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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为狐

再世为狐

 萧棠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能相信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毕竟被绑匪撕票,从六十三层楼顶推下来,想留个全尸都是一个奢望,更别提活着了。

  萧棠托了他跨国公司总裁,亚洲首富的老爸萧龙恩的福,十七年生涯里已经被绑架了六次。

  不过最后一次似乎运气背了点,那个绑匪神经太紧张,押着萧棠跑上了六十三层楼顶。员警一拥而上,慌张的求绑匪放了萧少爷。

  其实若不是绑匪塞着他嘴巴,萧棠非常想骂那些一拥而上到顶楼的员警:「你想吓死这位仁兄让我陪葬啊!」经过多年的被绑架经验,萧棠甚至很小人的怀疑这堆员警是老爸仇家买来借刀杀人的。

  果然,面对一众员警终于彻底崩溃的绑匪拎着萧棠就跳了楼。

  萧棠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掉在地面上拍成肉酱的疼痛,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在下坠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过就算失去意识,他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他还能睁开眼睛,这已经不是奇迹两个字能概括的诡异了。

  不过更诡异的还在后头。

  萧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头。

  这是什么情形?

  笼子没有上锁,笼门是上下推的,将门推上去就能出去了。于是萧棠伸手去推那个铁门。

  可是立刻萧棠就被自己吓到了——这个、这个自己伸出来的东西好象不能称之为「手」!

  上面覆满了白色的绒毛,小小的。

  这个……这个好象应该……叫「爪子」……吧?!

  萧棠有点抽搐的下定义。

  他心脏几乎停顿了片刻,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毛毛的「手」,心里一边虔诚地向佛祖菩萨如来上帝耶和华真主祷告,一边自我催眠:这个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锵,他往「手」上一用力,伸出小小的利爪……

  前后左右的摆动了好多下,萧棠终于绝望地发现,佛祖菩萨如来上帝耶和华真主都离开了他,那个「爪子」货真价实、真金白银的是他萧棠的身体一部分!

  异形、基因变异还是物种退化?萧棠动了动身子,很虚弱,没有穿衣服,不过有白色的毛……

  白色的毛!萧棠想哭,自己即便退化成了猿人也没有这么多毛的!自己现在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狗?!

  萧棠大声的哭起来,可是立刻他再次非常受打击的发现,自己发出的不是呜呜呜呜的哭声,而是小动物的吱吱吱吱叫声。

  「Mygod!」萧棠狂吼起来,可实际他说的是「嗷嗷!」

  「怎么会这样!」英文不行是吧,换中文看看!萧棠再次绝望的发现自己其实说的是「嗷嗷嗷嗷嗷!」

  我的妈哟!萧棠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痛哭起来。

  不过哭了片刻,萧棠就收住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决定查看一下环境,更想找个镜子来照照自己「变异」的身体。

  变异成超人神奇四侠,就算是飞天小女警美少女战士也无所谓了,变异成异形恐龙苍蝇之类的怪物,他宁愿从六十三层楼顶摔下来摔成柿饼……

  萧棠抖抖一身的毛,摇摇摆摆地往铁笼门口走去,他小心地攀着笼子,伸出小小的爪子去将门推上去。

  嘿嘿,不难嘛,萧棠吱吱嗷嗷叫了两声,兴高采烈的窜出笼子。他来到好象是桌子边缘的地方,伏在上面向下望去。

  我的妈啊!这个桌子,怎么高得好象摩天大楼?他脆弱的心灵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自己居然有一天趴在普通桌子上面向下望,然后产生惧高症患者的各种症状。

  萧棠头晕目眩一头就栽倒摔下桌子。小爪子没有捉牢,啪嗒一声自己就从边缘滑了下去。

  真丢脸啊!从六十三层摔死还比较值得同情,可从桌子上摔下去摔死让人有种死不足惜的怨恨啊!萧棠泪眼模糊地想。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有人接住了萧棠小小的身子。

  司凛刚进门,就看到小白狐醒了。小东西的举动很有意思,黑黑亮亮的眼睛染着惊慌,举着自己的小爪子挥来挥去,净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动作。然后小白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发出嗷嗷的悲鸣。司凛估计牠大概吓坏了。

  然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小白狐居然自己推开了笼子的门,没有碰壁,动作一气呵成驾轻就熟,司凛暗忖若将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剥了皮做领子好象有点儿暴殄天物。

  司凛才刚回神,就看到小狐狸伏在桌子边缘,两只白白的小爪子爪着桌布,探头看下面,忽然听得牠哀哀的叫了两声,就整个栽了下去。吓得司凛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牠。

  小狐狸在自己手中吓得瑟瑟发抖,卷成一个小圆球,司凛就有点心软了,于是将牠放进了篮子里。

  萧棠睁大眼睛,去看前面的那个巨人(现在所有人类对于萧棠来说都是巨大的……),那巨人有张非常英俊的脸,双目亮如寒星,剑眉轻挑,放在现代,只怕世界最顶尖的封面模特儿也难及其项背。

  等等?放在现代?

  萧棠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这个人怎么穿着古装?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周围全是古色古香,一丁点现代化痕迹都找不到。

  萧棠正犹自疑惑,忽然听得那个将自己放在篮子里的男子道:「蓝衣,拿点清水和吃的,来喂喂这小东西。」

  然后清脆的女声应道:「明白了,庄主。」

  不过萧棠随即想到,如果这是演戏未免也太真实了些!难道、难道这真是古代?

  又或者自己根本不是变异,而是穿越……?萧棠吃惊的想,想那些RPG里头的现代懦弱小男孩都要变成乱世英雄,可自己这个富家子却只能变成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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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概是变成了男子口里的「小东西」,所以脑容量也变小了,萧棠懊恼的发现自己立刻被面前放下的清水和食物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再难分出一点点给逻辑推理用了……

  算了,别管这么多,吃了再说!萧棠一声欢呼,将头凑到碗里去喝水。大口大口喝了好几下方才舒爽起来,低头去看,清水上倒影着一只小小的白狐狸。

  自己居然变成狐狸精了……

  他大受打击,低下头蜷缩起身子轻轻的抽泣。

  男子轻轻抚摸着萧棠柔软的白毛,动作是很温柔,声音却有点不正经,「怎么了,小东西不饿吗?为什么不吃?或者你不吃这些?」

  我不是小东西!萧棠嗷嗷叫着抗议。变成小狐狸已经很悲哀了,现在又被叫小东西,萧棠非常的愤懑。于是一口就咬住那个男子戳着自己的手指。

  边咬边恶狠狠的瞪着他,呜,咬死你,看你小看我!

  他才刚刚变成狐狸,丝毫不懂力道控制,嘴里很快有了点血腥的铁锈味。

  萧棠是大家子弟,又是独子,向来被长辈捧在手心疼,难免任性娇纵了些。可是大家族的精英教育还是非常有效果的,萧棠再任性娇纵也是很有教养礼貌的少年。

  刚才心里忐忑,司凛又招惹他,才略略惹怒了萧棠。

  萧棠咬他,只是示威性质的,没想过要把他咬伤。毕竟司凛刚才还接住了自己,算半个恩人。所以萧棠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立刻惶然失措,赶紧放开司凛的手指头。他凑头到水碗里漱了漱口,然后带着歉意的低低鸣叫两声,可怜巴巴的望着司凛。

  司凛无端被咬,很是生气,又看牠低头漱口,知这小东西是真有些灵性,便要掐小狐狸的后颈将他拎起来骂。

  这时,绿衣与紫衣双双推门进来道:「庄主,午膳准备好了。」

  司凛狠狠的瞪了小狐狸一眼,打消了计较的念头。

  堂堂柳天庄庄主和只小畜生计较,这话传出去他这个天下首富面子往哪里搁?

  其实说白了,司凛就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大男人。

  绿衣紫衣双双端着菜盘子进来,盛好饭,摆好碗筷,便立在司凛身边。

  萧棠伏在司凛手边,歪歪小脑袋,兴味的看这个男子人前一张冰山脸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人后却是表情丰富,很有些痞子无赖的感觉。

  司凛对两人道:「下去吧。」紫衣绿衣方才离开了。

  人一走,司凛立刻又凶神恶煞起来瞪着萧棠。萧棠心里内疚,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惹这人生气。

  「嗷嗷嗷……」(对不起)萧棠说。可惜司凛听不懂。

  在司凛责怪的眼神下萧棠开始不安。他被绑匪绑架撕票,醒来后不单来到了古代,还成了只狐狸,有口不能言,已经很悲惨,又被司凛这个明显是自己饲主的男人恶狠狠的瞪着,他心里很是委屈。

  说到底萧棠也不过是个十七岁少年,平时在温室里长大,哪里碰过这种离奇古怪的事,当下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他抽泣着,可怜巴巴的拿那双湿润的眼眸哀怨又服软的瞅着司凛,看到他手指头自己咬出的两个洞洞正冒着血珠,于是挪过去,伸出柔软的小舌讨好地去舔。

  试探性的轻轻舔了几下,战战兢兢地抬起小脑袋,看司凛的神色似乎有些缓和,于是就仔细的帮他舔伤口。

  小东西那双黑亮亮的眼眸带着水汽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又帮自己舔伤口,这么可怜又可爱的小白狐,司凛哪里还能有怒气?

  他温热的大手安慰地抚抚小东西的背,笑道:「不气你了,来吃点东西吧。」然后将蓝衣盛的几盆食物推到小白狐面前。

  萧棠用小爪子拨了拨盆子,好象都是些剩饭剩菜。

  他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吃过一口剩饭。于是他推开了盆子,失望的蜷起身子来。

  司凛「咦」了一声,又将盆子推回他面前,没见过狐狸也挑食的。

  他道:「怎么不吃?肚子不饿么?」

  「嗷嗷!」(不吃!)萧棠怒吼。他虽然现在是狐狸,可他也是有尊严的!他赌气地将两只小爪子捂住双眼,转过身去趴着,撅起小屁股对着那个盘子以表明自己何等唾弃这个垃圾食物。

  司凛有点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小狐狸赌气的动作。见牠跳起来努力捉住桌布要爬上去,可动作笨笨的,于是就将牠抱上桌面。

  萧棠看满桌子好菜,欢呼一声就要扑上去,这些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刚才那些是人吃的么?分明是给畜生吃的!萧棠在心里腹诽,可他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只狐狸……

  司凛一把拽住小狐狸,将它拎到自己眼前,大笑:「好只挑食的小东西!」

  「嗷嗷嗷嗷嗷嗷!」(我不是小东西!)萧棠在司凛手下不断扭动着大声抗议!

  「好了好了,你要吃这些?」司凛问。

  萧棠赶紧点头:「嗷嗷!」(要吃!)

