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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将军的传奇一生:亮剑

本主题由 E點心珡 于 2008-7-4 20:59 加入精华
李云龙的家庭已经够乱的了,上天似乎还嫌不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健被打后,保姆 张妈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李家,她认为自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要不是自己没有户口没有口粮 定额,首长家何至于闹成这样,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李家只有两个孩子,除了小儿子李 康住幼儿园能保证基本供应外,全家都在挨饿,尤其是李健,饿得脖子都细了,似乎都支撑 不住脑袋了,三个人的口粮四个人吃,还不是自己拖累了李家。张妈越想越绝望,她是个很 自尊的农村妇女,认为不应该再拖累李家了。从那天起,张妈就拒绝进食了,她希


望自己快 些死去,她换上自己最干净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任凭田雨怎么哀求也不 吭声,老太太固执得很。

  李云龙知道此事后,后悔得直捶自己的脑袋,他知道家里闹成这样,都和自己有关,儿子固 然应该管教,可那天他一时气晕了,下手太重了,根本没考虑张妈会怎么想,这个自尊的农 村妇女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少,据警卫员吴永生说,有几次看见张妈在偷偷地落泪,李云龙一 直没顾上劝劝她。这次,他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得好好解决一下,他把小儿子李康从幼儿 园接回家,指挥着全家人规规矩矩站在张妈的床前,夫妻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张妈还 是闭着眼一声不吭,看样子她铁了心不想活了。李云龙急得脑门上冒出了汗珠子,他说了声 :“张妈,全家人都给你跪下啦。”说罢扑通一声自己先跪下了,田雨迟疑了一下,也和两 个孩子默默地跪在床前。李云龙充满感情地说:“张妈,你比我年长十几岁,是我的长辈, 按辈分全家人该跪着求你,我李云龙不是什么首长,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从小就知道 挨饿的滋味呀,赶上灾年,我娘也领我拄着打狗棍讨过饭,灾年要饭难啊,走个十里八里也 不准能要上一口,那年我们娘儿俩饿得实在走不动了,一个河南老大娘把仅有的一个窝头给 了我 们,那老大娘也是穷人呀,我现在还记得她老人家的模样,岁数和你现在差不多,一头的白 发, 慈眉善目的,我娘抹着泪对我说,孩子,将来你出息了,可别忘了穷乡亲,别忘了你也是穷 人家的孩子。打那以后,我参加了红军,战场上咱没当过孬种,心越打越硬,可有一样,一 遇见穷人家的老大娘,嗨,我那心呀,就像有人在揪,叫我想起当年救过我们母子的老大娘 ,也想起我娘,我忍不住就想落泪,我娘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她老人家死得太早了,我实 在没机会孝顺她老人家呀。张妈啊,你到这个家好几年了,全家人早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了, 一家人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李云龙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半口,你现在不吃饭, 是拿我当外人呀,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让我背个不忠不孝的恶名,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他 又对两个儿子说:“儿子呀,你们听着,咱们家是五口人,这就是你们的奶奶,将来我和你 妈要是不在了,你们都要给老人家养老送终……”

  张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别说了,首长,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啊,从今以后,我也 拿这儿当自己的家,我老婆子命好啊,遇见你们……”田雨和孩子们都忍不住哭了。

  军部大院出了件怪事,事情虽不大,但是让保卫处很伤脑筋。后勤部的一台立式水泵莫名其 妙地丢了。大院里有不少空地,自从粮食供应紧张以来,院里所有空地都种上了玉米和蔬菜 。这台立式水泵是平时抽水浇菜用的。

  军部大院的围墙足有三米高,大门设双岗,围墙内外均有游动哨,这台立式水泵的长度有四 米多,重量有100多公斤,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轻易搬走的,更何况是在警卫森严的军部大院 。保卫处查了半天毫无头绪,现场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保卫处长和几个保卫干事出于职业 习惯,认为这很可能是敌对势力制造的政治事件。

  事情报到李云龙那里,李云龙就火了,他一拍桌子话很不客气:“你们保卫处是干吗吃的? 迟迟破不了案,说明你们是笨蛋,依我看从保卫处长到下面的干事都该脱了这身军装转业, 部队不养废物。”

  政委孙泰安对保卫处长说:“你们准备怎么破案呢?总不至于到地方上请公安局协助吧?那 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刚刚被李云龙骂得狗血淋头的保卫处长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敢顶嘴,他刚刚在肩章上添了颗 星,成了上校,总想在工作上搞出点儿成绩来,谁知刚晋升就赶上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事 ,一台水泵不值钱,算不得大案子,但这么个大铁家伙竟然无声无息在戒备森严的军部消失 了,这问题就严重了。按逻辑推理,既然作案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这么笨重的东西,那 么绝密文件和枪支弹药包括1号2号首长的脑袋总要比水泵好带吧?想想都觉得后怕。这难 道能是一般盗贼干的?于是保卫处长的思路牢牢定格在政治事件上。他说:“军长、政委,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失窃案,很可能是敌特分子干的,而且是里应外合,我打算先这样入手, 先调集所有在军部的军官和工作人员的档案,过一遍筛子,然后再找出重点进行突击审查… …”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敌特分子?人家特务是不是吃饱撑的?费了半天劲偷 一台不值钱的水泵?照你推理,是不是蒋介石要浇菜园子缺台水泵呀?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 再专门派一艘军舰运回台湾?你脑子有毛病是怎么着?屁大的一件事就往政治上扯,又想搞 政审人人过关?我就奇怪,这支队伍从红军时起就有这么一批混蛋,他娘的仗不会打,就会 整自己人,成天把心思全用在这上面,有能耐,战场上去立功,这才算个军人,才算条汉子 ,别净靠着整人立功,那叫不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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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孙泰安见李云龙怒不可遏,越说越出圈,连忙打圆场:“老李呀,我看这件事以后再议 ,先让他们回去,咱们不是还要开会吗?”

