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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时空情恋清水漪澜》

当杀手是自七岁开始,一次无心的杀人开始了他杀手的生涯。
渊伯病了,很重的病,一贫如洗的家境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买那些贵重的药材。小小的他,跑到街上去寻工。结果就遇上了那日的金衣,态度温和,暖暖笑着的金衣。他要他把一封信送给某某酒楼某某客房的某某某,然后就给他一百两银子。他那么小,如何懂得判断人心险恶,他只知道只要送封信,他的渊伯就有救了,就不会留下他自己一个人了。他乐颠颠的送去了,然后他也亲眼的看着那人打开那封信,然后七窍流血的死掉了!死的时候,还不忘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望着他!他害怕极了!撒腿就向外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也不知跑了多远,他撞上了一个人,抬起头,是带着面具的金衣!他举起小拳头捶他,却被他一甩就甩到了路边!金衣对他说,如若想活命,就乖乖听他的话,否则便立刻把他送去衙门,判他个斩立决,让他和家中病重的渊伯一起死!他很害怕,他怕死,怕斩头,也怕渊伯死。渊伯还在等着他的药呢。他答应了,咬破小小的手指,在金衣自怀里掏出的薄纸上按上了小小的血印,走上了残忍嗜血的杀手之路。
自此之后,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自此之后,他的心里开始埋下了冷酷的种子。
要离开天衣绝杀也是因为渊伯。他做杀手一直都瞒着渊伯的。几个月前,他的杀手身份无意中被渊伯发现了。渊伯,以死相逼不要他在做下去。渊伯的命对他来说当然比什么都重要,虽然这个时候,他已经做习惯了杀手,但是为了渊伯,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放弃的。然,天衣绝杀是什么地方,岂是任由你一个小小的杀手想要退出便可以退出的!阻碍比预想中还要大!然而,谁知就在他想办法退出的时候,却得到了渊伯悬梁自尽的噩耗!天衣绝杀有个规矩,所有杀手都不可以有所羁绊,如若有了羁绊,组织一定会设法除之!显然,这个时候,渊伯成了荆野冥河的羁绊,天衣绝杀的人找上了门,他们逼着渊伯自杀,他们要这个羁绊自动消失!但是他们有一点错了,就是低估了渊伯。渊伯是心甘情愿的自杀了,然,表达的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他们不懂,他养大的荆野冥河却懂!他悬梁的绳子上结了一个成“叉”字的结!荆野冥河明白那是“不”的意思!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得重风寒,说不出话,渊伯就教他用交叉的手臂表达“不”的意思!他知道,渊伯自杀了,正是在以他的死来要求他不要再做杀手!看见那个“叉”的时候,他就哭了。世上唯一疼他的人为了他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没有人对他慈祥的笑,再也没有人在他耳旁唠唠叨叨了。
安葬好渊伯,他就和天衣绝杀决裂了。天衣绝杀自然不会放过他,于是就有了之后的追杀,也才会有了后来与她的相遇。
这就是冥儿的过去,一个似乎充满了黑暗,只有渊伯那么一丝阳光的过去。
当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她立马同他说:“冥儿,以后我会给你撑一片澄澈的天空,洒给你大把大把的阳光。”
他孩子般的笑了,道:“翎就是头顶澄澈的天,是最灿烂的阳光。翎,只要你,不要抛弃我就好。我不能没有天,也不能没有阳光。”
她被她逗得也笑了,双手捧住他的手,笑道:“如果我抛弃冥儿,就要天衣绝杀的杀手全部都来杀我好了,让我在恐慌中防不胜防中死去。”
结果她的手被他反握了去,他的脸忽然变得沉重,隐去了之前的孩子气,道:“如果没了天,没了阳光,我宁愿自己死去,住到天上,住到阳光里,住到你的心中,就算死了,我也要和你天涯海角,形影相随。”
她笑了,翘起脚如同拍宠物一样拍拍他的头,道:“我这片天永远不会塌的,阳光也是永远闪耀着的。
“翎,在笑什么?”岳添翎正自顾自的回忆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哀戚,一会儿又轻轻笑着,引得荆野冥河好一场纳闷。
岳添翎转头看看他,道:“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同我讲讲。”荆野冥河眸子亮了,翎为了锻炼他常笑,没事的时候,总会给他讲笑话,害得他都染上瘾了呢。
“不告诉你,我的秘密!”岳添翎一翻眼皮子,拽了起来。
“敢不告诉我?”荆野冥河没来由的笑。
添翎知道他没打什么好主意,没有回答便飞身向前掠去,远处传来她得意的嗓音:“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来追啊,不如我们来赛赛轻功,看看是你赤衣银链厉害还是我飞仙恋雪更胜一筹?”
