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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将军的传奇一生:亮剑

本主题由 E點心珡 于 2008-7-4 20:59 加入精华
一个干部模样的青年右手拎着驳壳枪,左手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人,他身后的一群战士簇 拥着一个担架。他们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上杀气腾腾。他们 直接把伤员抬进了野战医院手术室,似乎根本没打算办什么手续,一个年青的助理员见这种 违反制度的行为便批评了两句,没想到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两个耳光,助理员大怒,真是反 了,敢跑到这撒野来了,他正要喊卫兵,却突然不吱声了,因为他发现那个干部对着他的脑 门举起了驳壳枪。助理员是从野战部队调来的,玩儿枪不是外行,他看出来了,对


方可不是 吓唬人的,那驳壳枪的机头大张着,子弹已经上了膛。

  那个干部冷冷地对助理员说:“马上给我们师长做手术,别再和我说动手术要排队的话,听 着,我们师长要有个好歹,我先毙了你,然后再毙医生,听清楚啦?马上手术!”

  助理员的脸色发白了,他知道和这些刚从战场上下来杀红了眼的士兵是没有道理好讲的,这 是一群半失去理智的人。更何况这伤员竟是个师长。解放战争后期,师团级干部伤亡 的事已很少见了。助理员不敢怠慢,马上召集医生进行手术。

  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李云龙真正是体无完肤了,腹部的绷带一打开,青紫色的肠子立刻从 巨大的创口中滑出体外,浑身像泡在血里一样,血压已接近零,医生迅速清洗完全身,发现 他浑身是伤口,数了数,竟达18处伤,全是弹片伤。

  担任主刀的医生武田治郎是抗战后期被俘的日本军医,被俘后由于受到人道的待遇,很受感 动,自愿参加了日军士兵反战同盟并留在八路军服务。

  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外科医生,经他手术救活的重伤员至少有上百人了。可今天的手术有点使 人紧张。这个重伤员是个师长,手术室外还有一群荷枪实弹、杀红了眼的部下正虎视眈眈地 盯着,这些没文化的士兵思维方式很简单,他们的师长要是救不活,就是医生没好好治,就 该找医生算账。想到这里,武田平治医生的手就有些哆嗦。

  眼前这个伤员的伤势太重了,血几乎流光了,整个躯体像个被打碎的瓶子,到处都需要修补 。由于炮弹是近距离爆炸,弹片的射入位置很深,钳弹片的手术钳探进创口都够不着,有块 弹片从左面颊射入,从右面颊穿出,击碎了两侧的几颗槽牙,再差一点,舌头就打掉了。医 生忙得满头大汗。血库里的存血也几乎用光,从门口站着的那群战士中只选出两个对血型的 ,医院院长紧急召集全院医务人员对血型,只有护理部护士田雨的血型相符,这个年青护士 的400CC鲜血,被注入李云龙的血管。

  二师警卫连连长董大海正坐在手术室外的台阶上摆弄着他的驳壳枪,一会儿合上机头,一会 儿又掰开,吓得旁人都绕开他走。他正竖着耳朵听手术室里的动静,手术室里每钳出一块弹 片被扔进金属盘子发出“咣”的一声响都让他的心跟着一哆嗦。

  他是李云龙独立团的老兵了,1941年在晋北入伍的,刚入伍时给李云龙当过通讯员,1942年 的一 次反扫荡中,他腿部中弹被合拢进包围圈,这时已经突出包围圈的李云龙又亲自端着机枪带 一个连杀开一个缺口,把他抢了出来,突围时,团长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自己却徒步掩护 。董大海从此认准一条,在独立团里李云龙永远是团长,哪怕团长犯了天大的错误,被降级 降成伙夫,他也只认李云龙,新任的团长爱谁是谁,老子不认,谁要说李云龙不好,他二话 不说就扇他狗日的。没有李团长就没有他董大海,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

  这次遭遇战,董大海的警卫连死死的把李云龙围在中间,为此,他挨了师长好几脚,嫌他老 挡在前面碍事,就这么护着,临了还是出事了。他只记得那个穿黄呢子将官服的国民党官儿 指挥发出了这致命的一炮后,马上被机枪手干倒了,董大海嚎叫着带战士们扑上去拼命,那 将军的警卫们也够硬的,死战不退,最后全部被干掉,可到底还是把那将军抢走了,不知是 死是活。当担架队上来要抬师长时,董大海死活不让,他不放心,在争执中他又犯了打人的 老毛病,给了担架队长一个耳光,最后还是警卫连的战士抬的担架。

   一个穿着白护士服的漂亮姑娘被人扶着从抽血室出来,脸色惨白。

   董大海手下一个战士在他耳旁小声说:“连长,这个护士刚给咱师长输了血。”

  董大海窜到姑娘面前,二话没说“扑通”跪下:“护士同志,你是我们全师的大恩人,是我 董大海的大恩人,我代表全师给你磕头啦……”说着便捣蒜般地磕头不止。

   那姑娘惊慌地拉起董大海连声说:“同志,同志,别这样,这是我的职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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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海打定主意,该做的都做了,血也输了,师长也该活过来了。要真有个好歹,那赖不着 别人,我饶不了那主刀的日本医生,他妈的,日本人没好东西,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还 不了解他们?反正师长要没救过来,老子先毙了这狗日的,豁出去进军法处啦。

   他听到的最后一声金属撞击声已数到十八次了,天哪,十八块弹片。




  那个日本医生擦着汗从手术室走出时,董大海又窜过去,医生通过翻译告诉他,手术虽然做 完了,可这个伤员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大,他伤势太重了。董大海一听火就撞上脑门,妈的, 肯定是这小鬼子没卖力气。他伸手就要拔枪,刚拔出一半便被人喝住:“住手!在这儿捣什 么乱?”

