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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将军的传奇一生:亮剑

本主题由 E點心珡 于 2008-7-4 20:59 加入精华
李云龙喝口酒道:“欧洲和太平洋离咱们太远,咱们还是关心眼皮下的事吧。”

  “眼前的鬼子也快不行了,他们在收缩防御,兵力越来越吃紧,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应 征入伍了,不少据点也被放弃了。上个月,晋绥军楚云飞部突然攻占了安化县城,把他的指 挥部迁进了城而日军竟默认了这个现实,放弃了夺回县城的打算。老李,你别喝了,你看出 什么名堂没有?”




  “咱老李是谁?能看不出这点道道来?要我说,鬼子倒不足为虑,要堤防的倒是楚云飞 这小子,安化县城一落到他手里,对咱们的地盘已形成三面包围之势,这小子只要得机会随 时可能咬老子一口。”

  赵刚笑了:“你果然老谋深算,我也这么想,抗战即使结束了,离和平还远着呢,咱们 和国民党早晚要干一仗,楚云飞是个明白人,他也早看出这步棋了,现在就想展开兵力,占 据主动,在晋西北形成局部优势,一旦时机成熟就吃掉咱们。”

  李云龙不屑地哼了一句:“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想吃掉咱独立团,他也不怕把门牙硌下 来?对了,我差点儿忘了,我刚接到楚云飞的信,他请我去安化县城会会,说是准备了便宴 ,兄弟们叙叙旧。”

  赵刚吃了一惊:“怎么?他现在就想动手?也太早了点儿吧?你真打算去?”

  “当然,有饭吃有酒喝能不去吗?再说啦,要是不去,楚云飞那张嘴还不到处坏我名声 ,说咱老李是兔子胆,咱也丢不起那面子,那句话怎么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老子 不能失节呀。”

  “扯淡,你当你是什么节妇烈女?这是‘鸿门宴’,他楚云飞是摸透了你的脾气,知道 你死要面子,故意给你下套儿,这一去凶多吉少,咱们何苦去争一时之长短,你不能去冒这 个险。”

  李云龙还当他是团长,根本没有要和赵刚商量的打算,只是来打个招呼,他见赵刚阻止 ,便不耐烦了,他绷着脸道:“老赵,咱们好像有分工呀,军事上的事我说了算,你越权啦 。”

  赵刚一急也顾不上李云龙的面子了,他涨红了脸针锋相对地说:“那是以前,现在我是 团长,你不要搞错了,我不同意你去。”

  李云龙一听就翻了:“放屁!你少给老子摆团长架子,老子给你敬礼是给你面子,让你 狗日的高兴高兴,你他娘的还当了真啦?告诉你赵刚,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老子还非 去不可,惹急了老子,老子就不认你这狗屁代理团长……”

  赵刚火冒三丈,“哗啦”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李云龙哪吃这一套,“砰”地一声把酒瓶子 摔了,又觉得不解气,飞起一脚踢翻了炕桌……

  楚云飞今天心情不错,他换了一身新军装,显得仪表堂堂,这种新制式美式军服是最近 刚换发的,西服式翻领,系绿色领带,袖口上镶着代表校官阶级的黄色袖线,左胸上方佩着 两排五颜六色的略表,他对自己的上校肩章很不以为然,他知道这副上校肩章不会戴得太久 了,他快换副少将肩章戴戴了。

  自从他给李云龙发去了请柬后,便精心准备起来,他知道李云龙会来,这个人太好面子 了,甚至到了虚荣的程度,就算知道你这里预备好了绳套,他也要故意把脑袋伸进来。不过 ,楚云飞想是这么想,可行动上一点儿不敢马虎,谁要是把李云龙当成个一脑袋高粱花子的 土 包子,谁就是天大的傻瓜。此人城府极深,大智若愚,表面上称兄道弟,那张嘴像抹了蜜, 不知道的人猛一看,还真以为他和楚云飞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其实他对国民党军的 那种 戒备已经深入骨髓了。这是个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人,吃点儿亏就要想方设法报复,一 旦出 手就凶狠异常,招招都是辣手,黑云寨那几个土匪头子的下场就是例子,连楚云飞都有点不 寒而栗,此人不除,必成后患。

  平心而论,楚云飞还是挺喜欢那家伙的,和他打交道很愉快,只要不谈党派利益,两人 还是挺说得来,这家伙天生就有些英雄气概,像条汉子,若是没有战争,此人可交。

  他想象不出,李云龙今天来赴宴,会做些什么防范措施,以他的狡猾,不会猜不出这里 的凶险。就算他带一个连的警卫,那也不过是一碟送上门的小菜,这是什么地方?进来容易 出去可难啦。

  副官报告:“团长,他们来啦。”

  站在指挥部门口的楚云飞抬头望去,见三匹白马卷起一股黄尘风驰电掣般从远处奔来, 楚云飞一愣,才三个人?这李云龙胆大得没边了?