  小东西实在太可爱,司凛破天荒的多拿了套碗筷,挑了些菜肴和着米饭端到小狐狸面前。

  萧棠感激的舔舔司凛的手——他很悲哀的发现自己才成为狐狸不到一个时辰已经习惯怎样用宠物的方式去讨好主人了……

  司凛并不饿,他玩味的看着小狐狸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分明是饿得狠了。他抬手顺顺小狐狸雪白的毛。

  等小狐狸吃饱喝足,司凛好笑的看牠又跑回那碗水前,仔细的漱口,又将爪子伸进去洗洗干净。

  真有趣。

  司凛笑道:「你很聪明,想必你听得懂人话。」

  抬起亮晶晶的黑眼眸,萧棠鄙夷地看着司凛,腹诽道你才听不懂人话呢,我可是精通英文日文法文俄文,你这个古董听得懂么!

  司凛没有注意小狐狸鄙视自己的眼神,继续笑道:「我叫司凛,是你的饲主,你可要乖乖的。」

  原来这人叫司凛。萧棠心里默念了一次。司凛对自己可真好,让他睡铺了软布的篮子,暖和又舒服。还让他吃好吃的饭菜干净清甜的水,萧棠想想,于是心里渐渐生出感激,舔了几下司凛的手背。

  莫明其妙变成小狐狸的跨国公司太子爷萧棠,因为被人豢养的关系,终于彻底从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有为少年沦落成一只米虫。

  以下是小狐狸萧棠的一天。

  早晨在温暖的阳光里醒过来,萧棠懒懒地伸了个大懒腰,用小爪子揉揉眼睛,再顺顺自己漂亮雪白柔顺的毛。这个时候,司凛会早早准备好一碗水放在篮子旁,萧棠沾点水在肉肉的爪子上抹抹脸,他做人时是个拥有良好的卫生习惯喜欢干净的少爷,即使成了小狐狸,依然保留了这样的习惯。

  洗刷好后,萧棠姿态优雅的跳到地上。晃晃漂亮的大尾巴,从窗口溜出去——目标:司凛的书房。

  这个时间司凛通常在那里处理柳天庄的大小事务。萧棠摇摇摆摆的走进来,抓着司凛长衫下摆轻盈的跳上去,蹭蹭司凛。司凛会停下手,招来紫衣或绿衣端来早餐糕点。关上房门后,一人一狐就用起早点来。

  用过早点,萧棠要到柳天庄内散步。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小白狐乃庄主心爱的宠物,所以萧棠在庄内畅行无阻,昂首挺胸的溜达。萧棠不改孩子心性,偶尔装装可爱,吃吃美貌婢女的豆腐,骗骗厨子的糕点。

  午饭时间萧棠又溜回司凛书房。用过午膳后司凛会小憩半个时辰,萧棠当然就窝到饲主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小白球儿也睡上美美的午觉。

  下午要做的事和上午的大同小异,用过晚膳,司凛通常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这个时候就会来逗萧棠玩耍,或者一人一狐双双到市集逛逛。

  萧棠世面见得多,所以在发觉自己死了一次居然变成古代的一只小狐狸而有些惊慌失措一两天后,便已想通了,就当是上天见他死得可怜多给了他一次生命。不过变成狐狸有点儿让他失望。

  萧棠喜欢跟司凛逛市集,他常常窝在司凛的臂弯里,探出可爱的小脑袋,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看这个盛世。他觉得很好玩,有点像身处历史正剧里,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晚上萧棠爬回自己的小窝,用甜美的梦来为舒适的一天画下完美的句号。

  司凛也不是日日在庄内,他有时候外出办事便会吩咐紫衣妥善的安排小狐狸的一日三餐外加糕点甜品。

  这种舒坦的日子转眼过了一个月。这个世界对萧棠来说没有考试没有实习,的确是舒服休闲,可是这种睡了吃吃了玩,玩了再睡觉的日子,过得多了也没有多大的意思。

  萧棠寻思着应该干些什么才好,即使自己是只小狐狸,也要做只有用的小狐狸。

  一个上午,萧棠照例蜷在司凛的书桌上,司凛今日外出谈生意,书房里只有萧棠一个。

  萧棠忽然兴起好奇心,想看看自己饲主生意到底做到多大。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是萧家已经训练他经商技能,因此他想来这小小古人的帐难他不倒。

  萧棠兴致勃勃的用小爪子翻开刚才柳天庄帐堂的人送来的这个月的收支帐簿。

  他趴在桌子上,用小爪子一页一页的翻看。不错嘛,司凛这家伙原来不是只有样子,也挺有些手段,还不知道自己的饲主富甲天下的萧棠,用「生意做得挺大」来小小的赞叹了一下司凛。

  看着看着,他眼尖的发现,帐堂真粗心居然算错了一笔价值五万两的生意。萧棠笑了笑,他伸出爪子,沾了点墨水,将算错的那笔帐圈出来。往后继续看又发现了几笔算错的小帐目,俱都一一圈出来。

  一个上午如此就打发过去了,萧棠跳下桌子,跑到池塘洗洗干净沾了点墨水的爪子,顺便逗逗池塘里的金鱼,于是又溜回司凛书房。

  紫衣刚好送了午膳过来。萧棠吃了饭,伸个懒腰,踱步到书桌一角,钻进纸堆里睡午觉去了。

  司凛下午回来,在一堆纸里找到了还在睡觉的小狐狸,抚摸了几下小东西柔软的毛,萧棠只是咿唔了一声,翻个身子露出柔软雪白的肚腩,又睡去了。

  司凛不以为意的笑起来,拿起帐堂送来的帐簿准备核对。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笔五万两的帐后画了个小圆圈,不禁有些诧异。他仔细的算了算这笔帐,发现居然算错了。司凛继续往后翻,发现又有几个小圆圈,仔细一算,又是错帐。

  紫衣推门而进,手里端着下午的小点心。

  萧棠睡够了,又被点心的香味吸引,于是醒过来了。他跳到司凛怀里蹭了蹭。司凛抱起小狐狸,眼睛却锐利的看着紫衣。他本威仪天成,这样双目如炬神色硬冷的看着别人,即使紫衣在他身边服侍了将近十年也有些心惊胆颤。

  「紫衣,我说过不能让闲杂人等进我的书房。」司凛沉声责备紫衣。

  萧棠不喜欢司凛这种霸气,不安的扭动身子。司凛没有理会怀里的小东西。

  「庄主,紫衣一直在秋院门前守候,并没有见过闲杂人等进庄主的书房。」紫衣低头道。

  「真的没有?」司凛不相信,这帐簿分明是被人翻过了。今早送来的时候自己翻了几页并没有这些圆圈,回来后却出现了,肯定有人在中间这段时间潜进来翻看了帐簿。

  紫衣急了,「庄主,紫衣以生命担保,庄主外出这段时间真的没有人踏入秋院,更不会有人进庄主书房。」

  紫衣从小跟在自己身侧,习的是司家的武功路数,虽比不上司凛,但在庄内,甚至江湖上也算个高手,不可能有人瞒过她潜进来。

  紫衣见到司凛神色凝重,赶紧又辩解道:「真的,庄主。今天上午除了这小狐狸溜了进去后,并没有人潜进书房!」

  司凛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低头看了一眼舒舒服服蜷在自己怀里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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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妳退下吧。」司凛道。紫衣赶紧掩门而出。

  司凛摸摸怀里的小东西,柔声道:「来,吃点心吧。」

  萧棠欢呼一声,跳到桌子上,用小爪子捧起点心吧唧吧唧地啃起来。才刚吃了块核桃酥,他正要将禄山之爪伸向红豆糕,忽然整个盘子都往上升起来了。萧棠诧异地抬头,原来是司凛这个小气鬼将盘子拿了起来。

  萧棠愤怒地吼了几声,勉强直立起来伸爪子要去扣红豆糕,司凛偏偏不如他愿,萧棠见拿不到,便趴下来,瞪着司凛,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一人一狐对瞪了片刻,司凛笑起来,「小东西,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吃。」

  「嗷嗷嗷嗷嗷!(不吃嗟来食!)」萧棠怒道。他转头趴下,双眼紧闭以示抗议。

  司凛看着闹别扭的小狐狸,心里燃起欺负逗弄的心思:「真不吃?这么香的红豆糕,原来你不喜欢吃,那以后我都让人不要再拿来了。」

  萧棠本就喜欢甜食,这里的红豆糕没有色素防腐剂,纯天然全手工真材实料,他非常地喜欢。听了司凛这样说即使知道这个恶劣的饲主在戏弄自己,却也有点害怕。他知道司凛私下很是爱胡闹平易近人,却不是好惹的。说一不二,说了不给他吃就真的不会再拿给他。萧棠是人也罢了,用不着去求他,不过现在他不是个人,是只小狐狸,事事都须仰仗司凛这个饲主。

  「嗷嗷……」萧棠呜咽两声,终于败北。

  「好。」司凛笑吟吟道:「小东西,今天上午有没行人进来这个书房?」

  萧棠摇摇头,又看看被放得高高的红豆糕盘子,丧气地趴下去。

  司凛放下盘子,不再为难这可爱灵性的小白狐。萧棠欢呼一声,首先伸出小爪子捍卫似的将糕点揽到自己的地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时警戒地瞪司凛两眼。

  萧棠极快地吃完红豆糕,肚子饱饱的,很是惬意。他钻回司凛怀里赠了个舒服的位子蜷起来不想动。

  司凛好笑地看着小狐狸,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被欺负了也不记仇,懒洋洋地又钻回自己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萧棠肚腩上雪白的绒毛,舒服得萧棠昏昏欲睡。

  「吶,小东西。」司凛用模糊的声音仿如不经意地问:「帐簿上的圆圈是你画的么?」

  想起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司凛的手指。

  司凛唇边闪过一抹诡异的笑,他搂好小白狐,翻开别的帐簿开始核查。

  那日后又过了四天。第五天早晨,萧棠起床后照例梳洗好,便溜去司凛的书房。司凛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喂小东西吃完早点,便命绿衣来伺候穿衣。更换好衣服后,司凛弯腰抱起萧棠,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就往柳天庄外走去。

  萧棠疑惑起来,司凛这个时候应该处理庄内公务才是,便是要外出也是商谈从不带上自己的,怎么今日上午就要带自己出门呢?