  董大海扭头正要发作,一看,脑袋搭拉下去。来的是原独立团政委赵刚,现任纵队副政委。 赵刚刚跳下马,见董大海在这里撒野,便气不打一处来,多年的军旅生涯也使知识分子出身 的赵刚变成了火暴脾气,他用马鞭子照着董大海的屁股就是一鞭,抽得他像烙铁烫了屁股一 样蹦了起来。

  赵刚训斥道:“你也是老兵了,谁允许你上这儿来撒野?师长负伤了谁不着急?就你急?还 掏 枪?想干什么?枪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对自己同志的,听说还打了人?反了你啦?回去给 我写份检查,认识不深刻我撤你的职,现在带着你的兵,给我滚!”

  那年月部队兴骂人,尤其是上级对下级,张嘴就骂,骂完才批评。像董大海这样的老兵,要 是一般人骂他,耳光早上去了,可老上级一骂,立刻没了脾气,心里还怪舒坦的,老首长嘛 ,骂几句还不是天经地义?他“啪”地一个立正,向赵刚敬了礼,揉着屁股带着战士们走了 。

   李云龙已被转到特护病房,浑身裹满了厚厚的绷带,仍然是昏迷不醒。

  赵刚听完院长的汇报,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他想单独和老战友呆一会儿。他坐在李云龙身 旁默默地看着,突然,他抽泣起来,眼泪不断地滚落下来,和李云龙在晋西北时相处的一幕 幕回忆涌上心头……整整八年,他们一起经历了数百次战斗,在如此险恶困苦的环境中两人 一起撑过来了,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不顺心就找个茬开骂,两人谁也不是只挨骂的主儿, 于是就对骂,骂得脸红脖子粗,骂得狗血淋头,骂归骂,骂完了浑身都轻松,谁也不会记仇 ,又在一起喝酒,酒至半酣两人又动了感情,眼泪汪汪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往事如烟啊 。当年烽火连天,强敌压境,两人豪气冲天,纵横晋西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当时情景 ,历历在目。此时,赵刚知道这个老伙计的生命之火就像那闪闪忽忽的小油灯,随时有熄灭 的可能,一想到要失去这个老战友,他便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要千方百计留住老伙计, 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赵刚明知李云龙正处在深度昏迷中,他也不管不顾地说起来:“老李,我是赵刚,我和你说 话呢,你别他妈的装不知道,我知道你累了,想多歇会儿,你歇吧,我说,你听,好不好? 老李,这点儿小伤没什么,你要挺住,不许装熊,咱们一起混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你熊过 , 鬼子悬赏十万大洋买你的脑袋,咱都没卖,这会儿更不能卖啦,你听着老李,你要挺住,挺 不住也得挺,他娘的,咱跟阎王爷拼啦,咱们怕过谁?当年几万鬼子伪军‘铁壁合围’咱们 不是也冲出去了吗?山崎大队怎么样?山本特工队怎么样?都让咱们给干掉了,野狼峪伏击 战,倒在咱独立团刺刀下的关东军就有371个。咱谁也不怕,小鬼子不怕,阎王爷也不怕, 这会儿你不过是负了点儿小伤,小意思嘛,五尺高汉子还在乎这点小伤?挺挺就过去了,你 要 挺不住可不行,我赵刚就先看不起你,你他娘的熊啦?不是当年晋西北的李云龙啦?鬼子面 前你没熊,算条汉子。难道阎王爷面前就熊了?就像个娘们儿?不行,你歇够没有?别装睡 ,给我睁开眼睛。你想想,当年咱八路军才三个师几万人,现在咱们有多少?四大野战军, 二三百万人,咱当年做梦也想不到呀,这次在淮海平原上,咱们华野和中野联手用60万人硬 是干掉他们80万人,咱们马上要过长江了,我告诉你,国民党的军队剩下的可不多了,你歇 够了没有?该爬起来咱们一块儿干啦,不然就没你的仗打了,哼,我知道你小子天生是块打 仗 的料,一没有仗打,就像猫爪子挠心,这次要赶不上就没机会啦,等全国解放了,你能干什 么?你会干什么?就你这狗熊脾气,给人家看大门去都没人要你,你还别不服气,哦,我能 干什么?咱好歹上过几天学,识几个字,再不济到小学去教书也比你小子强呀,所以嘛,你 得爬起来,你得挺过这一关,仗还有你打的,你听见没有?老李,你他妈的听见没有……” 赵刚说着说着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浑身乱摸手帕,想擦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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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他有知觉了……”一个刚进门的护士喊道。

  赵刚惊喜地发现,李云龙刚才紧闭的眼皮在动……

  李云龙真正恢复知觉是在手术后的第八天,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天花 板、墙壁、被褥都白得刺眼,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鬼地


方。

   “他醒过来了……”一个穿白色护理服的姑娘惊喜地喊道。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迅速赶来,检查体温,量血压,一阵忙乎。一个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一 大串外国话,李云龙和日本人打了八年仗,虽听不懂也知道这是日语,他一阵阵犯迷糊,他 娘的,哪儿蹦出个日本鬼子来?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摸腰,以为腰上还挂着手枪呢,谁知刚一 动就引起伤口巨大的疼痛,疼得他哼了一声,那护士姑娘忙用手轻轻按住他说:“首长,请 不要动,需要什么和我说。”

  伤口的巨痛就像有人用钝刀子在浑身割他的肉,李云龙又昏过去了,临失去知觉前,他脑子 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唔,这姑娘长得不错……

  田雨近来情绪有些低落,不为别的,只为政治处主任经常找她谈话,每次谈话开始都是先问 寒问暖,部队生活习惯吗?生活上有什么要求需要组织上照顾的?通过学习思想上有啥提高 呀?写没写入党申请书呀?要积极靠拢组织呀。几句固定的寒暄程序完了以后,便切入主题 :该考虑个人生活问题了。这也是队伍里的特定术语,听着似乎外延很宽,个人生活嘛,吃 喝拉撒,喜怒哀乐,头疼脑热,饮食男女,都可称为“个人生活问题”。其实在这里,它的 外延很窄,只指婚姻问题。田雨虽说参军才一年,对部队的规矩也很明白,政治处主任关心 的不是她的“个人生活问题”。在当时解放军部队中有条著名的纪律,叫“二六八团”,也 就是说,想结婚必须有三条硬指标,26岁以上,军龄要满八年,职务要团级以上。照理说, 田雨哪条也不占,可这条纪律不适用女性军人。