  李云龙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卫士,三人都骑着缴获的东洋马,身穿关东军的黄呢面皮大 衣,足蹬高统马靴,卫士们左右披挂着两枝20响驳壳枪,斜挎着马刀,很是威风。这三位骑 手显然是在卖弄骑术,他们一直狂奔到大门口才猛勒缰绳,东洋马两蹄腾空,直立而起,发 出一声长嘶,李云龙跳下马,把缰绳一扔向楚云飞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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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带领一群校级军官站在门口等候迎接,他嘴角一动,漾出一丝冷笑,心里说,这 家伙还挺招摇,行头倒不含糊,马是好马,枪是新枪,卫士们胸前的牛皮弹袋簇新锃亮,驳 壳枪的枪柄上还系着长长的红绸子。他觉得这家伙在有意摆谱,品位挺俗的,打扮得漂漂亮 亮的像个新上门的小女婿,你当是到丈母娘家相亲吗?

  楚云飞向前迎了几步,双方都戎装在身,自然是按军人礼节相互敬礼,然后才是握手,


两人又是拉手又是勾肩搭背,亲热得不行,也不问问谁大谁小,一律称兄。

  李云龙亲热地扯着大嗓门道:“楚兄啊,你可想死兄弟我啦,不瞒你说,昨晚做梦还梦 见老兄呢,咱哥俩喝得那叫热乎,你一杯我一盏,真他娘的换老婆的交情,谁知喝着喝着老 兄你就翻了脸,用枪顶着我脑门,吓得我一激灵,愣是吓醒啦,你说这是哪儿的事啊。”  “哪里,哪里,云龙兄是抬举我呢,连做梦都惦记我楚某,我说这几天怎么浑身不自在 ?来,云龙兄里面请。”楚云飞也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 厅堂里的宴席已经摆好,两人你推我让了半天才由李云龙坐了上座。李云龙望着桌上丰 盛的菜肴啧啧叹道:“楚兄不愧是大户出身,硬是会享福啊,兄弟我可是土包子,这些菜别 说吃,连见也没见过。”

   楚云飞道:“别看我是山西人,可我不护短,坦率地讲,山西菜上不得台面,不入流。 北方菜系说得过去的只有鲁菜,正巧我这有个山东厨子,手艺勉强说得过去,如今是国难时 期,条件差一些,委屈云龙兄了。”

   李云龙不等邀请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放进嘴里,边嚼边让,似乎他是主人:“大 家吃,大家吃,都别客气,虽说国难当头,饭总还是要吃的,兄弟我不怕别人说咱‘前方吃 紧,后方紧吃’。”

   楚云飞一笑:“还是前方紧吃好,什么时候前方能紧吃了,说明战争快结束了。云龙兄 ,仗打完了有些什么打算呀?”

   李云龙站起来用筷子指着离他很远的一盘菜道:“喂!那位兄弟,把那盘菜往我这儿挪 挪 ,我这胳膊不够长,好,好,谢谢。楚兄,你是问我吗?我嘛,没别的想头,等委员长赏个 一官半职的,也好耀祖光宗嘛,楚兄有机会还得替兄弟我美言几句。”

   楚云飞很是推心置腹地说:“云龙兄,我对你们十八集团军可是有意见,以你老兄的本 事和战功,这几年在晋西北混出的名头,你的上司怎么视而不见?明明是有功之臣,怎么不 升反降呢?你不过是杀了几个土匪嘛,这是维护地方,除暴安良嘛,该嘉奖才是,兄弟我看 着不公啊。”

  李云龙的嘴一直没闲着,这会儿已经吃个半饱了,这才准备喝酒,他举杯道 :“楚兄啊 ,我李云龙是个粗人,平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世上谁最关心我?惦记我?是老兄你呀,别 说了楚兄,再说我眼泪要下来啦,来!冲老兄这话,干了这杯。”

  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

   “楚兄,你掏心窝子,兄弟我也不能掖着藏着不是?这话我只对楚兄一个人说,咱虽说 被降了级,可我那独立团还是兄弟我说了算。你看,连老兄你也没拿咱当个营长不是?你堂 堂上校请个营长吃饭,也丢老兄你的面子呀。再说啦,指不定啥时候时来运转,我这团长的 帽子不又戴上啦?这年月,兵荒马乱的,琢磨我李云龙的人不少,这是好事。老兄你想,要 是没人招我,咱也不能先招别人不是?要是有人成天琢磨你,瞅冷子咬你一口,这就好了, 咱这就逮着理啦,得理咱就不饶人,谁让你招我呢?咱不光要吃他的肉,连骨头也得嚼碎了 咽了。到那时我上司得乖乖把团长帽子给我戴上,所以说,兄弟我就不喜欢天下太平,就喜 欢乱,喜欢有人招我惹我,要不咱到哪儿去找升官的机会?”

   楚云飞仰天大笑,他用手指着李云龙道:“我看出来了,云龙兄小时候大概是个打架不 吃亏的孩子,而且喜欢寻找对手,就是没有对手也要创造出个对手来,是不是?”

   李云龙点头承认道:“不好意思,是有那么点儿毛病,有时没人理我了,就他娘的…… 手痒痒。”

   “云龙兄,闲话一会儿再叙,咱们先说点儿正事?”

   “楚兄有话尽管讲。”

   “明说吧,楚某敬重云龙兄是条好汉,战争结束后,兄弟我想向阎长官保荐云龙兄去陆 大深造,毕业后混块少将牌子不成问题。”

   “哟,那敢情好,条件是什么?楚兄是山西人,在娘肚子里就会做买卖了,有来无去不 成买卖,楚兄不会白送我个人情吧?”

