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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将军的传奇一生:亮剑

本主题由 E點心珡 于 2008-7-4 20:59 加入精华
小陈的倔劲上来了:“俺才不躲呢,凭什么呀?她有她的工作,俺还有俺的工作呢,俺 就在这儿守着你 ,看她敢咋样。她一个丫头片子凭啥这么凶?俺村的丫头就没这样的,缺 管教。”

   李云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嘘,小声点儿,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嘛,听我的 ,不和她一般见识,她来你就走,我这儿没事,你出去遛遛,走远点也没事,我批准的


,不 算犯纪律。”

   “俺不爱出去溜达,没劲。俺就守着你,你给俺讲讲打仗的故事。”

   “故事以后再讲,有的是时间,现在不是养伤吗?让我自己呆会儿好不好?” 李云龙有 些不耐烦了,心说这小子真是块榆木疙瘩,咋就不开窍呢。

   小陈是个一根筋的孩子,他哪知道李云龙的花花肠子,仍然倔的像头牛:“不,俺不走 ,守着你,是俺的职责……”

   “他娘的,你咋好说歹说就不开窍呢?让你走你就走,磨蹭个啥?滚!给老子滚……” 李云龙终于发火了。

   田雨走进门问:“怎么了,老李。”

   “没事,没事。”李云龙眉开眼笑。

  

   最近,李云龙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的伤口虽已封口,可他天性好动。呆不住,动不动就 把刚封口的创口弄裂了,鲜血又从绷带上透出来,吓得田雨直求他:“老李,你行行好,和 我配合一下行不行?照这样下去,再有半年伤也好不了。”

   他很懊丧,前些日子渡江战役开始了,百万野战军在一千华里的江面上强渡成功的消息 使他捶胸顿足,愣是一天没吃饭,烦躁起来便冲着自己伤口较劲,用手去撕绷带。还逮谁骂 谁,骂院长,骂医生,骂小陈,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除了田雨他看着谁都不顺眼。

  随着上海、南京的解放,他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他知道闹也没用,谁让自己命不好呢,偏 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负伤,上海战役开始时,他听说二师担任了预备队,便认定是由于自己 不在的缘故,哼,老子要是不负伤,这次怎么也闹个主攻。这下可好,等老子伤好了,国民 党早完蛋啦,老子干什么去?他懊丧地想。

   要是没有田雨,他的日子真没法过了。快乐的田雨才不管他想什么,既然李云龙主动拉 平了辈分,也就别怪田雨没大没小了。

   李云龙的象棋水平属于刚知道“马走日,相走田”的初级阶段,田雨的象棋水平和他比 是半斤八两,因此棋逢对手,两人一下起棋来,净逗嘴了。

   “来来来,小田,我来教你下棋。”

   “哟,老李,我还是让你半边车马炮吧。”田雨的小嘴也跟得挺快。

   “当头炮,年轻人要虚心。”

   “把马跳,中年人应该成熟,老吹牛多不好。”田雨立刻还嘴。

   “咦?老李,你的炮怎么没支炮架就直接打过来啦?”田雨不满地说。

   “这你不懂,咱这是迫击炮,不用炮架,你虚心点儿行不行?”李云龙犯起规来脸都不 红。

   “真赖,那我的车也可以拐弯走了,吃你的车!”

   “哟,没注意,不行不行,明车暗马偷吃炮 ,你吃车咋连招呼也不打?这步不算,把车 拿来。”李云龙要悔棋。

   “不是说好了不悔棋吗?好歹也是个师长,说话还算不算话?”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要不,一会儿也让你悔一步……”

  

   “老李,有你的电话,声音很小,好像很远的地方打来的。”田雨走进病房说。

   李云龙嗖地窜出门,田雨抓起衣服追了出去。

   “老赵呀,我一猜就是你,部队到哪儿啦?”李云龙粗声大嗓地对着话筒喊道。

   “武夷山,快进福建了。老李,你的伤怎么还没好?是不是有美人陪着,乐不思蜀了? ”赵刚的声音很小。

   李云龙瞟了一眼旁边的田雨,说:“哪儿的事?别听人瞎咧咧,咱老李正练童子功呢, 能想别的吗?”

   “算了吧,装什么柳下惠?连野司留守处的人都知道了,说你一见着人家姑娘,眼也直 了,走道儿也不知先迈哪条腿了,脾气也改多了,平时的粗声大嗓也没了,说话都捏着嗓子 , 像京戏里小生似的,整个一个贾宝玉。我说,这话属实吗?难道威震晋西北的李云龙也成了 这副娘们儿腔?”

   “放他娘的屁,是哪个狗娘养的造老子的谣,我操……”李云龙瞟瞟田雨,便没骂出来 。

   “我说也是,要是李云龙都成了娘们儿,这世界上就没汉子了。老李,事情进行得顺利 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啦,你要把这个山头拿下来,可就给咱部队挣了脸啦,也省 得这么多人惦记着。到时候咱老赵脸上也有光,就敢挺着腰板和人说,名花有主啦,谁摘走 了?荣誉不是你李云龙的,是咱们十一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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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狗日的就别操心啦,咱老李打过败仗吗?有攻不下的山头吗?”

   “好,速战速决,祝你成功。快点儿归队,还有仗打。我挂了,再见!”