  保卫处长退下后,孙泰安说:“老李,有些话何必说得这么明白?尤其是对下级,心里明白 就行了,咱们是老搭档了,要是换个人我就不说了,苏区时杀AB团,杀托派,延安整风,对 自己人比对敌人还狠,党内缺乏民主空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我这个职务说大不大


说小不 小,要想改变这种状况,你我都无能为力,别说咱们,彭老总怎么样?井冈山时就‘惟我彭 大将军’,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元帅,都没用,一句话就成了反党分子,要说他反党鬼 才相信,可谁敢说话?现在这形势……最好还是少说话,言多语失呀……”

  李云龙冷笑道:“只要我李云龙在位一天,我的部队里就不许有靠整人吃饭的混蛋,谁想整 人,就给老子脱了军装滚蛋,没啥了不起,反正老子的乌纱帽不大,丢了也没啥可惜的,大 不了回老家种地去。”

  孙泰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你呀,这脾气,也就是沾了能打仗的光,总有老首长护着你 ,你算运气好,不然就冲你那脾气,别说当军长,这么多年的运动,你老兄能活下来就不错 了 ,可你想过没有?以后没仗打了,你的价值还有多大?嘴上再缺个把门儿的,还有哪个老首 长再护着你?”

  “去他娘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这脾气改不了了,也不想改。”

  李云龙带着警卫员小吴来到梁山分队的驻地,他悄悄的谁也没惊动,背着手溜达进菜园,菜 园里种的全是红薯,看来灾年没人种蔬菜,都是先顾肚子吃饱,什么生长周期短产量高就种 什么。红薯秧子长势不错,绿油油的,地里湿漉漉的像刚刚浇过。李云龙四下看看,发现这 块菜地的地势较高,不远处有条小河。李云龙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他问小吴:“你猜猜这 浇菜园的水是怎么来的?”

  小吴说:“菜地地势高,河水的水位又低,要浇地只能靠人力挑水了。”

  李云龙用鼻子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段鹏和林汉这两个小子有这么勤快,他们能下死力气去 挑水?咱们找找看,这里面要没名堂我就不姓李。”

  小吴走到灌渠的尽头,发现有个四方的水泥砌的池子,看样子水是从池子里涌出的。李云龙 说:“动动脑子,这池子下面总不会是个泉眼吧?”

  小吴困惑地说:“那哪儿来的水呢?”

  “笨蛋,你就是不动脑子,这水是从别处引来的,池子下埋了暗管。”

  他们来到小河边,发现有座砖砌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河边,猛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似乎是 看守菜园的人住的。小屋门锁着,窗户也被薄木板封死,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再仔细看看,就有些名堂了。小屋靠河一侧的陡坡被挖空,河水直接引到小屋下面,小屋下 面有什么东西就看不清了,因为外面乱七八糟地钉着一些破木板遮挡住人的视线。

  李云龙笑道:“看吧,段鹏这小子的狐狸尾巴藏在这儿呢。”

  小吴说:“哦,我明白了,这是个水泵房,河水从小屋下面被抽进暗管,再通过暗管从水池 里涌出来,就好像水池里有个天然的泉眼似的。”

  李云龙冷笑道:“伪装得不错,连电源线都埋在地下了,段鹏和林汉这一对儿混蛋,宁可费 这么大劲儿去偷水泵埋暗渠搞伪装,也懒得去挑水浇地。”

  小吴很佩服地说:“还是人家脑瓜子灵,像俺这种榆木疙瘩脑袋,整死俺也想不出这招来, 只能下死力去挑水。”

  段鹏和林汉正带着战士们在海滩上训练,训练科目是徒手夺刀,战士们两人一组,站在齐胸 深的海水里正打得水花四溅,除了匕首是橡胶做的假刀外,其余的都是真踢真打,连护具都 不戴,有的从浅水打到深水区,在水下厮杀得难解难分,有两个战士水淋淋的爬上岸,一个 捂着流血的鼻子,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你他妈的手真黑,哪 儿软乎往哪儿打……”占了便宜的一方则表现得很谦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办法, 谁让咱拳头太硬呢。”

  段鹏和林汉见李云龙来了,连忙跑过来敬礼。

  李云龙绷着脸道:“你们分队的副业搞得不错呀。”

  这两个家伙都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都猜出李云龙的来意,要是别的首长来,哪怕是政委孙 泰安,他们也敢装傻充愣的不认账,可对李云龙扯谎就有点不够意思了,不是不敢,而是他 们很敬重这个军长。

  段鹏心一横索性直截了当地说:“1号,事情是我干的,该怎么办您说了算。”一副死猪不 怕开水烫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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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装糊涂:“你干了什么?我是顺道来看看你们训练的。”

  段鹏苦笑着说:“您亲自来这儿,肯定是因为水泵的事,我搞的那点儿伪装能瞒得了别人可 瞒不了军长您。”

  李云龙心里暗暗称赞这个聪明绝顶的家伙,他的脑子反应太快了,就这么一眨眼工夫,


马上 就判断出你的来意和你所掌握的程度,然后干脆承认,绝不兜圈子。

  李云龙说:“好呀,痛快,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既然说开了,那就说说你们偷水泵的理由 ,要能说服我,水泵你可以留下,我决不追究,要是说服不了我,那对不起,水泵要物归原 主,至于你,至少是个记大过处分。”

  林汉说:“1号,您好像找错了对象了,事情是我干的,段鹏有这本事吗?他就会吹牛,觉 得这是件露脸的事,硬说是他干的,将来和别人好有的吹。”

  李云龙沉下脸:“少来这一套,一个分队长,一个政委,要处分谁也跑不了。”