   “云龙兄,我的部队要扩编了,有个副师长的位子还空着,老兄有兴趣吗?其实,八路 军也好,晋绥军也好,都属‘国军’战斗序列,都一样打鬼子,哪儿干不一样?云龙兄,你 我是 朋友,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讲,抗战结束后,贵党边区政府的合法性恐怕也就不存在了,政 府不会允许国中之国的现象存在,军队也要统一整编,云龙兄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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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事呀,我知道,老兄有好事总先想着我,这样吧,容我考虑一下,升官是好事 ,兄弟我做梦都惦记着,来,喝酒,喝酒,顺便问一句,楚兄不光是对我李云龙感兴趣吧? 我那一团人马,楚兄想必也有考虑。”

   “当然,贵团战斗力之强悍,第二战区同仁有目共睹,野狼峪一战,日军闻风丧胆,连 委员长都惊动了,这么好的部队,云龙兄恐怕也舍不得丢下,还是带着走吧。”




   “来,楚兄干了这杯,兄弟我够量了,路上不安全,我得早点儿走,回去也好考虑考虑 老兄的建议。”

   “哪里话,云龙兄的酒量我有数,这才到哪儿?今天你我得一醉方休,谁没醉谁不够朋 友,今晚就住我这儿,这里有的是房子,委屈不了云龙兄。”楚云飞微笑望着李云龙,显得 很真诚。

   李云龙的舌头似乎有些发硬,略显醉态地打哈哈:“哟,这……这不行,兄弟我这一宿 要……要不回去,我那政委肯定以为……咱老李逛……逛窑子去了,我们八路军比不了你们 ,不……不许干这个。”

   楚云飞霍然变色道:“云龙兄,我要是硬留你呢?难道也不给我这个面子?”

  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几个晋军的尉级军官不知何时已站在李云龙的两个卫士身 后,手扶着腰间的枪套虎视眈眈,楚云飞沉着脸,手里玩着高脚杯,不时抿上一口,屋子里 变得很静。

   李云龙的两个卫士目不斜视,面不改色,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关心身旁的动静。

   李云龙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在楚云飞杯子上碰了一下,一扬脖子喝了。他亲热地拉着楚 云飞的手,脾气显得出奇得好:“楚兄呀,兄弟我惹你生气啦?别跟我一般见识呀,你看, 咱自罚一杯,给老兄赔礼啦。楚兄啊,兄弟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老兄对我好,我心里明白 ,天地良心呀,这会儿我这心里……真他娘的热乎乎的。楚兄,不是咱不给老兄面子,只是 今天兄弟我不太方便,你想呀,鬼子总惦记着要买我脑袋,咱能卖吗?兄弟我怕路上有个闪 失,不得不做些准备,让老兄见笑了……”

   李云龙向卫士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慢慢解开棉军装的扣子,敞开了棉衣……

   楚云飞怔住了,三个人的棉衣里连衬衣都没穿,裸露的胸腹部竟缠满了炸药……

  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云龙兄,到我这儿吃顿饭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这分明是信不 过我楚某啊,真叫人寒心哪。”

   “楚兄要这么说,可真叫兄弟我无地自容啦,老兄千万别误会,咱这不是对付鬼子吗? 咱们是友军,你我又是兄弟,我害谁也不能害老兄你呀,楚兄,你不知道,兄弟我一喝多了 脑子就不够使,手就爱乱摸,上次就是,稀里糊涂摸到一个娘们儿的脸上,差点儿又挨了处 分,这次可更不敢乱摸啦,要一不留神摸到导火索上不是麻烦了吗?我死了是小事,连累了 楚兄可就太不仗义啦。喂!那几个弟兄站在那儿也够累的,咱们自家兄弟喝酒还摆这排场干 啥?弟兄们随意吧。”

   楚云飞挥挥手,军官们退下。

   “楚兄,我是吃饱喝足啦,可家里的弟兄们还啃窝头呢,你看这一桌子剩菜……老兄是 体面人,当然不会吃剩菜,那让人笑话呀,兄弟我反正是泥腿子一个,穷惯啦,糟蹋了多可 惜,你看是不是……谢谢楚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兄弟我就不客气啦……”

   楚云飞把李云龙送到城门口,李云龙有些不胜酒力,舌头也不利索了:“楚兄,真…… 舍不得分手,好不容易见……见面,你得送送兄弟,人家古人十……十八里相送,咱就别… …别这么多客套啦,一两里地足够了,是那意思就行啦。喂!城楼上那几位弟兄,把……把 家伙收好,别……别他娘的拿……拿家伙在老子眼前晃悠,老子小时候让……让狗吓着过, 胆子小……”

   那天楚云飞把李云龙送出很远,说不清是几里地,反正是城楼上机枪的射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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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年8月,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日战争终于结束了。这个饱受八年战争之苦的 国家沸腾起来,老百姓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他们热泪纵横,欢呼雀跃。这个饱受苦难的 民族在一百多年中和外国入侵者进行过数次战争,均以失败告终。这一次,终于成为胜利者 ,没有什么事能比和平的到来更使人兴奋的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希望。那位领导八年抗战 的蒋委员长的威望简直达到空前的高度,一时成为万众瞩目的民族英雄。