   “老李,看你美的,又要进攻什么山头呀?”田雨一脸天真地问。




   “军事秘密,不能说。你等着吧,总攻马上要开始了。”李云龙似笑非笑地说。

   “嗬,连好朋友都瞒着,真没劲。”田雨不满地嘀咕着。

  

   那年秋天,李云龙的伤终于痊愈了。他从野司留守处得知,野战军主力已进了福建。他 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作为师级指挥员,他心里很清楚,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军主力已 大部 被歼,渡江战役后江南已无大仗可打,剩下的几十万国民党军已成惊弓之鸟。1949年2月中 共中央 军委进行了全军统一整编,全军编成一二三四野战军。这种作战编制近似于苏联二战期间的 方面军,每个野战军下辖若干个兵团,李云龙的部队被编入三野A兵团。

   各大野战军渡江后,分头日夜兼程向前追击,原中原野战军现在改称二野,直插西南, 原东北野战军改称四野,直取两广,原华东野战军改编为三野,进军福建。战线越伸越远, 全国解放指日可待。这大大出乎中共领导层的意外,因为按本来对战争进程的估计,至少还 应该有两年时间才能推翻国民党的统治。可现在胜利的日子已大大提前了。

   李云龙很了解自己,他这前半辈子都是伴随着战争走过来的,他的命运和战争结下了不 解之缘,一旦没了战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干点什么。管他娘的,这好比赴宴迟到了, 大鱼大肉就别想了,有点残汤剩饭就不错了,还有你挑的份?先赶回部队,把国民党这点残 兵败将收拾干净再说,闹好了还能捎带着把台湾拿下来。

   动身好说,拔腿就可以走,可是这里还有件大事没解决,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田雨一直 蒙在鼓里,成天还嘻嘻哈哈地和他攀交情呢,就差称兄道弟了。李云龙自忖,该做的似乎都 做了,外围已全部扫清,下面就是总攻了,这次要是空着手回部队,可真没脸见弟兄们了, 本来闹个满城风雨,谁不知道二师师长李云龙正老着脸皮追姑娘,最后闹个鸡飞蛋打,啥结 果没有,臊眉搭眼回了部队,别人甭说,赵刚那儿的挖苦话他就受不了。再说了,还是那句 话,咱老李打过败仗吗?

   李云龙蓄谋已久的总攻开始了。

   “小田,咱们认识这么多日子,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对象呢?”他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 “老李,你是什么记性呀?不是罗主任和我谈过这个问题被我拒绝了吗?当时你还支持 过我呢,你忘了?我才18岁,早着呢。”田雨说。

   “不早啦,该动动脑子了,晚了好男人就没了,到那时后悔都晚了。”

   “没了就没了呗,有什么了不得的?”田雨还在嘻嘻哈哈。

   “小田,不许嘻皮笑脸的,我和你说正事呢。”

   “哟,老李,干吗这么严肃?眼睛瞪得这么大,我又没惹你。”

   “哼,你当然惹我啦,你就不该来护理我,那就啥事没有了。现在,你就认倒霉吧,我 得把你带走。”李云龙气势汹汹,好像田雨给他惹了多大麻烦。

   田雨高兴地蹦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在医院干啦,到作战部队多好,咱 们讲好了,你得发我一枝卡宾枪,到时候我端着枪照张相寄回来,还不把她们都羡慕死?”

   “没问题,一枝枪不在话下,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 “说吧,说吧,什么条件都行。”田雨兴奋得脸都红了。

   “嗬,答应得还挺痛快,那我可说啦,你听着:我要你嫁——给——我。”李云龙一字 一句地说。

   田雨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她实在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太突然了。

   “好,给你半个小时考虑,我就坐在这儿等着,快点儿啊。”李云龙一屁股坐下。

   田雨垂着头,一声不吭,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 “好了,半小时到了,你表态吧。”李云龙站了起来。

   田雨红着脸,慌乱地说:“我还没考虑好……”

   李云龙耐心地说:“小田,说真的,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我知道 你的条件高,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我呢,没文化,老粗一个,配你是有点儿那个了,可 我 不傻也不笨,全国就要解放了,没文化我可以去学,我就不信我老是粗人一个?虽然我有这 么多缺点,可我这人从来没有什么坏心眼,我要和谁好,我会掏出心窝子待他,死也不会背 叛朋友。小田,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 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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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不吭声。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也就是说你喜欢我。”

   田雨慌乱地摇头。




   “噢,那是不喜欢?”

   “不……不……”

   “那就是喜欢了,那好,你答应了。”

   “不是……”

   李云龙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痛快点儿行不行?如果你不同 意,我马上就走,以后绝不再纠缠你,你说话呀。”

   田雨抬头看看李云龙,眼睛里竟含满了泪水。但她还是不说话。

   李云龙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衣物。

   田雨呆呆地看着,嘴唇动了动,眼泪开始成串地滚落下来。

   李云龙拎起背包,朝田雨点点头说:“小田同志,你不要为难,这种事当然应该两厢情 愿。我说过,咱们是革命队伍,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能强迫谁。谢谢你的护理,我李云龙 无以报答,只能在战场上多杀敌人,以此为报,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 他有意把步子放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接近门口,心里一阵颤抖,一阵绝望,一种前所未 有的失落感牢牢地抓住了他,他感到,他的生命已经分裂为两半,其中一半已经失落在这里 了。他心一横,毅然伸出手去开门……

   “等等……老李,请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了……”田雨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 李云龙脑子里轰地一声,浑身像遭了雷击,他猛地转过身,甩掉手里的背包,张开双臂 :“你答应了?”

   “答应……答应……”田雨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 李云龙紧紧搂住田雨,猛地出了一口长气,说了声:“该死的黄毛丫头,你真吓死我了 ……”

   田雨把脸贴在他胸前,热泪长流,抽抽搭搭地说:“老李,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也 喜欢你,你干吗这么狠心要丢下我?……这太突然了,你总要等我想想嘛,该死的老李,你 为什么不早说呢?”

   李云龙仰天长笑,他猛地把田雨举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我说过,你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我就是那个最后一个好男人,把我放过了,你还不后悔一辈子?”

   田雨破涕为笑,用拳头捶着李云龙的胸说:“老李,你就会吹牛,你是个坏男人,你大 概是蓄谋已久了吧?”