  他蹭着司凛的脖子,有点不安地呜咽。

  司凛摸摸小白狐的头,笑道:「你闷在这里也快一个月了吧?我带你到郊外玩玩。」

  萧棠在二十一世纪时也被困在城市鲜少有闲暇去郊外踏青,再者他生在亚洲首富的家里,乖乖上学放学也被绑架了五六次,当然更不允许去郊外玩了。

  所以司凛说带他去郊外,萧棠欢呼起来,伸出小舌头舔着司凛的脸颊.因为作为一只狐狸,萧棠不能说话,又怕被当成妖精,所以暂时也不敢用写的和司凛沟通,于是便用牙齿咬咬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用舌头舔舔来表达自己的快乐。

  虽然有点丢脸,但是萧棠觉得习惯了也没什么了,反正现在他不是人而是只小狐狸。而且司凛身上有种好闻的淡淡笔墨香味,萧棠很喜欢这人的味道,司凛有让他安心的感觉。

  司凛被萧棠舔得很痒,本来在下人面前一贯保持着的冷峻也因这小狐狸撒娇的动作而稍微化解了。司凛将肩膀上的小东西拎下来抱在怀里,逗弄着它的一双耳朵,爱宠道:「小笨蛋,难道真是闷坏了?」

  紫衣和绿衣在一旁,都眼露笑意。看庄主的温柔神情,哪里还记得当初买这小狐狸来的初衷是要剥它的皮做成衣领子送给司宁夫人的儿子的。

  呵呵,只怕庄主又得为司宁夫人的生辰礼物费脑筋了。

  司凛抱着小狐狸走到门口,已经有马车在等候。

  萧棠对拉车的那两匹白马比较有兴趣。他曾央老爸和大哥让他学骑马,一通死磨活赖,萧龙恩总算答应了,大哥萧天还为他在俱乐部预约了顶级的马术教练。

  可哪里知道这个宝贝儿子、宝贝弟弟萧棠在第一天去俱乐部的途中就被人绑架走了,马毛都还没碰到就给绑匪撕票死了。

  所以在这里被他看到真的马,萧棠立刻大乐。小狐狸从司凛的怀里钻出来,眼睛亮闪闪地胶着在两匹骏马上,伸出小爪子要去摸摸。

  小狐狸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司凛怎么看不出来。他怕小东西摔出自己的臂弯,便宠溺地捉住它两只小爪子收回去,笑问:「想骑马?」

  萧棠崇拜地瞪着司凛,这个怪物真是无所不能啊!赶紧点头如捣蒜。司凛便吩咐绿衣:「将我的云飞牵来。」

  不一会,一匹漂亮的红棕马便出现在萧棠眼前。

  这匹马毛发顺滑发亮,眼神炯炯有神桀骛不驯透着一股骄傲,四蹄有力。

  那两匹拉车的白马已是良驹,哪里知道云飞往那一站,顿时将它们比了个其貌不扬。

  萧棠双眼发直地瞪着云飞,快要流口水了。

  司凛将它放进外衫里面,利落潇洒地上马,摸摸小狐狸的头,骄傲地道:「捉好了!别掉出去,云飞的速度绝对配得上它的名字!」

  萧棠兴奋地嗷了一声,两只小爪子紧紧把住司凛的衣襟。司凛勒缰绳,云飞长啸一声就飞奔出去了。

  萧棠和司凛的目的地是郊外林中的一个小小庭院。

  萧棠顺顺自己刚才被风吹得凌乱的雪白的毛,便探出小脑袋看看周围。

  这个小庭院布置得很是优雅,不大,却对称整齐,很有种传统的美感,只怕苏州的庭院也有点相形见绌。

  并没有人来迎接司凛。司凛也不管这些抬脚就进去了。他将小狐狸从怀里拎出来,放在庭院的蕉叶树下,道:「小东西,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这庭院的主人。」萧棠嗷了一声便跳到花丛里摆弄花儿玩着去了。

  司凛沿着走廊往里走去,终于见到庭院的主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是轻佻的男子,穿的衣物俱是上品,却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颇有点没落贵族的感觉。那男子面目英俊,与司凛不相上下,只是比起司凛迫人的外貌,他那双闪着桃花的丹凤眼多了几分轻佻不羁。

  「司凛?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男子见到司凛有些惊讶,邪肆地一笑。

  司凛看他这种轻佻很是不顺眼,自己那个很不受教、浪荡江湖无所事事的幺弟就是被这人教坏的。

  「季方,帮我作个法。」

  季方一听,吓得整个跌坐在地上,仿佛见到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样,满脸的惊惧:「我的娘啊!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作法的么?说是什么装神弄鬼欺骗世人的把戏,怎么今天……」

  司凛脸色又红又黑,脸上温度骤降,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尴尬:「本是不信,只是近来养了只小东西实在是很有灵性,你来看看它是不是什么妖怪。」

  季方目瞪口呆,能让司凛说出这种话,想必那小东西肯定已有灵性到让人怀疑的地步了。他最喜欢这些精怪类的东西,立刻大有兴趣,站起来高兴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了几步,季方忽然「咦」了一声,「司凛,你衣服领子处怎么破了?」

  司凛低头,外衫的衣襟果然破了两个**,不禁笑道:「刚才骑马来的,那小东西窝在这里,云飞速度快,定是它怕摔下去伸爪子抓紧时弄破的。」

  季方听了几乎跌倒在地:「天啊!你真的是司凛吗?」不是披着司凛外皮的什么东西吧!

  司凛瞪他一眼,拒绝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两人来到中庭,司凛轻叫:「小东西,出来。」

  话音刚落,季方立刻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花丛里跳出来,快快跑到司凛脚下。司凛蹲下身抱起那个白色的小雪球。

  定睛一看,是只漂亮的小白狐。只有小猫大小,一双眼珠子又黑又亮,雪白的皮毛柔顺光滑,却有些凌乱,沾了几片红色黄色的花-瓣。小小的白狐蹭在司凛怀里拱来拱去地扭动着,分明在撒娇。

  的确是招人喜欢的小东西。难怪司凛宠爱非常,季方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也养上那么一两只。

  司凛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轻轻去挑开沾在小狐狸身上的花-瓣并理顺它的绒毛。萧棠好奇地看着陌生的男子,这个人也很英俊,心想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司凛英俊非凡,也只找漂亮的人来当朋友。

  司凛拍拍小东西的头,将它交到季方面前。

  萧棠吓了一跳,不知道司凛为什么将自己交给陌生人。他不安地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司凛。

  司凛不禁温柔地哄道:「不怕,季方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我也不是要将你送给他。」

  萧棠得到了保证,立刻放心下来跳到了季方怀里。

  季方将小狐狸接个正着。他刚才看这一人一狐的互动,心里觉得诧异,这小白狐实在是有灵性到诡异的地步,难怪司凛这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人都要怀疑这小东西是何方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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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小狐狸,慢慢地抚摸着它的脊背。

  萧棠被他摸得很是舒服。这个叫季方的男人手掌比司凛的要温热一些,被他摸在背上,有暖流渐渐渗入,竟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萧棠便抵挡不了睡意睡着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季方乃师承天下最盛名的驱妖道士凝道子。名师手下无弱徒,季方的法术已到了神不知鬼不觉便收了妖的地步。方才抚在萧棠背脊上的手凝聚了安神催眠的法术,所以萧棠立刻便睡着了。

  季方看司凛有点紧张的神态,笑他道:「我道是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着急要我作法。却原来此急非彼急,你不是怕这小东西会害你,而是想这小东西变成人。」

  司凛瞪他一眼。

  「听说狐妖个个都是美人,司家二少爷等不及要美人在抱了吧。」

  「乱说什么!我是你这样的人么。」司凛低咒,语气却有些被看穿的气极败坏,季方也不和他争辩,了然地笑了笑。

  自从知道这小东西灵性竟至能计算帐簿的地步后,司凛这几日的确被这小东西占据了心神,看着小狐狸可爱娇憨的举动,水灵灵亮晶晶的黑眼眸,老是不由自主地去幻想这小东西变化成人时窝在自己怀里,对自己撒娇是什么样的情景。所以才瞅了个空,赶紧将它拎来季方这里。

  季方笑了两声,将小白狐抱到亭子的石桌上放好,他沾了点茶水,以小白狐为圆心画了个八卦,然后双手手指相扣,口中一边念念有辞手上一边比着各种法号手势。片刻方停,左手一点小白狐的天灵盖,一道白光从他的手上发出钻进了小白狐的身体。

  但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季方吃惊地收手,又来了一次。白光进入小狐狸身体后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能!」季方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三次作法将白光注入小狐狸身体里。

  「怎样了?」司凛也看出不对劲,询问道。

  「司凛,我只能说,这小东西确实只是只狐狸而已,并非什么精怪。」季方遗憾地对司凛道。

  「不可能!」司凛怒道:「它只吃人吃的东西,起床后会用水漱口,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算帐,怎么可能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季方也露出疑惑的神色来。他知道不是长时间非巧合举动的出现,司凛根本不会怀疑这小狐狸,刚才这小狐狸的灵性自己也是亲眼看到的。

  但接住这小东西时季方便没有察觉它身上有一丝妖气。方才作法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从来没有妖怪能不在自己的窥魂光下隐藏自己的道行和灵气的。

  可是三道窥魂光,都没有探出这小东西有道行和灵力。

  「真的。它没有一点点灵力,甚至连妖气都没有,绝不可能是精怪。」

  司凛神色非常难看。感到一股难受的失望,或许他的确该检讨下自己居然被这小东西迷住了心神。

  季方一抚,小狐狸便慢慢醒转过来。

  萧棠睁开困倦的眼睛,跳到司凛旁边。可司凛没有像平时那样弯腰将他抱上来。萧棠着急了,他这个把月与司凛日夜共处,司凛是他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他很是依赖司凛,现在司凛不知为何竟不理他了,这让萧棠渐渐生出惶恐来,就好像自己的支柱忽然崩塌了一样,还有点点异样的不安情愫。

  萧棠大大的眼睛惶恐失措地看着司凛,不断用小小的爪子去扯司凛外衫的下摆,呜呜地哀鸣着。

  季方叹了口气,这小东西的确是很有灵性,为何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竟没有半分灵力或道行呢?这实在是遗憾!

  他见它越来越不安,低呜着一声比一声哀怨,便将它抱起来,塞到司凛的怀里,安慰道:「不要为难它,没有道行也不是它的错。世间万物,可才多少修成的?」萧棠不懂季方的话,他蹭着司凛,希望他能理睬自己。

  司凛看着惶恐讨好自己的小狐狸,心里软了一软,叹气道:「算了,也是我痴人说梦罢了。」

  说罢,便抱着小狐狸往外走去。

  这样就回去了?萧棠诧异着,自己不小心睡了一觉,什么都没玩成,怎么就要走了?不过他感觉得到司凛糟糕的心情,于是难得的没有任性,只乖乖地窝着。

  司凛带着萧棠回到柳天庄,将小狐狸交到出来迎接的绿衣手里让她带着它去安顿。

  紫衣察觉到司凛低迷的心情,试探着问:「庄主,发生什么事了?」司凛冷冷看了紫衣一眼,看得她冷汗直冒。

  司凛想了想,觉得今天自己的举动可笑得很,居然将一只狐狸当成人来对待,这不是疯子的行为么?实在是已玩物丧志了,传出去只怕贻笑天下。他愈想愈是恼怒,于是狠下心吩咐紫衣道:「这个月末将那小东西杀了剥皮做衣领子吧,不然赶不及大姐的生辰了。」

  紫衣大吃一惊,断料不到庄主真的要杀小狐狸,莫说庄主舍得,她和绿衣蓝衣都是舍不得的。可刚要开口,司凛已扫了她一眼,踱步入内了。

  ***

  那日之后,萧棠敏感地察觉到司凛的疏离。次日他依常溜到司凛书房,跳到司凛怀里,本想着司凛会如往常那样喂自己吃早点。出乎意料,司凛却将萧棠拎了下来,让绿衣将萧棠抱了出去。

  这种事发生一次两次,萧棠还能说服自己是司凛有要事要处理不能分心,可第三次、第四次……发生,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仍然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萧棠再迟钝也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了。

  别人都不理自己了,自己却还要去拿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莫说小猫小狗之流的不会,何况萧棠还曾是个堂堂跨国公司太子爷?