   只有政治家和职业军人们最为冷静,他们冷冷地注视着这欢腾的海洋,在欢乐的洋面下 ,两股巨大的潜流在相互逼进,马上就要骤然相撞,激起惊天动地的巨浪。他们绝不相信和 平,在这个世界上,政治家只相信权力,而军人们最相信的,莫过于手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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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晋西北八路军李云龙部的一个营遭到国民党军楚云飞部的突然袭击,在突破八路 军的外围阵地时,遭到守军的突然反击,从营长到 伙夫无一例外地端起雪亮的刺刀和敌军展开白刃战,双方伤亡惨重。天亮,八路军增援部队 赶到。国民党军撤退。后经联络,双方均声称误会。

   十几天后,楚云飞部一个营正接受一支伪军部队的投降时,遭到八路军李云龙部的  


包围,伪军和国民党军一起被缴了械。伪军部队倒没说什么,反正是投降,被谁缴械都一样 。那一个营的国民党军弟兄却很愤怒,怎么把我们也当成伪军啦。

   八路军李云龙部似乎过了好几天才弄清楚,敢情是误会了。李云龙很不好意思,致信楚 云飞连连道歉,声称当时是喝酒喝过了量,一时认错了人,实在不好意思,并一再表示要将 缴去的武器“完璧归赵”。

   楚云飞等了一个月没见动静,派人前去交涉,李云龙客气地回复:正在统计中,请耐心 等几天。

   又是一个月后,楚云飞再次催促,八路军方面再回复:统计得差不多了,再等几天。

   几个反复之后,事情还没解决,国民党军方面提出建议,由双方长官会晤面谈。八路军 方面回答:可以,请楚长官去八路军驻地面谈,李云龙长官特设便宴招待。

   不提吃饭还好点,一提吃饭楚云飞自然想起那次“鸿门宴”。不由顿生疑窦,生怕李云 龙如法炮制,便找个理由推托了。李云龙得了理,便声称此事只和楚云飞谈,别人不够资格 。这件小事一来二去竟拖了一年多,直拖到内战爆发,国共双方数百万军队展开了一场大厮 杀……

  李云龙认为自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很在乎名声,在给楚云飞最后一封信中 ,他表示 :打仗归打仗,兄弟还是兄弟,李某说话算数,那批装备请老兄派一个连过来搬就是。那个 副师长的位子也务必给兄弟我留着,等仗打完了再去上任。

  楚云飞阅后把信扯了,心说我他妈有病是怎么着?把好好一个连往狼嘴里送?李云龙这小子 ,是个占便宜没够,吃了亏难受的主儿,

  关于楚云飞和李云龙的交往,赵刚是这么评价的:君子碰上小人了,当君子的就 别想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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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1月的一个清晨,徐州。这个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的城市。两千多年来,以见诸于文 字的158次血战而彪炳史册。

  仅仅在十年前,这个城市的周边地区,就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中日两国的正规军 在此投入的总兵力为数十万人,战斗之激烈,伤亡之惨重,是前所未有的,日本陆军的骄傲 ——坂垣师团,在此遭到重创,上万的日本士兵的尸骨被埋葬在这里,而中国士兵的


阵亡人 数则是日本人的数倍。台儿庄之战,给中日两国军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十年后的今天,这里又爆发了一场大战,这场大战,不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而是同一个 国家同一个民族的两个政党之间的战争。这次大战的规模,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国共双方 投入的总兵力达到140万人,以往的战争比起此时此地发生的大战,实在是不足道哉。

  关于这场大战,国共双方的叫法不同,国民党的历史教科书上称为“徐蚌会战”。而共产党 的历史教科书上则称为“淮海战役”。

  在这场决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命运走向的大决战中,国民党军投入兵力为80万人,解 放军投入兵力为60万人。结局是,60万消灭了80万。

  大战刚刚结束,当时世界第二号军事强国——苏联的伏龙芝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的将军学员 们 便把它列入了经典战例,作为一个重大课题来研究。多少年过去了,各国军事学院的战史教 材上,都把这次大战称为“经典战例”。

  一代代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政治信仰的职业军人们对这个战例都不陌生,使人感到浓 厚兴趣的,是它的过程。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的60万人是如何打败兵力和装备都处于优势 的80万人的。

  数十架美制“B-25”轰炸机编队组成若干个攻击波次,向地面俯冲投弹,数百门重炮和百余 辆坦克将徐州市东侧邓楼至团山一线四十余里宽的正面变成一片火海。

  徐州市东郊的市民们被这惊天动地的战争景观吓傻了,窗玻璃在强烈的声波中被震得粉碎, 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房屋在晃动,梁柱在吱嘎嘎作响,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铺天盖地而来的 硝烟使得日月无光,人们在持续得没有任何间歇的巨响中被震得失去听力。

   国民党军第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中将在兵团指挥部里举起望远镜。

  激战的景象出现在望远镜中,随着坦克履带的撞击声,南北四十余里突然出现一条灰白色的 水线,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向东方扑去,各种轻重火器爆响得已经听不出点来,手榴弹、迫 击炮弹爆炸声,刺刀、枪械的撞击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汇成巨大的声浪。

  邱清泉抓起电话话筒:“要89师,喂,楚师长吗?你们师的正面是赵庄,我命令你不惜一切 代价拿下赵庄。”

