙上的镜子,镜子里,她头发蓬乱,脸色苍白,面颊深陷,目光涣散,平日里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只一天的工夫,整个人清瘦了很多:唉~~!难道真应了那句话——为伊消得人憔悴——吗?韩心啊韩心,你怎么又胡思乱想了?沈剑,沈剑,你知道我病了吗?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呀!“啊——”,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午夜,12点。
  韩心徒然睁开双眼,重复着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动作僵立在镜子前,昨夜的暗影又一次紧紧附着在镜中影象的后背上,颤抖着、蠕动着……
  12点半,暗影象昨夜一般迅速消失,所不同的是,暗影的轮廓较昨夜更清晰;而韩心的气色却变得更加萎顿。
  每天一到午夜12点,韩心总是重复着前夜的一切,准时梦游般来到镜子前,镜中的暗影也总是准点出现,吸附在镜中影象的后背上,吸食着韩心的精气。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星期四的清晨,病榻上的韩心已是形销骨立,枯黄缠结的长发掩盖不住她青白如纸的面色,乌青的黑眼圈环绕着她深陷而满布血丝的双眼,干裂的嘴唇血色尽失,骨瘦如柴的双手摆放在被子上……看到女儿病成这样,妈妈噙着热泪与爸爸商量要将她送到医院去,爸爸无声地点点头。
  韩心在爸爸工作的医院检查了一整天,经过专家会诊,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疲劳过度加上贫血,专家的意见还是回家静养,加强休息、补血。晚上,古琴和一些要好的同学来到韩心家看她,看着韩心病重的样子,古琴心疼得不得了;同学们说了一些安慰、鼓励的话,见帮不上什么忙,加之天也太晚了,只好告辞。送走了古琴他们,妈妈难过地守侯在韩心的病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韩心憔悴的样子,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在床沿上。
  又是午夜,又是12点,一阵阴风吹起了窗帘,坐在床边的妈妈只觉得一股浓浓的睡意突然间袭来,她不知不觉地趴在床沿昏睡过去。韩心又如每个午夜一样雕塑般矗立于镜子前,镜中的暗影也几乎于同时出现,继续蠕动、吸食;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移到12点半,这次,暗影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迅速消失,而是脱离了镜中的影象,伴着那熟悉而空灵、冰寒彻骨的冷笑,轻飘飘地平移到镜中影象的身旁。借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出,暗影已经变成了一个深灰色、如同长发女子般的清晰剪影。剪影扭了扭纤细的腰枝,伸出右手,缓慢而飘忽地朝镜外的韩心招着手,用“沙沙”的、不似人间才有的尖细嗓音冷哼着重复地说:“哼哼哼!你该上路了!你该上路了!……”与此同时,镜子的中间如水流似的波动起来,渐渐地现出四个鲜红的、滴淌着血流的大字——该上路了!!!韩心瞪着空洞的双眼,无意识地轻轻点点头,僵硬地转身走到床边,平躺上去,一声浊重的呼气声过后,她的两只曾经明亮的眼珠变得死灰,整个人没有了一丝气息;镜子上的血字慢慢隐去,一圈阴森的绿光从镜中剪影脚下急速升腾起来,直到整个剪影化做一团绿荧荧的、摇摆的鬼火,在一声声细若游丝、颤微微的“呜呜”声中,向着镜子的深处忽忽悠悠地飘去,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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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心走了!
  星期五一清早,晨光惊醒了熟睡中的妈妈,当妈妈看到圆睁着毫无生气的大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曾经窈窕、柔软的身体已变得冰冷、僵硬的韩心时,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悲鸣就不省人事了。
  ……
  心儿真的走了吗?
  从此以后,我难道真的再也见不到她如花的笑靥了?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心儿,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地抛下这些爱你的人们就这么独自去了?你舍得你爸爸妈妈吗?你舍得下沈剑吗?你又舍得我吗?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你怎么能丢弃你的美好前程呢?