  于是萧棠也就赌气不去找司凛了。

  萧棠是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的,家里人谁不疼他疼入心坎去?萧棠为人活泼,虽任性却很有修养,做事恰到好处,所以朋友很多。没有人会不喜欢萧棠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遇过人家对他不理不睬的情况。加上现在他又口不能言,实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棠这两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早午晚三餐都是只吃了一点点而已,糕点零食更是丁点不碰。

  小狐狸立刻就憔悴消瘦下来,整日郁郁不乐地蜷在篮子里。

  司凛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在生气,气这有灵性的小东西为何没有一点道行,更气自己居然做出去找季方让他将小狐狸变成人这种蠢事来。况且他又下了决心要用这小东西的皮毛做衣领子讨好自己暴力的大姐,于是听紫衣绿衣对他说小狐狸的事时便硬起心肠不去理会。

  司凛不心痛,倒是绿衣紫衣心痛起来。只是她们都不是庄主,小小的白狐不买她们的帐,依然日日消瘦下去。

  到第四日,萧棠气恼起来,这司凛真是绝情!以前对自己宠上了天,现在瞧都不瞧一眼。以前哪里有人这般不买他萧棠的帐的?萧棠决定再不忍这口气了,要找司凛说个明白。

  他第五日便溜到了司凛的书房。

  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写出来质问司凛,可司凛今日不在。萧棠好比蓄力一箭射出却射偏了那样,顿时像被人戳穿了的气球那样蔫了下来。

  萧棠知道司凛不在书房定是在柳天庄的总行那里。柳天庄在城里还有一处总行,众人商议等事项均在那里进行。

  萧棠想那恶劣的饲主肯定在总行那里,便悄悄溜出了柳天庄。司凛曾经带着萧棠绕了小路去过一次总行,因此萧棠知道怎么走。

  他迈开四肢奔跑着,可惜他是只小狐狸,腿很短,又几日没有吃好饭,力气不多跑了一会就累了,可环顾四周这里离总行还远着呢。

  又跑了片刻实在累得要虚脱了,萧棠停下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何曾遭过这种罪受,为了一个人茶不喝饭不吃,还千里迢迢去亲自找对方。恨只恨自己现在无依无靠,幸好捉住司凛这个浮水木头攀住,不然萧棠知道自己再随意也不可能遭此巨变还能安于现状。

  因此司凛对于萧棠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可萧棠对于司凛来说却是如宠物那样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

  萧棠想到这,觉得难过得心都要碎了,又饥又累又伤心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为什么自己不是人?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问问司凛为什么不再理他了!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帮帮司凛做帐,而不是无所建树!如果自己还是个人,至少能和司凛正正经经地同桌吃饭!

  如果自己还是个人……

  好想变回人啊……

  萧棠力竭地趴在地上,绝望地想着。

  忽然,身上剧痛起来,萧棠哀鸣一声,觉得骨头像全部碎裂了那样,随后,一股麻痹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脑袋,萧棠的身体又痛又酸,全身瑟瑟发抖着。

  过了好一会,痛楚慢慢地褪去了。萧棠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神智模糊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

  片刻后,萧棠挣扎着站起来,至少在死之前再见司凛一面!

  可是,萧棠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是真的站起来了,而不是用四肢支撑身体。萧棠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五指修长漂亮。用那漂亮的双手摸摸自己的脸,眼耳口鼻都是熟悉的……低头,自己穿了件白色的长衫,撩开长衫,里面居然是一双修长的腿。

  自己……变成人了……

  「变成……人了?」萧棠试探着说话。声带发出的终于再不是嗷嗷的动物叫声。萧棠欣喜地确定自己终于又变成人了!

  「司凛司凛!我变回人了!」萧棠欢呼一声。喜悦让萧棠疲倦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点力气,他快步走去柳天庄的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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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棠觉得这段路似乎短了很多,走过几条街便到了总行。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萧棠苦恼起来,自己要怎么见司凛呢?跟司凛熟悉的不是作为人类的萧棠,而是作为小狐狸的萧棠。难道我要跟他说「司凛,我就是你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这种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的话别说司凛不信,连萧棠自己也觉得很傻,虽然这是事实。

  就算司凛信了,那还不把他萧棠当妖怪?听说妖怪都要被道士收去打得魂飞魄散的,萧棠可不想再死一次。

  他停在柳天庄对面,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萧棠想跟司凛说说话已经想了很久了,以前是只小狐狸无法说话,可等他能说话的时候却又苦闷地发现没办法近司凛的身了。

  不过萧棠向来不是死板的人,眼珠子转了转,想出条妙计。

  他上前对总行守门的两个护院道:「这两位大哥,我要应聘柳天庄里的小厮,不知要到那里找人才好?」

  护院狐疑地看着萧棠道:「你走吧,这里现在不招人。」

  「两位大哥,我真的很仰慕司庄主,想在他手下做事,请两位大哥通融一下指条明路吧!」萧棠好脾气地求着。

  「走走走!不招就是不招,也不是我们作得了主的啊!」

  「可是……」两个护院没有一点回环软化的意思,萧棠开始着急了。

  「这位小兄弟,你是否想到柳天庄做事?」忽然有人开口这样问。

  萧棠惊喜地回头,原来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这个人萧棠认得,是柳天庄一个分堂的堂主李诺。萧棠赶紧点头。

  「小兄弟,你会算帐么?」李诺似乎有点急。

  「会的,我算帐算得很快!」大好良机在前,萧棠答得飞快。

  「名字呢?」

  「萧棠。」

  「那好!我录用你了!」李诺急急道。

  萧棠「咦」了一声,想不到这么顺利,不会是有诈吧?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李诺就拖住萧棠往总行里头快步走去。

  总不能把我卖了吧!萧棠跟上李诺的步伐,一边盘算着,要真骗我的话也不会立刻将我带去总行……

  李诺带着萧棠来到总行内一个小阁楼前,萧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不正是司凛在总行办公的地方?!

  李诺忽然站定,他恶狠狠地回头压低声音对萧棠道:「你想在柳天庄里做事吧!」

  萧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点点头。

  李诺威胁他道:「那我说什么你都要顺着说下去!否则我立刻不再雇用你!」

  他瞪着萧棠等他的回答,大有萧棠摇头就不让萧棠进去的架势,萧棠想见司凛心切,便胡乱点点头保证道:「好,我明白了。」

  李诺在阁楼前恭敬地高声道:「庄主,东堂堂主李诺来了!」

  「进来吧。」

  萧棠认得传话的声音正是司凛的贴身婢女蓝衣。

  李诺瞪了萧棠一眼,警告他不要忘记方才的保证,便率先踏入阁庄内。

  蓝衣正站在一间房间门口,见李诺带着个白衣少年前来,皱了皱眉,却还是开门让李诺与萧棠入内。

  李诺进了房间,道:「庄主,李诺来了。」萧棠学李诺那样垂首站着。

  「啪!」萧棠没有听到司凛的回话,取而代之的是猛力拍桌子的声音。他第一次见到司凛发如此大的火,偷偷抬眼望他,司凛脸罩寒霜,气势逼人,萧棠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终于知道为何紫衣绿衣等人那么惧怕司凛了。

  这个人,在人前绝对是威仪深重。

  「李诺,」一本帐簿摔在李诺面前,司凛沉声道:「可以解释一下,这笔帐什么回事?帐簿上的数比我所知道的你们东堂的开资要多出十万两!」

  萧棠心里嗤了一声,司凛你这不明知故问。帐簿的比实际多?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东堂有人贪污了十万两。

  原来在古代也有贪污这回事啊!萧棠感叹着,果然人心自古便存贪念,从古到今贪污之事都绝不了根。

  正想着,李诺忽然一把将萧棠推到前面,道:「庄主,帐是他算的!这少年粗心大意才算错了这么多!」

  萧棠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李诺打算将自己当成顶罪羔羊栽赃嫁祸啊!

  司凛两道锐利的视线顿时射到萧棠身上,将萧棠惊得腿都快要软了。

  司凛那如剑似刀的锐利目光看了萧棠好一会,沉声道:「李诺你先下去,近日你东堂不准再接任何生意,直至我将此事彻查清楚再说。」

  李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如获大赦地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瞪了萧棠一眼警告他要记得方才的话。

  李诺走后,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萧棠与司凛了。萧棠在司凛的怀疑与怒气下坐立不安,双手紧紧地握拳,纤细修长的身子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司凛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却出奇的冰冷。

  「……萧棠。萧瑟的萧,海棠的棠。」萧棠低声不安地回答。

  「抬起头来看着我。」司凛命令道。

  萧棠战战兢兢地抬头。

  这个白衣少年模样清秀,不是特别的漂亮却别有一股温润的韵味。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不安和惶恐,菱形的唇张了张,似乎有话想说却最终还是沉默着。

  司凛不可思议地发现这少年惶恐的神情居然挑动了自己心里的一根弦,对他起了点爱怜之心。

  他觉得这少年很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个人。当看到少年的神态时,却忽然发现这个少年有点像自己那只小狐狸。

  并非说样子,而是那种可怜兮兮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前几天自己赶那小东西出书房的时候那小小的白狐眼里就是这种惶恐与不安。

  「好了,你老实回答我,这帐真是你算的?」面对这与那只小狐狸同样令人怜惜心痛的纯真,司凛不禁稍微卸下警戒防心,放柔了脸部表情,声音里也多了分温度。

  萧棠想了想,左右衡量了一下利害,决定还是不要欺骗司凛。

  他长在经商世家知道商界中人最看重什么——诚信。与司凛相处日久,萧棠更是清清楚司凛任用人才奉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两条原则。「不是。」萧棠坦白地否认了,他并不想司凛日后对他有所怀疑,于公于私自己都不应该帮着李诺骗司凛。

  「哦?」司凛有些意外这少年的坦白。方才已有人通报他发生在门口的事了,自然知道李诺与萧棠的来龙去脉。不在李诺面前点破是不想打草惊蛇。

  「那为何李堂主说是你做的错帐?」司凛故意问。

  萧棠将遇见李诺的前后都筛子倒豆说了个干净清楚,最后他目光坚定地道:「庄主,我想在柳天庄里做事。」

  司凛觉得这少年很有趣,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该为不该为的界限他却清楚得很。难得也很有志气和勇气,敢直接对柳天庄庄主——天下首富——说要在他手下做事,真不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自不量力好。

  凭这份诚信与胆量,自己就应留下他来慢慢雕琢培养,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左右手。

  不过司凛看这少年脸上的坚定与傲气又混杂着一点点的娇纵神色,很是可爱,惹人想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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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欺负欺负看看。虽然打定主意要用了,司凛忽然却兴起一丝逗弄为难的玩心。

  他故意板起脸孔沉声:「我柳天庄从不收无用的人。方才你说你会作帐,可是真的?。」

  萧棠骄傲地道:「当然是真的!不但会作帐,宣传销售管理我都有自己一套理论!」

  萧棠骄傲的神态让他清秀的脸光彩逼人,司凛一时间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半晌回神,抽出四本帐簿推过来,道:「别的往后慢慢考,今日我暂且只考你作帐的速度与正确程度罢!」

  「好!」萧棠自信满满地拍心口保证。

  「这上面两本帐簿是拨给东堂的资金及预想的盈利等核算,下面两本则是李诺昨日交上来的实际资金及盈利等核算,你对比着看看,为何有将近十万两的差距。限时一个时辰。」

  四本帐册一个时辰?