“好。”荆野冥河应声追上。
“快!快!冥儿,你看城门好像要关了!今天我们一定要到海州。”岳添翎看见好像已经正在合起的城门,回头向荆野冥河喊道。
“你输喽。”一个略显得意的声音飘过,只见红影一闪,荆野冥河已然跑到了她前面去。
“死小子!这不算!”后边某女发了飙。
杀气未泯
翌日 海州城内
注意到路人明明没胆却又总是忍不住的不时回头望望,岳添翎心下纳罕,这是怎么了,她和冥儿的脑袋上又没长个角,也没比别人多个什么鼻子眼睛的,干嘛都那么奇怪的看着她们啊。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添翎这才发现荆野冥河一脸的戒备神态,目光高度警惕的巡视着众人,一身鲜红的衣裳如同火焰一样耀眼!
岳添翎连忙偷偷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冥儿,你干嘛?放轻松点,怎么一副临阵对敌的样子。”
“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越是朴素的人就越是危险。翎,这里人这么多,我必须提高警惕保护你。”说完,戒备神态不变,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凶狠”的巡视着众人。
添翎瞪大了眼看着他,哭不得也笑不得的,这街上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冥儿也要这样防啊?莫非做杀手的都是这样警惕?!转过头来,想想也难怪,他们终日里做的都是一些暗杀的事情,危机意识是应该会较常人强烈一些。但是,冥儿这副样子还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抬起头又看到有人回头偷瞄她们,岳添翎一阵不爽,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们是什么怪物摆在这里给她们免费参观一样。一把扯住荆野冥河的袖子,岳添翎就把他拉到了路边,低声道:“冥儿,这些都是普通人,你放心啦。”说完伸手去向两侧扯他的脸,“来,肌肉松弛一些,不要崩的那么紧。”当添翎摆弄到自己满意的时候,松开了手,笑着点了点头。这笑持续不到还不到一秒,立马就让“着急”给踢走了!她一松手,荆野冥河立马恢复了千年寒冰,四处皆敌的脸。
“冥儿——”岳添翎气苦的叫着。
“我只会对你笑,翎。”说这句话的时候,荆野冥河居然一脸严肃。
岳添翎脸抽成一团,荆野冥河看看她,扯起她的手又走上了大街。
重新回到街上,添翎一阵欢喜,荆野冥河虽然没答应她,虽然不笑,表情依旧冷淡,但是已经将之前那种强烈的明显的戒备压了下去。还是懂得体贴的嘛!
只是这是什么状况?
她的手被他的手包裹着,他的身躯也是有意无意的走到前边去,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冥儿,我看不见了。”
“看我就好了。”
“等等,冥儿!”岳添翎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拽着不情不愿老大别扭的荆野冥河到了路旁的布庄。
岳添翎扯出一块淡褐色的布,向荆野冥河身上比划比划,笑道:“冥儿,这布颜色很适合你哦。”
荆野冥河皱了皱眉,道:“我只习惯穿红色。”
岳添翎笑笑,道:“你这衣服脖子那里都露着,不好看,自上至下都是红色,太扎眼了,天冷的时候,又会漏风。我是想用这块布做个类似围巾的东西,然后圈住你的脖子,既遮了风,脖子又不会显得太秃,而且还遮住了部分红色,使得它没现在这么惹眼,一箭三雕不好吗?”