  你醒过来吧!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你就都不管了吗?
 
  你太不够义气了,你不是答应我暑假帮我补习英语的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
  韩心的葬礼上,古琴红肿着双眼,任由泪水不停地挥洒,她看着水晶棺材里化着浓妆、安详地平躺在百合花丛中的韩心,内心在阵阵揪痛中无声地呐喊。古琴,这个性格开朗、坚忍、无忧无虑的女孩,当她在一帆风顺的一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居然就得忍受失去知己的巨痛,回想到和韩心一起走过的日日夜夜、一起度过的风风雨雨,脑海中的韩心音容尤在,但是,“昔人已乘黄鹤去”,她又怎能不悲痛欲绝、泪如雨下?整个葬礼的过程,古琴犹如身在梦中,她真希望这场噩梦能早点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韩心微笑的脸庞、忧郁的双眼。
  葬礼之后,古琴和同学们一起回到了学校。黑夜降临,寝室里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同学们好象都怕触及到心头的痛楚,早早地熄灯,各自上床睡了。古琴大睁着双眼躺在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巾。屋外,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天空也在为韩心的早逝而伤心落泪,夏虫似乎也感染了这沉重的悲痛,匍匐在巢穴里默不作声。古琴眼皮酸涩,胸口也堵得荒,她有些哭累了,慢慢地磕上沉甸甸的眼皮,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古琴独自走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起先只是有点焦急,而后却渐渐感到害怕起来,嘴巴觉得又干又苦:“有人吗?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是在哪儿?”可耳边响起的只有“呜呜”的风声、她自己的回声、脚步声和她由于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她停了下来,努力眯起双眼、伸长脖子向前眺望,这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亮点,她胆怯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又马上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猛转头,开始发足狂奔。前方的亮点越来越大,黑暗中出现了一张小门,那幽蓝色、柔和的光线,就是从这张小门里照射出来的。古琴一口气跑到小门前,想也没想一头撞了进去;小门里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大房间,古琴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到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呼吸也渐趋均匀了,古琴这才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房间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件家具也没有?连灯也没有……等等,没有灯?!那这蓝色的光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她仰头望向屋顶,原来光是从顶上投射下来的,却怎么也看不到光源。
  “有人吗?有人吗?”古琴一转身,惊骇地发现她起初进来的那张小门不见了,变成一整面高不见顶的石墙,连一道细微的缝隙也没有,仿佛那儿从来也没开过一张门。
  古琴惊恐地冲到石墙面前,用力地推着、叫喊着:“放我出去!让我走!”任她用尽了各种方法,石墙依然纹丝不动,她虚脱地跌坐到地上,喃喃地哭着:“让我离开吧!不管你是谁,放我走吧!……”
  古琴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精神近乎于崩溃,也不再喃喃自语,亦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突然,屋里幽蓝色的光刹那间明亮起来,刺痛了古琴失神的双眼。古琴猛地回过神,受惊般地从地上跳起来,背靠着石墙,怯怯地屏住呼吸,紧攥着双拳,瞪圆了眼睛望向屋中那耀眼的蓝光。
  蓝色的光线逐渐聚拢,在屋子的正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中间隐隐地显出一道门,原本白色的门被染成了幽蓝色;门缓慢地、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着白裙也同样被染成幽蓝色的女子低着头悠悠地从门里飘了出来。
  “你~~?!”古琴颤声问,“你是~~?!”白衣女子缓缓抬起了头,“心儿?!真的是你吗?”古琴不再害怕,急切地迎了上去,她即将碰到韩心的时候,却被阻住了,仿佛面前横亘了一堵透明的玻璃墙,抬手摸去,却又没有玻璃的触感。
  在犹若舞台的追光灯般的蓝色光圈地照射下,韩心也伸手按在透明的墙体上,眼里分明流出两行晶莹的泪珠,她焦急地看着古琴,似乎在急急地说着什么;可古琴只能看到韩心的嘴唇快速地开合着,却听不到她到底在说什么:“心儿,你说什么啊?我听不到啊!”古琴着急地拍打着透明的墙壁。