  萧棠眉头皱了皱,难怪柳天庄人才济济,原来司凛考核人才如此苛刻严格。只是他哪里知道司凛此举不过逗着他玩而已,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司凛都打算任用他。

  萧棠捧了帐册到旁边的小桌子前坐下,立刻聚精会神地开始计算起来。他的确是聪明,又因父母大哥的刻意训练,对数字更是敏感,想来核对帐册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时辰就有点吃紧。

  司凛注视着这个少年,只见他在整整一个时辰里都没有分过一次心,集中力惊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时辰到了。少年抬起头,他的脸因为长久的强迫性集中精神而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站起身,将四本帐册放回司凛面前,声音透着些沙哑和疲倦:「完成了。你过目吧。」

  司凛仔细翻看着帐册,帐册上全是圈圈点点,指出了不合理及明显作假的地方来。细细从头翻到尾,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一致竟没有一处遗漏。司凛吃了一惊,自己尚且用了一个半时辰才核对完毕,这个少年只用了一个时辰,还完全正确,实在让人钦佩。

  司凛脸色终于柔和起来,他道:「你很厉害,明天便来这里吧。」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萧棠的回答,不禁诧异地抬头。

  只见萧棠已经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休息的也不好,刚才在路上变成人又耗尽体力,为了得到司凛的认同,强撑着集中一个时辰去核算,大量地动用脑细胞,现在放松了当然再撑不下去,当即就昏睡在那里。

  司凛心里一阵细微的抽痛,知道萧棠是强自集中精力长达一个时辰之久(古代一个时辰等于现在两个小时),累倒也是正常的,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提这么个条件去欺负逗弄这个骄傲的少年。

  司凛想到此,心里生出些怜惜,不自觉便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萧棠身上,打横抱起睡着的少年出了房间。

  门外的蓝衣见到主子抱着熟睡的少年正想说话,被司凛一个眼神制止了,想来是怕自己吵醒了那个少年。蓝衣跟随他那么多年没见司凛对谁这么温柔过。

  司凛将少年带到阁楼里自己小憩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软被。

  正想抽身回去继续工作的司凛忽然发觉自己衣角被萧棠拉住,回首发现捉住自己衣角的人并没有清醒。

  萧棠在梦里也很不安稳。司凛是他在这里的依靠,这几日受了司凛的冷淡,极为不安惶恐,睡觉也睡不好。司凛的气味他是熟悉的,于是刚才司凛要离开,萧棠下意识捉紧他衣襟。

  「……不要不理我……」萧棠梦呓着,声音带着点模糊的哭音,委委屈屈中又有些撒娇。「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离开我……」

  说着说着,萧棠清秀的脸上全是一击即溃的脆弱,紧闭的眼眸里滑下了几滴泪水。

  司凛心里忽然不悦起来,仿佛堵得很。这个少年到底将自己误认成谁?又是谁那么该死让这么聪明骄傲的少年受了要哭出来的委屈?!

  他冷哼一声,扯回自己的衣角就出了房间。只是整个下午都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全是萧棠神采飞扬的脸蛋和最后脆弱的泪水。

  萧棠醒来时已日渐西斜,柔和的橙色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他吃了一惊,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可奇怪的是睡醒后并没有精神一点,才站起来整理好衣衫,便发觉有一种陌生的疲倦让他有些头重脚轻。

  只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因为萧棠还不知道司凛是否决定任用他了,于是赶紧起来推门出去,见到蓝衣便着急的问:「蓝衣姑娘,请问庄主呢?」

  蓝衣奇怪这少年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还是回答:「庄主方才出了阁楼,现在应该在庭院里小憩。」

  萧棠道过谢便急忙往庭院里走去。可是才走出阁楼,身上的力气却忽然好像全部被抽干,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那种熟悉的疼痛又来了。

  骨头像全部碎裂了那样,随后,一股麻痹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脑袋,萧棠的身体又痛又酸,全身瑟瑟发抖着。

  一个不好的念头窜过心里,难道自己要变回狐狸了?

  萧棠怕自己的惨叫招来人看到自己变成狐狸,于是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咬得出了血,疼痛才渐渐消失了。

  萧棠躺了片刻,勉强站起来。失望地发现自己果然变回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了。

  那天小狐狸萧棠拖着酸痛疲倦的身体慢慢地借着夜色回到了柳天庄。刚躺进自己的小窝里,紫衣绿衣便端来了晚膳。

  可萧棠已经没有力气再吃了,只随便啃了两口便又摇摇晃晃地爬回篮子里闭上眼睛睡觉去。

  次日萧棠用过早膳便又溜出了柳天庄,跑到没人的地方里回忆着昨天变成人前做了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除了特别强烈的变成人的意愿外。

  于是萧棠闭上眼睛,心里拼命地想要变成人。果不其然,熟悉的疼痛又再次袭来,等疼痛消失后,萧棠又是翩翩白衣少年了。

  今日司凛在柳天庄内不外出,变成人的萧棠跑回柳天庄,蓝衣认得他,知道司凛已经收了萧棠,便让他入内了。

  萧棠走在柳天庄内,他第一次用人的形态走这里的路上这里的阶梯,干什么都是新鲜的。

  司凛已经在书房里了。萧棠进去的时候司凛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不过很快便被完美地掩饰了。司凛昨日听蓝衣说萧棠去中庭找他,可自己却没有见到萧棠,又听得护院说并没在总行里见到萧棠,便以为他自己离开了。

  他正担心萧棠今日会不会再来,萧棠便到了。

  「第一天便迟到,你好大的架子啊!」司凛心里高兴,嘴里却掩饰似的责备着。

  萧棠自知理亏,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可又有些不服气,立刻轻声辩解了句:「可我家远嘛……」

  司凛失笑。他走过去将萧棠拉过来。

  司凛扣住萧棠手腕的时候却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萧棠武功必定很好,否则昨天为何没人发觉萧棠是怎样离开的?可把住他手腕暗中试探才发现不是这回事,这少年没有一点武功底子,甚至真气也不曾有。不但如此,萧棠的脉象还有些弱,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

  司凛又泛起奇异的心疼,他将书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给了萧棠,见萧棠脸色比昨日雪白了几分,隐隐有些疲倦憔悴的样子,便只交给他一些轻松工作。

  萧棠领了工作便到隔壁去干了。

  司凛昨日才第一次见到萧棠,本该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却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少年很容易便挑起自己心里最柔软的一个地方,下意识地认为这少年本性善良纯稚,让他丝毫提不起对待外人的冷漠防备态度,还不由自主地想宠溺他。

  萧棠每次见到司凛,那双大眼睛时时都欲言又止。司凛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总是仰慕依赖的,却又有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畏惧,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

  天下许多人都对司凛崇敬畏惧,但司凛却认为萧棠不该对他有畏惧。司凛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笃定,只是认为萧棠倚靠他是天经地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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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凛这天效率很高。每次想到那个惹人喜欢的少年就在隔壁,心情就畅快得很。

  到了午膳时间,司凛琢磨着萧棠消瘦的身子,便吩咐紫衣绿衣准备些进补的食物。他放下笔,走到隔壁的房间。

  敲敲门,萧棠在里面没有应声,司凛心里奇怪,便擅自推开门进去了。只见萧棠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司凛看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本帐册,俱都一一翻来看,全都已经算好了。

  司凛笑了,他拍拍萧棠的脸颊,唤了几声:「起来,萧棠。要吃饭了。」

  萧棠慢慢醒来,模糊了片刻神智才稍微清醒些,喃喃道:「司凛?」

  司凛并不介意萧棠直呼自己姓名,探出萧棠没有武功,料他也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所以对他便少了一分防备多一分温柔。

  他笑道:「快起来,吃饭了。」

  萧棠便站起来跟在司凛身后走去用膳的地方,走了几步还是觉得疲倦,脚步不稳就要栽倒在地上。

  司凛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不悦地问萧棠:「怎么了?」

  手悄悄去扣他脉搏。萧棠的脉搏很虚,司凛却没有探出什么大问题来,实在是奇怪得很。

  萧棠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一直很健康,没什么大的病痛,所以养成习惯并不怎么在意身体上的异样,觉得反正睡上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于是萧棠不以为意地回答司凛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觉得很累而已。」

  司凛听他一点都不在意,怒气又多了几分,嘴巴上就不自觉地尖酸刻薄起来:「胡说,你不是刚睡醒,怎么还很累?昨晚作贼去了,没睡觉么?」

  萧棠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对啊,我才刚睡醒,怎么还会累呢?昨晚也睡了很久,还是很累,难道我未老先衰了?」

  司凛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脑袋平时转得挺快,对待自己的时候却形同罢工,完全不在意。

  「好了,先来吃饭。」司凛拉萧棠坐下,然后在紫衣绿衣诧异的目光下为萧棠布菜。

  萧棠当狐狸那会儿,被司凛照顾惯了,在萧棠心里,司凛是他的饲主,因此当然没觉得有何不妥,理所当然地享受司凛的照顾。

  萧棠终于能和司凛再次一起吃饭了,心里的高兴可想而知,又饿了那么些天,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腻。

  司凛并不觉得萧棠吃成这样有何不雅可言,他只觉得这少年干什么都直率得可爱。用过了膳,萧棠想念起多日未吃到的红豆糕,大眼睛闪着能灼伤人的期待光芒问司凛:「我能要饭后甜点吗?」