岳添翎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说着,完全没有发现荆野冥河的脸上浮出了两片淡淡的红晕。
“老板,给我扯一块这个布,要大概可以作一件衣服的量。”
“老板,顺便问一下,哪里有裁缝店啊?”老板正在裁着布,岳添翎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老板刚要答话。
“闭嘴!谁要你说!”岳添翎身后的荆野冥河黑着脸冷冷的道。
那老板吓得立刻噤了声,乖乖的低下头去继续裁着他的布。
岳添翎蹙起了秀眉,回过头来,刚要数落他一番,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荆野冥河红了脸。
在添翎惊诧的时候,荆野冥河把头枕到了她肩上,嘴角有浅浅的淡淡的似是幸福的笑意,孩子般撒娇的说着:“我要你给我做,如果不是翎做的,我就不要。”
“冥儿……”
“翎。”
“可是我不会做呀!”岳添翎无奈的大叫。
“就要你做的!”他也丝毫不让步。
“那,说好了,是你要我做的,无论什么样子,你可都要有勇气穿出去!”岳添翎威胁着。
“翎,你真好。”似乎丝毫也没注意到她的威胁,只注意到她答应了的荆野冥河高兴的抬起了他的脑袋,飞速的吻了一下她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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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添翎顿时脸红脖子粗,僵硬的目光扫扫周围,幸好幸好,好像没有人注意到。
这可是大街上呀!这小子越发的没规矩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诫他,弟弟不可以对姐姐这样了!
混蛋小子!
“这针线,比起渊伯也不知还要差几倍……”荆野冥河看着添翎将她逢好的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东西围在他的脖子上,低笑着说道。
岳添翎立马立起眉毛,一下子扯了下来,“那么不要带了!”
荆野冥河慌忙扯了回去,自己围了起来,似乎很生气的道:“明明是做给我的,怎么能拿回去!”
岳添翎得意的一笑,看来你小子也舍不得嘛!
“呀!冥儿,你又在脸红啊。”岳添翎拼命忍着笑,指着荆野冥河的脸。他现在的脸都可以同他那一身红裳比比了。
被她这样一说,荆野冥河一张脸更红了,晶亮的眸子星星般的光彩一闪一闪。
岳添翎眯起了眸子,贼贼的笑爬上了脸颊,上下瞄了荆野冥河两眼,笑道:“本来一直有个问题纠结我心头,就是不好意思开口问冥儿,如今我想是不用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到荆野冥河眼中的迷惑,岳添翎靠近他,忍着笑道:“你那晚说的话都是假的吧,在故意放狠吓唬我?冥儿,你现在还是个童男?”这小子有事没事的总是脸红,显然根本没怎么和女孩子接触过。
然后,岳添翎满意的看到荆野冥河的脸变得更更红。
“我是童男,你不高兴?”半刻儿后,荆野冥河别别扭扭的问着。
岳添翎噗哧一笑,道:“高兴,高兴。我才不会那么变态希望冥儿是那个变态!我们冥儿是个纯情的大男孩儿。”
荆野冥河的脸瞬间由红转绿!
男孩儿?她方才叫了他男孩儿?岳添翎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无意识的犯了他的大忌。
“冥儿,我们该出发了。”岳添翎说完便率先溜出了房间。
“唉!”岳添翎叹了口气。
“翎……”
“看来这趟海州又是白跑了,传说中独爱我箫住的那个客栈,根本没见过什么四十几岁又拿箫的人。”岳添翎沮丧的说着。
“给我去把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娘子请过来,让她来陪陪少爷我,哈哈,好久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虽然距离很远,那人吩咐的声音也很低,奈何练武之人比常人要耳聪目明,岳添翎还是听得是真真切切。她本来就在苦闷,耳朵立突然传来这么一句污言秽语,不禁更加气恼。驱眼四顾,只有她这么一个穿白衣服的,不说她还是在说谁!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个摇着折扇的人坐在轿子里,正笑眯眯的看着她。而他的家丁已然向她们这边走来。看到那摇扇人色迷迷的嘴脸,岳添翎一阵恶心。刚想开口说两句,让那个家伙识相些,就见身旁一道耀眼的银光划过,那强烈的杀气逼得添翎都感觉到了扑面的冷气!方才的话,以冥儿的功力自是也听到了,他那样的脾气怎么会不出手!添翎一惊,伸手挡了一下,银链的势头偏出了少许,本来直冲心脏的锁链头端打在了轿里那人的左肋上!那人痛呼一声向后仰去,“哇”的便吐出一口血来!