  忽然,从韩心出来的门里刮起一股飓风,刮得韩心的长发和裙摆猛烈地四散飘飞,韩心惊惧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面对古琴,双唇的开合更加急剧,眼里也溢满了焦虑。古琴越过韩心肩头向门里看去,只见一双枯枝样的黑爪从门里一寸一寸地伸出来,迅速地攀在了门框上,似在用力拖拽着什么东西,很快,一个被黑色长发覆盖着的人头伸了出来。古琴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下直冲上来:“啊!心儿,快跑!你、你的身后有、有——”
  还没等古琴说完,那双黑爪眨眼间伸到韩心身后,抓住了韩心的肩头,韩心大张着嘴,挥舞着四肢,求助的眼神紧盯着古琴,在无声的惊呼中被迅速拖进了门里,门一下子关紧,“唰”地消失在古琴面前,蓝光也快速地暗淡,回复了开始时的幽蓝;透明的墙体在瞬间消失,失去了重心的古琴打了个趔趄,生生吞回了哽在喉头的话语,她四下张望,惊恐而焦虑地高喊:“心儿,你在哪里?你一定有话要告诉我,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啊?”
  一只手突然间搭在古琴的肩上,古琴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恐怖的感觉攥住了她的心,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古琴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小琴,你怎么了?吓我一跳。”同寝室的唐竞诧异地站在古琴床边,正抽回搭在古琴肩上的右手。
  古琴摸了摸满是冷汗的额头,歉意地笑笑:“哦,对不起!我、我可能做噩梦了。”
  “是这样啊,没关系的。哦,对了,沈剑来找心儿,我们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所以——”
  “什么?沈剑来了?他在哪儿?”
  “在楼下等着呢。”
  古琴赶紧翻身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到盥洗间胡乱地洗了洗,然后,两步并做一步地飞跑下楼:“沈剑。”
  背向着宿舍楼的一个高个子男孩听到喊声,快速地转过身来,见叫他的是古琴,他那特有的、阳光般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古琴?怎么是你?心儿呢?”
  古琴看着这个英俊、阳光,写生回来略显黑瘦的大男孩,一瞬间,她想到了深爱着他的韩心,眼中顿时升腾起一片水雾,她躲避着沈剑充满朝气的锐利目光,轻轻低下了头:“心儿她、她不在寝室里。”
  “那——她在哪儿?”看到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古琴这副模样,沈剑疑惑地追问。
  “她、她、她走了。”
  沈剑不解地看着古琴:“走了?上哪儿去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呆啊?”古琴终于鼓足勇气扬起头,任泪水在脸颊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用带点嘶哑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心——儿——她——死——了!”
  沈剑的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他双眼鼓突,眼球上布满血丝,失态地摇晃着古琴的双肩,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可能!你骗我,心儿——是不是有了、有了别的男朋友了?不!不可能!心儿那么纯洁的女孩子,她不会移情别恋的。你、你们、你们是不是在合伙骗我?你们是在故意逗我玩儿的,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说啊!你说啊!”
  “沈剑,你冷静点,好不好?我们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这是真的!一切、一切都是真的!”古琴哽咽地甩了甩头,她的眼泪在阳光下飞扬。
  ……
  坐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里,古琴淌着流不尽的热泪,低头不停地用小勺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断断续续地叙述完了韩心之死;沈剑怔怔地听着,任由泪水滴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中。两人谁也没有喝一口咖啡,两杯咖啡和着各自咸涩的泪水都放凉了。咖啡馆里昏暗的灯光,桌上流泪的红蜡烛,以及音响里播放的张学友那首哀怨缠绵的《遥远的她》,似乎都更加加重了萦绕在两人心头的那份斩不断、挥不去的哀伤。
  “我回来晚了,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沈剑仿佛被心头的痛楚刺了一下似的皱了皱眉头,象是在对古琴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古琴的泪似乎已流干了,空洞的眼神紧盯着跳动的烛火:“你忘了吗?她是深夜去世的,谁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可是,你们都参加了她的葬礼,而我——自诩为最爱她的人,却……”
  “其实,你没去倒好,至少你没看到她憔悴、枯槁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古琴,我难道在你心里就这么肤浅吗?我爱心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在我心里依然是最美丽的女神。”
  “唉~~!要是心儿能活着听到你的这句话该多好啊!”