  司凛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红豆糕!」萧棠欢呼起来。

  萧棠双手高举的欢呼动作和对红豆糕的热爱,都让司凛觉得似曾相识,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这些动作,那只被自己狠心不管的小狐狸似乎也常常做。

  不过很快,司凛的注意力便被萧棠吸引过去了。

  吃饱喝足,司凛习惯有半个时辰的小憩。他不工作,自然不会让萧棠在这个时间工作,于是便道:「要睡半个时辰午觉么?」

  其实萧棠便是睡足一个时辰,司凛觉得自己也不会忍心去吵醒他。

  萧棠鄙夷地看着司凛,道:「你不知道吃完后立刻睡觉是身材的大忌?我要先散会儿步再睡觉。」

  说着,还摸摸自己因为暴饮暴食而吃得发胀的小肚腩,瞪着司凛道:「吃完就睡,小心以后肚腩变得这么大!」他比划着中年人发福的啤酒肚的模样,惹得司凛一阵发笑。

  「那我吃完就睡午觉已经很多年了,怎么没有变成这样?」

  「哼,乱说,怎么可能!」萧棠嘴巴里不服气地嘀咕着,其实心里却是怨恨上天不公,帅哥怎么折腾也还是帅哥,长啤酒肚的大叔年轻时候多半也不是什么美男。

  「堂堂柳天庄庄主怎会骗你这一个小孩?」司凛嘴巴上说得很是有头有脸,气势十足,手上却痞子得很,故意捉起萧棠的手压在自己结实的腹部上。

  萧棠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已经被司凛这小人压在他的腹部了。萧棠虽然隔着衣服没有看到司凛的腹部到底长什么样,可是手心下的触感是一片结实的腹肌,没有一丝赘肉,精练平坦。萧棠脸上刷一下红成煮熟的虾子,赶紧要抽手出来。

  奈何司凛武功高强,萧棠哪里抽得出。直将个萧棠气得一迭声说:「你、你、你、你!」

  这小家伙脸上总是表情丰富,惹得自己食指大动忍不住逗逗他。但司凛还是很有分寸见好就收,免得逗过了头让萧棠对自己敬而远之。

  萧棠一抽回手,脸上虽然还是红晕笼罩,嘴巴却是恢复了伶俐,他瞪着司凛骂:「这个时候没有长肚腩,小心以后长的时候来势汹汹,肚腩大成孕妇那样!」

  萧棠那双大眼睛气得有水气,虽然骂得又狠又刻薄,可司凛还是觉得很受用。天下第一奸商笑吟吟地听萧棠骂自己,甘之如饴。

  两人边抬杠边散步,萧棠觉得够了才返回小房间要睡觉。他一沾床就觉得累,眼皮开始打架。看得司凛一阵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疲倦嗜睡?

  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啊。

  司凛为萧棠盖好被子正要离开自行休息,萧棠朦胧中却一把捉住他的衣摆,含糊不清地说:「司凛,陪我睡。」

  司凛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不是吃素的,有人主动投怀送抱当然不会正经八百地拒绝,当下就翻身上床。

  萧棠睡得神智不清,以为自己还是司凛疼在手心的小狐狸,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司凛心里涌起一股柔情,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帮他拂开垂在他脸上的几缕发丝。

  弄得他痒痒的发丝被人温柔地拂开,萧棠一阵舒服,便再次习惯性的伸出舌头,轻轻在司凛耳边舔了舔,又扭动一阵找到个舒服的位子就睡熟过去。

  太像了……司凛心头一阵诡异的心惊。

  那只小狐狸以前就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的位子睡觉的!疑惑越来越大,司凛想招来绿衣或紫衣询问那只小小的白狐狸现在到底在哪里。可却忽然想到季方那日用了三次窥魂光也探不出那小东西有半分道行半点灵力。

  他不由得笑起自己的多疑来,想来那小东西是断不会幻化成人的。

  况且听说狐妖变出来的人都是美艳不可方物倾国倾城的,萧棠虽然白皙清秀,可离美艳或倾城尚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想至此,司凛的疑惑便慢慢地下去了。

  疑惑下去了,欲望便升上来了。

  美人在怀,司凛正想享用佳肴,却看到萧棠略微苍白的脸孔和淡色的唇,还有无法忽略的倦容,心里忽然就不舍了。

  既然下不了手,司凛只好强忍欲望。

  于是这个午觉,萧棠睡得舒适,司凛却睁着一双怨恨的眼睛煎熬在欲望和理智里……

  司凛牙齿咬得咯咯响,将来必定得将这小东西喂得肥肥白白健健康康的,否则看得到吃不到还不生生憋死他?

  ***

  萧棠成为司凛的「秘书」已经有三天了。为免暴露他是小狐狸这件事(萧棠死都不承认自己是狐狸精),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每天睡醒后从偏院的一个**里钻出柳天庄,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变成人,然后大摇大摆正经八百地从柳天庄正门处进去,找司凛报到。

  因为过了傍晚,萧棠通常会不由自主地力竭打回原形,所以他借口家中有生病的妹妹要照顾,每天到将近傍晚时分便告别司凛,又大摇大摆正经八百地从柳天庄正门处离开,变回小狐狸,再次从偏院的**里溜回柳天庄。

  因司凛自那日从季方处得知小狐狸没有道行灵力,并非妖精,便恼怒不过是只稍微有点灵性的小东西,自己却如傻瓜似的投注了过多的情感,以致玩物丧志,所以司凛刻意不再理会小狐狸,每日只由紫衣绿衣照料那小东西的三餐。

  紫衣绿衣虽对小狐狸喜爱有加,却始终杂务缠身,只能为它送上三餐膳食,甚至有时忙得脚不沾地,送膳食的多是奴仆。

  因此居然没有人发现萧棠与小狐狸的出现是交错的。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六天。一日,司凛与萧棠正在庭院里用午膳,紫衣忽然匆匆走来,对司凛行礼,急切道:「庄主!」

  司凛与萧棠双双停筷。司凛当时正在调侃萧棠的吃相,将萧棠说得脸色通红秀色可餐,却忽然被人打断,不由得不悦道:「怎么了?什么事非得在午膳时间说的么?」

  紫农看看萧棠低着一张红彤彤的睑,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赶紧缓口气尽量快地道:「庄毛,小狐狸失踪了!」

  司凛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萧棠啜着的一口茶不小心噎了一下,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他本来被司凛逗得通红的脸顿时刷白。

  司凛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责问紫衣道:「不是让你们照料好它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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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衣的错……紫衣愿认罚。」紫衣低头,心底其实却是有着点暗喜的。虽绿衣言之凿凿说庄主舍不得宰了那小东西做衣领子,她却还是怕,现在再不用担心了。

  司凛近日心里着实是有点舍不得杀了那可爱的小东西,可自己当日话说得太绝下不了台阶,现在小白狐走了心里倒是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样。

  因此司凛也并没有为难紫衣,挥挥手道:「罢了,你下去吧。」

  萧棠偷偷瞄了司凛一眼,司凛没有什么异样,便稍微放心下来,不由笑自己太作贼心虚,小狐狸变成人太过荒唐离奇。

  才松一口气,就听司凛不经意间:「棠棠,你刚刚怎么了?」

  萧棠瞪着他,司凛脸上神色与平常无异,但他拿不准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我、我想不到你会养狐狸。」萧棠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你不喜欢狐狸?」司凛笑起来,「那只小白狐很是可爱。」

  司凛话里的主语虽是小狐狸,但听在萧棠耳里就跟赞自己可爱一样,脸上不由得红了红,瞪了司凛一眼不作声。

  司凛忽然道:「说起来,我觉得你有时候挺像那只小东西的。」

  萧棠当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紧张地跳起来,立刻大声反驳:「哪有!我才不像狐狸!」

  「是说你也很可爱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

  萧棠才放下吊到嗓子眼的心脏,没好气地说:「哪个男人喜欢被人说可爱。」说罢掩饰般地开始使劲扒饭吃。

  司凛被他逗笑了,看了片刻,也动筷继续进餐。

  萧棠一边扒饭一边寻思,看来晚上变回狐狸时再不能待在柳天庄了,今晚得早些离开这里去寻个地方让狐身的自己落脚才行。

  正吃得心不在焉,那头司凛忽然道:「棠棠,你好像天天都穿白衣?」

  萧棠扒进去的饭塞得腮帮子满满的,诧异地抬头看着司凛,含糊不清地道:「那又怎样了?」

  自己是白色的狐狸,变成人形就是穿着白衣的少年。萧棠自己也不想天天穿一袭白衣飘来荡去,又不是在演七夜怪谈。

  「我养的那只小狐狸也是一身雪白。」

  萧棠噗的一声将满嘴的饭菜喷了出来。伺候在身边的绿衣训练有素面无表情地上前收拾干净。

  「不要再拿我跟什么狐狸比!」萧棠外强中干地吼。

  司凛耸肩,笑笑不再作声。

  一顿饭萧棠吃得心惊胆战。

  这些天来,萧棠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司凛的感情好像从最初的依赖慢慢地变质了,等注意到时那种异样的情愫时,已不是在情感方面单纯如白纸的萧棠能收拾得了的。

  可再自欺欺人,萧棠也不能不正视自己是只小狐狸的事实。人狐终究殊途,萧棠好几次睡觉都做梦梦到自己在司凛面前现出原形时,司凛那厌恶疏离的目光。

  何况自己还是个男生,这里或许民风开放,可司凛是天下首富,是武林盟主的弟弟,天下的人都是gay,司凛也不能是gay。

  萧棠黯然地想着,午饭后一直都闷闷不乐。

  下午,萧棠迅速处理好司凛交给他的文件,便要早早离开柳天庄,准备觅一个安全的地方以便晚上栖息。

  他放好帐簿文件,正要离开,忽然司凛道:「棠棠,今天完成得这么早,随我出去逛逛吧。」

  萧棠不想去却又不知怎样拒绝,只好瞪着司凛。

  司凛看出他的不情愿,却当看不到。他最近多了些恶趣味,就是惹萧棠生气。

  司凛笑着说:「你等我准备一下。」

  和司凛一起逛集市并非第一次,但萧棠以人的身份和司凛逛集市却是第一次。以前窝在司凛怀里逛集市,狐狸小小的爪子和语言能力的缺失使得萧棠根本不能表达自己对这个陌生世界好奇的百分之一。

  所以被司凛强拖来集市的不快在看到许多有趣玩意之后便消失无踪。这里的日常用物与二十一世纪迥然相异,引得萧棠每个摊位都要去看看,各样货物都要摸摸,连女子的绣花鞋与头钗亦不放过,只是苦了那个堂堂柳天庄的庄主,站在小女子饰品摊位前耐着性子回答萧棠各种奇怪问题。

  丢脸是丢脸些,司凛却是乐见萧棠清秀的脸漾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笑容,看了便觉得心里仿佛被风吹得干干净净,顿时清爽舒畅起来。

  这个萧棠也是奇怪,放着柳天庄里许多珍宝古董,正眼瞧也不瞧一下,偏偏对这些平民玩意却兴趣十足。

  因为萧棠的好奇和司凛刻意的纵容,半个集市两人足足逛了一个时辰,当走到柳天庄下辖的锦绣庄时,司凛将萧棠拉了进去。

  锦绣庄的掌柜林恪见司凛来了,赶紧上前,毕恭毕敬道:「庄主今日光临,有何吩咐?」

  萧棠疑惑既然萧棠此行是为了视察下辖产业,何必带上自己?