  医院政治处主任罗万春很喜欢干点儿这类的工作,首先他的职务是个很受各级首长重视的职 务 。作战部队中,清一色的和尚,连个女同志的影儿也见不着,于是各级尚未婚配又够了二六 八团标准的首长们自然都把眼睛盯住了姑娘如云的野战医院,有通过组织系统下派的,有自 己或托熟人前来联络的,于是政治处主任这个位子就显得重要起来。任你是多高级别的首长 ,总不能就这么直眉瞪眼地问人家姑娘,喂!你愿意嫁我吗?这非办砸不成。所以政治处主 任是最佳人选。这一切都可以以组织谈话形式进行,这样才显得郑重其事和出师有名,成功 率是很高的。

  罗主任自己也有想法,华野部队有40多万人,打光棍的首长多了去了,医院的女兵再多也不 够分的,说句不大恭敬的话,叫“狼多肉少”。何况谁不惦记娶个漂亮老婆,所以越发显得 任务之艰巨,罗主任对首长们的职务很敏感,团一级的干部暂时可以不考虑,他们还年轻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要先着重解决师级、纵队级的首长,这些首长们的职务已经能够证明 他们将来的前途,能为他们解决好婚姻问题,他们是不会忘了罗万春的,罗万春的职务总不 能老呆在医院政治处主任的位子上。

  在以男性为主体的军队中,年青的女兵是受宠的,在这群已经很受宠的女兵中,漂亮姑娘就 更不得了了,她们的地位简直不亚于医院院长和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谁敢得罪她们?别看 今天是你手下的小女兵,谁知道哪天一下就成了首长夫人,当了首长的家。

  谁都承认,第四野战医院的女兵中,最漂亮的姑娘当然是田雨了,18岁的田雨是个典型的中 国传统美学认定的那种江南美人,颀长的身材,削肩,细腰,柳叶眉和樱桃小口一样不少, 若是穿上古装,活脱脱地就是中国传统工笔画中的古代仕女。就连具有君子之风的纵队副政 委赵刚,上次来医院探望李云龙,和刚出抽血室的田雨打了个照面,心里竟“格登”响了一 下,忍不住扭过头又看了几眼。赵刚脑子里蓦然跳出了《长恨歌》的句子:芙蓉如面柳如眉 ……赵刚露出了微笑,脸上如沐春风,他的思维方式很奇特,这个如同古画中的美人竟引起 他对胜利的思考,我们的军队真正强大起来,连这样的美人都参加了解放军,胜利还会远吗 ?倒退十几年,在长征的红军队伍里有这样的美人吗?在刚组建的八路军队伍中有这样的美 人吗?我没见过,而现在我们队伍中竟有了这样美丽的女兵,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已经强大 到足以推翻一个旧政权,建立起一个崭新的政权吗?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都需要什么?需要 各界各社会阶层中的优秀者广泛的参与,这些优秀者中当然也包括如此美丽的女性了,真的 ,这姑娘太美了,传说中的江南美人李师师、陈圆圆、董小宛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这是我 们解放军的自豪。这些想法只在赵刚脑子里闪了一下,但他不会和任何人说出来,因为这可 有点儿小资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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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是美人就有脾气,田雨也不例外,她出身于江南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文化启蒙 是私塾教育,父母请来一个在晚清中过举的老先生做她的家庭教师,念了一肚子的四书五经 ,诗词歌赋,后来又读了洋学堂,是江南的一所著名的贵族女校,读的是家政,这是专为培 养贵族太太而设的,课程有琴棋诗画,烹饪女红,外文及社交礼节等。田雨是个孝顺女儿, 父母怎么培养她,她就努力按照父母希望去做。问题就出在文学上,她喜欢看小说,而且涉 猎很广,按常规看,小说读多了脑子里自然要生出些叛逆思想,继而开始思索人生


意义,结 果当然要生出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她的一位语文教师推荐了一些具有左倾思想的小说使田雨 的思想发生深刻的变化,后来她才知道,这位语文教师是中共地下党员,他的思辨能力及鼓 动能力都是一流的,田雨的弃学出走使解放军队伍里多了一个美丽的女兵。

  医院政治处主任罗万春和田雨进行这种谈话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谈话都谈得不大愉快, 第一次想把田雨介绍给一个纵队副司令。第二次是九纵的一个主力师师长,田雨都是婉言拒 绝,弄得副司令、师长和罗主任都很不高兴。罗主任认为田雨的家庭出身太糟糕了,浑身的 小资产阶级情调,组织上这么关心她,为她的政治前途着想,她竟一点儿不领情,一口拒绝 , 这要是个贫农出身的姑娘恐怕就不用罗主任这么费口舌了。问题是:部队里贫农出身的姑娘 不少,可首长们感兴趣的还是这种气质高贵、教养良好的美丽的城市姑娘,这就没办法了, 就像明末名满江南的美女陈圆圆,贵族出身的大将吴三桂喜欢,而李自成手下泥腿子出身的 大将刘宗敏也喜欢,就为这么个美人闹得连历史的走向都变了。美人谁不喜欢呢?在美人面 前,家庭出身、政治思想、阶级烙印和是否靠拢组织这些条条框框似乎都不存在了。

  罗主任连碰两次钉子,心里在窝火但嘴上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不到忍无可忍,这种漂亮姑娘 是万不可得罪的,她的身份地位的可变性实在太大,变化的速度往往只取决于一次谈话或一 次偶然邂逅,得罪漂亮女人是不明智的。

  尽管罗主任具有如此涵养和政治上的深谋远虑,这次谈话还是谈崩了。

  这次给田雨介绍的还是位纵队级干部,说服工作似乎还和以前一样,无非是这些首长都是有 战功的老红军,参加过长征,负过多少次伤,是我党我军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年青时代都献 给了革命事业了,应该让这样的好同志享受家庭的幸福。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一项 政治任务,是考验你对组织是否忠诚的问题等等。