  沈剑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擦去了腮边刚刚流下的两滴眼泪:“对了,我要在这几天凭着我对心儿的记忆画完她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古琴,等我画完了,你带我去心儿的坟前拜祭她,我要给她看看那幅画像,了了她的心愿。”
  “好的。”
  “哦,我们交换一下各自家里的电话号码吧,就要放暑假了,到时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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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伴随着炎热、炙人的夏季的骄阳来临了。
  古琴的爸爸妈妈出外旅游了,要差不多半个月才回来,本来也准备带她去,可由于韩心的死,古琴没这份心情。
  爸爸妈妈昨晚就出发了,清早起来,古琴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瞎溜达,她随手拿起一份当民航飞行员的爸爸从香港带回来的报纸,心不在焉地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当翻到社会版,一行鲜红色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美少妇离奇死亡,古琴又看了看下面的副标题——七日七夜,无病而殇。平日里就对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颇感兴趣的古琴,仔细地看起了这篇报道。
  古琴看完报道,深蹙双眉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窗外:怎么会这么象啊?简直和心儿的死法一模一样。难道是巧合?可这也太巧了点吧,令人难以置信。而且,她的死刚好比心儿晚了二十八天,四七二十八,又和七有关。啊呀!午夜凶铃!“嘟嘟嘟……”电话铃声把古琴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提起话筒:“喂?哪位?”
  “小琴,我是何琼啊。”
  “啊!是何琼!你小子最近失踪了?怎么才想起我?”何琼是古琴高中时的死党。
  “咳!什么呀?你以为我们学工科的象你们学艺术的这么清闲啊?最近,老师又布置了一个设计任务,我这个暑假就在学校过了。”
 
  “啊!你不回家了?在外地过暑假?那我暑假找谁玩儿去?”
  “你啊,就知道玩儿。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你暑假准备让你们寝室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韩心的女孩子帮你补习英语的吗?”
  “韩心——”古琴心头一阵刺痛,语气也变得有些落寞了,“她、她死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是啊!”古琴的鼻子有些发酸,抽泣着把事情跟何琼讲了。
  “啊?”何琼在电话那头一声惊呼,“真么会这么巧?”
  “怎么了?”
  “上学期,我们学校也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年青女教师,一个是比我高两个年级的本市的女学生,她们的死法也和韩心一模一样,你看巧不巧?”
  听到何琼的叙述,古琴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握着话筒。
  “喂?喂喂?小琴?你还在听吗?”
  何琼的声音让古琴如梦初醒:“啊、啊!听着呢。哎,对了,何琼,你知道她们的死亡时间吗?”
  何琼的回答再一次让古琴感到了震惊:七天,居然都是相隔七天。不会是巧合,这次我敢肯定决不会是巧合。但是,在她们和那个香港女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七天的空白呢,难道……古琴的心头升腾起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尽管身处炎炎夏日,也不禁令她徒地打了个寒噤。
  “叮咚、叮咚……”门铃声骤然响起。
  “谁啊?”古琴圾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门口。
  “是我,白婕。”古琴这才想起,爸爸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特地叫了比自己高一个年级,在本市另一所大学西语系的表姐白婕来陪伴她。
  “表姐!”古琴打开门,一把搂住了白婕,左右开弓,“叭 叭”亲了两口。
  “哎!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正经,亲人家一脸的口水。你还没吃午饭吧?”