  司凛却忽然推了萧棠一把,对林恪道:「配几件合适的衣衫给他。」

  萧棠一惊:「我可没有钱付帐的!」

  他来到这里,真正是一穷二白,做小狐狸时若不是司凛养了他,萧棠这个昔日富家子只怕要饿死街头。

  「谁要你的钱?」想不到会被拒绝的人沉下脸来,「难道几件衣衫我付不起么。」

  司凛威仪天成,很少人能拒绝他,不过萧棠显然是个例外。

  「不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是女人,你干什么送衣服给我?」萧棠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猜测自己身上这套白衣是小狐狸雪白的皮毛幻化而成的,天知道如果穿着别的衣服,会不会幻化成一只光秃秃的没毛狐狸?

  司凛被他奇怪的借口呛了一下,不懂他的脑袋哪里来这么奇怪的理论。

  「为什么只能送衣衫给女人?」

  「为什么?」萧棠料不到司凛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蹙眉苦思冥想了片刻,给他想到一个很符合他作为前卫现代人的精彩答案。

  「我们故乡那边,有个说法是男人送女人衣衫,是想在夜里亲手脱掉。男人送男人衣衫,什么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凛只觉得一股热气冲向脑门。眼前少年柔韧的身子包裹在白色的长衫里,整个人仿佛如白纸不曾染过丝毫尘埃,干净纯粹得让人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颜色。

  司凛忽然想就这么将他压在身下,慢慢地探寻这具身体的甜美。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好大一跳。司凛从来没有否认萧棠能引起自己的情欲,只是他却料不到这种欲望会强烈到只因他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引燃的地步。

  「因为我也想亲手脱去我送给你的衣衫。」司凛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凑到萧棠耳边吹气。

  萧棠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恰好林恪将几件衣衫拿了过来,司凛赶紧接过来塞到萧棠手上,免得恼羞成怒的萧棠赏他几记铁拳。

  「好了,别闹别扭,快去试试这些看合身不合身。你日日穿白衣不腻我还看得腻呢。」

  萧棠抱着一堆衣服,一双气得水灵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司凛一眼,抬腿就踢到司凛小腿上。可怜司凛躲了铁拳躲不了也不敢躲萧棠的无影脚,脸上扭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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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棠一套套地试过,都是合身得很。他身材修长比例匀称,活脱脱一个衣服架子,况且又出身豪门,天生一股傲气,穿上这些更是衬得他芝兰玉树。

  司凛满脑子都是「送衣服便是要在夜里让自己亲手脱下」的理论,见萧棠一件一件地试穿出来,只觉得自己居然如十七八的小毛头那样头脑发热,鼻子都要热出鼻血来了,一双眼睛像饿狼那样闪着绿荧荧的贼光盯着萧棠看。

  萧棠这只砧板上的小羊也没有迟钝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出声问:「怎么了,我穿得很难看?」

  「不,太好看了。」司凛回神赞叹。

  萧棠品味不差,在现代的时候很懂怎样搭配衣服,模样身材又皆上等,所以常常被人赞穿衣好看,对这类称赞已免疫了。他哼哼一声,就转身要换回原来的衣服,司凛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出来,「别换了,就穿这件吧。」

  说着便付了钱,和萧棠走出来。萧棠抱着一堆衣衫,有点欲哭无泪,自己今晚落脚的地方还没有呢,这些衣服放哪里才好?

  「喜欢吗?」司凛问他。

  萧棠见这人仿佛讨赏似的表情,便道:「嗯,都很漂亮。锦绣庄的绣工很精致,想必是布业里的翘楚吧。」他这样说也并非托大乱拍马屁,只是从小钟鸣鼎食的萧棠对于东西好坏的鉴赏已快成精了。

  司凛却摇头:「京城里的锦绣庄却是争不过百年老字号织锦庄的。」

  锦绣庄历史不过十数年,五年前司凛成立柳天庄,本想将织锦庄纳入旗下,却动摇不了根基雄厚的织锦庄,只能收购锦绣庄。五年间小小的锦绣庄在司凛手中已成了声名显赫的绸缎庄,却始终略输立足京城百年,拥有固定皇亲贵族客人的织锦庄一筹。

  司凛明白锦绣庄欠缺根基,不及织锦庄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骨子里天生好胜,锦绣庄论布料论绣工论样式都不差织锦庄,叫他怎么甘心居在其后?只是江湖朝堂两分天下,织锦庄早在他柳天庄出现前已入主朝廷这一领域,司凛再厉害也只能分一杯羹,平起平坐却是做不到。

  听了司凛的解释,萧棠疑惑地问:「只要进军向朝廷,供给皇亲国戚多些货,不就行了?」

  「说易行难,」司凛如此人物也不禁苦笑,「织锦庄在高祖皇帝时已开始经营,至今玄宗皇帝已百余年,代代皇族都习惯用织锦庄绸缎衣衫,锦绣庄后起新秀,就算绣工等与织锦庄无异,在他们看来始终欠点火候,却是不肯多加青睐。」

  萧棠眨眨眼睛,「无异是不行的,锦绣庄有没有什么胜过织锦庄的?」历史就输人了,别的不胜回来一分半毫,所有持平也是放屁无用。

  「织锦庄因是老字号,所以刺绣花样都是传统样式,不及锦绣庄的多和漂亮多变。」司凛张口就答,萧棠想他也是为了与织锦庄一争而下过真功夫去做的。

  司凛见萧棠抿着嘴在为自己苦恼,心里有点欣喜。以往每次提起这笔败仗都是心情郁郁,这次却因萧棠的关心而令郁卒一扫而空。可萧棠眉眼里的倦色很浓重,司凛又舍不得他为自己神伤,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什么鬼主意呢,这事算了吧,也不是你这脑袋能想出来的。」

  萧棠瞪他,「太小看人了吧,鬼主意是想到一个,过几天再告诉你,非得让你拜我为师才行!」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司凛喜欢萧棠骄傲的样子,仿佛阳光都聚集在他清秀的脸上那样,耀眼夺目。

  两人又逛了片刻,萧棠感觉到自己快又要变回小狐狸了,于是急忙找了个借口与司凛分开。他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又没有银两,心里很焦急。想了想,转过一条小巷,咬牙典当了方才司凛送的那几件衣服,就单留穿在身上的那件。

  萧棠拿着典当回来的那笔银子,决定找个客栈。可还没来得及走出小巷,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

  萧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件锦绣庄的衣衫里渐渐缩小,抱在手里原来的那件白衣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变回狐狸的萧棠用小爪子东摸摸西抓抓,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没有变成一只秃狐狸。

  萧棠的理论是人不能秃头,狐狸不能秃毛。

  可是地上的衣衫和一堆银子怎么办呢?

  萧棠用嘴叼起包着银两的包袱,使劲扯了两下。奈何他身子小力气弱,包袱很不给面子的纹风不动。

  于是萧棠转而奋斗那件衣衫。衣衫也很不给他面子,扯是扯动了,他短小的腿不小心一绊,却整个摔进衣衫里。

  小狐狸在衣衫里滚来滚去,惊慌得吱吱乱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拨开层层衣衫探出他毛茸茸的两只小耳朵,再探出两只雪白的小爪子,最后慢慢地爬了出来。

  小狐狸经过一场大战终于累瘫在绸缎里,雪白的小爪子使劲扒拉拍打着衣衫,有气无力的咒骂着:「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司凛……你好心帮倒忙!)」

  忽然,有一双手臂轻轻抱起小狐狸。

  萧棠心里一惊,戒备地呜叫一声全身绷紧。

  抱起萧棠的,是一名素衣女子。这女子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穿着布衣,素妆白颜,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娴雅端庄。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子温柔的声音让萧棠放松了下来。

  萧棠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普通的好,每次遭逢变故时都被人捡到饲养起来。习惯了豢养的舒适生活的萧棠,在变成一只称职的流浪狐狸前应该已饿死或被人捉去宰了。

  萧棠的新一任饲主名叫罗贞,一名家门败落的书香门第小姐。罗贞与奶娘两人住在那条小巷里一个简陋的小院内,过着简单的生活,生活用度全靠奶娘为他人做衣衫与罗贞托人卖的字画收入。

  罗贞将变成小狐狸的萧棠抱回了家,从此那里就成了狐身的萧棠的居所。

  萧棠一直很疑惑为何罗贞看到自己从人幻化成狐,却丝毫不害怕,依然将自己这只小妖精捡回了家,后来才知道原来罗贞的童年玩伴里也曾有一个花妖。罗贞对妖精自然没有世俗的厌恶敌视,见小狐狸笨拙可爱,又无家可归,于是捡了回家。

  罗贞虽捡了萧棠回家,却并不多管萧棠白日去向的事,所以萧棠早上变成人去柳天庄,傍晚化回狐狸原形回罗贞家。

  虽然要多走许多路,真正是朝九晚五的作息,萧棠却觉得安心许多。毕竟日夜都在柳天庄,被人发现萧棠就是司凛豢养的小狐狸是早晚的事。

  司凛那日在集市上听萧棠说有主意,是听过便算根本没放在心里,谁料到萧棠在几日后果真给了他一份企划书。

  托了萧棠酷爱传统文化的父亲的福,萧棠练就了一手漂亮的书法。司凛瞪着双眼看着俊秀的隶书字体,每个字都认识,凑起来却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像本天书。

  「市场?消费者?可以解释一下你写的这份计划吗?」司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看懂了一些,直觉很有趣,却被满纸现代用词绕得头晕脑胀。

  萧棠咳一声,颇有些得意地道:「简单来说呢,锦绣庄缺少的不是质量而是一个打进市场的机会,所以只要创造出这个机会,朝廷还不是任锦绣庄一马平川?」

  「这个我知道,然后?」

  「织锦庄与锦绣庄平日旗鼓相当,输便输在织锦庄负责皇亲国戚和官员的朝服便服等,年终还要上贡三万匹绸缎与大量成衣作为朝廷对官员的新年赏赐,除此外,许多官员皇亲在年关将至时都要大量购买织锦庄的绸缎成衣以作新衣。」