  这次田雨可有些不耐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罗主任老盯着自己,一场大战刚刚结 束,成千上万的伤员需要治疗,医院需要大量的药品、绷带、医疗器械,医务人员们恨不能 多生出几只手,一个人当几个人用,这么多事都忙不过来,还有心思考虑对象的问题?这个 罗主任要是真没事干闲得慌,完全可以帮助护士们去洗绷带,帮助炊事班去烧火。再说,她 很反感把介绍对象和对革命事业的忠诚问题混同起来,那些首长们难道就代表革命?同意嫁 给他们就是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反之,就是不忠诚或是辜负了组织上对她的信任?爱情就是 爱情,和对革命事业的忠诚是两回事,如果自己这辈子一定要结婚,那一定是因为爱情,而 不是任何别的因素。

  “罗主任,我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可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件事,部队快要打过长江了,毛 主席刚向全军指战员发出号召,将革命进行到底。还有半个中国没有解放,要做的事太多了 ,我怎么能考虑这些呢?”田雨尽量克制着内心的不快,口气和缓地说。

  “小田呀,我是政治工作者,难道还不明白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些道理?你说的这些当然有道 理,可是我和你谈的,也是革命的需要嘛,在我们的队伍里,每个人的职务有高有低,对革 命的贡献也是有大有小,你的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了首长对革命的贡献大,这道理是明摆着的 ,比方说,首长解决了家庭问题,没了后顾之忧,身体就会健康,心情也会愉快,就可以精 力充沛地投入革命事业中去,那么你对革命的贡献是不是就比现在洗绷带和护理伤员更大呢 ?”罗主任苦口婆心地开导着。

  田雨听着不大入耳,心里越发反感起来:“罗主任,请您告诉我,关于我的‘个人生活问 题'组织上的态度是什么?是强迫命令必须服从呢?还是凭自愿?"

  “当然是自愿,不过组织上可以通过这件事考验你的政治觉悟是否值得组织对你 的信任。”罗万春的口气很平静,但田雨已经明显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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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八度:“如果是凭自愿,那么我明确告诉您, 我不愿意,现在不愿意,将来也不愿意,别说我现在不打算出嫁,就是打算出嫁,我也会为 了爱情而结婚,而不是为了首长的革命事业而结婚,这是两回事,我希望罗主任下次再找我 谈话时,不再是为了解决我个人生活问题。”

  罗主任简直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女兵,根本是油盐不进,还敢用这么无理的口气和自己说


话, 太不像话了,他口气严厉地说:“小田,我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你现在不是青年学生,而 是革命军人,革命军人要服从组织决定,除非你脱离这个队伍,你应该好好想一想,应该努 力改造世界观,和工农出身的同志打成一片,树立无产阶级的思想感情,不然你要考虑一下 自己的政治前途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咱们的女同志不少,大多数女同志的思想觉悟都很 高,照顾好首长的生活,这是个政治任务,大多数女同志都愿意承担这项政治任务,为什么 组织上先找你谈话?还不是为你的政治前途着想,还不是对你的信任?你这种表现使组织上 很失望,你要仔细考虑一下,不要急着做决定,考虑成熟后咱们再谈,我有时间等待你的答 复。”

  田雨冷冷地回答:“既然这么多女同志都乐于接受这项光荣的政治任务,那太好了。我的出 身不好,觉悟低,浑身小资产阶级情调,实在担不起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先改造一下世界 观,提高觉悟,干好本职工作吧。”说完她连立正敬礼都免了,转身走了。

   罗万春气急败坏地想,首长娶老婆要真看重政治觉悟,我还费这劲儿干什么?

  李云龙是这次战役中负伤人员里级别最高的,连野司1号2号首长都打电话询问,医院领导 很重视,特地派了护理经验丰富、政治觉悟高的护士进行专职护理。

  从昏迷中醒来的李云龙清醒后一直闷闷不乐,他的大脑里储藏着一个形象,一个美得令人心 动的形象,他闹不清这个美丽的形象是怎么钻进大脑的,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还是做梦梦见 的?他越想越糊涂,总觉得哪儿不对。

  李云龙的专职护士阿娟是个粗眉大眼的农村丫头,家里三代贫农,阿娟从小被卖给人家做童 养媳,受过很多苦,参军后阿娟觉得简直是进了天堂,能吃饱饭不说,这么多同志待她都像 兄弟姐妹一样,干的工作也很轻松,除了打针、量体温表等工作需要好好练练外,其余的工 作对于阿娟来说简直像玩一样,洗绷带、洗衣服,给伤员端屎尿、喂饭,这比当年在婆家干 的活要轻松多了,总之,阿娟很知足,她的感激之情是最为真诚的,她要报答共产党,报答 组织上对她的信任和培养,她的护理技术和思想觉悟都提高得很快,野战医院的领导们都认 为她是个很有培养前途的好苗子。总是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事情就是这么怪,照理说,李云龙长年在作战部队,周围清一色的和尚,极少有机会和女人 打交道,按通常的推理,这种男人猛不丁见了女人,不说两眼发直至少也该多注意两眼。可 李云龙对身边的阿娟从来就没注意,他是个很好侍候的伤员,从来没什么特殊要求,你喂他 饭他就张嘴吃,你不喂他他也不要,换药时,阿娟一见那些可怕的伤口手都哆嗦,李云龙疼 得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问他疼不疼?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你,像没听见一样。平时,他就睁 大双眼,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很少说话,阿娟没话找话地想和他聊聊,他连理也不理,弄得 阿娟总怀疑首长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种状况持续了二十多天才猛然地改变了。那天阿娟正给李云龙打开绷带换药,李云龙照例 是忍住疼一声不吭。那天在普通病房护理的田雨手头的绷带用光了,便来找阿娟借些绷带来 应急。当时的情景很奇怪,田雨知道这个特护伤员是个大首长,所以她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 首长,尽量压低声音和阿娟说话。李云龙本来是闭着眼的,根本没有看见田雨走进病房,耳 边听见护士之间的低语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今天他竟觉得心里猛地动了一下,有种异样的感 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便神差鬼使地睁开眼,好家伙,他眼前竟是一亮,难道世上真有 如此美貌的姑娘,像画儿上画的一样,李云龙觉得前半辈子简直白活了,没错,我真的见过 她,不是做梦。李云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浑身伤口感到一片清凉,哪儿还有半点痛楚。 