  段鹏神色凛然道:“理由很简单,弟兄们吃不饱,已经影响训练了,体能也一天不如一天 。 我们分队没有士兵,全部是军官,军衔最小的也是个少尉,您知道,军官的口粮标准已降到 每月27斤,再减去5斤支援国库,1斤支援灾区,只剩下21斤了。国家有困难,需要咱勒裤腰 带,咱没二话,省着吃就是了,可从去年开始,来队探亲的家属越来越多,其实,哪是什么 探亲,都是在家乡饿得受不了了,到咱队伍上求援来了,有的一家七八口全来了,住下就不 打算走了,谁家没亲人?咱好意思看着人家挨饿吗?可就这点儿粮食,就算自己吃自己的定 量 也不过才每天7两,何况还有这么多家属,作为军事主官,我无权停止分队规定的训练科目 ,但说实话,我们已经做不了高强度训练了,不少弟兄都饿昏在训练场上了,从今年年初, 我已擅自停止了每天的五公里越野的体能训练,我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我想让弟 兄们保存点儿体力,尽量减少点儿消耗,再过两个月,我们种的红薯也该下来了,到时情况 会好 一些。要是没这台水泵,我们就得挑水浇地,可弟兄们实在没这种体力了。再说,后勤部闲 置了好几台水泵,我去要过,人家不给,宁可让水泵在仓库里闲着,俗话说:三讨不如一偷 。我就偷了,可我不打算检讨,也不打算认错,因为虽然我手段不那么……正规,但理由却 是很充分的,至于处分,我没考虑过,因为那不是我的事,应该由您考虑才是。”

  李云龙沉默了。

  几个佩着中尉军衔的特种兵挤过来对李云龙说:“1号,您干脆给我们分队来个集体处分得 了,要省点儿事就把集体一等功免了,来个功过相抵,谁也不欠谁。”

  “对,这主意不错,实在不行就免了集体一等功,再来个集体记大过处分,我们吃点儿亏没 关系。”

  “反正不能让分队长和政委自己扛着,事情是大伙儿干的,全分队每人有份,光处分分队长 和政委,我们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段鹏拉下脸瞪起了眼睛说:“干什么?干什么?起哄是怎么着?你们怎么跟1号说话呢?还 有点儿规矩没有?都给我滚。”

  队员们不服气地嘟哝着散去。

  李云龙有些艰难地说:“这么多家属来队,你们粮食是不是早没了……”

  林汉说:“和野菜放在一起吃还能凑合,1号,您甭操心了,这又不是哪个单位的事,全国 人都在挨饿,部队好歹还有粮食定量,农村可就惨了。”林汉的声音低低的。

  “农村的情况真的这么糟?你们都听到些什么?”李云龙问。

  段鹏和林汉这两条硬汉都流泪了。段鹏说:“情况比想象得还要糟,上个月家乡捎信来,说 我 老娘饿死了,我爹也快不行了。老林家在甘肃武威,好年景都穷,就别说现在了,他两个兄 弟都饿死了,他爹娘幸亏死得早,不然……”

  林汉擦着眼泪说:“我们分队有个军官,家在河南信阳,那边灾情最重,整村的饿死人,省 里派民兵封锁路口,不许外出讨饭,他一家十几口没活下一个。他听说后就不想活了,把手 枪顶在脑门上要搂火,被别人发现制止,又怕他再出事,只好把他关进禁闭室。1号,我这 当政委的,照理应该去做做思想工作,可我不知该说什么,人家家里十几口人都饿死了,我 再给人家讲大道理,这不是找骂吗?再说了,我自己也糊涂着呢,咱们国家到底是怎么啦? 不是刚搞完大跃进吗?炼出这么多钢,连英国都超过去了,一亩地能打上几万斤粮食,我 听说中央领导都发愁粮食多得吃不完干什么用……”

  李云龙感到一阵昏眩,浑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厉声打断林汉的 话:“不要说了,记住,这种话以后和谁也不要说。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办法……总会有 的。唔,我和后勤部打个招呼,水泵就算发给你们分队用了,记住,下不为例,不管是什么 理由,偷东西是错误的,你们要检讨,以后要坚决制止,不然偷顺了手还不偷到银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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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军长,我们金盆洗手了,从此做良民。”段鹏回答。

  李云龙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他转身问道:“那台水泵是个很笨重的玩艺,你们怎么弄出来 的?”段鹏刚要回答,李云龙又摆了手说:“算了,别说啦,这事我一听说就想到你们了, 除了你们谁还有这本事?反过来说,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敢叫特种分队吗?”




  李云龙回到家里,见田雨正从楼上下来,他劈头就问:“家里还有多少钱?”

  田雨随口答道:“好像有两千多元,你要买什么?”

   李云龙一听吓了一跳:“怎么有这么多钱?咱们成财主了?”

  田雨说:“我也没特意攒钱,每月工资都放在抽屉里,除去花销剩下的我也没存,前些天我 数了数,才知道有两千多元。”

  国家从1955年开始实行工资制,按李云龙的级别加上各种补贴有近300元,家里孩子少,没 负 担,又是两个人拿工资,所以节余较多。李云龙是过惯了供给制的人,对钱的概念很模糊, 觉得有吃有穿有酒喝有烟抽就行了,要钱有啥用?和李云龙同级别的将军都没他有钱,那时 国家鼓励多生孩子,哪家起码是四五个孩子,工资虽高,可也没什么节余。

  李云龙兴奋起来:“哈,没想到咱们稀里糊涂成了财主,看来发财还是件很容易的事,快把 钱都给我。”

  当田雨弄明白李云龙是准备到集市上买些粮食给梁山分队时。她马上提出警告:“第一,粮 食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个人买卖是违法的。第二,集市上不可能有粮食卖,只有黑市上有 ,这同样也是违法。第三,军队有明文规定,现役军人一律不得在地方集市抢购粮食、副食 品及日用品。要是没有这些规定,我早去买了,孩子们都在挨饿呀。”

  经田雨一提醒,李云龙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有这么条规定,有些踌躇起来。

  郑秘书来找李云龙汇报工作,见军长正抓耳挠腮想不出辙来。他问清是什么事,脑子一转, 主意就来了,一句话就使李云龙茅塞顿开,他说:“军长,这条规定只限于现役军人,至于 黑市和集市的区别就更不好分了,只有工商部门才有权过问贩卖者出售的商品是否合法,普 通老百姓无权也无义务去检查一般商品的合法性,买也就买了,顶多算无知吧,当然,国家 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就又当别论了。”

  李云龙一下子开了窍:“对对对,我咋就昏了头?张妈不是老百姓吗?肚子饿了兜里又有几 个钱,买点儿吃的,犯了哪家法?这么办,这钱发给张妈了,算工资,人家愿意买粮食是人 家的自由,咱管得了吗?郑秘书,你得给我作证,这可不是我违反规定。”

  郑波微微一笑:“没问题,我是证人。”

  “那我的东西送给别人谁管得着?老子高兴给谁就给谁,是不是?”