  电话那头是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下属的89师少将师长楚云飞。当年活跃于晋西北的晋绥军358 团上校 团长楚云飞,抗战结束后,因其赫赫战功又被保送至南京陆军大学将官班深造,毕业后便脱 离晋绥军,被分配到嫡系部队任少将师长,他早年的黄埔生经历使他左右逢源,无论是晋绥 军还是中央军,对他都视同己出。

  楚云飞身穿美式黄呢子军装,脚上穿着锃亮的长统马靴,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和领子上的 将官标志——金梅花交相辉映,他白皙的脸上两道浓黑的剑眉高高吊起,两只眼睛里没有激 情 ,没有怒火,只有如水般的沉静,在他举着望远镜的左手上,戴着镶嵌着一颗硕大钻石的白 金戒指,他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贵族气质,面对眼前山崩地裂般的炮火,大量的死亡和鲜血 似乎视而不见,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来自中央社的记者曼林小姐正站在楚云飞的侧后欣赏着他迷人的风度,在曼林小姐的眼睛里 ,这位将军身上的贵族风度决不同于上流社会沙龙里那些借裙带关系而身居高位的公子哥的 贵族风度,这是一种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久经沙场的阅历混合起来的冷静与自信,彬彬有礼中 还略带点儿玩世不恭。在将星如云的国民党军队伍中,曼林小姐还没见过具有如此魅力的将 军呢。

  在楚云飞的望远镜里,被笼罩在炮火硝烟中的赵庄时隐时现,国民党军官兵们像灰色的浪潮 一次 次扑上去,又不得不一次次退下来,每次退下来,都留下一片陈横的尸体和蠕动着的濒死的 伤员,楚云飞漂亮的剑眉微微挑动了一下,心里暗暗惊讶,就这么几十米的冲击距离,竟然 有一道由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的死亡之墙,没有什么人能进入这道高墙。

  他想起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的名言:用无限的暴力歼灭敌人的战斗力,为达此目的,惟有 机动力与火力综合之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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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调整了重型火器的配置,用无线电和空军指挥官协调好空炮配合,重新安排了炮群和 装甲集群,步兵分队之间的配合,然后下令组织敢死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由每人30块大洋组成的一千多人的敢死队已进入攻击位置,其 中多数是头脑狂热的青年校尉军官,他们不大在乎钱,有些军官把刚领到的银元像天女散花 般地撒给第二梯队的士兵:“弟兄们,打完仗拿去买酒喝,老子要钱干什么……”他


们的脑 子里除了有三民主义救中国的理论,还有的就是忠于党国的正统观念,在他们的脑子里,党 即国家,国家即党,反对国民党就是反对国家,就是敌人,为党国献身是光荣的。他们是在 为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而战。

  新的一轮空中轰炸和炮火轰击开始了,赵庄似乎被炸平了,撕成了碎片,淹没在烈火中。十 几辆美制“谢尔曼”“M4”型坦克排成战斗队形向赵庄推进,剽悍的敢死队员们脱去上衣, 赤裸 的上身挂满了手榴弹和弹夹,手上端着清一色的“汤姆森”式冲锋枪,他们呼啸而起,灰 色的浪头又卷向赵庄。

   赵庄像死了一样,杳无声息。

  进攻的坦克纵队接近了赵庄,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楚云飞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面色 愈发祥和起来,是的,你纵是块铁,这会儿也该化了。

  猛然间,赵庄突然复活了,迸出一圈炽烈炫目的白光,在山崩地裂的持续爆炸中,有十几辆 坦克燃起冲天大火,敢死队员们没有退缩,他们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吼叫着冲进对方的火 力圈……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传来,庄内的解放军投入反冲锋了,望远镜里,衣衫褴褛的解放军士兵端 着明 晃晃的刺刀从炸塌的掩体中跳出来,组成一道土黄色的潮水,两股潮头骤然间相撞了,无数 白灿灿的刺刀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双方毫无遮挡地对射,人群一片片倒下……

   二十分钟后,赵庄又沉默了,静得像死去一样,国民党军敢死队员们无一生还。

  楚云飞觉得后背上的冷汗正在慢慢渗出,他靠着掩蔽部的支撑木,疲惫地自言自语道:“天 !这是什么部队啊……”

  师情报处长抢上一步,低声说:“师座,防守赵庄的是敌华野十一纵队二师,师长叫李 云龙……”

  楚云飞像遭到雷击一样不动了,他闭上眼睛想,云龙兄,久违了,你我兄弟战场上刀兵相见 ,真乃天意也。

  师参谋长周家正沮丧地把计算尺扔在地图上说:“这里离碾庄不到四十公里,就这四十公里 ,竟成了不可逾越的死地,完啦,被围的黄百韬兵团悬啦。”

  楚云飞不会想到,此时坚守在赵庄阵地上的华野十一纵二师的一个团,眼下已不足百人了, 参谋、警卫员、文书、炊事员全都拿起了枪走进掩体,二师师长李云龙已经成了重机枪手了 。

  李云龙刚刚当上师长,解放战争刚开始时,他还是团长。他的情况,全军都少见。红军时期 就是主力团的团长,抗战初期又是团长,到了解放战争初期,他重新当上团长,这十几年来 ,他的职务升升降降,从团长变成营长,从营长又变成团长。说来也怪,每次降级后,他准 又打个漂亮仗,于是又升一级。淮海战役开始之前,李云龙团属于中原野战军,有一次这个 团配合华东野战军打援,干得很漂亮,华野代司令员粟裕将军听说了李云龙的轶事,便想方 设法地找借口,不允许这个团归建,至于他和中野刘伯承司令员是怎么谈的,谁也不知道, 反正这个团糊里糊涂编入华野十一纵的战斗序列了。