  “嗯。”
  白婕放下包,麻利地系上围裙:“你这个懒鬼,我要不来,你一准会饿死。怪不得姨妈姨父不放心你呢。”
  古琴朝着白婕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表姐,你们学校有些什么新鲜事儿给我说说吧。”
  “也没什么,还不就是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哦,对了!上学期我们隔壁寝室死了一个女孩……”
  “死了?”古琴心中隐隐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喉咙发干,“怎么死的?”
  “也不太清楚,好象是说没病没痛的,在家躺了七天,最后死的时候,整个人都瘦得不成形了。唉!那个女孩子也住在本市,娇娇柔柔的一个人,蛮漂亮的,还经常……”古琴呆楞楞地杵在那儿,白婕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被耳边的嗡嗡声淹没。
 
  “喂,小琴?小琴?你没事儿吧?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白婕摇晃着古琴的肩膀,关切地询问。
  “没、没事儿。”古琴努力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有点走神了。表姐,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的?”
  “她叫王冰冰,大概就在我们期末考的前一周死的。”
  “天哪!果然被我猜中了,正好补上了她们之间的七天空缺。”古琴就象挨了当头一棒,懵懵懂懂的声音在喉咙里打着转儿。
  古琴和白婕默默地吃过午饭,白婕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古琴烦躁地独自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她突然停下脚步,下定了决心似的抿紧嘴唇,扑到电话机前,拨通了沈剑家的电话。
  “喂?请问你找哪位?”电话那头一个女声问道。
  一听不是沈剑亲自接的电话,古琴有点紧张:“我,嗯——找……请问沈剑在吗?”
  “你稍等。沈剑,电话。”
  古琴等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沈剑阳光、磁性的嗓音:“喂?你哪位?”
  “沈剑,我是古琴。”
  “噢,古琴啊,有事儿吗?”
  “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有件事儿想告诉你,是关于心儿的。”
  “哦!”沈剑略微沉思了一下,“那好吧,在哪儿见?”
  “不如,你来我家吧。”
  “OK!你等我,马上过来。”
  白婕捧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古琴斜倚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歌儿,眼睛不时地瞟瞟客厅门。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古琴一下子蹦起来冲到门口,把身边的白婕吓了一跳:“疯丫头,又搞什么鬼?”
  门开了,沈剑面带微笑站在门外,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古琴,你要跟我说心儿的什么事?”
  “别急吗?外头这么热,先进来坐下、喝口水再说。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
  “白婕!”
  “沈剑!”
  古琴诧异地看着两人:“什么?原来你们认识的?”
  “对啊,我们是初中同学,还是同桌呢!”白婕搂着古琴的肩笑着说,“沈剑,她是我表妹。”
  沈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们……这真是、这真是……”
  古琴快人快语地说:“来来来,坐下喝口水,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不用拘谨了。”
  三人在茶几边坐了下来,沈剑刚坐定就着急地问:“古琴,你不是有心儿的事儿要告诉我吗?”
  “是啊!我觉得心儿死得有些蹊跷。”古琴边倒水边把茶几上那份香港的报纸递给沈剑,“你看看我圈出来的那篇报道吧。”
  白婕也凑到了沈剑身边,看完那篇关于“美少妇离奇死亡”的报道,他两同时抬起了头,异口同声地说:“真么会那么象?”
  古琴冷静地点点头:“没错,连你们也觉得蹊跷吧?可我知道的就有五起相同的事件
  ——韩心、表姐的同学王冰冰、香港的美少妇,再加上上午我的同学何琼在电话里告诉我她们学校的两起,已经五个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更加蹊跷了?然而,更离奇的还在后边呢!我发现她们的死亡居然都是一个接着一个,也都是相隔七天。”
  沈剑和白婕在沉思中点点头,古琴的眼中浮现起点点泪光:“我要查,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决不能让心儿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嗯!我也和你一起查。”沈剑握紧了拳头。
  白婕疑惑地看着他们俩:“查是可以查,可你们先从哪儿着手呢?”