   “当然,公民之间的相互馈赠是受法律保护的,这是你的自由嘛。”

  “好,你通知段鹏派几个人换上便衣帮张妈背东西,助民劳动嘛,可有一样,张妈买回的东 西一斤也不能少,全给背回来,要是碰上个管闲事的……让这小子自己解决吧,擒拿格斗也 不能白学,我反正什么也不知道……”

  灾年的粮食本没什么价,说多少钱就是多少,你爱买不买。两千多元买回500多斤玉米面, 合每斤4元多。

  田雨说:“张妈,你也没和人家还还价?就算是灾年,也够贵的。”

  李云龙却很满意,他乐呵呵地说:“张妈,别听她的,一点儿都不贵,钱是什么?是纸呀, 放在抽屉里吃不得喝不得,粮食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能救人命的。”

  为这点儿粮食,李云龙和妻子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粮食买回后,李云龙叫人全部运到梁山分队了,自己家一点儿没留。田雨知道梁山分队在李 云 龙心中的分量,对于丈夫用全部积蓄买粮也表示理解,问题是这两千多元钱不是小数,钱都 花了,自己家留下哪怕50斤她也会心满意足的,李云龙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家庭也在挨饿呀 ,就算大人不吃,给孩子们留些粮食总不算过分,这下可好,钱没了,粮食也一颗没见着, 李云龙连和妻子商量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好像这件事与田雨无关,这太过分了。

  当田雨刚刚把这意思很委婉地说出来时,李云龙一听倒蹦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那是军 粮,谁也不能动,动了就是贪污,打仗那会儿,谁敢贪污军粮就没二话,枪毙!我说你咋觉 悟越来越低呢?连普通老百姓都不如?”

  田雨感到受到极大的侮辱,她也愤怒地嚷道:“用自己的钱买的,怎么就成了军粮?我想给 孩子们留一些,怎么就成了贪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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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针锋相对地反驳道:“你的钱?你会造钱?你造一个给我看看?你的钱哪儿来的?国 家发的嘛,国家发的钱用在国家身上,就是天经地义。”

  田雨气得哭笑不得,因为李云龙的思维逻辑极为混乱,甚至胡搅蛮缠,照他的逻辑,田雨等 于自己花钱买了贪污犯的帽子。她尽量克制着自己,把声音放得柔和些,耐心地说:“老李 ,咱们别吵架了好吗?咱们大人可以凑合,可孩子们不能挨饿呀,你看小健瘦成那样


,他正 在长身体呀,还有张妈,她天天还要干活呢。”

  李云龙毫不通融:“孩子们也不能特殊,全国都在挨饿,让孩子们吃点儿苦没关系,不然非 成 了少爷胚子不行,谁让他们不生在地主老财家?当我李云龙的儿子就得学会吃苦,张妈是自 己 家人,我没拿她当外人,我说过,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多少就有她多少,都 没有了就都饿着。”

  田雨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也不顾一切地大喊道:“你真是冷 血动物,我真后悔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没有心肝的人……”

  李云龙也被激怒了,他咆哮着:“你敢骂人?你再说一遍?”他猛地扬起了手,迟疑了一下 又改变了主意,顺手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砸碎在地板上,他低吼道:“你给我滚……”

  田雨冷冷地说:“好呀,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这房子是国家配给将军住的,我当然没这种 资格,看来我是该走了。”她转身上楼收拾衣服去了。

  李云龙颓然坐在沙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刚才一怒之下就不管不顾了,什么难听话都敢 说,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是有些过了。

  张妈走过来对他小声说:“首长,你说过,咱们是一家人,要是没拿我当外人,我老婆子可 要说你几句了。”

  李云龙点点头说:“张妈,你当然可以说了,我听着。”

  “你是个大男人,家里过日子的事本不该你管,我们也没和你说过,你不知道咱家也快断顿 啦,小田每天吃多少你知道吗?连三两都不到呀,想多留几口给孩子,这样的媳妇到哪儿去 找 ?你还出口伤人?你知道不知道?你媳妇饿得成了一把骨头了,连月经都没了,她才30来岁 呀,这么好的媳妇该当菩萨似的供着呀,你咋就张嘴骂人赶人家走呢……”

  李云龙被训得垂下脑袋一声不吭,任凭张妈数落着。

  田雨收拾好衣物拎着旅行包下楼了,她换了一身新军装,戴着无沿军帽,波浪似的长发从军 帽下倾泻在肩上,肩上一杠三星的上尉军衔提醒着李云龙,她不仅仅是妻子,还是个军官, 李云龙长这么大好像还没向谁道过歉,他很艰难地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田雨对张妈说:“张妈,等我安顿下来会告诉你,我走了,再见!”说完连看也不看李云龙 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站住!”李云龙喊了一声,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窜到门口堵住门,田雨停住脚步,冷冷地 注视着他说:“请你让开。”

  李云龙固执地堵住门口说:“你不能走。”

  “为什么?”田雨问。

  “因为……我刚才好像犯了点儿错误,迷迷糊糊地不知说了些什么,我说错话了吗?我好像 记不清了。”

  “没有,你没说错话,只不过是让我滚,这不算错话,我这不是准备滚吗?”

  “不对,肯定是你记错了,我没说过,我怎么能说这种混账话呢?张妈,我说过吗?你看 她老人家都没听见,肯定是你记错了。来来来,你先坐下,听我说,要走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工夫,听我说完了再走,我绝不拦你,好吗?”

