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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将军的传奇一生:亮剑

本主题由 E點心珡 于 2008-7-4 20:59 加入精华
全队人数共108人,只挖到这些够条件的人,多一个也没有了。段鹏灵机一动,108将,好, 这个分队代号就叫“梁山”吧。108将的头把交椅非自己莫属,自己的代号自然是“及时雨 ”了,政委林汉按座次排是第二,代号为“玉麒麟”。再往下推,什么“智多星”之类,大 家都有了代号。

  段鹏和林汉的第一次见面颇有戏剧性。




  段鹏先伸手自我介绍:“分队长段鹏,今后咱俩搭档,互相帮助吧。”

  林汉握住段鹏的手说:“政委林汉,初来乍到,请多照应。”

  话说得都挺客气,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可并没松开,双方使开了内力较量起来。

  段鹏说:“这个分队可不好带,都是些刺儿头,往后够咱俩喝一壶的。”边说着边将一股力 加在手上。

   林汉说:“看是谁带队了,分队长要是觉得费劲,我可以试试。”说着手上也渐渐加力 。

  “谢啦,自己揍出的孩子自己养,推给奶妈就不合适了。”

  “大姑娘养孩子没经验,还是给会带孩子的人养为好。”

  “会不会带孩子不能光说,找个时间交流一下就知道了。”段鹏的手突然变得柔若无骨, 强大外力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林汉也收了力说:“随时可以讨教。”

  段鹏这几天有些搔头了,他手下的伙计们似乎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都是些天地不怕,神鬼 不敬的家伙。这100多号人都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年龄偏大些,当兵要是一旦当油了,管 理起来可就麻烦了,人要是有了本事,脾气肯定也跟着见长,你要让他服从管理,就得拿出 点儿真东西让他知道你不比他差。

  砌猪圈时,“小旋风”和“青面兽”自告奋勇要砌墙,段鹏把借来的瓦刀递给他们,“小旋 风”竟不屑一顾地说:“用那玩艺儿干啥?这不就是瓦刀吗?”他晃晃手掌。把段鹏噎得说 不出话来,眼看着这两个家伙用手掌当瓦刀砍砖,一边砌还一边用眼睛乜斜着他。

  段鹏心说,操,没他妈的一个安分的,连砌个墙也要弄些手段让你看看,好,老子陪你玩儿 玩儿 。他嘴上赞许道:“到底是老兵了,觉悟就是高,知道瓦刀是和群众借的,弄坏了还得赔人 家。好,自觉遵守群众纪律,应该表扬。我咋早没想到呢?这手是自己的,弄坏了谁也不用 赔。”他拿起一块整砖,像掰点心似的一块一块地把砖掰得大小正合适,那两个家伙才不吱 声了。

  几天之内,发生了三起打架未遂事件。起因都是些鸡毛蒜皮。比如有个战士来报到的晚了些 ,不幸摊上了“母夜叉”的绰号,别人起着哄一叫他,他便脸上挂不住了。

  武林人自有武林人的规矩,决不像普通人打架之前那么剑拔弩张。武林人说话都很客气,哪 怕是心里正惦记着要宰了对方,嘴上还是很温和,决不出口伤人。“母夜叉”对叫他绰号的 “行者”拱拱手说:“初次见面,按武林规矩,以武会友,老兄是否愿意在拳脚上切磋一下 ?”“行者”正闲得难受,你不招他还正想寻点儿事,何况是这种公然“叫板”,自然是大 喜过 望,决无不奉陪之道理。两个人手拉手地就要出门找个僻静地方“切磋”去。而屋里的一排 长“小李广”和二排长“菜园子”都没事人似的正专心致志地下围棋,根本没有半点儿要制 止 的意思,别的好汉们都该干啥就干啥,没人对看热闹表现出多大的兴趣。要不是段鹏碰巧遇 到加以制止,这两位老兄不定“切磋”成什么样呢。

  段鹏朝屋子里吼道:“你们为什么不制止?非得打起来你们才高兴是不是?”

  “小李广”认真地对段鹏说:“《水浒》上有这一回呀,母夜叉孙二娘在十字坡酒店和行者 武松是切磋了一把,这是天意,你不让他们打都不行。”

  段鹏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是你们这些当干部的为什么不制止打架?”

  “菜园子”凑过来说:“分队长,咱们不是按梁山108将排的座次吗?既然按这个排了座次 ,就得按《水浒》的规矩走,比如‘及时雨’是大哥,大伙儿就得听他的,‘一丈青’是老 婆,就得听丈夫‘矮脚虎’的,武艺高也没用。”

  段鹏见这些家伙在胡搅蛮缠,便不想再搭理他们,他扭身要走,嘴里还说着:“哪儿这么多 规矩?书里还有一回叫‘宋江怒杀阎婆惜’呢,照这么算,我也该把老婆宰了才行?”