  田雨确实见过李云龙,他第一次从昏迷中醒来时,阿娟还没有被指定为专职护士,那天正赶 上田雨值班,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田雨的形象竟如此强烈地留在李云龙的脑海里,多年以 后,两人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还都在惊异心灵感应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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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太熟悉这位首长了,从李云龙被抬进医院那天起,生性敏感的田雨就发现这位首长绝非 一般人物,别的不说,就看他那群杀气腾腾的部下就能看出这位首长的带兵风格,那个挥舞 着手枪,抬手就敢打人的连长真把医务人员吓坏了,他那枝危险的驳壳枪随时有可能射出一 串子弹,当田雨输完血后,那个刚才还是杀气腾腾的汉子竟当众跪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通 红的双眼中还流出一串串感激的泪水,使田雨惊骇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这是个什么样的首长 呀,竟得到这么多如狼似虎的汉子衷心爱戴?田雨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伤员绝不是


平庸之辈 。伤成那样子还有如此之威风。

  田雨向刚睁开眼的李云龙嫣然一笑便转身走了。就这么一笑,也够倾国倾城了,李云龙差点 儿又昏过去。

  奇怪的是,田雨刚刚离开,李云龙的伤口便疼得难以忍受,心情也变得极为恶劣,尽管阿娟 还像平时一样小心翼翼,还是惹得李云龙心头起火,他粗鲁地把身前的药盘泼到地上,各种 药瓶撒了一地,然后撕开刚缠好的绷带,创口又裂开了,鲜血又涌出来,把被子都染红了, 吓得阿娟呆若木鸡……

  院长带着医生们连说代劝地帮李云龙缠好绷带,又把阿娟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委屈地阿娟直 掉眼泪。

  院长和政委处理完问题刚回到房间,阿娟又抹着眼泪来报告,首长绝食了,怎么劝也不肯吃 东西。院长和政委一听,又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蹦了起来,心说这个首长平时挺好伺候呀, 今天怎么中了邪?这事可有点棘手,这个李师长以前是八路军129师的,也就是现在的中原 野战军的前身,后来调到华野,很受野司首长重视,这次中野华野两大野战军协同作战打淮 海战役,偏偏是这位两大野战军都有不少老部下、老首长、老战友的李师长负了重伤,这下 可热闹了,两大野战军的1号、2号首长,两大野战军各纵队、各师李云龙的老首长、老战 友都打来电话,有态度强硬发指示的,有语气恳切拜托的,甚至还有蛮不讲理威胁的,说人 要是救不活就要派兵来毙了院长政委。虽然医院领导知道这是急红了眼的昏话,不会计较, 但连续数日的不断电话明确无误地表达了这样一个信息,这不是个普通人物。院长和政委也 都是有着十几年军龄的团级干部了,师一级的干部他们见过的多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一 般的师长。前些日子,淮海战役刚刚结束,两大野战军近百万大军便马不停蹄地向南方进军 ,一列列步兵纵队、骑兵纵队、坦克、炮车卷起漫天黄尘从医院旁边的大路上滚滚向南,从 队伍里不断有坐着吉普车的、骑着马的高级首长和中级干部前来探望,当时李云龙尚在昏迷 中,探望者都是默默地站在床前看一会儿,然后就紧紧抓住医院领导的手,反复唠叨拜托啦 ,千万……之类的话,说完便拔腿就走,那些日子,医院简直成了集市。

  院长和政委在心里念叨着:老天爷,这个李师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 他们算是没活路了。

   这个李师长今天究竟是中了哪门子邪?咋就突然发火不吃饭了?院长和政委急得团团转 。

  政治处主任罗万春是个乖觉的人,他仔细询问了阿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问完,事情的脉 络就有些清楚了,但他不会点破这件事,只是若无其事地向院长请示:“我看阿娟不适合当 李师长的特护,就算她没出过什么错,可李师长见了她就发火,就这个理由就应该考虑换人 的问题,也许……换了人就没事了,咱们不妨试试。”

   “换谁去呢?”院长还没明白过味来。

   “我看换小田去吧,她心细,技术也不错,您看呢?”罗主任说。

   “那就试试吧。”院长同意了。

  一会儿,罗万春向院长汇报:“没事了,李师长又吃饭了,小田正喂他呢。”

   “哦,太好了。”院长的脑子里似乎有些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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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先是脸上的贯通伤长好了,他可以开口说话了,前些日子不能说 话,差点儿憋出毛病来。

  在田雨的眼睛里,李云龙是个很听话的伤员,她一直很疑惑,这么听话的伤员怎么阿娟还护 理不好呢。




  田雨发现这个首长平时脾气很随和,惟独见不得武田治郎医生,这个日本医生一走进病房, 他就怒目相视,拒不配合治疗,有时还骂些难听的粗话,幸亏武田治郎听不懂,后来院长请 武田治郎回避了,由别的医生来治疗,首长才安静下来。

  为此,田雨问过李云龙:“首长,您为什么不喜欢武田医生呢?是他给您做的手术,他的医 术是我们医院最高明的。”

  李云龙哼了一声:“老子又没请他做手术,也就是当时我不知道,要知道是他,早把他撵出 去了。”

   “这是为什么?”田雨问。

  “日本人没好东西,抗战时,我那个团从来不要日本俘虏,抓住活的就枪毙。为这事我还受过降级处分,处分就处分,再抓住我还是照样枪毙。”

   “可是武田医生和那些法西斯分子不一样呀,他加入了反战同盟,是反对法西斯的呀。 ”

  “那就更该枪毙,他连军人的气节都没有,咋一被俘就投降了呢?我倒佩服像山本一木那样 的日本军人,好歹还算条汉子,军人嘛,就该战死沙场,一被俘就投降算什么军人?这种人 留他干什么?枪毙算了。”