   “可以,我洗耳恭听,请讲。”田雨坐下了。

   李云龙正襟危坐,面色显得很疲惫,很沉重,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刚才说了错话,我 收回,现在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在一个屋子里过日子,马勺碰锅沿,难免磕磕碰碰,一时 的气话不能当真,如果你的气还没消,一会儿你可以骂我一顿,我不会回嘴,现在我要和你 谈的是另外一件事。最近我常常回忆过去,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大事小事,陈芝麻 烂谷子,想呀想,一想过去不要紧,这心里就受不了,揪得慌,连觉都睡不着。我想起淮海 战役,当时的仗是怎么打的,行军路线是怎么走,每场战斗是怎么指挥的,哪仗打在前哪仗 在后,嗨,都记不清啦,只记得当时仗打得凶,可伙食特别好,嗬,大米白面、猪肉炖粉条 子,随便吃,想着想着就流口水呀。再想想又觉得不对,好像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东西还没 想起来,唔,当时吃得咋这么好?华野和中野加起来有60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猪肉炖粉 条子?这就是说当时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好,淮海平原上黄泛区很多,黄泥汤子没膝盖,别 说种庄稼,走路都成问题,黄泛区的老百姓可苦了,哪儿供得起这么多军队呀,那么这么多 大 米白面、猪肉是从哪儿来的呢?是从河南、山东、河北这些老解放区运来的,是一百多万支 前 民工用独轮车推来的,这下我想起来啦,我当年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百万支前民工,当时我 站在陇海线的路基上四处一看,好家伙,铁路两侧的大路小路上、田野上,漫山遍野,一眼 望不到头的支前队伍,卷起的漫天尘土硬是把日头都遮住了,成千上万辆吱嘎吱嘎的独轮车 发出的声音就像海啸似的,那场面一辈子也忘不了呀,推车的好像是以家庭为单位,有丈夫 推车,媳妇在前边拉的,有老汉掌车把,大闺女在一边推的,饿了啃口硬馍,渴了喝口路边 沟里的水,一抹嘴又接着往前走,一袋袋的粮食,一捆捆的军鞋,一箱箱的弹药就这样用小 车推到前线的。我看着那场面,心里发堵啊。敌机飞过来投弹扫射,民工们只能就地卧倒, 光秃秃的大平原,一点儿遮挡都没有,你往哪儿躲?打着谁算谁,敌机走了,人流又接着向 前走 ,我亲眼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被子弹打掉半个脑袋,一个老汉抱着孩子哭呀,嚎呀, 还 从头上摘下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巾拼命给孩子擦血,手巾都染红了,周围的乡亲说,这老汉 就这么棵独苗,是三代单传。我一听鼻子就发酸了,当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我一边叫战士们 掩埋尸体,一边扶着老汉说:老人家,老百姓对我们队伍的恩情,我们这辈子是还不清的, 我们无以为报呀,我们能做的就是狠狠地打,打垮国民党的统治,建立一个新中国。让咱老 百姓都能吃得饱穿得暖,都能过上好日子。老汉擦擦眼泪说:首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俺 老百姓为咱队伍,咱队伍又为了谁?这是咱自己的队伍呀,咱不管谁管?首长,你让弟兄们 给俺娃堆个坟头,俺送完军粮回来,再把俺娃带回家。首长啊,俺不多呆啦,前边急等粮食 用,俺得赶紧追上队伍呀。老汉说完抄起车把要走,听完老汉的话,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眼 泪刷地就流下来了。当时我们师三团正排着行军纵队从旁边大路上过,我传令部队停止前进 ,我拉着老汉的手向战士们喊,同志们,这位老人家的独生子刚刚牺牲了,他是从咱老区来 ,走了上千里地呀,独生子牺牲了,老人家还坚持要把军粮送到前线。同志们,这就是我们 的人民呀,咱们的队伍欠人民的情是还不完的!同志们,不管将来你们走到哪里,不管将来 你们当了多大的官,你们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位老人家,要记住向人民报恩呀!同志们,咱 们的队伍是铁打的队伍,咱们的战士是铁打的汉子,天不怕,地不怕,上不敬天地,下不敬 鬼神,咱们的膝盖没打过软,可咱们上敬人民下敬父母,要跪就给人民跪,给父母跪。现在 听我口令,全团下跪,请老人家受我们三团全体指战员一拜。说完就先跪下了,三团当时是 加强团有五千多人,五千人哪,五尺高的汉子站着黑鸦鸦的像森林一样。口令一下,五千多 条汉子推金山倒玉柱哗啦啦跪倒一片,那场面呀,一辈子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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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说得动情,他感到浑身燥热,多日的郁闷淤结在胸中,想一吐为快,他狠狠地扯 开军便服的领子,努力使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

   “嗨,最近我失眠了,想呀想,想得头疼,我李云龙没文化,这个主义那个理论我都不 懂,也没兴趣搞明白,但我只认一条理,就是不管什么主义,你都得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 好日子,不然就狗屁不值,你说破大天我也不信。当年红军的根据地有哪些?井冈山、