  众好汉们乱哄哄地回答:“那当然,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就纳闷,宋江有啥本事?凭什么坐第一把交椅?应该在忠义堂前面摆个擂台,拳脚上见 输赢,谁赢了谁坐第一把交椅……”

  段鹏真有些头疼了,虽然他对此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今后的管理问题,他还是觉得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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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李云龙如实汇报情况,希望能得到军长的指示。李云龙毫不客气地说:“这我管不着, 你的兵你管,要不然要你干什么?反正两个月以后我要亲自考核,有什么问题都是你的事, 你要没这本事管好,就脱了这身军装回家抱孩子去。”

  段鹏灰溜溜地走到门口。




  “回来。”李云龙说。

  “新出厂的汽车都需要磨合,何况是新组建的部队了,一百多号人,从四面八方来,又都不 是等闲之辈,难免有些乱子,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特种部队。就 他们那两下子还差得远,不过是刚刚够了条件,真正的专业训练还没开始呢,总参派来的教 官和军事科学院的专业人员都来了,你要多向他们请教。”

  几天以后,段鹏召开了全队大会,在空旷的旧仓库里,全分队百十号人没有像一般连队那样 按队列坐,而是稀稀拉拉坐了一片。直到段鹏宣布开会时,下面的嘈杂声一点也不见小。政 委林汉虽不大愿意干这差事,可既然干了就得履行职责。他站起来说:“同志们,咱们自己 看看,这还像支部队吗?嗯,组织纪律性差,没有精神头,懒洋洋的,松松垮垮,我都脸红 。现在,大家唱个歌振作一下,唱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起个头,革命军人个个要牢 记,预备——唱!”

  下面乱哄哄地哼了起来,声音很小,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叫,而且越唱越没劲儿,突然,嘈杂 声 中冒出了一个男高音,歌声比旁人高出八度……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 ……此人只顾引吭高歌,无奈严重跑调,还自作主张地加了一些装饰音,愣是唱出了京剧味 ,周围的战士们都哄笑起来。林汉吼道:“花和尚,你成心捣乱怎么着?”

  “花和尚”不是外来户,他是本军侦察营调来的,此人在原单位表现很差,主要是喜欢违反 纪律。他对自己的绰号很满意,甚至还专门剃了秃子,以示是正宗花和尚,他听见林汉训他 ,便站起来说:“政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一百多号人里可就属我唱得卖力气。当然, 唱得不好是水平问题,唱得声音大小可是态度问题,你听听他们唱的,就跟猫叫春似的,这 才是故意捣乱……”

  下面的战士们不爱听了,七嘴八舌地回骂起来。

  “你唱得好?像草驴叫槽似的……”

  “嗬,刚来几天呀,就给政委拍上啦?你小子,天生就是当叛徒的东西……”

  花和尚搔了搔秃脑壳,得意地摇头晃脑道:“咱这叫靠拢组织,你们见我要求进步就嫉妒我 是不是?政委,你全看见了吧?咱们分队的歪风邪气真该好好整一整,反正我是跟定两位领 导啦,坚决和歪风邪气作斗争……”

  段鹏端着茶杯已经品了半天茶了,见下面说得差不多了,才清清嗓子,敲着桌子说:“喂! 大家都说够没有?是不是该让我说两句了?我早看出来了,咱们分队没他妈的一个省油的灯 。当然,也包括我,都人五人六的觉着自己是块料,这也难怪,都是各部队选拔出来的高手 ,万里挑一嘛,恐怕这地球上是搁不下咱们了。所以上级也知道咱们不是一般人,给咱们发 下了考卷,要试试咱们。我和上级说啦,我们分队都是人尖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 百年,后知五百载,能考住我?笑话,伙计们,现在我把卷子发给你们,给咱分队争口气, 闹个满堂彩。”

  考卷发下去了,大家都傻了,上面的题目很杂:

  A:什么是炮兵的密位制?我国的密位制是多少?

  B:如何用手指和眼睛测距?

  C:爆破一个直径两米的混凝土桥墩,需要多少TNT炸药?怎样计算?

  D:如何在夜晚用星辰判断方向?在阴雨天的森林里如何判断方向?

  E:你能分出美军作战飞机的类别吗?类别的字母都是些什么?

  F:你能分辨出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吗?它们各自的用途和特点是什么?

  ……

  一百单八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了。

  段鹏冷笑道:“都傻了吧?平时不是都挺能说吗?老天爷是老大,你们是老二,咋都不言语 啦?花和尚,你小子不是能的很吗?你说说。”

  花和尚低声嘟哝着:“怎么跟考大学似的?咱一个当兵的,知道那么多干啥?”

  段鹏说:“你们以为枪法好,会格斗,有实战经验就叫特种兵了?告诉你们,差得远啦,你 们这两下子不过是刚刚具备了基本条件,就像刚上小学的儿童,后面还有小学、中学、高中 、大学的课程,要学完可早着呢。我先简单说说咱们第一步训练科目:第一,体能训练,每 天早晨10公里武装越野,腿上绑沙袋;第二,万米泅渡,人人过关;第三,驾驶训练,摩托 车、汽车、坦克、装甲车、小型舰艇,都要熟练掌握;第四,伞降、机降训练。还有,炮兵 观测、无线电技术、战场自救……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明天正式开始训练。还有,这几天咱 们的纪律够糟糕的,大家今后要自律,我不会用普通连队的条令和纪律要求你们,但你们也 不能登鼻子上脸。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往后哪几位愿意‘切磋’一下拳脚功夫,找个没人的 地方单练去,别让我看见,要让我看见,没说的,就处分你,谁叫你不长眼?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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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都严肃起来,大吼道:“明白啦。”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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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随着军营起床号的响起,对面金门岛上的广播站的喇叭也响了,一阵急骤而宏大的音 乐声越过海峡铺天盖地而来。

   李云龙问郑秘书:“这是什么音乐?怪吵人的。”

   郑秘书回答:“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第一乐章,这是表现命运的叩门声。”




  “贝多芬?”李云龙想起来了,西方的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对面那些家伙放这段音乐是啥意思?”