  用李云龙自己的话说,老子二七年参加红军,要不是犯了错误,现在别说师长,纵队司令也 不算啥,再说啦,就是这个师长的位子也不是白来的,那是老子挣来的。

  前些日子,国民党军第七兵团撤离新安镇,向徐州方向收缩。兵团司令黄百韬率领十几万大 军按 顺序交替掩护慢慢向徐州撤退。这个第七兵团,在华野代司令员粟裕将军眼里,可是块流着 油的大肥肉,他已经盯了很久了。这次第七兵团撤出新安镇,只要越过运河,背靠上徐州, 再想包围歼灭它可就难了,能让它跑了吗?

  野司第一次发出这样的作战命令:……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饥饿,不怕伤亡,不怕打 乱建制,不怕河流所阻,敌人跑到哪里,就坚决追到哪里,全歼黄兵团,活捉黄百韬。

  野司的命令发出后,整个淮海大平原上就喧闹起来,陇海线两侧,几十万华野官兵抡开双腿 ,卷起漫天黄尘,南北呼应着向东追去。几十万大军都乱了套,建制全部被打乱,甚至营一 级的建制都不复存在了,团长找不到营长,营长找不到连长,许多师部、团部都成了空架子 ,部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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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制乱了不要紧,人人心里都有底,向东追,追上就打,班自为战,人自为战了。人肉做的 脚板和胶皮做的汽车轮子在赛跑。

  担任第七兵团后尾掩护的国民党军63军,发现后面的漫天黄尘中涌来一股土黄色的巨浪,忙 停下 车准备掩护,还没来得及展开部队,便被蜂拥而来的巨浪扫了一下,两个团的人马顷刻灰飞 烟 灭。这是华野九纵干的。还没明白过味来,华野十一纵已超过63军的行军纵


队正在前面等着 ,于是兜头又是一下,63军的前锋部队又被扫掉两个团,这回是李云龙团干的。

  在这次大追击中,李云龙团是几十万华野部队中少数几个保持完整建制的团队。到底是久经 战阵的老部队了,全团的战斗队形一点儿没变,全团官兵除了武器弹药,其余的东西全部扔 掉,在奔袭中创出昼夜行军180里的速度。当九纵的部队咬住63军后卫时,李云龙也率部队 赶到了,当时九纵部队已没有建制了,乱哄哄的像放羊,别说团级指挥员,连营级指挥员都 没有,机枪一响,乱哄哄的一拥而上,三人一群,俩人一伙,各打各的,只认衣服不认人, 见穿国民党军军装的就搂火。

  李云龙一看,直嘬牙花子,这叫他娘的打得什么仗?说放羊可以,说赶集也行。他传下命令 ,全团保持战斗队形,不许恋战,一个劲儿向纵深猛插。

  他们终于超过了63军的行军纵队,趁夜色掩护,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63军前锋的七八辆坦克 ,全团冲上去把敌人纵队分割成数截,乒乓打了半夜,到天亮一看,竟干掉敌人两个团。缴 获的物资堆积如山。部队平时穷怕了,这次追击为了轻装把坛坛罐罐全扔了,现在见发了洋 财,全按捺不住了,都冲上去抢夺战利品,建制马上要乱。李云龙脑子里也迅速盘算开了, 他还没把这点儿战利品看在眼里,他知道,想吃肥肉就得追下去,占点儿小便宜就停止追击 ,那 是小家子气,眼前这点儿战利品顶多算是点肉汤,追!吃肥肉去!当然,肉要吃,汤也不能 倒了。他留下一个连看守战利品,全团继续追击。

  63军被吃掉几个团,主力缩进了窑湾镇,尽管窑湾镇城坚台高可作依托,但哪里能挡得住随 后赶来的华野一纵的攻击,又是一场激战。李云龙团终于吃上肥肉了,他们在一纵攻击之前 赶到了,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前卫连就和守敌接上火了,全团没等李云龙下令,就蜂拥而 上,乒乓干了起来。这边一纵首长还纳闷呢,怎么我还没下达攻击命令就打响啦?

  李云龙这边也有自己的想法,以区区一个团攻击一个整军,纵是他有天大胆子,也得琢磨琢 磨,可今天的时机不错,背后有一个纵队给自己撑腰,后面还有陆续赶到的华野40万大军, 老子怕什么?打他娘的。

  激战进行了一天一夜,窑湾镇成了一片废墟,63军中将军长陈章饮弹身亡,63军顷刻间土崩 瓦解。第七兵团的一条胳膊被砍断了。

  这一打,李云龙团莫名其妙成了一纵的前卫团,头功自然是跑不了的,李云龙团在华野部队 中一战成名。

  华野代司令员粟裕亲自下达命令,提升李云龙为二师副师长。谁知李云龙不干,他说,我不 干副职,上级要信得过我李云龙,就给个师长干,要么我还当这个团长。粟裕听了汇报,沉 吟半晌,一拍桌子说,就让他干师长。