瑞金 、鄂豫皖、川陕。为什么要在这些地区建根据地?干吗不在上海、北平?就因为这些几省 交界的地区穷,敌人的统治相对薄弱,人要穷就容易革命,就容易造反,你要人家革命和造 反总要有个理由,总要让人有个盼头,不然人家凭什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干?其实当 时党对不识字的农民从来不讲什么主义和高深的理论,建立中央苏区时发动农民的口号很简 单,叫‘打倒土豪劣绅,吃红番薯’。你看,多简单,能吃上红番薯就行了。解放战争时, 动员农民参军理由也很简单,土改刚分完土地,国民党要把你的土地抢走,怎么办?参军, 保卫胜利果实。说一千道一万,老百姓的盼头就是能耕种自己的土地,过上好日子,要求不 高嘛。问题是人民做出了重大的牺牲,帮我们取得了政权,我们当初的承诺兑现了没有?人 民是否过上了好日子呢?这就是我烦躁、睡不着觉的原因。我心里有愧呀,愧得脸发烧,娘 的,胡折腾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呀,大跃进、炼钢铁,十五年超过英国,一亩 地打个几十万斤粮食,粮食多得发愁啊,愁得没地方打发,狗屁,见鬼去吧。有能耐折腾就 要有能耐负责,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丁伟说得没错,早知这样,老子当年就不该当红军。打 了这么多年仗,老百姓付出这么多,好容易解放了,还不该好好报答老百姓?这几天我到下 面各团走了走,干部一个不见,只见战士,和战士们聊天,这一聊不要紧,听得我头皮发麻 ,浑身哆嗦,哪朝哪代也没有饿死过这么多人。哪里死人最多?老区呀,当年养过我们帮过 我们的老区呀。解放十一年了,老区人民不但没过上好日子,反而大批的被饿死呀……”李 云龙哽咽了,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他狠狠地擦去泪水,但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 田雨受到极大震撼,李云龙的眼泪金贵,轻易不流,一旦流出往往使人肝肠寸断。在巨 大的震撼中,田雨突然感到,她不可能离开这个男人,连想都不要想,一旦失去他,自己的 半个生命也会随之而去的,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十多年了,自己对他了解的究竟有多少?她 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泪如泉涌:“请原谅我,我不该和你吵架,你的压力太大了,请你痛痛 快快地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在听着,我是你的妻子呀……”她终于哭出了声。

   “惨哪,太惨了,河南信阳地区,有的村成了死村,整村的人被饿死。有的村支书带着 全村人集体外出讨饭,省里派人封锁路口,不准外出讨饭,说是给社会主义脸上抹黑,结果 全村被饿死。是谁下的命令?真该好好追查追查,这种人的良心已经黑透了,怎么能当上官 呢?要是我当时在场,老子豁出去偿命,先掏出枪毙了他狗娘养的。梁山分队的一个战士, 全家除了他,十几口人全部被饿死,他也不想活了,掏枪要自杀,我去禁闭室把他放出来说 ,干吗往自己脑袋上打?你该打我才是,国家搞成这样,我们这些当官的人人有份,谁也别 想逃脱责任。我李云龙就该杀,谁让我胆子小不敢说话?谁让我怕摘乌纱帽?我是他娘的软 骨头、孬种,就因为我这样软骨头官太多了,才把国家搞成这样。我把手枪顶上子弹拍在桌 上说,你要有气就照我脑袋来一下,谁让我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呢?我对不起人民对不 起老百姓,脑袋上吃颗花生米是活该,罪有应得。冤有头债有主嘛,往自己脑袋上打就不对 了,死了也是冤死鬼。现在我要说的是,请你原谅我一次,或者说饶我一次,让我以后长点 儿 记性,多为老百姓做点儿好事,立功赎罪呀,如果你说要原谅我,对我以观后效,可我一出 门 你又要往自己头上打,这就没意思了,首先是说话不算话,不是条汉子。第二,有仇不报非 君子,对我有气就该打我,不敢打仇人反打自己,这也不是条汉子,我会看不起你。就这样 ,他答应不死了,保证说话算话。我这才敢走。唉,我越想越没脸呀,我李云龙在战场上没 当过孬种,咋越活越胆小了呢?以前总以为自己好歹还算条汉子,现在一想,狗屁,软蛋一 个。谁是英雄?谁是硬汉?是彭老总、丁伟,还有你父亲田先生,我李云龙是粗人,脑子开 窍晚,得罪过田先生,可我不傻,以前错了,以后不能再错了,我要凭良心活着,老百姓的 大恩大德,别人忘了,我没忘,别人不报,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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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用双臂环抱住丈夫,轻轻地把脸颊贴在丈夫胸前,那颗健康有力的心脏响若擂鼓,充 满了生命力,她默默地想,这颗心脏还能跳动多久?但愿长一些,什么时候它不再跳了,那 我的心脏还有必要跳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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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元月的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福建马祖海域沿大陆一线的海面上,有一艘50吨排水量 的旧登陆艇在慢慢吞吞地航行。这是一艘载满物资的运输船,黑沉沉的海面很安静,只有突 突的马达声发出微弱的声响……

  战士吴连生抱着“56”式冲锋枪斜倚着后甲板的护栏上。他脸色铁青,面部肌肉由于过分 紧张而痉挛着。他死死盯着站在前甲板上向海面观察的排长李存志,牙齿咬得咯咯响。这


些 天,吴连生算是恨上他的排长了,在他的意识中,排长李存志就是他命中的煞星,自从他入 伍后,排长就无时无刻不找他的茬子,横竖看他不顺眼。去年,他父亲在家乡为他说下一门 亲事,女方条件不错,据媒人介绍,女方认为吴连生的家庭条件不怎么样,之所以同意,是 因为吴连生在部队当兵,以后如果提了干前途还是有的。对于这门亲事,吴连生还是很满意 的,这身军装的确提高了他的身价,不然就他那条件这辈子是否能娶上媳妇还很难说。吴连 生自己也很有些雄心壮志,在部队好好干,争取穿上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在他家乡十里八村 还没出几个军官〖HK〗呢。他决定回家看看,借上件四个兜的干部服一穿,声称自己是排级 干部, 先把媳妇娶到手再说。他想得挺好,干部服也借到手了,没想到请假时却碰了钉子,排长说 排里人手紧张,一律不批假。吴连生一听就火了,没说几句就和排长大吵起来,他在火头上 竟抄起板凳向排长砸去,要不是被别人抱住,他当时也许就把排长干掉了。部队不会容忍行 凶打人的行为,更何况是战士打干部,连里已决定给他记大过处分,只是还没宣布。不过他 老乡阿增和张春海已经私下里把消息透露给他了。这三个青年从小一起光腚搓泥巴长大的, 三个人还偷偷换过帖子拜了把子,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部队入伍的政审极严,这三个青年的入伍本身就说明他们根红苗正,都是三代贫农,他们只 上过两年小学,虽识得几个字,但思维方式却是文盲式的。国共两党几十年政治军事斗争的 恩恩怨怨,对他们来讲似乎过于深奥了,他们也不可能关心。愚昧的人往往心胸狭隘,容易 走极端。吴连生认为排长李存志毫无疑问已经是自己仇人了,对仇人该怎么办?当然应该干 掉他。阿增和张春海的想法就更简单了,既然拜过把子义结金兰,那么大哥的仇人便理所当 然是大家的仇人了。三人很快达成共识,找个机会干掉排长,杀排长时,如有人在场也只好 算他倒霉,没说的,一块儿干掉。下一步怎么办?这三个农民士兵虽然愚昧,但也知道杀人 的 后果。吴连生说,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投奔对面那个岛。那边有个功率很强大的广播站,光 是脸盆口粗的喇叭就十几个,他们可没少听,那边每天都在喋喋不休地宣布对“弃暗投明” 者的悬赏价格,驾驶歼击机过去,赏黄金多少两,鱼雷艇多少两,小至“56”式冲锋枪和 “54”式手枪都有价格。这个价目表他们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吴连生正估计着这艘旧登 陆艇值多少两黄金,这几枝冲锋枪和手枪值多少钱。并且他坚信他已经拥有多少两黄金了, 甚至连黄金的用场都已派好。