  “大概是暗示咱们,命运已经敲响了你的大门,你应该迅速做出选择,是冲上去扼住命运 的喉咙,还是退让逃走。”

  李云龙轻蔑地说:“这就是所谓心理战吧?扯淡,整个大陆都丢了,占着几个小岛还好意思 来心理战,不是嚷着要反攻大陆吗?来嘛,净练嘴啦。”

  那边的女广播员声音真是娇滴滴的:“共军弟兄们,早晨好,今天是阴历八月十五,是中华 民族的传统节日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在盼望着你们 回家〖HK〗团聚,而你们却蹲在冰冷潮湿的工事中和我们隔海相望,这有何意义?可怜无定 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谁无父母妻儿?谁无儿女情长……”

  正伏在炮队镜上观察的李云龙说:“郑秘书,敌人放空飘气球了,通知前沿防空部队准备对 空射击。”

  密密麻麻的乳白色空飘气球分低中高空三层顺着北风向大陆飘来,这是对方心理战的一部分 。气球下部挂满了宣传品、食品和日用品甚至还有伪造的人民币。高空气球很巨大,有二三 层楼房这么高,航程能达到河北、山西、陕西等省。

  一阵密集的枪炮声传来,防空部队开火了,高射炮、高射机枪正在实施拦阻射击,中低空的 气

  球一个个被击中、爆裂、坠落下来……高空云层里也传来歼击机的轰鸣声,机关炮的射击声 ,这是空军飞行员们在射击高空气球。

  对方的广播声有增无减:“……驻金门全体将士枕戈待旦,金门防务固若金汤。共军飞 行员们、海军舰艇人员们、陆军官兵们,自由世界张开双臂,欢迎你们弃暗投明……”

  郑秘书把李云龙拉进会议室,悄悄地说:“军长,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新组建的‘梁山 ’ 分队最近和军部警卫连较上劲,说准备来个侦察与反侦察对抗演习,目标是军司令部。”

  李云龙来了兴趣:“哦,说得具体些。”

  “梁山分队准备进司令部抓‘舌头’,演习规则是一旦抓到‘舌头’,梁山分队就算赢了。 ”

  李云龙点燃一支烟,很不以为然:“看是准备抓谁了,把军部炊事班的炊事员弄走一个也算 是舌头?”

  郑波说:“段寨主说啦,要抓就抓1号人物……”

   李云龙猛地甩掉烟:“什么?把老子当舌头抓?真他娘的反了。”

  郑波说:“段寨主刚坐上忠义堂的第一把交椅,正准备壮壮水泊梁山的威风呢,说第一步先 抓1号,以后要有机会,还想打打军区司令的主意。”

  李云龙笑道:“好呀,看来李某只好应战了,我倒要看看这位段寨主手段如何,什么时候开 始?”

  “今天中午12点整,24小时之内为演习时间。”

  李云龙吩咐道:“通知警卫连,加强戒备,有任何人来访或有什么异常动静都要向我报告, 我倒要看看他段寨主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敢打老子的主意?”

  “报告,警卫连长常彪前来报到,请军长指示。”常彪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 发白的军装,佩上尉军衔,显得精干利索。

  李云龙笑着打招呼:“来,来,坐下,怎么样?有把握吗?”

   常彪后脚跟一碰,挺胸昂首道:“我不信这个邪,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谁比谁傻多 少?”

  李云龙说:“可不能轻敌呀,人家是有备而来,至少得有几套方案,那个段寨主可是个诡计 多端的家伙。你说说你的计划。”

  常彪说:“第一,守而不攻,是消极防御,是最愚蠢的战术。而最好的防御是进攻,他攻我 也攻。就像格斗,一招一式全无定规,你打我下巴,我就照你下三路来上一脚,战术上也是 如此,你来端我老窝,我也不能干等着,我也要掏他老窝,他段寨主想打军长的主意,咱们 为什么不能打他主意?第二,孙子兵法上说,‘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 者,谓之神。’这次段寨主肯定会使出很多超常手段来迷惑我。一招不灵马上会换招,因此 我也预备了几套方案,敌变我也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郑秘书对李云龙说:“军区作战部派来一个参谋做这次演习的观察员兼裁判员,连皮副司令 对这次演习都感兴趣,还说他要抽时间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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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左臂戴着黄色的裁判员袖章的少校军官立正向李云龙敬礼:“报告李军长,军区作战部 少校参谋于立忠奉命向您报到。”

  李云龙问:“皮副司令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让我一刻不停地跟着您,直到当了俘虏为止,还说有什么弄虚作假的事就拿


我是 问 ,最后他让我转告您,要是您做了俘虏,他要罚您两瓶茅台酒。”少校在将军面前显得很拘 谨。

  “扯淡,我李云龙能当俘虏?”