   “当然,我的血管里流着你的血,咱俩的血早都流到一起了,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你早 该是我的嘛。”

   田雨忽然严肃起来:“老李,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 “没问题,一万件也行。”

   “我是从学校跑出来参军的,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礼数太多。我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女儿 ,要是连我结婚都不跟父母讲,就有点儿太不通情理了。我总应该取得他们的同意才行啊。 老李,请不要生气,在这件事上尊重我的意见好吗?”

  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说:“我同意,按你家规矩办。我要以未来女婿的身份请求你父母同 意让你嫁给我,好在江南现在已经解放了,咱们明天就动身。”

   “可是……我父母要是不同意呢?”

   “那我就像卫兵一样站在你家大门口,等他们同意,他们不点头,我就不走。”李云龙 坚决地说。

   田雨真的感动了,她充满柔情地在李云龙脸上吻了一下:“你真好,难为你了,你这个 大英雄能这么做,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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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在南京的三野留守处给李云龙派了一辆美式吉普车。淮海战役结束后,解放军也缴获了大 量的美制吉普车,师一级的干部从此不用骑马了,都配发了这种吉普车。

  从南京到苏州的路上,到处可见战争留下的痕迹。被炸毁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纵横交错的战 壕,路旁建筑物上密密麻麻的弹痕,田野村镇到处都有工兵部队用白灰标出的尚未排除的地 雷标志。被击毁的坦克、炮车比比皆是,路边的村庄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副和


平宁静 的江南景色。

  李云龙穿着新配发的黄色细呢料军装,田雨穿着双排扣列宁服式的女军装,戴着无沿军帽。 两人胸前都佩着醒目的解放军胸章。微风拂起田雨的长发,她秀美的脸上显出几分忧郁。

  汽车开进了城市,在古城狭窄曲折的路上降低了速度,坐在驾驶员旁边的警卫员小陈扭过头 来说:“首长,司机同志说前面那座大院就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云龙说:“就在这儿下车,你和司机在这里等着,我们走过去,那是书香人家,不喜欢当官的摆架子,又是汽车又是警卫的,老人家会不高兴的,是不是,小田?”

  田雨感激地抓住他的手说:“老李,真想不到你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你想得太周到了,谢谢 。”

  田家大院,是一座古老的宅院,经过上百年的风雨,门窗都有些糟朽了。油漆剥落得已经看 不出本来的面目,砖石却还结实,院子青砖铺地,有过厅,有木厦,还有回廊。厚厚的山墙 ,笨重的镂花门窗,墙面上出一片片青色的苔藓,墙根处长着茂盛的翠竹,到处弥漫着竹 子的清香和青苔的气息。

  一个佣人模样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盛着草药的砂锅从偏房里出来,田雨一见便高兴地大喊道 :“奶妈,我回来了。”

  “砰”地一声,砂锅落在地上打得粉碎,田雨的奶妈扑过来抱住田雨就哭了起来:“小姐, 真是小姐呀,你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正房里大声喊道:“老爷 ,太太,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乱了套,田雨的父母从屋里冲出来,母女抱头痛哭,父亲在一旁激动地摸着女儿 的头一个劲儿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李云龙被晾在一边,不过他不在乎,他知道细心的未婚妻是不会让他晾得太久的。

   果然田雨马上向父母介绍了李云龙;“爸爸,妈妈,这是李云龙师长。”

   李云龙跨上一步,规规矩矩地立正敬礼:“伯父,伯母,你们好!”

   田雨的父亲仔细打量了李云龙一眼,脸上露出了冷淡的神色。他微微点点头,礼节性地 回答:“你好,共产党不兴叫长官,好像应该称你为同志吧?请客厅里坐。”

   走过青砖铺地的天井,到了客厅。李云龙抬头看见客厅正中悬着一个大匾,上面是“静 思斋”三个金字,两边是对联:“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 。”中间挂着一轴泼墨山水画,落款竟是“江南赵孟兆页” 。花梨木的大书案上堆满了古旧的 线装书,李云龙瞥了一眼,一部《康熙字典》和一部《四书衬》。他觉得这间客厅里到处飘 着古旧的气息。

   田雨的父亲有50多岁,穿着一件青色的杭纺绸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礼服呢面布鞋,一副 乡绅模样,可脸上的金丝眼镜和较为洋派的分头,暴露了他似乎也受过西式教育的身份。

   “鄙人田墨轩,还是第一次和共产党的高级官员打交道,要是说话有得罪之处,还要请 李同志海涵呀。”

   “伯父请讲。”

   “我女儿两年前弃学出走参加了贵军。孩子年幼无知,读了几本书思想便有些激进,这 我理解。如今贵军挟胜利之威,数百万大军已横扫大半个中国,如摧枯拉朽,明眼人都能看 出,坐天下者,非共产党莫属。我想说的是,是否可以放我的女儿回来?她还年轻,还没有 完成教育,一个文弱女子的去留,与贵军的强大与否毫无关系,希望李同志能高抬贵手,放 她回家。”田墨轩的眼睛紧紧盯着李云龙,等着他的答复。

   “伯父,我想,您女儿的去留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如果她愿意回家,完全可以提出复员 申请,这应该没有问题,不知这种答复伯父是否满意?”

   田墨轩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我有一事不明,李同志身为中共军队的高级军官,而我 女儿则是一名普通士兵,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似乎没资格由一个师长亲自伴陪回家。那么李 同志能否赐教,今日登门,有何见教?"

   尽管话问得毫不客气,可李云龙也绝不会被他咄咄逼人的语言震住,他坦然地迎住田墨 轩的眼光站起身来以实相告:“伯父,我今天来的目的,是请求你们同意让我和你们的女儿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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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田墨轩还是震惊地站了起来:“不,这不可能。”

   “伯父,我知道您很疼爱女儿,可我也是真心的,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我李 云龙这辈子没求过人,可这次,我真心地求您允许我们结婚。”李云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 未来的岳父,以表达他的真诚。




   “李同志,你是什么文化程度?”