  马祖岛上的巨型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过,这艘登陆艇的位置距敌占岛已不足八公里。 黑暗中,前甲板传来排长李存志的命令:“全排做好战斗准备,注意灯火管制……”

  吴连生轻轻拨开冲锋枪的保险,猛地站起来狠狠地扣动了扳机,达达达……枪口喷出的火舌 向站在前甲板的排长扫去,排长李存志在猝不及防中被密集的子弹几乎拦腰截断,震耳的枪 声骤然间划破夜空……与此同时,前甲板上另外两枝冲锋枪也开火了,射击时的口焰在黑暗 中闪烁,灼热的弹壳在甲板上迸溅,几十秒钟后,枪声沉寂了,七个曾和他们在一口锅里搅 勺子的朝夕相处的战友都静静地倒卧在血泊中。

  马祖岛上的探照灯也突然停止在海面上的扫动,将光柱死死地罩住这艘登陆艇,吴连生升起 早已准备好的白旗,登陆艇转了个九十度弯,向马祖岛驶去……

  当这起重大的杀人叛逃事件的消息传来时,李云龙正在军区开会,当他知道这起叛逃事件是 发生在自己的部队里时,便被激怒得两眼喷出火来,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随着一声巨响,桌 上五毫米厚的玻璃板被击得粉碎。

  军委、国防部、总参的电话接踵而来,各级领导的批评怒骂,训斥充溢于耳,其中分量最重 的就是国防部长林彪的指示: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情报部门也深感责任重大,破例启动了最隐秘的情报系统,各种高度机密的情报源源不断地 传来,被迅速汇总:

  金门、马祖、大二担等岛屿的守军已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各种远程火炮已推出工事进入临战 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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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海峡出现特混舰队巡航,海峡上空出现大编队军用飞机,设置在前沿海域的声纳装置探 测到水下有不明国籍的潜艇在活动……

  据内部情报,台湾方面已决定在台北机场召开大会,欢迎“弃暗投明”的反共义士吴连生等 人,负责接送的飞机已到马祖……




  在军区作战部的会议室里,司令员皮定均坐在会议桌的东头,李云龙坐在会议桌的西头。两 人中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都在静静地望着对方的脸。这两个出类拔萃的职业军人,身经百 战的将军都用同一种姿势端坐在椅子上,身板挺得笔直,身子决不靠着椅背,总和椅背保持 十公分的距离。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气势跃然表现在神态举止中,两人都穿着笔挺的黄呢子 军服,只是肩膀上已没有了金色的将星,佩戴着鲜红的领章和红五星帽徽。军队已于一年多 以前取消了军衔制,从军服的样式上看,除了衣兜的区别,将军和士兵的军服是一样的。

  司令员扔过一支“中华”牌香烟,两人点上烟默默地吸着,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把会议室弄得烟雾腾腾的。

  “喂!老李。”司令员开口了,“这两天挺热闹,检讨的检讨,整顿的整顿,出了这种大事 ,你我的乌纱帽可都有点悬乎,各级干部都在忙乎着,你在干什么?我看你好像没检讨的意 思。”

  李云龙顾左右而言他,他猛吸口烟道:“还是大中华好,你那儿还有存货吗?一会儿给我拿 一条来。”

  “别他妈的废话,你的部队出了这种事,你还有心思要烟抽,老子正琢磨着给你个什么处分 呢。”司令员望着他说。

  “事情已经出来了,检讨有个屁用?不如干点儿实际的,有句成语,叫‘临渊羡鱼,不如退 而结网’。”

  “咦,你小子啥时候变得满嘴文绉绉了,冒充起知识分子来了,我别是听错啦,这真是你说 的吗?”司令员好像有点儿不相信似的看着李云龙。

  “这是我那老伙计赵刚的话,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抗战时和我一起混了八年,就算 咱 老粗不想学也没用,天天那学问就往耳朵里灌,咱那文化也一天天见长,等抗战胜利了,得 ,咱也大学毕业啦。”李云龙得意地吹着牛。

  “我说,你小子别他妈的兜圈子了,我看出来了,你早有主意了,说出来听听。”

  “皮司令,你别考我啦,其实你肚子里早有方案了,事情明摆着嘛,这三个混蛋打死我七个 人,拿自己战友的血去换敌人的赏钱,这种叛徒,咱们要是让他们活着离开马祖,你这司令 ,我这军长就别干了,回家哄孩子去算了,娘的,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这道理什么时候也 不能变。”

  司令员脸上绽开笑容:“这么说,你早准备好了?”