  李云龙开始审阅文件。

  近来国际形势风云变幻,黎巴嫩发生了起义,反对本国亲美的夏蒙政府,随后,伊拉克又发 生军事政变,军队推翻了亲西方的费萨尔王朝,政变后的伊拉克宣布退出美国炮制的“巴格 达条约”,美国在全球范围内建立的遏制共产主义的防御链条,一时出现断裂。面对中东发 生的事变,美国从全球战略的角度考虑立即做出强烈反映,美英两国出兵中东,以武力干涉 黎巴嫩、约旦等国家。苏联及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也相应做出反应,宣布在邻近中东的南高 加索和土耳其斯坦进行联合军事演习,两大阵营一时剑拔弩张。中共中央也同时做出反映 , 为策应国际形势,决定对金门、马祖进行大规模炮击,军委命令下达后,炮兵部队大量进入 福建沿海地区。对金门射击的炮群有三个方向,厦门、莲河、围头。其中莲河炮群设在李云 龙的防区内,他在仔细考虑,大规模炮战一旦打响,双方都各有些什么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 。

  从地形条件看,我军在战术地位上三面包围金门,阵地配置、火力运用等条件大大优于国 民党军,但面对金门的大陆沿海地区多为平坦的地形和起伏的小高地,观察条件不便 ,炮 阵地易暴露。而国民党军据守的大小金门虽然三面被火力封锁,但岛上高地多,其阵地在地 势上 高于我军炮阵地,阵地配置也很隐蔽。如果说用火力封锁金门,岛的南端背向大陆,其南面 的料罗湾码头虽在炮兵射程之内,但由于双乳山和北太武山遮挡,大陆方向无法观察,弹着 点难以校正。由于一些敏感原因,我空军无法出动,想给大炮安上眼睛,非“梁山”分队莫 属。

  李云龙踌躇起来,他深知,这种潜入敌后的作战方式有着极大的风险。金门守军近八万人, 居民五万人,面积才120平方公里,守备兵力如此密集,一旦被发现,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是 零。李云龙实在舍不得拿梁山分队去冒险,这些身手不凡的小伙子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啊,他 明白,一旦他签署了特种分队出击的命令,不知有多少优秀的战士会永远长眠在这个岛上, 他一时下不了这个决心……

  郑秘书和观察员于参谋走进办公室:“军长,有情况。”

  李云龙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就是说,演习已开始两个小时了。

  郑秘书汇报说:“司令部的电力系统出了故障,供电局派了两个检修工来检查电路,人已经 到了。”

  李云龙嘿嘿冷笑起来:“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会儿电力出故障了?段鹏啊,你小子和我来 这一套,是不是嫩了点儿?”

  郑秘书说:“他们穿着供电局的工作服,开着供电局的抢修工程车,常连长已经给供电局打 过电话核实了这两个人的姓名和工种,似乎没什么破绽。”

  李云龙毫不迟疑地说:“别听那个,段鹏这小子不会和供电局串起来?这两个家伙太可疑了 ,告诉常连长,派人暗中监视,一有破绽立刻扣留。”

  过了一会儿,常彪进来报告:“军长,您真料事如神,这两个小子果然在总配电室做手脚, 一个人鬼头鬼脑地望风,另一个把警戒区的电网和照明电路的保险管全换了,换上去的保险 管里的保险丝很细,一旦送电,很快就会被熔断,这样电网和照明系统就会失灵。我带了几 个战士冲进去,谁知这两个小子身手不错,干倒了我几个人就要开溜,我能让他们跑了吗? 我们20多人一拥而上把他们按倒,现在已经给关了起来。”李云龙笑着说:“看好这两个家 伙,梁山分队的人都是属泥鳅的,一不留神就让他们溜了。段鹏这小子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 兵。”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幼儿园园长打来的,她急得声音都变了:“李军长,不好了,李健不 见了。”

  李云龙的脑袋轰的一声差点儿炸了,他抓住话筒连声问:“是怎么回事?快说。”

  “刚才还在院子里和小朋友一起玩儿滑梯,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有没有生人去过幼儿园?”李云龙问。

  “除了送食品的车来过,没有生人来,首长,您能不能来一下?我快急死了。”园长抽泣着 说。

  李云龙眼珠一转,突然乐了:“你放心吧,孩子丢不了,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不用找了, 没你责任。”他挂上电话自言自语道:“段鹏这主意下作了些,想用孩子当诱饵,钓我这条 大鱼,哼,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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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员兼裁判于参谋很不高兴地说:“这可有点儿不像话,演习也不能太出格了,怎么绑架 孩子?出点儿事谁负责?”