  司凛点点头,睑上一片赞赏的神色,这小家伙能力不错,几日里居然已将织锦庄的生意打探得如此彻底仔细,想来那日集市上小看他真是自己不该。

  「在年关前两个月,织锦庄单是上贡三万匹绸缎与大量成衣已是巨大的工作量,应付购买成衣绸缎作新衣的各个官员贵族自然有些吃紧。我调查过,在上贡丝绸与成衣后,织锦庄行约莫半个月时间是无法应付官员贵族的。也就是说,如果能将织锦庄吃紧的这段时间延长,官员贵族如要赶上年关,那么绸缎或成衣便只能依靠锦绣庄了。

  「在这段时间里,锦绣庄能顶而替之的关键是能否将织锦庄吃紧的时间延长,还有,锦绣庄是否有大量的成品迅速地抢占市场。所以若锦绣庄在八九月便秘密地大量收购布匹原料,产出大量绸缎与成衣,那么织锦庄那时便会因原料的缺乏而拖延了时间。另一方面时间拖延了,官员贵族急于准备新衣过年,自然无法耐心等待。锦绣庄的绸缎成衣并不比织锦庄差,因此那将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穿过了锦绣庄的衣裳绸缎,那些人自然知道锦绣庄虽缺深厚的历史底蕴,可论绣工布匹却丝毫不逊织锦庄,款式花样甚至还略胜一筹,以后自然也会将锦绣庄纳入选择范围,在朝堂上织锦庄再难一枝独秀。」

  萧棠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司凛听到最后陷入了深思。诚如萧棠所言,这的确是个很诱人的计划。萧棠给了他一个大致的计划方向,司凛何等聪明一个人,又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心里立刻有了思量,大致细节也浮出水面有了雏形。

  萧棠得意地继续道:「当然之前要做好宣传工作了。」

  「宣传?」又是一个奇怪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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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棠扳着手指道:「京城哪家小姐最漂亮?哪位少爷最玉树临风?若有办法,宫中的皇子公主娘娘都送一些,让她们穿一穿。不过这段时间京城的漂亮花魁就免了。」

  「为什么?」萧棠的这个主意司凛大致明白用处何在,只是若论美女,花魁却是不可或缺榜上有名的。

  萧棠摇头,「那就是消费对象范围的问题。所谓消费对象范围,就是说锦绣庄的衣衫你认为什么人会买?花魁美则美矣,公主却不想看到自己穿的衣衫穿在舞姬身上。」

  他生动的比喻化开了司凛思考时惯性的满脸凝重。

  司凛每次面对萧棠的清秀眉目,总是不由自主也浮出浅浅的微笑。其实,只有当他真心爱上一个人时,才会像这样,即使在细微处也不由自主地展现旁人难见一斑的温柔。

  司凛或许开始时是对萧棠独特的气质与可爱率真的性情所吸引,在这些日子里,却也不知不觉放下真心。司凛生在大世家里,又摸爬滚打在商场,难得见萧棠这样天性善良纯稚的人,行为性情又毫不矫饰作态,从里到外都率真纯粹,如此难能可贵。

  明知惊世骇俗,司凛却不能放手也不愿放手,发展至此,渐生的情愫已不能收放自如。

  「那我是否也该天天穿着锦绣庄的衣衫?」司凛背靠椅背,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霸气与风流兼具,不像商人倒像个贵公子。萧棠想这人若生在现代,上娱乐版的机会比商业版要多得多。

  萧棠歪了歪嘴,虽不服气却也得承认他若真穿上,那就是锦绣庄最抢眼的男装模特儿,根本用不着再另寻他人。

  想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一回事,萧棠哼了哼,「你还真不要脸。」

  司凛大度地耸耸肩,「这几天你不用做旁的事,详细写个计划给我吧。」

  萧棠领了任务正要兴高采烈地出去,司凛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弯腰附在他耳边道:「给了我这么好的主意,难道不想向我要回些什么?」

  话是很正经,挑逗的意思却很明显。司凛的唇若有似无地拂过萧棠的耳朵。

  耳边是司凛熟悉的气息,热气暧昧地丝丝钻进萧棠的耳中。萧棠心跳如雷,脸上不由得瞬间一红到底,只剩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朦朦胧胧。

  萧棠本就对司凛有几分朦胧情愫,又不识情事,自然不是风月老手司凛的对手,稍加挑逗已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任司凛为所欲为。

  司凛心里暗喜,见萧棠不但没有抗拒,反而生涩羞怯,马上知道萧棠对自己也是同样心思。他轻轻拉过萧棠,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腰。

  萧棠挣了挣,挣脱不出,只能乖乖就范,闷声道:「我没想要什么……」

  司凛宠爱地看着怀里的少年,不由心醉神迷,一股酸甜的感觉漾满心头,自己在风月中游走日久,竟是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满足。

  「但是我想给。」司凛低哑醇厚的声音缓缓地诱惑着。

  白衣的少年偎在自己的怀里,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头低着,黑亮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柔滑的脖子,纯情与色情奇妙地糅合得天衣无缝,诱惑着司凛伸手抚摸上萧棠颈。

  被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激起萧棠微微的颤抖,让司凛爱怜之情大盛。他抬起萧棠的下颚,满意的看到对情事生涩的少年满脸红潮,眼中水气氤氲。

  「闭上眼睛。」司凛邪肆地一笑。萧棠震惊地怔住,他在这方面再懵懂无知也知此情此景下闭上眼睛要干些什么。司凛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地掐了一下萧棠的腰,萧棠顿时软倒在他怀里。司凛灼热的双唇就压了上去。

  这小家伙恐怕是第一次接吻,唇舌对司凛的侵入毫无抵抗生涩无措,司凛不想太急进吓怕了他,这个吻并不激烈,很是温柔甜美,司凛灵活的舌意犹末尽地退出萧棠柔软的口腔,在他菱形的唇上描绘了片刻方才离开。

  才一放开萧棠,萧棠便软得如一滩春水,将脸闷在司凛的胸前再不肯抬起来。

  司凛不作声,他享受着情人在抱的温情时刻。

  半晌,萧棠闷着声音犹豫发话。

  「……为什么吻我?」

  「你说呢?」

  这个小傻瓜,能将他一半的聪明才智用在情爱方面,自己也不用这样百般明示暗示了。

  萧棠已成襁糊的脑子困难转了转,唯一能想到的是刚才司凛那句「给了我这么好的主意,难道不想向我要回些什么?」

  他在宠爱中长大,虽任性些,本性却善良纯稚,一旦开了情窍,对司凛全心以待。本想两人都是男子,又一人一妖始终殊途,便没有奢望太多。今日不想却被司凛又吻又抱的,心里却是生了些期待,但终究是不敢置信。

  想起司凛刚才说的那句话,隐约并没有情爱在里头,纯然只是奖赏,当下心里便一点点地刺痛起来。

  司凛见他还不肯抬头,紧紧捉住自己胸前的衣衫细细地颤抖,竟是激动起来,便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无中生有的东西,不由又气又怜。

  司凛是很喜欢逗弄他,但也知什么时候可为,什么时候不可为,不然只怕这纯情的小家伙以后都会对自己抱着些许怀疑。

  「好了,别乱想。如果每个给我出主意的人我都要又吻又抱,那我还开什么柳天庄,干脆经营秦楼楚馆。」司凛忍着笑,怎么有单纯至此的人,真像个孩子那样,自己这回真是得到宝了。

  萧棠不敢相信地抬起脸来看他。红彤彤的脸上全是喜悦,怯怯道:「不是什么奖赏?」

  司凛掐掐他的脸颊,「西堂堂主郑竣、北堂堂主陈启、柳天庄副庄主沈云等人都是我的得力助手,难道我每个都要吻个遍才对得起他们为我柳天庄出力?」

  萧棠噗哧—声笑出来。

  司凛贴近他的脸,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道:「好了,棠棠,我只说一次。听好了。」

  萧棠一颗心期待又害怕,怔怔地看司凛近在咫尺的俊脸。

  「我爱你。跟我在一起。」

  「你、你……」萧棠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巨大的喜悦霎时盈满心头。

  司凛爱他黑阗阗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哄骗道:「小傻瓜,这个时候不是只说『你你』两字的吧。来,棠棠也说点我想听的。」

  萧棠踌躇了片刻,凑到司凛的耳边呢喃了几个字。便低下头闷在他怀里再不肯抬起。

  有无数美女曾经对司凛说过这三个字,司凛却只当过眼烟云。萧棠仿佛有特别的魔力,他呢喃的声音细不可闻,却让司凛觉得自己得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难怪自古已有人吟「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昔时自己只觉可笑,创出—番成就才是真。不想今日入了情关才知个中美妙。

  司凛抬起萧棠的脸,二人又吻了一回,萧棠已是满脸桃花春水,看得司凛欲望如潮水,悄悄将手探入萧棠的衣衫内爱-抚他细腻温热的肌肤。

  萧棠被吻得晕头转向,瘫软着任由司凛攻城掠地。

  紫衣绿衣却好巧不巧地敲门道:「庄主,午膳已备好。」

  萧棠顿时回神,看到司凛一双禄山之爪要剥自己衣服,挣扎起来:「不要!紫衣姑娘在门外!」

  司凛思量一下,这小家伙太害羞,真的现在要了他只怕会让他生气好一会,况且萧棠容易疲倦,司凛怎舍得他挨饿,便干脆地放手。

  萧棠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倒退三步,警戒地瞪着他,只是那染上红潮的脸与漾着水气的眼,倒不像是威胁,却像是挑逗。

  司凛走过去拉他,「好了,先吃饭。」

  萧棠松一口气,司凛又附耳轻笑着说:「今晚……留下来吧。」

  一句话,萧棠僵在原地。

  两情相悦的欣喜来得太巨大,萧棠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不是个人……

  他是只小妖精,每日勉强变成人只能维持四五个时辰,如果留下来,肯定要在司凛面前维持不住人身被打回原形。

  那个时候,看到作为妖精的自己,司凛还会抱着自己柔情蜜意说爱他,轻柔地吻他吗?

  萧棠的脸渐渐白了,惊惧地抬头去看司凛,司凛满脸温柔宠溺。萧棠不能想像那个时候这个人用憎恶锐利的眼光看自己时,要怎样才好。

  只是想想已觉得万箭穿心。

  司凛察觉萧棠的异状,低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雪白,眼神空洞,身体摇摇欲坠,以为他又开始疲倦起来,当下便心疼道:「快去吃饭然后休息吧。」

  「我……我晚上不能留在这里……对不起……」萧棠小声道。

  司凛平时也是心细如发的人,只是今天终于让迟钝的小家伙明白了自己的心,心里欣喜若狂,居然没有发现萧棠有点惨白的脸色,只是当他羞怯起来,边点点头,也不想太逼他,「没关系,你喜欢吧,我不会强留你。」说完作痛心疾首状又道:

  「唉……只难为我了,难怪人人都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我也。」
心~~假装幸福
    痛~~~怎么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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