  李云龙站起来,沉声道:“报告司令员,特种分队已经到位,情报部门的内线、外线情报 系统全部开启,金门马祖的空中、海上通道已全部在我的监视之下,连只鸟也别想飞出岛去 。”

  皮定均的双眼炯炯发光,他低声道:“好呀,来而不往非礼也,干掉这些叛徒……”

  冬季的台湾海峡风急浪高,铅灰色的大块云团在海面上空疾驰而过,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海 水的颜色呈蓝黑色的,刺骨的寒风卷着冰冷的海水向岸边冲来,汹涌的浪头带着无限能量在 礁石上撞得粉碎,发出轰然巨响,飞溅起雪白的泡沫,把陆地与海洋的连接处镶上一道白得 耀眼的分割线。

  沿大陆海岸一线的巨大礁石、山岩峭壁的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金属磨擦的轰鸣声,一扇扇 沉重的、伪装得像岩石一样的电动铁门在缓缓开启,一尊尊大口径的远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 伸出工事,慢慢昂起炮口。一枚枚身躯粗大得像雪茄烟模样的陆基对舰导弹沿着轨道缓缓伸 出工事。

  沿岸所有制高点上,巨大的网状、抛物线状的雷达天线在做360°转动,捕捉着来自天空中 和海面上的信息。

  在军事情报部门的侦听电台中,往日大量喧嚣繁杂的无线电波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隔 海对峙的两支军队都不约而同地进入无线电静默。

  在大陆一侧的某野战机场的起飞线上,静静地停着四架银色的“歼6”型战斗机,飞机处于 临战状态,银白色的副油箱悬挂在机腹下,机翼下乳白色热源制导的空对空导弹显得非常醒 目。透过密封的有机玻璃舱盖,能看见身穿橘红色抗荷服,头戴天蓝色飞行头盔的飞行员。 这是由四个王牌飞行员组成的第一攻击波,他们静静地坐在座舱里,两眼紧紧盯着跑道的前 方。他们身后的停机坪上整齐地排列着近百架银光闪闪的,进入临战状态的歼击机。这是第 二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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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停机坪不远的指挥塔台上,皮定均和李云龙正在专心致志地下军棋。军区空军副司令充 当裁判员。这次行动牵涉到不同部门和军兵种,由军区司令员亲自指挥,空军歼击机负责主 攻,各有关部门配合组成临时指挥部。

  塔台里的参谋军官们都在紧张忙碌地工作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情报军官们在汇总着不 断传来的敌情动态,作战参谋们正伏案用比例尺在地图上测算着各种数据……




  角屿前沿观察哨报告,金门的西村机场和沙头机场敌机起落频繁,两个小时之内,各类飞机 起降二十多架次,起降频繁是平时的五倍……

  两艘大型运输舰在护卫舰的护航下,进入金门南侧的料罗湾港口,前沿炮指来电请示开火… …

  马祖机场敌机起落频繁,上午10时,从台湾方向飞来两架HV-16型海上救护机在马祖机场上 降落,一小时后,其中一架返航……

   李云龙的警卫员小吴提起暖瓶给正在下棋的将军们茶杯里续水,他心里挺纳闷,那边又 是飞机又是舰艇,来来往往的不停,那几个叛徒这会儿没准早到台湾了,可这几位首长还在 不慌不忙地下棋。正想着,见司令员“哗啦”一下把棋盘掀翻了,怒气冲冲地吼道:“没法 下啦,你们净他妈的串起来作弊,老张,你是他妈的什么裁判?分明是李云龙派出的特务, 刚才那盘棋你们就是靠作弊赢的……”

   李云龙下军棋擅用炸弹搞行刺,第一局时他本想用两枚炸弹干掉对方的司令和军长,谁 知对方用兵很老道,高级将领都躲进了行营,用两个排长做了替死鬼,报销了李云龙的两枚 炸弹。于是他和当裁判的张副司令串通作弊,用地雷当做炸弹把对方的司令干掉了。按军棋 规则,地雷是不能移动的,除非对方主动踩上去。可李云龙也有自己的解释,老子当手雷用 。头一局皮定均没看出来,输得稀里糊涂。李云龙和张副司令在肚子里偷偷地乐。两人第二 局又故伎重演,皮定均是什么人?他硬是从裁判手里把棋子抢过来,一看追着自己司令的竟 是枚地雷,不禁勃然大怒。李云龙狡辩道:“谁规定的地雷只能埋进土里?老子拿它当手雷 用,怎么啦?”

   皮定均怒道:“妈的,老子抗战那会儿又不是没玩过地雷,沉甸甸的像个铁西瓜,你小 子不是要拿它当手雷扔吗?好,老子给你找一个来,你小子不扔出十米远,老子就……”话 音没落,放在旁边的一台大功率对讲机中传来短促的叩击声,这是有人用手指叩击话筒发出 的信号,三声一组,循环往复。三位将军猛地站起来,刚才嬉笑怒骂的表情一扫而光,面部 充满了果决和冷酷,司令员的手掌像把锋利的大砍刀,向下一劈,命令道:“第一攻击波, 出击!”

   起飞线上的四架歼击机同时轰鸣起来,尾部喷出强大的气流,迅速驶入跑道。“叭!” 跑道前方升起一发红色信号弹,四架歼击机分为两组,在跑道尽头轻轻一跃,钻入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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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日,新华社发布新闻:我空军部队今天在华东地区上空击落窜入我沿海骚扰破坏的美 制蒋机一架。新闻很简短,才32个字。

   此次空战的情况被国防部列入高度机密,知情者甚少。不过那天晚上,参加指挥的三位 将军喝光了一瓶茅台酒。酒过三巡,司令员拍着李云龙的肩膀说:“你那个特种分队还算有 两下子。让给我怎么样?”

   有三天没合眼的李云龙三杯酒下肚就有些找不着东南西北了,但他心里可不糊涂,他口 齿不清地回答道:“不给……坚决不给,你少来这套……酒桌上不谈正事……你别想趁老子 喝多了 就……趁火打劫,老子心里比谁都明白,笑话,想抢老子的梁山分队,你……你还不如把老 子的老婆……抢走。”

   张副司令也喝多了,他嘟哝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地雷就是可以当手雷用…… ”

   情报部门送来一份绝密情报:现查明,击落美“HV-16”型海上救护机一架,吴连生等 人及台湾负责接送的政工处长全部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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