   “当兵以前,读过三年私塾。”

   “既为军人,受过军校教育吗?”

   “没有,做梦都想,可是没有机会。”

   “那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就凭你是师长?还是凭你们共产党将夺得天下?”田墨轩有 些愤怒了。

   “伯父请息怒,我们共产党不会仗势欺人,我李云龙平生最恨仗势欺人。就为这个,我 才参加共产党的,如果有一天,共产党也仗势欺人,我还会起来造反的。我虽没上过学,可 我懂得咱中国人的规矩,对上要孝顺父母,对下要管教好子女,一辈子不赌不嫖,老老实实 做人,当官或不当官都一样,要做好人。请伯父答应我。”李云龙说得动了感情。

   “我若是不同意呢?”

   “我就站在院子里等着,直到您同意为止。伯父,我是个男人,我也很好面子,可是为 了娶您的女儿,我不怕丢面子,我愿意等着。”

   “那好,如果你愿意,那就等吧。”田墨轩竟拂袖而去。

   李云龙也犯了倔劲,他几步就跨进天井,笔直地站在天井里,一动不动,像凝固了一般 。

  

   此时,在后院的田雨正在恳求母亲。母亲沈丹虹出身江南望族,毕业于金陵女子大学, 年轻时结识了正在燕京大学读书的田墨轩,因倾慕田墨轩的才气而私定终身,当时也属离经 叛道之举,遭到两个家庭的反对,在北平和江南文化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不少文化 名流,如胡适、沈从文、朱自清等纷纷表示支持,和一些卫道士展开笔战。其实,按传统观 念,田墨轩和沈丹虹同出身于江南望族,又是才子配才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合乎门当户 对的封建等级观念,只不过是未遵守礼教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属于当时比较 新派的自由恋爱。两大家族闹腾了一阵,见这对年轻人毫不理会,竟登报发表结婚宣言,各 文化名流纷纷捧场,此举成为佳话,倒也风光了一阵,并未给两大家族的面子蒙尘,所以也 算是默认了。

   这对夫妻的政治观点及处事原则都奉行中庸之道,对当时中国政治的黑暗和政府的独裁 腐败深恶痛绝,反过来对共产党也颇有微词,虽然共产党一向在野,有时还被称为非法组织 ,田墨轩和沈丹虹对从未成为执政党的共产党本无了解,但共产党的立党宗旨却使他们感到 不寒而栗,这个党派把消灭私有制一向视为己任,而且公开宣称要用暴力夺取政权。这很使 厌恶暴力的他们感到恐慌。田墨轩经常在《大公报》上发表些针砭时事的杂文,当时著名报 人王芸生先生主持的《大公报》政治上持中庸之道,自称无党无派,不偏不倚。饶是如此, 当时中国政治舞台上在政治、军事方面激烈对抗的两大政党,国共双方,对这家报纸均无好 感,国民党称它为“思想左倾”。共产党称它为“对国民党小骂大帮忙”。田墨轩的妻子沈 丹虹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她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向各大报纸频频出击。文章以评论和杂 文为主,政治、经济、军事、时事、文艺、美术,哪个领域都缺不了她的文章,思想之深刻 ,文笔之犀利,常常使人怀疑此文出于男性大家手笔,沈丹虹不过是笔名而已。

   此时,田雨正困难地和母亲对话,她试图说服妈妈,从小受此教育长大的田雨,目前还 没有这个胆量敢对自己的婚姻私自做主。她希望能感动母亲。

   田雨发现,平时百般疼爱自己的母亲今天变得不大对劲儿。她冷冷地像审犯人一样向田 雨发问:“田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嫁给这位李先生?说说你的理由。”

   “妈妈,他是个英雄呀,我崇拜他,喜欢他,而且他也喜欢我,尊重我,这就够了,这 难道不是理由?”

   “太抽象了,你懂什么叫英雄吗?我认为一个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行为造福于人类 使世界能走向光明,这或许可以称为英雄。譬如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为人类送来火种, 使全世界得到温暖和光明。女儿啊,你不要滥用英雄这个概念,现在怎么会有英雄呢?阮籍 说‘时无英雄, 遂使竖子成名’。你这位李先生在战场上也许是个能征善战者,但这能说 明什么?为了一党一派的利益即便是鞠躬尽瘁,血染沙场,充其量不过是他一党一派的英雄 ,别的党派会认为他是英雄吗?仅仅是党派间政治见解有分歧或是政治利益的不均,就在战 场 上刀兵相见,大动干戈,动辄便是数百万人的厮杀,而且是同一种族间的厮杀,这有意义吗 ?这就叫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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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他是抗日战场上的英雄,当我们的民族受到侵略和奴役的时候,就是这些民族 英雄用血肉之躯抵抗了敌人,夺回了我们民族的尊严,这些在战场上和敌人以命相搏的人如 果不是英雄,谁是英雄?”田雨激动得满脸通红。

   沈丹虹一时有些语塞,她惊讶地发现,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而且思维敏捷,颇有雄辩 力。对于那场已经结束的抗日战争,她确实没什么好议论的,事情明摆着的,那完全是


一场 一个民族要奴役另一个民族,而被奴役的民族奋起抗争的战争。在这场反侵略战争中创造英 勇战绩的优秀者应该是英雄,至少也是民族英雄。她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她说道:“女儿,妈妈从你小时就教育你,要服从真理,而且妈妈保证不以母亲的身份压制 你,母女之间的讨论也只服从真理。看来你记得很清楚,所以妈妈向你承认,你说得对,妈 妈的观点似乎有些偏激。”

  “我知道,您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妈妈,我爱您。”

  “别忙,你还没说完,我要听听你对现在这场战争的评价,这可是场同胞之间的内战,难道 同胞之间的政治分歧非要用战争手段来解决吗?”