“翎!”荆野冥河红着眸子愤怒的看向添翎!
“冥儿,不可伤人!”岳添翎也怒了,说完,便掠身上前,想要去探视那个人的伤势!
“敢轻薄于你,他,死定了!”只听身后一声怒吼,旋即就又是一道银光!
添翎拔出背后冰极剑,一个回身,剑身一挑,拨开他咆哮而来的银链,怒目瞪向荆野冥河,厉声道:“冥儿,住手!”
荆野冥河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银链在空中回旋了一下,又向那人奔去!
岳添翎见她是阻止不住他了,心一横,飞速一窜,人已站在轿前,拿自己的身体挡那银链!
荆野冥河,大惊,忙收手撤链!几步跨到岳添翎面前,漆黑的眸子里火焰熊熊,道:“翎,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我不要你滥杀无辜!”岳添翎也正气头上!
“无辜?!你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吗?!”荆野冥河声音都带了火一般!
“那你也不能杀了他呀!”岳添翎着急的大叫,那人是可恶了点,但是也不能说杀就杀呀。
“看不顺眼的人,欺负翎的人,都要死!”漆黑的眸中,杀气正在逐渐聚敛!
一拳打在他的侧颊上,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还有他那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的眼神,岳添翎身子急剧的颤抖着,眼睛有些湿了,声音也颤了起来。“杀杀杀!你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词!你还是杀手吗?你还在天衣绝杀吗?人命不是草芥,你看不顺眼或是对我有半点不好,你就要杀?!你以为这是关心吗?你以为你这样对我,我就开心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心里反而更痛!我不希望冥儿再见血腥,不希望冥儿再害人性命,你懂不懂?!渊伯,他老人家以死要求不让你当杀手,就是不希望你杀人,不希望你满身的罪孽!你懂不懂?!为什么你可以把人命看的那么轻?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可以动杀念?!”岳添翎激动的抓住他的衣襟摇晃着他!
荆野冥河一句话不说。
岳添翎抛开他,道:“自己想想,能够保证以后不再这样杀人了,再来找我说话,否则我们没办法再作伙伴,我不要同一个杀人魔头作伙伴!”说完,径直越过他,头也不回的向另一侧走去。
“翎……”荆野冥河反应了过来,立马转身追上,拉了拉岳添翎的衣袖。
“放开!”岳添翎瞪圆了泪光闪烁的眼,甩了甩袖子。其实她也是表面上决绝,内心中非常不忍,不知这样对他会不会太过了。可是,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杀手的习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过来的,遇到什么事,难免直接就会想到以“杀”来解决,发起狠的时候,劝又劝不住。如今,也就只有拿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来博一博!但愿他会为了她收敛一下。
“这算什么?不要我了?抛弃我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抛弃我的!”荆野冥河扣住她的肩膀怒吼,眼中有浓重的伤痛!
岳添翎心里一紧,但是一想到他方才射出银链时那可怕的眼神,她敛起心底那片柔软,再次变得坚决!“那时我还不知你是这样杀人不眨眼!”
“翎……”荆野冥河的声音变得很脆弱。
岳添翎心里一痛,到底她应该怎么办?
“施主,把他交给老衲可好?”两人正僵持着,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和尚,你闭嘴!”荆野冥河转头向说话者怒声道。
“冥儿!”添翎秀眉拧的紧紧的!