  李云龙大度地说:“演习规则说可以使用任何超常手段,嘿,你还别说,这招虽说损了点儿 ,倒是不拘一格,脑子满灵活,我还差点儿上了当。”




  过了一会儿,常连长又进来报告:“军长,有好消息,我派了几个身手好的战士潜入了他们 的‘忠义堂’,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他们的屋顶,偷听他们的谈话, 段寨主正布置任务呢, 他手下的伙计们有些泄气,说寨主玩儿的这两招全被破了,这次演习咱水泊梁山的英名怕是 玩 完了,老段和林汉正给伙计们打气呢,说今夜12点偷袭司令部,再来个‘奇袭白虎团’,口 气还挺大。”

  李云龙翻阅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对付?”

  常连长自信地一笑:“孙子曰,善用兵者隐其形,有而示之以无,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 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他要偷袭我,我就先下手,在水泊梁山的寨门口搞他个伏击,来个一锅 端,我带两个排去,要能捉住老段,这场演习就算提前结束了。”

  李云龙挥挥手说:“怎么用兵是你的事,我是你的警卫目标,你别让人家把我当舌头抓了就 行。”

  李云龙的脑子早已不在这场演习上,他正在考虑即将打响的大炮战,盘算着双方炮兵的实力 对比。我军炮兵大多经过朝鲜战场上高水平炮战的锻炼,在作战经验上优于对方,而且火炮 数量也占较大优势。但从火炮质量上看,对方炮兵却略占优势。金门国民党军炮兵以美制15 5毫 米榴弹炮为火力骨干,辅以105毫米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火力组织比较严密。而我军炮种 较杂,除了以苏制152毫米和122毫米榴弹炮为火力骨干外,还有一部分解放战争时缴获的美 制155毫米和105毫米榴弹炮及日制150毫米榴弹炮。这些旧炮原已准备淘汰,但李云龙像个 商人一样算计了半天,决定利用这次炮击将旧炮及其库存弹药用掉,对远距离目标射击要用 大号装药,对炮膛损蚀严重,会大大缩减火炮的寿命,李云龙认为,使用旧炮比较合算。

  该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弹药的运输、炮阵地的构筑、通信联络问题,怎样做到战术的突然性 ……

  夜晚23点,警卫连长常彪把全连四个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警卫司令部,另一部分由自己带 领,前往梁山分队设伏。

  按演习计划,演习中使用的是没有弹头的空包弹,由演习裁判判定你或伤或亡,从抵近射击 的火力效果来看,被伏击的一方绝无生还可能,他们得老老实实被裁判宣布为“阵亡"而 退出演习。常彪决定,一定要活捉段鹏,把他消灭了就没有意思了。就算他武艺超群,我用 一个班兵力扑上去,总可以制服他。

  梁山分队的寨门口的地形挺适合打伏击。一条细细的小路,两旁都是高粱地,高粱已长到齐 脖子高了。在夜晚的微风中,高粱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在朦胧的月光下,蟋蟀和纺织娘争 相引吭高歌,寨子里传来阵阵的吵闹声,众好汉们似乎还不知道已面临灭顶之灾,不知在吵 什么。

  按照预先的计划,常连长做了个手势,几十个战士立即无声地隐入两侧的高粱地里,常连长 看着战士们训练有素的战术动作,心里很满意。突然地里人声喧沸夹杂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 音,生长整齐的高粱顿时东倒西歪,似乎有很多人在高粱地里滚动,叫骂声、厮打声混成一 片……常彪猛地止住脚步,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际,坏了,中圈套啦……他没来得及多想 ,就被人一个扫堂腿扫倒……

  寨门大开,灯火辉煌,梁山寨主及时雨段鹏被部下簇拥着走出寨门,他满面春风,双手抱拳 ,颇有江湖之风:“欢迎光临敝寨,众好汉受惊了,里面请,里面请,敝寨顿显蓬荜生辉啊 ……”

  第二天早晨,李云龙得知警卫连被干掉半个连,连长也被俘时,只是若无其事地骂了句:“ 这笨蛋,到底着了人家的道,段鹏就那么容易对付?不过现在还没见分晓呢,有能耐把老子 抓住才算赢。”

  军区作战部派来的于参谋正脱了个光膀子擦上身,见到李云龙过来就说:“李军长,您的脸 盆在这里,我顺便替您打了水。”

  李云龙喜欢用冷水洗脸、擦身子,春夏秋冬都是如此,司令部的人都知道他的嗜好,他脱去 上衣,摘下军帽和手表,用手试试水温,发现于参谋兑了热水,便说:“你刚来,不知道我 的习惯,我从来不用热水洗脸。”

   于参谋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有这习惯。”

  李云龙泼掉热水,去打来一盆凉水,一边洗脸一边对于参谋说:“段鹏这小子这次虽说干得 挺漂亮,可现在离演习结束也没几个小时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我,说我老婆在家里要上吊 ,老子也不去,看这小子拿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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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参谋用毛巾擦着脸说:“他们虽然没抓到1号人物,可收拾了半个警卫连,从效果上看 , 应该算他们占了上风,等到了中午12点,演习结束后,我陪您去梁山分队,您先给讲评一下 ,我再裁定输赢。”

  李云龙心里还有点儿不踏实,他了解段鹏,他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家伙,别说离演习结 束 还有四个小时,就是还差五分钟他也不会收手的,不过李云龙怎么想也想不出段鹏