  “妈妈,这些年我看了不少书,对政治我本没什么兴趣。但有一个基本观点,就是在一个共 和政体的国家里,一部分公民不应该欺压另外一部分公民。党派之间的政治分歧应该通过政 治协商来解决。抗战胜利后,各民主党派要求成立联合政府,通过广泛的民主选举选出执政 党,共同治理国家。这是中国走向现代民主政治的最好时机,可是蒋介石政府要搞独裁,压 制别的党派,在政治上搞法西斯式的统治,把中国变成警察国家,这么一个独裁腐败、黑暗 的政府难道还不该推翻它?”

   沈丹虹微笑着说:“女儿,咱们不谈政治,只谈婚姻吧。你认为你们的结合般配吗?你 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儿,你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和文化教养都太多的带有我们家族的 烙印,你真能和一个农民出身的、粗鲁的,没有文化的中年男人生活一辈子?这是不可想象 的。少女的英雄梦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儿最常见的现象,我在你这个年龄也崇拜过岳飞、文天 祥,甚至还崇拜过拿破仑呢,那时我也做过英雄梦,但女人一旦成熟后,眼光就会发生变化 ,也许会为自己年青时的幼稚感到好笑,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段弯路呢?”

   “妈妈,您爱爸爸吗?为什么爱他?您理想中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 “是的,我爱你爸爸。从年青时起就爱他。至于为什么爱他,因为他从不趋炎附势。正 直、清高、有才气,有学者的儒雅气质,有智者的敏锐判断力。还因为,他也爱我,把我视 为他生命的另一半。告诉你这些,也就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就是妈妈心目中理想的男人 。”

   田雨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说:“妈妈,您的审美观是不是太古典了?不错,不趋 炎附势。正直、清高,有学者的儒雅、敏锐的判断力,这些当然很好。可……怎么说呢?这 些优点太中性了,男人身上可以有,女人身上也可以有。我喜欢的是,只能是男人身上存在 的优点而女人身上不可能存在的,那就是有尊严、有血性、有英雄气概,勇敢顽强的性格, 这才算是男人,和这样的男人相处才有安全感,才能显出自己作为女人的阴柔之美。”

   母亲微笑起来,嗔道:“小小年纪,谁教你知道这些?就这么了解男人?”

   “妈妈,我不喜欢书生气十足的男人,我喜欢有血性、有尊严、勇敢的男人,缺少文化 可以学习,但缺少血性和尊严是没法弥补的,这两头,孰轻孰重呢?这样的男人,现在可并 不多见呀,妈妈,女儿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妈妈还不该为女儿祝福吗?”

   母亲突然流下了眼泪,她擦着眼泪说:“真怨我太宠你,把你从小就惯坏了,凡是你想 得到的东西,你千方百计也要得到,你说服了妈妈,妈妈会去说服爸爸同意你们的婚事。唉 ,想起来怪没意思的,生儿育女有什么用?十月怀胎,分娩之苦,为了培养女儿,我们费尽 了心血,刚刚长大,还没来得及高兴,刷地一下,女儿就飞走了,成了别人家的人了,我怎 么觉得好像有人抢了我的东西似的?”

   田雨温柔地依偎着母亲说:“妈妈,女儿永远是女儿,不管飞多远,也要回来的,我的 房间谁也不许动,我还要回来住的,将来要是变了样,我可不依。”

   田雨的奶妈走进屋子说:“小姐,外面下雨了,很冷的。那个李同志就在天井里站着 , 我劝他进房间避避雨,他说什么也不肯,说老爷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永远站下去。小姐,你 去劝劝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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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了有多久了?”

   “哟,时间可不短了,快有两个小时了。”

   田雨站起来对母亲说:“妈妈,我要和他一起站着,直到爸爸同意。”说完,她冒雨冲 出去……




   李云龙的倔劲上来了,他浑身透湿地站在天井里,一动不动。像钢浇铁铸一般。警卫员 小陈见他久不出来,便找上门来,见首长如此,他便也陪首长站着。李云龙觉得面子上有些 挂不住,毕竟是他的下属。他有些恼羞成怒,便口气生硬地轰小陈:“去去去!你跟着哄什 么?这是我家的私事,让老丈人罚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出去,别在这儿看西洋景,有 什 么好看的?告诉你,这也是机密,你小子学过保密条例,不许把这事说出去,不然老子非揍 死你。”

   小陈无奈,只好走到院门口像哨兵一样站起岗来。

   田雨冲进雨幕,勇敢地和李云龙站到一起:

  “老李,对不起,我在做妈妈的工作,不知你在院里淋雨,不然我早来了。”

  

   佣人告诉了正在后院屋子里闭目养神的田墨轩,他猛地一激灵,没想到这个李云龙还真 站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倔得可以,现在连宝贝女儿也跟着淋雨。田墨轩心疼女儿,他急忙赶 到前院冲两人大喊道:“快进屋,有话到屋里说。”

   李云龙固执地说:“不,我说过,您不答应我就永远站下去。”

   田雨撒娇地喊:“爸爸,我冷着呢,您就忍心把我冻病?”

   田墨轩急得在回廊里连着转了几个圈,心里愤愤地想,宝贝女儿真是铁了心了,罢了, 罢了,随她去吧……想到这里,他猛地一跺脚,向雨中喊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了, 快进屋……”

   田雨雨中蹦跳着,欢天喜地地向后院大喊:“妈妈,爸爸同意了……”

   在雨中的李云龙后脚跟一碰,挺胸敬礼:“您同意了?我可以叫您岳父了吗?”

   ……

  

   那年秋天,在南京的野司留守处,李云龙和田雨结婚了。

  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老朋友、老战友,因为李云龙的部队已经进入福建,而田雨的野战 医院还在山东,没有随战线向前推进。

   留守处的干部给新婚夫妇准备了新房,说了几句祝贺之类的客套话就离去了,因为不太 熟悉,加之李云龙的级别太高,谁敢闹他的洞房?