  田雨禁不住乐了:“首长,照您这么说,被俘投降的是没有气节,该枪毙,负隅顽抗的虽说 有气节可也该被消灭,总之都得死。”

  李云龙斩钉截铁地说:“对,对付日本人就该这样。”

  “首长,您听说过日内瓦公约吗?”田雨问。

  “没听说过。”

  “真没文化。”田雨有点儿放肆地说。

  要是别人这么说,李云龙早就蹦了起来,他最怕别人说他没文化,可这话从田雨嘴里说出来 ,李云龙就没脾气了,他不吭声了。

   “对不起首长,我和您开玩笑呢,可不许生气啊。”田雨也不好意思了。

  “没事,是没文化嘛,我承认。等全国解放后我也要去上学,不能总这样。别看我没文化, 可我也有知识分子朋友。十一纵队的副政委赵刚是我的老搭档,那 小子可是正牌大学生, 世界上的事没他不知道的,我们一起混了八年,多少也薰出点儿文化味来。文化这东西,像 ……像个香炉,你要老守着香炉,还能不薰出点儿香味来。”李云龙又来了精神。

   田雨好奇地说:“那个赵政委给您薰出点儿什么香呢?”

  “多了,多了,那小子喜欢诗,教了我不少,不过大多数记不住了,有的还记得,听着,我 给你背一段儿。”

   田雨拍掌笑道:“好呀,快背。”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咦?他娘的,下面 想不起来啦。”李云龙不好意思地说。

   “沙场秋点兵……”田雨告诉他。

   “对,对,看我这记性。我说小田呀,你也懂诗?我还真没看出来。”李云龙说。

  田雨不以为然地翻翻眼皮说:“那还是我五六岁背的。”

  “哟,大知识分子呀,我这可是圣人面前念《三字经》啦。”

  “别这么说,首长,您背诗词不怎么样,可您能打仗呀,这就是本事。一提起十一纵二师, 谁不知道?主力中的王牌,真棒,好多被俘的国民党军官还打听您呢,说赵庄阻击战那次可 打出二师的威风来,硬是没让五军跨进一步。背诗算什么?和您指挥一个师比,那可真是小 儿科啦,您是英雄呀,英雄莫问出处。”田雨对李云龙由衷地崇拜。

   美人的崇拜可不是常有,李云龙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当然,必要的谦虚还应该 有,他大度地挥挥手说:“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小田呀,胜利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 “想去上大学,完成学业,您呢?”

   “当然还在部队干,离开部队我什么也干不了,再说部队总要有人干,总不能都走了? 将来我老了,干不动了,让我儿子来接班。”

   “首长,您儿子多大了?”

   李云龙顿时泄了气,小声嘟哝着:“现在还没有, 不过……将来会有。”他心里说,这 得看你同意不同意了。

   田雨心里想,这个首长蛮有性格的。

   李云龙近来心情不错, 他突然发觉自己这个光棍身份现在简直是块金字招牌,因为这个 身份使他具备了追求女人的权利。试想,若是现在已经有了老婆,再去追求美人,那非犯错 误不可。李云龙想告诉天下所有的男人,还是晚点儿结婚好,那样你的选择余地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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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田雨就是我将来的老婆。他斩钉截铁地得出这个结论。至于田雨怎么想,他可不管 ,那是她的事。他自己认准的事,就要义无反顾地做下去,其实他根本没有和女性打交道的 经验。不过这没关系,情场和战场差不多,李云龙身为一个出色的战术家,懂得“欲擒故纵 ”的谋略。一个女人好比一个重兵防守的制高点,当然不能蛮干,你先要扫清外围,收集情 报,搞清它的兵力、火器配备、甚至敌方指挥官的经历和爱好,情报收集的越丰富,你获胜 的把握就越大。你可以调整兵力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还有一点,就是要做到战术目


的的隐蔽 性,进攻时机的突然性。没有隐蔽性就不会有突然性。

   李云龙汇总了一下情况,田雨的家世,是否恋爱过,包括组织上三次给她介绍对象的情 况和田雨当时的态度,心里便有了底。心说,这就对啦,那时我还没来嘛,她当然要拒绝啦 ,她在等我呢。

   李云龙同赵刚通了电话,赵刚的部队刚刚打进了南京总统府,赵刚坐在蒋介石的办公桌 上和李云龙通话。

  “好呀,老李,才几天没见,你倒长出了花花肠子来啦,就为这事才和我通话?你狗日的重 色轻友,你别说啦,那姑娘我见过,我看着都眼热,就是没机会。你小子运气不错,要不是 负伤哪儿找这机会去?我都想负伤啦,什么?教教你?他妈的,你把我当什么人啦?好像我 是 西门庆似的,专在这上面下功夫?你我两条光棍,谁比谁有经验呀?等等,我想想……唔, 首先,和人家说话时眼睛最好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别色迷迷地盯着,那样很容易把人 家看毛了,把你当色鬼。她怎么称呼你?首长?不行,这称呼得变变,太严肃了,首长干这 个,有点以权压人,抢男霸女之嫌。你得把辈分拉平了,你要当了这个‘首长’,那别的角 色就不好扮啦。对了,你少跟人家谈什么唐诗宋词,你差得远啦,多谈谈打仗的事,这才是 你的强项,只有英雄才配得上美人。行了,你有完没完?我正忙着呢,不和你扯淡了,我挂 了……”

   “我说小田呀,别老首长首长地叫好不好?我就不爱听这个,咱们是革命队伍,官兵平 等嘛。”李云龙按照赵刚教的那样,开始把辈分往平里拉。

   “那叫什么呢?”田雨说。

   “叫老李吧,这么着随便点。”

   “哟,我可不敢,也太没大没小啦,领导要批评我的。”

   “没关系,就这么叫,革命队伍里就是没大没小,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再说了,我老家 还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咱们应该是平辈。听你这一叫首长,我咋觉着大出你好几辈似 的,怪别扭的。”李云龙撒了个小谎,他家乡哪有什么妹妹,不过他那个村子里彼此都沾亲 带故,能称得上“表妹”的人倒也不少。

   田雨倒也大方:“那我可叫你老李啦,你不许生气啊,老李呀……”

   “哎,小田啊……”

   “真好玩,老李,我觉得你挺有意思,都当师长了,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不像有的首 长,嗬,一见我们这些小兵,脸就绷得吓人,好像比毛主席官还大。”

   “那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装相)呢。”

   “老李,我不拿你当首长,你也别拿我当小丫头,咱们就算好朋友吧,你同意吗?”