  “是啊,从哪儿着手呢?”沈剑也被问得陷入了迷惘。
  古琴冥思苦想地自言自语:“对了,从哪儿着手呢?从她们家?不行!那从……哎!表姐,你知不知道那个王冰冰有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记日记?好象……”白婕歪着头思考着,“好象听隔壁寝室的同学无意中说起过,似乎见过在她上锁的抽屉里露出过一本日记本。”
  古琴兴奋地说:“OK!出发!直奔王冰冰家!”
 
  白婕从王冰冰的好友处打听到王冰冰的住址,离古琴家不很远,三人打了部的士来到王冰冰家楼下,三人抬头看了看六楼的阳台,发现有人在晒衣服。他们在楼下的花园中商量了一下,决定白婕和古琴上去,沈剑在楼下等。
  白婕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和善而消瘦的中年妇女,双鬓生着少许白发,疑惑地看着白婕和古琴:“你们找谁?”
  白婕倾身向前:“伯母,您好!我们是冰冰要好的同学,由于有事没能参加冰冰的葬礼,今天特地上家里来祭奠一下她。”
  “哦,是冰冰的朋友,你们请进吧。”
  客厅陈设简单,赫然入目的是墙上那幅挂着黑纱的王冰冰的照片,白婕和古琴肃然上前行了个礼。王冰冰的妈妈递上两杯水,看着女儿的照片,眼圈微微发红:“你们真有心,还能想到来看看冰冰,我替冰冰谢谢你们了。”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来的。噢,伯母,我们能不能看看冰冰的房间?”
  “好的,你们跟我来。”
  展现在白婕和古琴面前的是一间标准的女儿家的闺房,一色的粉红,最打眼的是衣柜门上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古琴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书桌,她惊喜地发现桌面上摆着一本淡紫色封面、上锁的日记本。古琴偷偷瞟了一眼王冰冰的妈妈,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日记本:“伯母,这好象是冰冰的日记吧?”
  “是啊,唉~~!冰冰这孩子啊,平日里也不多话,有什么事儿也不爱讲,就喜欢把心事写在日记本里。唉~~!”
  “那——伯母,我们能不能看看冰冰的日记?”
  “没关系,你看吧。”
  古琴随意地翻了几页,朝白婕使了个眼色,白婕会意,转身问王冰冰的妈妈:“伯母,我们、我们能不能留下冰冰的日记做个纪念?”
  “唉~~!反正人也没了,我和她爸留着也没用,看到了反而更伤心,你们有心留下就拿去吧。”
  白婕和古琴又跟王冰冰的妈妈聊了会儿天,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借天色已晚,告辞而去。
  楼下,沈剑早已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见到白婕和古琴赶忙迎上来:“怎么样?拿到没有?”
  古琴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日记本:“那还用说!”
  三人回到古琴家,刚打开门,就听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古琴甩掉鞋子,冲进去拿起话筒,喘着粗气问:“喂?哪位?”
  “何琼啊,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刚刚进门,有急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事儿,知道你喜欢离奇的事,我刚好听到件怪事,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是什么?”
  “嗯……”
  “哎呀!别卖关子呐,快说吧!”
  “好吧、好吧,急什么?你记不记得,上午我在电话里告诉你,我们学校死了两个人?”
  古琴一听是这事,心头一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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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白婕从王冰冰的好友处打听到王冰冰的住址,离古琴家不很远,三人打了部的士来到王冰冰家楼下,三人抬头看了看六楼的阳台,发现有人在晒衣服。他们在楼下的花园中商量了一下,决定白婕和古琴上去,沈剑在楼下等。
  白婕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和善而消瘦的中年妇女,双鬓生着少许白发,疑惑地看着白婕和古琴:“你们找谁?”