   没有鲜花,没有糖果,没有宴席,新房里只有一个暖水瓶和两只茶杯,连茶叶都没有, 一切都简朴的不能再简朴了。不过,两人都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内容有了,形式还重 要吗?

   十八岁的田雨,突然成熟起来,就在短短的一个月以前,她还是傻乎乎的小丫头,成天 一个劲儿地纠缠着李云龙,女性意识还没有觉醒呢。但田雨毕竟是田雨。一旦爱情真正来到 眼前,她心中对异性隐隐约约的萌动也立刻明确起来。

   在昏暗的灯光下田雨凝视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心中一阵恍惚。

   李云龙倒了两杯水,他举起杯说:“小田,咱们以水代酒,祝贺咱们的婚礼,真委屈你 了,太寒酸了。我李云龙是个粗人,这辈子能娶上你这样的媳妇,是前世烧了高香,就是明 天我在战场上死了,我这辈子也该知足了……”

   田雨面若桃花,含情凝视,把一根柔软的食指轻轻地按在李云龙的嘴上:“嘘……别说 这个字,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为了咱们的新中国。为了咱们的幸福,干杯!”李云龙一饮而尽。

   田雨捧着茶杯,微笑着说:“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千万别勉强,向我明说,好吗?”

   “不会的,我李云龙是那样的人吗?”

   “好,我干了。老李,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作为新婚的礼物,你帮我研墨好吗?”

   田雨铺开早准备好的宣纸,拿出毛笔,在宁思静想中等待李云龙研墨。

   李云龙一边研墨一边发牢骚:“这下我可知道什么叫小资产阶级情调了,新婚之夜还要 舞文弄墨,你真要把我变成酸秀才?”

   “谁让你喜欢小资产阶级?你这个无产阶级为什么不娶个粗手大脚的农村姑娘?不许发 牢骚,听我讲:元代江南有个大才子叫赵孟兆页,是继苏东 坡之后诗文书画无所不能的全才, 他的楷书被称为‘赵体’,对明清书法的影响很大。他的妻子叫管道〖FJF〗癉〖FJJ〗,这 个女人名字很怪 是不是?这也是个女才子,善画竹,著有《墨竹谱》传世,对后人学画竹大有裨益。赵孟兆页官运亨通,一朝得志,年近五十了却慕恋年青漂亮的女孩 儿,当时名士纳妾成风,赵孟兆页〗也 不甘寂寞想纳妾,他不好向妻子明说,可文人有文人的办法,他作了首曲子给妻子示意:我 为学士,你做夫人,岂不闻王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吴姬 、越女无过分,你年纪已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他的意思是说,你没听说王安石先生有叫 桃叶、桃根的两个小妾,苏轼先生有叫朝云、暮云的两个小妾。我便多娶几个妾也不过分, 你 年纪已经40多岁了,只管占住正房元配的位子就行了。他妻子看后便写了一首《我侬词》给 他,赵孟兆页一看,就打消了纳妾的念头,此成佳话。现在 我把这首词写下来送给你,你看,我也用‘赵体’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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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熟读诗书的田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 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 李云龙仔细看着,嘴里还发表评论:“这词怪怪的,咋有点绕口呢?赵刚教过我不少诗 词咋没教过这个?”




   田雨嫣然一笑说:“笨家伙,赵刚能教你这个?这是妻子给丈夫的。”

   李云龙说:“这意思我看明白了,两个人是用一块泥巴捏出来的,好比咱俩的血都流在 一起,是不是?”

   “是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也是咱们相爱的誓言,希望咱们谁也不背叛谁。”

   “小田,我要把它裱好,将来咱们有了家,我要把它挂在墙上,让我那些老战友眼热去 吧,别看咱李云龙模样不济,硬是娶了个天仙似的老婆,这是咱命好,没办法。”李云龙得 意地说。

   田雨甜甜地笑了:“你不怕他们说你娶了个小资产阶级情调的老婆?会消磨你的革命斗 志的。”

   “肯定会有人说,可那是嫉妒,人家娶不上这么好的老婆,还不许人家说两句。都是战 场上的生死弟兄,看着眼热,气不过抬手给咱两个耳刮子,咱也得受着,就别说骂两句啦。 ”

   外面下雨了,是那种江南特有的,略带寒意的秋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窗户上 ,淅沥的雨声渐渐急骤起来,但声音还保持着江南雨的风格,落地声很柔和。

   李云龙关上窗户,他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扭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田,天晚 了,咱们是不是该睡了?”

   田雨脸上蓦然飞来两片红云,她猛地想到男女之间最实质的问题,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回 避的,不管你是上流社会的淑女,还是山野里的村姑,新婚之夜的实质都是一样。田雨和所 有未有过性经历的女人一样,对此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朦朦胧胧的期待。

   田雨没有吭声,她红着脸顺从地铺好被褥,然后吞吞吐吐地对李云龙说:“老李,可以 把灯关上吗?我……我有点害……”

   黑暗中,李云龙以军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钻进被子。平时能说会道的田雨此 时竟没有了一点儿声息,李云龙试探着用笨拙的双手去抚摸妻子,妻子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 中 ,温软的身体,象牙般光滑细腻的皮肤,他感到自己手掌上传来田雨身体的阵阵颤栗,准确 无误地表达着一种渴望被爱的信息。他感到自己浑身开始燃烧,巨大的幸福感使他感到晕眩 ……

   田雨在他身边吐气如兰,声音幽幽地说:“亲爱的,对我温柔些好吗……我有点儿怕… …”

   李云龙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仿佛又回到战场上,指挥着自己的部队排山倒海地向敌 人掩杀过去,子弹头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在人耳边嗖嗖掠过,大口径炮弹爆炸时发出 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部队海浪般涌进敌阵地,短兵相接,刺刀铿锵,碰出点点火星,攻 击,攻击,再攻击……