   “没问题,别说交朋友了,拜把子都行。”

   “老李,好朋友之间就该说心里话,我告诉你,我正烦着呢,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田雨桃花般的脸上带着几分忧郁。

   “别发愁,有事和我说,不信天还能塌下来?”李云龙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 “等你伤好了,我调到你们师去好吗?我不想在医院干了,罗主任找我谈三次话了,非 让我解决‘个人生活问题’。你说,部队不是有纪律吗?‘二六八团’也没说是男是女呀, 我哪样也不占,干吗非逼我嫁人?还说这是组织上对我的考验,不然会影响政治前途的,反 正我在医院是呆不下去了。”

   “岂有此理,这还有强迫的?这不是以权压人吗?别理他,管他什么首长,就是咱们野 司司令员来也不行,我李云龙也敢和他理论理论。这是共产党的队伍,不是国民党的队伍, 谁敢欺男霸女,别管他多大的官,我都敢毙了他。”李云龙拍着桌子还真的愤怒起来。

   “老李,你真好,和你交朋友算交对啦,其实,罗主任也不是坏人,只是有点儿太那个 了,也未必是人家首长的意思。咱们说定了,等你伤好了,把我调到你们师去。”

   “这事可难办,作战部队没有女兵,天天要打仗,女孩子可不好安排。”

   “你看,你是一师之长,连这点儿事都办不成,我算白和你做朋友了?想想办法嘛。” 田雨耍起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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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嘛,倒是有,除非……算啦,不说啦。”

   “哎呀,老李,求你了,说嘛……”

   李云龙居心叵测地看了田雨一眼说:“别吵,别吵,让我想想,过些天再答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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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云龙架着双拐,在医院里到处转,见了谁都没话找话地打招呼,他是闲的,从来没这 么闲过。

   医院还住着一个负伤被俘的国民党军上校团长,李云龙也主动凑上去搭话,问人家是哪 个部队的,那个上校报告了番号。

   “噢,是楚云飞的部队……”他惊喜道。

   “长官认识我们楚师长?”上校问。

   “老朋友啦,我那把‘勃朗宁’还是他送的,喏,这身伤口也是他送的。这小子,手够 黑的,老朋友好几年不见了,见面二话不说就是一炮,不过,我也没欠他,还了他一梭子, 还不知他怎么样呢。“

   “中了两发子弹, 有一发离心脏只有一公分,差点就没救过来。莫非长官就是李云龙李 师长?”

   “正是在下。”

   “久仰,久仰,张某久仰大名,楚师长常常念叨您,抗战时,我也在第二战区358团当连 长,当时长官您就是名震晋西北了,咱们两军还配合作战过。”

   “可这晋绥军358团怎么划到第五军去了?”李云龙问。

   “我们楚师长也是黄埔生,和杜聿明长官有旧交,被杜长官编入第五军了。”

   “哦,是这样,楚云飞这小子是个人物,到了第五军,也不算委屈了他。说心里话,你 们五大主力都是硬茬子,这可不是吹出来的。还真能打,我在孟良崮和74师交过手,张灵甫 算条汉子,可惜死了,不然可以交个朋友。”

   “长官,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赐教。”

   “请,直言无妨。”

   “我们楚师长从昏迷中醒来时,我正好在他身边,他提起您时也是赞不绝口,声称你们 是好朋友,怀念之情,溢于言表,我们几个老部下都很不理解,既是好朋友,怎么战场相见 手下都毫不留情,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呢?彼此打成这样。还一点儿不记仇,我很奇怪。”

   李云龙笑了:“这不难理解,我们都是军人,各为其主嘛。私交是另一码事,如果当时 手软了,我就不是李云龙,他也不叫楚云飞了,从战争角度讲,我干掉他,国民党军里就少 了一 位优秀的将军。国民党军队就垮得快些,反过来,也是此理。你明白了吗?战场上的你死我 活并不影响交情,古人说得好,惺惺惜惺惺嘛。”

   “我明白了,长官,是朋友早晚还会相见,到那时‘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毕竟都是 炎黄子孙。”

   “没错,我说过,国民党军的五大主力不是孬种,装备好,火力猛,攻防兼备,单兵作 战能 力强。打74师时我就挺佩服,那野战工事构筑的真是行家,那么短的时间,环形工事、掩蔽 部、火力支撑点、连环地堡群,刷的一下子就建起来了。坦率地说,拉出我们解放军任何一 支部队,单个较量,在人数相等的条件下,都不是对手。我们的装备差,训练也差,单兵作 战能力也不如你们,可我们就是打赢了,这里面除了战略战术的问题外,恐怕还是和你们的 政府有关。蒋介石干得有点儿出格了,他那四大家族的钱够多的了,还要敛?你让老百姓

  吃不上饭,政府腐败成这样,再好的军队也没用。老弟,听我的别跟蒋介石那老东西干啦, 等伤 好了,跟我走,咱们一块儿干。”

  上校感激地说:“解放军的高级首长真是没有一点儿架子,我兵败被俘时,也想过 杀 身成仁。作为军官,被俘是耻辱,可是现在我想通了,这不是抵抗异族侵略的战场,而是内 战,身为军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和自己同胞打得你死我活,实在是军人的耻辱,我要好好想 一想。”

   田雨怕李云龙跌倒,在一旁搀着他的胳膊,她小声地问道:“老李,这个军官也是被俘 的,你怎么没有看不起他呢?你不是很看重军人的气节吗?”