还能搞出 什么新鲜花样来,他下令把剩下的两个排兵力撤进办公楼,进行密集防守,看他段鹏怎么进 来。

  郑秘书进来说:“昨天他们把李健又送回幼儿园,园长大骂了他们一顿,骂得老段和老林灰 溜溜的一声不吭。”

   李云龙、于参谋、郑秘书都笑了。

   差五分钟12点,于参谋对李云龙说:“这次您赢了,现在咱们可以去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说:“别忙,差一分钟也不能出去,那小子说不定就在楼外面等着我呢,我 可不想让段鹏在最后一分钟抓住我,那可太他娘的窝囊了。”

  李云龙、郑秘书、于参谋都不说话了,每人都抬着手腕盯着自己的手表,等候着时间一秒一 秒地接近十二点整。

  十二点终于到了,李云龙仰天大笑:“段鹏呀段鹏,就算你小子诡计多端,也奈何不得老子 ,走,去寨子里看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云龙和郑秘书坐上于参谋挂着裁判员标志的吉普车,于参谋突然想起那两个在押的俘虏, 说:“李军长,把那两个俘虏带上吧,您亲自把俘虏交给段鹏。”

   李云龙挥挥手说:“带上吧。”

  那两个被俘的家伙正在呼呼大睡,被带上吉普车时还揉着眼不满地发牢骚:“好容易今天不 跑10公里越野了,还不让睡个懒觉?这么早叫醒我们干啥?”

  李云龙教训道:“看看你们俩这副懒散样儿,一点儿集体荣誉感没有,你们是特种兵,不是 一般的战士,就这么让人家俘虏了,还好意思睡懒觉?”

   那两个战士挨了训,便低下头不吭声了。

  吉普车开进寨门,停在“忠义堂”前,段鹏和林汉率众好汉列队迎接军长,李云龙跳下车, 喜笑颜开地照段鹏胸前捶了一拳说:“不错,不错,虽然没抓到我这个舌头,但总的成绩还 是不错的,谋略、战术运用的相当不错,可有一样,以后可不能再说大话哟。”

  段鹏和众好汉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弄得李云龙和郑波好生奇怪。

  段鹏说:“军长,您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李云龙说:“扯淡,演习早结束了。”

  于参谋跨上一步说:“报告军长,是我趁您洗脸时,把您的手表拨快了半个小时,郑秘书的 表也被拨快半小时,现在,离演习结束还有五分钟。”

   李云龙怒道:“演习裁判怎么能和一方合作呢?这叫他娘的什么裁判?”

  于参谋啪地一个立正,大声道:“报告军长,梁山分队一排长张志洪,绰号‘小李广’向您 报告,军区作战部派来的于参谋从昨天就被我们劫持了,现在正在‘忠义堂’休息。”

  李云龙愣了一会儿才醒过味来,他仰天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成了俘虏?”

  “对不起,恐怕是这样。”段鹏毕恭毕敬地回答。

  真正的于参谋刚被从“忠义堂”里放出来,他向李云龙敬礼道:“首长,我昨天在路上就被 劫持 了。不过演习全过程我都看到了,冒充供电局工人和劫持孩子这两招都是遮眼法,转移对方 的注意力,反伏击是顺手牵羊,真正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就是刚才的‘自投罗网’。没说 的,干得漂亮,梁山分队果然名不虚传。”

   李云龙得意地说:“那当然,这不过是牛刀小试,来日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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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近来心情很恶劣,主要是和妻子田雨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起因是因为在去年席卷全国 的“反右”运动中,田雨的父母双双被定性为“极右”分子,开除公职,被送往北大荒的兴 凯湖劳改农场进行劳动教养。田雨闻讯后,整整哭了一天一夜,大病了一场。李云龙对岳父 岳母的遭遇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他早就觉得这一对老知识分子不是什么安分之辈,说话太 出 格了,对共产党总是抱着很深的成见,什么要对权力进行监督呀,什么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呀 ,什么言论自由呀。在李云龙听来,这些话确实很反动,共产党的江山是千千


万万烈士用鲜 血换来的,能拱手交出去吗?轮流执政?亏这些右派分子们想得出来。没有言论自由?那是 当然的,对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当然不能给他们胡说八道的权利,不然不是反了天了吗? 去改造改造也好,吸取点儿教训嘛,以后改造好了还可以摘帽子。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 劝 妻子的。谁知田雨根本不领情,反而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从来没发现平时温柔的妻 子会有这种目光,极度的失望,伤心欲绝,愤怒和轻蔑,那〖HK〗目光太复杂了。妻子终于 垂下头 去,什么也没说。可李云龙发现田雨当天就把自己铺盖搬进了另外一间卧室,不再和他同居 一室,这使李云龙非常愤怒,他不喜欢女人用这种手段要挟丈夫,这是对丈夫权利的一种轻 蔑。他赌气独自睡了几夜,表示自己不在乎,指望妻子气消了后自己搬回来,没想到田雨似 乎准备长期分居了,根本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独守空房的李云龙,每夜都在辗转反侧和饥 渴难耐中度过。他一怒之下,便搬到军部去住,不再回家了。

  冯楠:你好!