   李云龙勇猛的攻击点燃了田雨的激情,她好像回到了童年,诗兴大发的父亲带她夜游洞 庭湖,船至湖心时风雨大作,她躺在乌篷船的船舱里,感到汹涌的浪涛使脆弱的乌篷船剧烈 地颠簸着,狂风加着暴雨一阵阵掠过湖面,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乌篷船,船体颠簸着倾斜着 时而窜起飞到浪尖上,时而重重地摔进峰谷底,强烈的昏眩中夹杂着将要解脱束缚的快感。 忽然,暴风雨掠过湖面,卷向黑沉沉的远方,刚才还喧嚣的湖面恢复了平静,乌篷船静静地 随波逐流,船体在轻轻摇晃,明月倒映在水面,远处又亮起点点渔火,范仲淹是怎么说的 ,而或长烟一空, 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壁,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田雨感到一 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就像与风浪搏击,九死一生归来的海员,像长途跋涉、筋疲力尽的沙漠 旅行者看见了天边的绿洲……

   李云龙怀着歉意,有些懊丧地在田雨耳边说:“真对不起,我没经验,没做好……”

   田雨突然狠狠地在李云龙赤裸的胸膛上咬了一口,疼得李云龙差点儿叫了起来,见胸膛 上已被她咬出一圈圆圆的、细细的牙印,四周慢慢地渗出鲜血。

   田雨似笑非笑、娇嗔地看着丈夫说:“该死的老李,别假谦虚了,还没经验?你快把我 吓死了,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和鬼子拼刺刀?别这样看着我,就像犯了多大错误似的,没看 见我在你胸口上印上我的私章了吗?盖章的意思是,你属于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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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和田雨只在一起度过了三天的蜜月生活,就要分别了。因为李云龙师所属的A兵团已 逼进厦门,厦门战役马上要打响 ,李云龙急得连新婚的妻子都顾不上了,他急着赶回部队 。田雨理解丈夫的心情,他是个职业军人,要是没了仗打,他会很痛苦的。何况田雨的野战 医院也要随战线推进,近几天也要南下了。

  野司留守处的一个参谋告诉李云龙,入闽的铁路虽已通车,但前方战事吃紧,大批的物


资弹 药需要运上去,所以货车优先,客车要几天以后才有。

  李云龙点点头说:“我们就搭乘货车。”

   参谋说:“首长,这哪儿行呢?路这么远,路上随时都会出现敌情,这列货车装的是弹 药,守车上只有一个班的兵力负责弹药的安全,无法抽出兵力来保卫您的安全。”

   李云龙眼一瞪说:“谁要你保卫我的安全?给我们两枝冲锋枪,编入警卫班当战士总行 了吧?别说废话了,执行吧。”

   李云龙和警卫员小陈拎着美制“M3”式冲锋枪爬上守车,他对站在车下送行的田雨挥挥手说:“你回去吧,不要等开车了。”

   站在站台上的田雨不满地撅起嘴:“你这没良心的老李,就这么走了?也不和我道个别 ?你给我下来。”

   李云龙看看小陈,小陈把眼光移到别处,他只好又从守车上下来。

   田雨温柔地帮丈夫整理一下衣领,低声说:“亲爱的,你要保重自己,别惦念我,这大 概是最后一仗了,千万保重。”她的眼圈红了,但很快克制住了,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她又 小声地开玩笑地说:“战场上的大将军应该八面威风,别儿女情长啊,要只是个床上的将军 就没劲了。”

   李云龙笑着大声说:“是将军在哪儿都是将军,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

   田雨捂住他的嘴:“嘘,该死的老李,这么大声音,你不觉得脸红吗?”

   “这有什么?我又没搂着别人的老婆睡觉,我自己的……”

  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我该走了。”田雨猛地在丈夫脸上亲了一口。在守车上的小 陈吓得一闭眼说:“师长,我可什么也没看见。”

   田雨笑着说:“你看见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小陈,你要看好我家老李,要是少了根汗毛 我饶不了你,听见了吗?”

   小陈忙不迭地答应:“放心吧嫂子,师长要少根汗毛你扒我的皮。”

   田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守车上有一个班的战士都规规矩矩地抱枪坐着,班长大概早接到通知,他立正敬礼,报 告道:“报告首长,我姓张,四五年在苏北入伍,现在全班听您指挥。”

   “稍息,稍息,大家随便点儿,张班长,你打算怎么布置你的兵力呢?”李云龙问。

   “车头派两个战士,一挺机枪,其余人在守车里,守车经过钢板加固,能抗住子弹。”

   李云龙摇摇头说:“这招太蠢,兵力大部分集中在守车上,人家随时可以爬上任何一截 车厢,把钩一摘就把咱甩了,要是对方打算偷袭的话两颗手榴弹就能把咱们全报销了。这样 吧,我和小陈在守车上,你带其余人全部上车顶,每节车厢放一个人,不要随便走动,随时 做好战斗准备。记住,一旦发现有人扒车上来,不必警告,立即开枪。”

  张班长布置兵力时,心里还在嘀咕:这首长真是多事,全班人都趴在车顶上,有这必要吗? 八成是嫌守车太挤,让我们给他腾地方。

  他很快就会知道李云龙这样布置兵力的重要性了。

   一路无事,火车过了南昌,天快黑时进入龙虎山区。从车窗向外望去,近处青山如黛, 山上青松翠柏,高下相间,飞瀑奇石和山坡上的野花杂树显出一片绚丽的色彩,红的火红, 白的雪白,绿的碧绿,青的靛青。远处的山峰,白云缭绕,迤逦北延,各具奇姿。山坡上的 一片白花映着带水气的斜阳、河流、飞瀑,幽静的山谷和险峻的峰峦构成一副天然的水墨画 。