   “傻丫头,我和他都是中国军人嘛,自家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 职,战场上刀兵相见,你死我活,错不在军人,错在蒋介石。本来抗战胜利,各民主党派组 织个联合政府,共同参政议政,不是挺好的吗?可蒋介石非要搞独裁,这就不行了,这么大 一个中国,总不能你姓蒋的一个人说话才算数,这不是太霸道了吗?我看,蒋介石这个人的 人品虽然糟糕,可国民党军队还是支不错的军队。他们的将军都受过教育,有的还留过学, 懂战术,作战也顽强。当年在抗日战场上打了不少硬仗,长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所以对于这 支军队,我是尊重的,战场上的厮杀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有一点是重要的,大家都是中 国军人,政见不合可以战场上拔刀相向,可坐下来能握手交朋友,要是有一天再和日本人开 战,中国军人还会共同对敌的,那才是中国军人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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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自参军后,听过各种报告,好像都没有今天李云龙的话有清风拂面的感觉,很客观 ,很实在,很有人情味,不带偏见,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丝毫没有政治顾忌。他和敌被俘 军官的谈话一旦涉及军事问题犹如在军事学院中同学间的战术研讨,这样的高级首长可真是 少见。一想到这个首长竟屈尊和自己这个小丫头交朋友,以“老李、小田”相互称呼,真使 田雨受宠若惊,人家老李是什么人?红军时代就是主力团团长了,抗战时又是独立团团长, 在129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打过的仗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说句不客气的,人


家老李 这辈子打出去的子弹头堆在那儿数数,恐怕比她田雨长这么大吃过的大米粒还多,能交这么 个大朋友,田雨觉得很露脸,真有点儿高攀了。

   像田雨这种从小养在深闺的姑娘,一旦接触了李云龙这样的男人,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好 奇心和吸引力,这个单纯的少女把什么都想得很美好,惟独没想想李云龙这个统兵上万的大 首长干吗这么屈尊和她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交朋友?这个首长干吗不和粗手大脚的阿娟去交 朋友呢?

   天真烂漫的田雨近来心情极好,除了交上李云龙这个朋友外,罗主任似乎也把她的“个 人生活问题”给忘了,再也没找她谈话。田雨和一般的小姑娘一样,有点儿高兴事就喜欢和 同 宿舍的女伴倾诉,提起李云龙也是一口一个“老李”,人家老李二七年就当了红军。人家老 李长征时过了三次草地呢。人家老李说他过草地时可没吃草根皮带,是吃青稞面过来的。

   早熟的女伴们一听到田雨的喋喋不休就偷偷扭过头乐,心说这个傻丫头白念了一肚子的 书,连这点儿小事都闹不明白,看来大户人家的小姐并不比老百姓家的孩子聪明。全医院从 院长政委到普通卫生员,谁不心里明镜似的?惟独这个傻丫头蒙在鼓里。

   女护士们经常逗田雨:“小田,你听说了吗?李师长的老婆被日本鬼子抓到县城,他就 带着一个团把县城打下来,日本鬼子想拿他的老婆做人质,他理都不理,下令开炮,把鬼子 和他老婆一块儿炸死了,真够狠的,以后谁还敢跟他?”

   田雨一听就不高兴了:“我早知道这件事,这有什么?谁让她是老李的老婆?当老李的 老婆就不能被俘,人家老李是什么人?当年在晋西北也是个人物,那个农村丫头既然嫁给了 老李就不能往老李脸上抹黑,她手里有枪,干吗不跟鬼子拼呀?大不了给自己留一枪,哼, 要是我……”

   “要是你怎么样?”女伴逗她。

   “就把子弹都打出去,给自己留一颗,宁死不当俘虏,这点儿气节我还有,也省得让丈 夫 为难。再说啦,人家老李够有情义的了,为了老婆就敢打县城,换了别的男人,敢吗?”田 雨是李云龙形象的坚决捍卫者。

   “喂!小田,你知道那次李师长被降级是怎么回事?杀人呀,硬是拿刀砍脑袋,听说满 地的脑袋像西瓜似的乱滚,真吓人……”一个女护士故意吓唬田雨。

   “我知道,老李告诉过我,那几个臭土匪就该砍,老李那警卫员多棒呀,硬是死在几个 臭土匪手里,不报仇还算是男人吗?老李说那个牺牲的警卫员叫和尚,老李当时就哭了,老 李什么时候哭过?你当像你似的动不动就抹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老李 当时肯定是真伤心了,当然得报仇,降级也值啦,就这么降级,人家老李现在不是还当师长 吗?和尚死的真可惜,老李说,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警卫员了。你看最近调来的那个小 陈,一副傻样儿,他怎么配当老李的警卫员?对了,我现在郑重声明,老李是我的好朋友, 以后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说他的坏话,再让我听到,我就跟他急……”田雨真的很不高兴。

   被田雨称为一副傻样儿的警卫员小陈正在特护病房和李云龙诉苦。李云龙的前任警卫员 在潘塘遭遇战中阵亡了。小陈是个没参加过战斗的新兵,最近被调来陪李云龙养伤。他是个 身高不足1.7米的中等个子,从农村入伍,没见过世面,初来乍到,难免显得呆头呆脑。

   而满脑子充满对英雄崇拜的田雨一见小陈便看他不顺眼。哼,军龄还没我长呢,他也配 给老李当警卫员?连和尚的一个小手指头也比不上,我看着都为老李鸣不平。田雨要是看谁 不顺眼,自然没好气,动不动就训斥小陈,不是嫌他碍事,就是嫌他笨手笨脚帮不上忙。身 为新兵蛋子的小陈对田雨这个老兵敢怒不敢言。

   “首长,小田护士咋老看俺不顺眼呢?俺又没招惹她?她不就比俺早入伍几个月吗?比 首长架子还大。”小陈对李云龙告状。

   李云龙故做神秘地小声说:“别惹她,你没看见?我都惹不起她,我哪儿是什么首长呀 ? 住在这里,她就是咱俩的首长,以后你再看她进来,就赶紧躲出去,省得她训你,连我也跟 着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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