  很久没有通信了,心中非常挂念,你和赵刚在北京生活得好吗?真想见见你们,我现在感到 非常孤独,真的,非常孤独。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回想当年,你我欢笑畅谈, 剪烛西窗。如今,你芳踪杳杳,人如黄鹤去,真不该给你介绍个好丈夫,让你老死闺中。

  昨夜没有星光,我怦然心动,像是听到远方传来的一种声音在召唤,忽然从梦中惊醒,我望 着窗外茫茫夜空和远处渔火般闪烁的昏黄灯光,努力回忆着刚才梦境中的情景,这个奇怪荒 诞的梦在我努力想把它回忆得清晰起来时,已失去了模糊朦胧的细部,只有一个画面异常清 晰,那像是一片苍野,周围被一层乳白色的雾状迷蒙所笼罩,天空是混沌的,似晴似阴,一 些人高低簇拥着在这苍野上行走,面孔竟闪烁出金属般的光泽,他们迎面向我走来,我依稀 辨出其中有我的父亲和母亲,那画面像是无声电影,尽管我拼命哭喊,他们个个翘首前方, 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我,和我擦肩而过,我回身向他们追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白雾迷蒙 ,一派苍茫,苍茫中又隐隐约约透出点什么景致,他们身影向着深远的苍茫中飘然而去…… 我坐在窗前,心脏狂跳不已,浑身竟被冷汗浸湿,这难道是冥冥中上天给我的某种警示?我 百思不解。

  冯楠,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最近我偶然看到一份内部资料,竟大吃一惊, 在这场反右运动中,被定为右派的人竟有50多万,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知识分子和高级知 识分子,你可能在报纸上已经看到,我父母也在其中,还有很多你我都熟悉的老前辈们,他 们都被反复动员帮助党整风,向党提意见,最后落得这种下场,据说这叫引蛇出洞,太可怕 了。至于这场运动的是非曲直,我不想评判,因为太复杂了,我只是想,在一个知识分子本 来就稀少的国度里,一下子就把50多万知识分子打入另册,会给我们这个民族带来灾难性的 后果,这种灾难会在今后的岁月中逐渐显露出来,我们民族的理性会逐渐丧失,而愚昧的民 族难道会有前途吗?今天,有谁能制止一个民族滑向灾难?

  我和老李已经正式分居了,因为思想上实在无法交流。对我父母的遭遇,他认为是罪有应得 ,他的那种冷酷使我的全身一下子变得冰凉,我仿佛重新认识了他,尽管我们所处的这个时 代“人性”这个名词已经消失,但在家庭生活中,“人性”还多少应该有点儿残留吧,如果 在 家庭中都找不到一点儿人性带来的温暖,那么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曾想到离婚的问题, 但 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我想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从 此我不会再生孩子了,除了夫妻感情原因外,我还有个想法,我无权让更多的生命来到这世 界上去承受苦难,我无法预测将来还会有什么灾难在等待着孩子们,想到这点,我就禁不住 浑身颤抖。

  冯楠,我在盼着你的回信,把你的近况告诉我。代问赵刚同志好,你真有福气,有个侠骨柔 肠的将军和你相守,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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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礼!

  田雨

  1958年3月2日




  田雨:你好!

  接到你的来信,我一分钟也没耽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给你回信,省得落你埋怨,谁能拒绝 一个美人的要求呢?即使她也是女人,开句玩笑。

  我不想过多的安慰你,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很空洞的,只希望你要坚强,要挺住。我只 想告诉你,在刚过去的那场运动中,要不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我肯定也难逃厄运。去年 运动刚刚开始时,我们北师大冷冷清清,我所在的系党支部书记很诚恳地挨个做工作,动员 教授、讲师们向党提意见,还说,不愿提意见的人是和党离心离德,帮助党整风,使党改正 错误的人才是真正热爱共产党。大家一听就坐不住了,因为这个逻辑是现成的,不愿意帮助 党改正错误的人,必然是居心叵测的人。更何况大家并不是没有意见要提,只不过是极谨慎 罢了。你知道,我也是个炮筒子脾气,从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观点,既然党的干部亲自动员, 再把话藏在心里就不好了,于是我也想了几条准备在会上发言。谁知当天晚上老赵突然决定 要去北戴河疗养,还非要我陪他一起去,当时我很奇怪,因为老赵每年的疗养假他从来不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的,而且急不可耐,我说我现在工作很忙,不能跟他一起去。没想 到他突然大发雷霆,没头没脑冲我发起火来,说我从来不关心他,还威胁着如不陪他去,就 要“休”了我,这下可把我吓坏了,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不然他绝不会这 样,要知道,我们结婚后从来没吵过嘴,从来是相敬如宾,非常恩爱的。你知道,我和他仿 佛是前世结下的缘,我爱他胜过爱自己,靠了你和老李的帮助,我才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到 ,你说,我怎么舍得失去他呢?即使是惹他生气,我觉得都是我的罪过。所以我马上妥协了 ,向他道歉,请求他原谅,当下收拾行装,什么工作,什么开会,什么鸣放,统统不管了, 有什么事能比我心爱的丈夫更重要呢?后来的结果你可能已猜到,我们系有20多个教授和讲 师被定为右派,而我却奇迹般地逃脱了灾难,试想,如果当时我不陪老赵去疗养,而是参加 了鸣放会,依我的性格,我怎么会不发言呢?为此事我曾问过老赵,是不是他听到什么风声 ,或是预感到什么,才设计把我骗走?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我就是要你陪我去疗养嘛,将来 也是一样,以后年年要你陪,你想躲都躲不掉,不然我就休了你。真的,老赵这家伙,直到 现在他对我仍是个谜,这几年,他的话越来越少,闲暇时便一头钻进书房,有几次我走进书 房,发现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望着窗外在冥思苦想,我知道,他在思考着一些重大的事 ,苦苦地想找出答案,但他不愿意和别人交流,哪怕是我。