  刚当上师长的李云龙差点又犯了老毛病,他打63军前锋时缴获的战利品又被后赶来的兄弟部 队抢了,看守战利品的那个连长阻止不住,还被别的部队一个营长打了两个耳光。李云龙大 怒,二话没说,带着全团包围了那个抢战利品的营,架起了机枪。他大吼道:“谁敢动我就 突突了他狗日的,反啦?还没王法啦?有能耐自己去缴获,那才是汉子。老子不是地主老财 ,用不着你们来打土豪,一连长,是谁打了你?去!还他两个耳光,让他以后长长记性。”

  一连长像得到圣旨般地冲上去,揪住那个打过他耳光的营长,左右开弓地还了两个耳光。那 个营长的上司,九纵五师的师长正从这里过,见此光景便拉下脸来,说你这当师长的咋命令 部下打我的人呢?李云龙轻蔑地一挥手:“老子就这脾气,要打官司到野司见,一连长,你 小子真是个熊包,记住!以后再遇上抬手打人的,别管他官大官小,先捶了他狗日的再说, 挨打不还手的人别在我二师混,老子丢不起那人。”

  九纵把状告到野司,最后也不了了之。有师长做榜样,二师的战士脾气也见长了,不光打仗 不要命,抢战利品也不要命,几句话不合耳光便扇过去,爱谁是谁。在华野的战斗序列中, 十一纵二师被公认为嗷嗷叫的部队,什么事都要拔尖,打仗和抢战利品都是如此,这叫“两 头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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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大追击中打63军是占了天时地利的光,那么在赵庄阻击战中,李云龙率领自己的老 部队确实打出了威风。邱清泉兵团下辖的五军号称国民党军的“五大主力”之一。中国的第 一支 机械化部队,是精锐中的王牌,这次在赵庄的阻击战中,李云龙硬是没让五军前进一步 。淮海战场上的国民党军主帅杜聿明中将在望远镜中目睹了赵庄阻击战的惨烈,他脸色惨白 地扔下望远镜,久久没有说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云龙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黄昏时分,李云龙带领全团残存的战士撤出赵庄阵地时,全体都哭了。李云龙的心里像撕心 裂肺般痛苦,这个团是他从晋西北带来的独立团的老底子,现在几乎打光了。

  赵庄阻击战结束后,大批补充兵员到了,其中大部分是国民党军俘虏,二师得到补充,成了 满员师,兵力达到上万人。他还没来得及休整部队,新的作战任务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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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百韬兵团终于在碾庄陷入重围,围绕着碾庄,国共双方上百万兵力展开激战,国民党军的 几个 兵团急红了眼,不惜一切代价地向碾庄靠拢,力图把黄百韬兵团救出重围。解放军中野华野 两大野战军并肩作战,在碾庄周围设下一道道阻击线。淮海大平原上炮火连天,前所未有的 大决战开始了。

  国民党军攻击前进,想向碾庄靠拢,解放军死死守住阻击线,半步不让。激战几日,一


时谁 也奈何 不了对方。双方的将领都非等闲之辈,国民党军将领认为正面攻击收效甚微,似乎应该考虑 一下 侧翼迂回,绕过解放军阻击线,在解放军侧背猛戳一刀,切断解放军阻击部队的退路,使其 腹背受敌,不战自溃。

  无独有偶,解放军将领的脑子也没闲着,正面阻击消耗很大,老子不能光守在这里挨打,进 攻 从来就是最有效的防御,你出击,我也出击,打运动战本是华野的强项。你从正面攻击,我 要从侧翼绕过去抄你后路,使其西顾徐州。

  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此时,双方的情报部门都有些跟不上趟了,双方将领都在盯着地图, 〖HK〗 迅速做出决策,华野代司令员粟裕和国民党军第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中将都同时盯住地图上 同一个地点:潘塘。

  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镇,位于徐州东南十余公里处。此时的小镇,在落日的余晖中鸡犬 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宁静和平景象,谁也不会想到,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小镇马上就要 变成一片瓦砾了。

  那年初冬的一个寒冷的夜晚,在穿过小镇的那条公路上,东西两端都开来一支浩浩荡荡的大 军,双方都是轻装,都在静肃行军,双方从将军到士兵都蒙在鼓里,谁能想到,如同对开的 两列火车就要在这里猛然相撞,激起惊天动地的轰响……

  凌晨三时,两支大军都在猝不及防中骤然相撞,双方的尖兵几乎是同时开了火,机枪、冲锋 枪爆响起来,两支大军的先头部队迅速搅在一起,短兵相接的拼刺声,濒死者的惨叫声,响 成一片,黑暗中手榴弹“嗖,嗖”乱飞,炸出一朵朵橘红色的火花,小镇的甜梦被打破。

  双方的指挥员同时下了命令:“不要纠缠,快速通过。”谁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都以为对 方是支小部队,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不对劲儿。双方的大部队交错而过,都发现对方的队伍无 头 无尾,竟是两支浩浩荡荡的大军,顿时,双方的建制全乱了,两支大军迅速绞缠在一起,而 且越缠越紧,越打火力越猛……