   警卫员小陈扒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山色,嘴里啧啧地赞叹着。这个出生在北方农村的孩 子第一次领略南方的湖光山色,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 李云龙微微叉开双腿,四平八稳地站在窗前。他凝视着窗外却对美丽的景色视而不见, 他以军人的直觉似乎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职业军人对地形太敏感了,在他看来,这里的地 形太险恶了。他很熟悉山,从小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红军时期的川陕根据地他也是在连绵 的群山中参加过多次反围剿。抗战时期的第二战区内也多是山地,他在晋西北的山区打了多 年的游击。从南方到北方,他对各种类型的山都很熟悉。北方的山由于气候原因,水土流失 导致山体缺少植被,岩石裸露着,山体从远处望去呈铁灰色,显得阴沉、冷峻,色彩单调。 这种山不养人,很贫瘠,人在山区的生存能力受到限制,在游击战中很容易暴露目标。天然 隐蔽物少,破碎的山体使山路变得极为复杂,限制了部队的运动。用李云龙的话说,这种鸟 山,要多操蛋有多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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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方的山多是石灰岩地区。地质学称“喀斯特地貌”,由于雨水的切割,溶洞遍布, 河 流纵横,很少有破碎的山体,完好的植被既是天然的隐蔽物又能提供野生食物,是理想的游 击战地区。像李云龙这样的游击战专家不可能看不出这里的凶险。

   这片山区方圆几百里,自古匪患严重。翻开地方志,里面记载的多是不同朝代的成名土 匪首领和围剿官军之间的活动,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血腥气。这里的土匪分两类,一类是


业余 的,白天种地劳动,割草砍柴,对上孝顺父母对下呵护妻儿,乍一看,百分之百的良民。到 了晚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约上几个亲朋好友,起出藏匿的刀枪,找个背静处就开始了“ 夜生活”。遇有走夜路的客商无论有无财物,一律杀死,为的是不留活口,以免后患。尸 体也要弄到僻静处埋掉,不留半点痕迹。劫得财物一律平分,补贴家用。这种土匪隐蔽性极 强,又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他们打生下那天起就没人告诉他们,世界上还有“良心”一说。 在他们看来,人的生命和蚂蚁的生命似乎没什么区别,他们没有犯罪感,只认为这是正常“ 营生”,和种地砍柴一样。他们即使发了大财也不动声色,照样衣衫褴褛的扛着锄头种地, 因此很难抓住他们的把柄。

   另一类土匪属专业型,天生就不喜欢过安分日子。一到好人群中就找不到感觉,你若用 好人来称呼他,他会觉得你在骂他,非跟你急不行。他们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内部等级森 严,有自己的王法,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是非观。他们分工有序,各负其责,充满敬业精神, 执著地保持个人崇拜传统。首领的意志是不可违抗的。他们一个匪窝就是一个小社会,甚至 还有内部货币流通。这类土匪和中国大部地区的土匪无大区别,无非是杀人越货,绑票勒索 ,贩卖点儿烟土什么的,没什么特色。但近来大批的国民党散兵游勇进入了这个地区,和原 有的土匪团伙混到一起,这就变成了带有政治色彩的武装团伙了。兵败如山倒的国民党当局 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是空投武器电台,又是滥发委任状,弄得“司令”“少将”满天 飞,连手下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小土匪团伙也成了一个旅,土匪头子成了“少将旅长 ”。国民党当局也想开了,反正不就是一身将军服,一张委任状吗?只要你反共,授你个 上将也没关系,在国民党总参谋部的兵员表上,这么方圆几百里的山区中,愣是有几个“军 ”的番号。李云龙出发前,看了野司发的“敌情通报”,摇头叹道:“这就是国民党当局的 不对了,好歹也是个政府,也是支正规军,怎么堕落成这样?连这么乌七八糟的土匪也收编 ,还要不要脸了?”

   前些日子,三野大军的主力从这里扫过,没有停留。只沿铁路线留下少量的守备部队和 一些刚刚组建的地方部队守卫这条铁路大动脉。有限的兵力只能驻扎在沿线的县城及主要车 站,土匪们早惦记着弄块肥肉吃。李云龙的弹药列车算是赶上了。

   李云龙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进,一阵轻微的战栗迅速掠过全身,他太 熟悉这种感觉了,在多年的军事生涯中,每当要投入战斗之前,都会出现这种感觉。他叫来 张班长,增加了一道命令:列车一旦受阻或与敌人发生战斗,马上派出预先指定好的战士沿 铁路线出发到最近点求援。

   他布置完任务,看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他从干粮袋中抓了两把炒面,用手捧着, 一下送到嘴里,又对着水壶咕嘟灌了几口凉水,抹了抹嘴对小陈说:“你也吃饱点儿,今天 夜里肯定有情况。”

   小陈说:“你咋就这么肯定?要是没情况呢?”

   “你还别抬杠,我要说得不准,我那枝‘勃朗宁’就归你。”他肯定地说。

   警卫员小陈刚调给李云龙时,很拘束,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 现这个首长挺好处,根本没架子。别看平时说话骂骂咧咧,那纯粹是不拿你当外人,他心情 好时,你顶他几句也没关系,于是小陈和师长说话也随便起来,甚至有点儿放肆。

   他见李云龙四仰八叉躺在地铺上合眼要睡过去,便耐不住寂寞没话找话:“师长,你咋 睡了?”

   李云龙睁开眼睛说:“不睡干什么?你值班我睡觉,分工不同嘛。”

   小陈嘟哝着:“你咋老睡觉呢?你不老说官兵平等吗?你也该值值班啦。”

   “唔,你这小兔崽子,敢跟老子讲平等了,官兵平等这不假,可也有个区别对待。比如 说老子能娶媳妇,你敢娶吗?怎么没话啦?你得先熬个‘二六八团’才能考虑媳妇的问题 。所以嘛,你这叫绝对平均主义,毛主席早就批评过。咦?你小子咋这么贫嘴?给老子好好 值班,出了问题看老子不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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