  田雨,我从报上看到伯父、伯母的事,我为你难过,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和迷惘,这些年你 又读了不少书,知识使你深刻,使你有了智慧,也会使你痛苦,黑格尔说,在一个深刻的灵 魂里,即便是痛苦,也不失其之美。你该明白,没有思想的人才没有痛苦。我把你的情况告 诉了老赵,他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性格即命运。与历史的长河相比,悲剧的结局不一 定是悲剧。在谈到你和老李的关系时,老赵说,他和老李相交多年,相知甚深,他有缺点, 性格粗鲁,没有文化,常常以自我为中心。但他正直,古道热肠,在邪恶面前,他永远是个 有勇气的英雄,一旦觉醒,他的勇气会胜于常人,老赵自愧不如。他说他和李云龙性格相去 甚远,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悲剧性格。赵刚最后请我转告你,他愿用人格担保,李云龙也 许是个有缺点的丈夫,但他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是个具有英雄气质的男人,这点他赵刚决 不会走眼,希望田雨能给予宽容和谅解。离婚是件大事,动辄伤筋动骨,并非上策,请慎重 考虑之,老李也需要时间完善自己。

  田雨,你要振作,你有很多别人羡慕的东西,美貌、智慧、友谊。请记住,无论是你快乐还 是你忧愁,你都有一个好朋友在为你祝福和分忧。如果你把快乐告诉朋友,你将得到两个快 乐,如果你把忧愁向朋友倾诉,你将被分掉一半忧愁。

  致礼!

  冯楠

  1958年3月9日

  田雨:

   我在兴凯湖劳改农场给你写信,也许以后不会再写信了,你可以把它当做最后一封信。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父亲都被定为右派,结论是极右。现在正在进行劳动改造。你父 亲和我不在一个分场,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农活,现在正挖水渠疏通灌溉系 统,东北化冻晚,三月份土地还冻得象岩石一样坚硬,得用钢钎和重磅铁锤打冻方,大家都 干得很起劲儿,我们女队的人全是知识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活上养尊处优惯了,刚 来 时,大家面对艰苦的生活和严酷的自然环境都感到无所适从,觉得前途渺茫。政府的监管人 员们发现我们的思想很悲观,便及时组织大家学习,我们学习了毛主席的《敦促杜聿明投降 书》,大家经过讨论,眼前豁然开朗,尤其是毛主席文章的最后一句话使大家感触颇深,“ 时至今日,一切空话不必说了,还是做件切实的工作,借以立功自赎为好,免得逃难,免得 为人民所唾弃……”读到此时,大家都感动得哭了,我也泣不成声,这句话真说到我们心坎 儿里去了。我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浑身沾满了旧社会的污泥,政府对我们这些资产阶 级知识分子做的真是仁至义尽,给我们优厚的生活待遇,给我们充分的民主,给我们的工作 创造各种良好的环境,可我们反而恩将仇报,借着共产党整风,向党猖狂进攻。现在想想, 我们的确罪孽深重,“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现在党为了挽救 我们,对我们进行劳动改造,生活上给予出路,这么宽大的政策,除了共产党哪里会有?我 们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流着泪高呼:共产党万岁!我们决心用劳动的汗水洗刷 自己的罪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争取早日摘去右派的帽子,重新回到人民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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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我们的罪恶影响了你的政治前途,我们只能请你原谅,请你和我 们划清界限,我们不配做你的父母。你要保重。

  沈丹虹

  1958年3月10日




  田雨冲进卧室,仔细关好门,放下窗帘,然后一头扑在床上,用嘴狠命咬住被角,无声地痛 哭起来,她浑身剧烈颤抖着,痉挛着,泪如泉涌。她简直难以相信,这封充满忏悔和谦卑的 信竟然是母亲写的,她的母亲曾经是那样心高气傲、才华横溢,那样仪态万方、雍容华贵。 如今,她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丧失了任何自尊,连文笔也变得像稚嫩的中学生作文。天 哪,太可怕了。

  李云龙偶然看到沈丹虹的信,阅后,他心情很愉快,对妻子说:“这就对了,犯了错误不要 紧,改了就好嘛。说要划清界限就过分了,划得清吗?她再怎么样也是你母亲,我岳母嘛, 还是家里人嘛,你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好好改造,争取早摘帽子,将来他们没地方去,就住 在这里,咱们给老人养老送终,孝道还是要尽的嘛。”

  田雨没吭声,只是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光很复杂。有感激,也有冷漠和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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