  天亮了,国民党军的一架侦察机飞来,大惊失色的飞行员发现,地面上的两支大军以小镇为 中心 已扭成一个纵横十几公里的巨大旋涡,这时,谁想撤出战斗已是不可能了。双方的将领都明 白碰上硬茬了,各自都发出了增援电报。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下属的五个整军全线 压上来,华野的 五个纵队也迎头出击,在双方猛烈的炮火下,到处尸骨横飞,小镇在 两股巨大浪潮的夹击下,变成一片废墟。

  李云龙的二师也被卷进这巨大的旋涡里,当遭遇战刚刚打响时,李云龙便兴奋起来,大冷天 的就把帽子甩飞了,衣服扣子也解开了,他以一个老兵的经验判断,这场遭遇战的规模小不 了,方圆几十里内到处是爆豆般的枪声,从火力的密集度和激战的各个方位上看,这场遭遇 战有点世上罕见,他估计得小了些,以为双方参战兵力有个几万人,其实,双方在这场激战 中竟投入了几十万兵力。

  一开始,李云龙还有板有眼地下达作战命令,几团抢占左翼阵地,几团抢占右翼,几团做预 备队,命令发下去后,也觉得不对劲儿,传令的通讯员一个没回来,到处都在激战,二师的 几 个团也不知在什么位置上,手头除了师部警卫连就是师部参谋、干事和勤杂人员,就这支非 作战部队也是处于敌人重兵的包围下,警卫连展开后,把师部人员围在中心,抵抗着从四面 八方逼进的敌人,李云龙一时有点儿措手不及,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还没见过这么乱的仗, 什么战术、章法全没了,胡打吧。他抄起一支卡宾枪就投入混战。

  借着手榴弹爆炸的闪光,他看出点门道,国民党军士兵都戴着钢盔,解放军士兵都戴着土布 做的棉 帽,这就好办啦,见着戴钢盔的就搂火,他边射击边对身边的侦察参谋说:“去!弄个能喘 气的俘虏来。”

  侦察参谋问:“师长,这会要俘虏有啥用?”

  “问问这股敌人的番号就行。”

  侦察参谋办事挺利索,一会儿就回来报告:“是敌人74军96师的。”

  李云龙说:“操,我当是谁,不就是那个咱华野在孟良崮收拾掉的74师嘛,番号没变,可早 不是那个74师啦,这是重建的,纸糊的老虎,传我命令,收集敌人尸体上的钢盔,最好一人 弄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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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停止了射击,见国民党军那边打得正热闹,子弹像泼水般打来,他躺在地上说:“谁 也别开枪,都趴下。”

  那边打了半天不见这边动静,便疑惑起来,枪声也稀疏了。侦察参谋大喊一声:“我们是‘ 国军’74军的,你们是哪部分?”




  那边也发话了:“我们也是74军的,你们是哪部分?”

  “96师的,这边的敌军早让我们收拾啦,你们怎么朝我们开上火啦。”李云龙一挥手,部队 都站起来,慢慢向前移动着。

  东方已出现了鱼肚白,隐隐约约能看见东西了,74军士兵们模模糊糊看见一队戴钢盔的士兵 正朝自己走来,便没有生疑,还抱歉地喊:“对不起,弟兄们,误会啦。”

  李云龙已接近了敌人,他一声不吭就开了火,敌人倒下一片,他身后的警卫连一拥而上,猛 烈的火力在抵近射击中显出巨大威力,扫到哪里,哪里就有成片的敌人被扫倒。李云龙得 了便宜就不让人,哪里敌人密就往哪儿打。

  在离李云龙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是国民党军89师的师部,少将师长楚云飞此时比李云龙也 强不到哪里去,他的部队也被打散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警卫排和一门“82”迫击炮。

  楚云飞也端上了一枝“斯登”式冲锋枪投入厮杀,他发现不远处有支戴着国民党军钢盔的小 部队 ,正朝自己方向猛冲猛打,定眼一看,对方身上的土黄色军装便露了馅,妈的,是解放军, 他 发现这股解放军的作战方式不一般,前面由机枪和冲锋枪等自动火器组成突击队,后面的人 只 管把手榴弹越过前面人的头顶不断扔出去,这种分工有序的作战方式很奏效,国民党军吃亏 不小。

  楚云飞有双目力极好的眼睛,当他发现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李云龙时,心里“格登”响了一下 ,妈的,冤家路窄,又碰上这个老熟人了,不过这次可不太妙,凭自己这一个排兵力,别想 挡住李云龙。楚云飞毕竟是楚云飞,面对李云龙的攻击,他不会退缩的,他镇静地命令迫击 炮手:“炮身倾斜度85,快,打正前方那个人群。”炮手迅速装弹,“嗵”一声,炮弹飞 了出去,楚云飞冷冷地望着前方,心里说,对不起啦,云龙兄。

  此时,李云龙也发现了土坡上站立的楚云飞,不过他的视力没有楚云飞好,他只发现一个身 穿黄呢子军装的高级军官,没有认出是谁,他便命令身边的机枪手:“快,打那个当官的。 ” 机枪手平端着机枪“哒哒哒”一个连发长射,楚云飞像猛地挨了一铁锤,仰面栽倒,他的胸 前绽开了两朵红花……

  与此同时,那颗被几乎垂直的炮管发射出来的迫击炮弹从五六十米的高空带着尖利的呼啸声 ,落在李云龙身旁,在爆炸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升了起来,无 边的黑暗像潮水般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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