  白婕倾身向前:“伯母,您好!我们是冰冰要好的同学,由于有事没能参加冰冰的葬礼,今天特地上家里来祭奠一下她。”
  “哦,是冰冰的朋友,你们请进吧。”
  客厅陈设简单,赫然入目的是墙上那幅挂着黑纱的王冰冰的照片,白婕和古琴肃然上前行了个礼。王冰冰的妈妈递上两杯水,看着女儿的照片,眼圈微微发红:“你们真有心,还能想到来看看冰冰,我替冰冰谢谢你们了。”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来的。噢,伯母,我们能不能看看冰冰的房间?”
  “好的,你们跟我来。”
  展现在白婕和古琴面前的是一间标准的女儿家的闺房,一色的粉红,最打眼的是衣柜门上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古琴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书桌,她惊喜地发现桌面上摆着一本淡紫色封面、上锁的日记本。古琴偷偷瞟了一眼王冰冰的妈妈,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日记本:“伯母,这好象是冰冰的日记吧?”
  “是啊,唉~~!冰冰这孩子啊,平日里也不多话,有什么事儿也不爱讲,就喜欢把心事写在日记本里。唉~~!”
  “那——伯母,我们能不能看看冰冰的日记?”
  “没关系,你看吧。”
  古琴随意地翻了几页,朝白婕使了个眼色,白婕会意,转身问王冰冰的妈妈:“伯母,我们、我们能不能留下冰冰的日记做个纪念?”
  “唉~~!反正人也没了,我和她爸留着也没用,看到了反而更伤心,你们有心留下就拿去吧。”
  白婕和古琴又跟王冰冰的妈妈聊了会儿天,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借天色已晚,告辞而去。
  楼下,沈剑早已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见到白婕和古琴赶忙迎上来:“怎么样?拿到没有?”
  古琴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日记本:“那还用说!”
  三人回到古琴家,刚打开门,就听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古琴甩掉鞋子,冲进去拿起话筒,喘着粗气问:“喂?哪位?”
  “何琼啊,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刚刚进门,有急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事儿,知道你喜欢离奇的事,我刚好听到件怪事,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是什么?”
  “嗯……”
  “哎呀!别卖关子呐,快说吧!”
  “好吧、好吧,急什么?你记不记得,上午我在电话里告诉你,我们学校死了两个人?”
  古琴一听是这事,心头一紧:“怎么了?”
  “我们学校有传闻说——具那两人的好友透露,那两人在死前都玩过一个通灵游戏——午夜,在镜子前削苹果……”
  “什么?午夜?镜子?削苹果?啊……何琼,谢谢你!我还有急事呢,再见!”
  “……”
  古琴放下电话,呆立了一会儿,又跌坐在沙发上,当看到白婕和沈剑探询的目光时,她才醒悟该把所有的事情,以及心中所想的告诉他们。她首先跟他们讲了削苹果的故事,又结合到何琼的电话,喝了口茶,她盯着沈剑的眼睛说:“我曾经跟心儿讲过这个通灵游戏,可没把握她到底试没试过。”
  沈剑想了想说:“依我对心儿的了解,就她忧郁、多疑的性格来看,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她一定试过。”
  古琴用手支着下巴、皱着眉头,理了理脑中纷繁的思绪,突然,她眼前一亮:“沈剑,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在你写生回来到我们寝室找心儿的那天早晨,我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我梦见了心儿,在梦中,她好象很着急地要告诉我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说了什么?”沈剑几乎和白婕同时问道。
  “抱歉!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只能看到她焦急的神情和嘴唇的开合。后来,她被一双吓人的黑爪子抓走了,我也就惊醒了。”
  三人无奈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白婕抬头看看钟:“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你们谈吧。”
  沈剑说:“也好,吃过饭,我们三个一起好好研究研究王冰冰的日记。”
  “呀!差点把日记给忘了,得快点吃饭,表姐,我帮你。”古琴追着白婕进了厨房。
  九
  ×月×日晴
  今天,竟然在图书馆劈面碰上了他。看着他那深邃的双眸、忧郁的微笑,我心跳得好厉害,双眼躲闪着他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烧——我想,我一定是脸红了。直到身旁的同学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可是,他已经走远了。
  我和他在校园里遇到过好几次了,从第一次到现在,我为什么老是想着他呢?我总是期望着和他不经意的偶遇,可为什么每当我和他迎面碰到、四目相对的时候,我总会有种想逃跑的感觉呢?他也注意到我了吗?他是否知道我在想他呢?
  寝室里的同学们就快回来了,今天就写到这儿吧。
  ……
  ×月×日晴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不知从哪儿飘来陈百强这首《偏偏喜欢你》,好象猜到了我的心事。我心里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今天下午没有课,同学们邀我逛街,我不想去,没心情。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着那本刚借回来的香港言情小说,那上面写了一个通灵游戏——这个游戏一定要一个很爱很爱她男朋友的女孩子拿一个苹果,在午夜12点坐在一面能照到全身的大镜子前削苹果皮,如果果皮不断,那么,那个女孩就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她未来丈夫的模样。
  真的那么灵吗?明天就是周末了,可以回家了,我房里也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啊。也许,我真该试试,说不定可以在镜子里看见他呢?
  就这么决定了!!!很晚了,该睡了,就此收笔。
  “哇!”古琴一声大叫,把沈剑和白婕吓了一跳。
  白婕瞪了古琴一眼:“你又发什么神经啊!”
  “sorry!sorry!你们都看见了,她居然也知道这个游戏,咱们快点往下看,看她玩了游戏没有?”
 
  ×月×日晴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爸爸妈妈睡了,午夜12点,我就可以在镜子前试试那个游戏了,到底灵不灵呢?我好期待哦!
  古琴略带兴奋地说:“她真的试了。”
  “是啊。可她这篇日记怎么就一句话?”沈剑不解地问。
  白婕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男人啊,真的不了解女孩子,她着急呗!”
  古琴说:“好了,你俩就别斗嘴了,赶快看日记吧。”
  ×月×日晴
  昨夜,我紧张地做完了那个游戏,结果,镜子里什么都没出现,我好失望,一直趴在床上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今早起来,人疲倦得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什么破游戏?都是骗人的。也许,我该大胆地跟他挑明了,但是,如果被他拒绝了,我岂不是无地自容了吗?不行,绝对不行,我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够采取主动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该怎么办啊?好烦哦,不写了。
  ×月×日晴
  今天,还是觉得很累,一天都没精神,我也许病了,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病呢?可感觉还没到那种程度。
  如果,他知道我病了,会不会来看我呢?唉!别痴心妄想了,他根本还不知道我是谁呢。真讨厌!最近满脑子胡思乱想,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很累了,什么也不想再想,什么也不想再写了。
  ×月×日晴
  今早起不来床了,妈妈帮我给学校请了假,带我上医院看了病。在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大夫说我除了有点疲劳过度和些微的贫血之外,也没什么大病,回家多休息、吃点补血的药,就没事儿了。
  回家躺了一整天,除了吃药,也没事可干,又想起了他,也许真的是相思成疾吧。笔好重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好难看。
  ……
  王冰冰剩下的三篇日记,字迹颤抖,混乱不堪,特别是最后一篇,简直就象鬼画桃符,无从辨认。
  古琴、白婕、沈剑三人面面相觑,“天哪!”古琴声音发颤地说,“这次、这次我敢肯定,心儿她一定玩儿过这个游戏。”白婕和沈剑默默地点点头。
  古琴捏紧了拳头:“我认为,所有的蹊跷都在这个游戏里,既然是这样,今晚,我也决定一试。”
  白婕和沈剑惊愕了:“你说什么?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她们都死得不明不白,都查到这儿了,为什么不继续查出真相呢?”古琴看了沈剑一眼,“沈剑,难道你不想让心儿安息吗?”
  沈剑揶揶揄揄地说:“我……”
  “咳!就这样吧,今晚我一定要试。我把穿衣镜搬到大衣柜对面,你们躲在大衣柜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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