转过头,岳添翎小小吃了一惊,方才中气十足的声音,竟是这样一位骨瘦如柴的白须又白眉的老僧!岳添翎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老僧,神色一震,看来是又遇上高人了!岳添翎恭敬的走上前去,微微抱拳行礼,道:“大师,冥儿小孩子脾气盛,还望您能见谅。”
白眉僧人捋了捋下巴上那稀稀疏疏的几根胡须,朗朗笑道:“女施主要比这位男施主礼貌的多。”说完眼睛还不忘瞟了几眼一边冷冰冰的荆野冥河。
“大师,您方才说……”
“施主听得没错,如果女施主同意,老衲要带这个小子回寺。”
“为何……”添翎也一时没弄明白这位大师要带冥河回寺做什么。
“他的杀念,多年存于心中,岂是说散便能散去的。女施主把他交给老衲,让他同老衲回寺里念几年的经,多向他的心中注入善念,这杀念自然便会化解。”
“对呀。”岳添翎眼睛一亮!寺庙无疑是洗涤心灵祛除锐气的绝佳选择!
“那么,冥儿便拜托给大师了!”岳添翎抱拳弯腰行礼。
“女施主,免礼。”白眉老僧,摸了摸自己少的可怜的胡子,笑嘻嘻的道。
“翎,你要我去作和尚!”荆野冥河一把扯过正冲白眉老者微笑的岳添翎,黑眸中都是不可置信的光。
“你这样的小子,要入佛门,佛祖还不收呢。只是让你去念念经。”白眉老僧挑起了眉毛,枯瘦的手仍旧不忘抚弄着下巴上那少许的几根胡须,似是对荆野冥河很是不屑。
“冥儿,你随大师去吧。”岳添翎表情很认真。
“翎!你就这样把我交给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老和尚了!”荆野冥河激动的抓紧她的肩膀。
岳添翎抿嘴一笑,道:“冥儿,难道你还没看出这位大师是谁吗?”
又逢故人
岳添翎抿嘴一笑,道:“冥儿,难道你还没看出这位大师是谁吗?”
荆野冥河闻言,转头看向那和尚。
白眉老僧,昂起了头,长长的眉毛一跳一跳,得意的继续捋着下巴上可以数过来的胡须。
荆野冥河上下打量着他,只见他灰色的僧袍上刚刚有三块补丁,一块红色,一块绿色,一块黄色!“难道他就是传说中最爱多管闲事,越老越像小孩,清规戒律一概不守、盛景皇朝第一古怪的外号三色补丁的恣意和尚!”荆野冥河转头问向添翎,话语里尽是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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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算你还认识我。”白眉老僧得意的眉毛都飞起来了。
“认识又怎么样,管你是谁!死和尚,我不会跟你去的!”荆野冥河怒声道。
恣意和尚枯瘦的手抚上白色的眉毛,一脸的无奈,叹道:“哎呀……小子啊,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跟不跟,而是——”和尚转过头来,手指向添翎,道:“女施主同不同意,还有我肯不肯带。”说完嘴角上翘,头又转回一边自己得意去了。
“翎,我不去,我不要和你分开!”荆野冥河着急的看着添翎。
添翎虽心里既不忍又不舍,奈何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他杀人,只好硬下心肠,道:“冥儿,我已经决定了,你和大师去吧。”
“我不!死也不要去!我们不是说过要天涯海角,形影相随?!”
“我会去看你的,等你磨灭了杀气,我们就可以形影相随了呀。”
“说到底,就是因为我杀人,所以你不愿意要我,那好啊,这个,”荆野冥河解下自己右臂上的锁链,“不要了!”说完就将那银链狠狠的抛了出去。
“翎,银链我不要了,你不要丢下我。”荆野冥河满眼期待的说着,眼中有晶莹的水光。
岳添翎拳头握紧,心里一阵一阵的疼,怎么办?冥儿都把对于一个武人来说最为重要的武器丢了,就是想留在她身边,她还能那么狠心吗?
“武林中人,向来珍惜武器如同生命,小子,你这样就把武器丢了,不会后悔?”远处,恣意和尚手中拿着荆野冥河方才抛出的银链,来回把玩着,笑嘻嘻的又似很严肃的说着。
“要你管!和尚,回你的庙,念你的经去!谁要你冒出来的!”
恣意和尚将那锁链向身上一扛,夸张的双手合十,摆出无限虔诚的脸,道:“我佛慈悲,身在佛门,理当救苦救难,若不身行天下,终日躲在庙里,怎能发现苦难呢?”
荆野冥河一皱眉,“我不是苦,也不是难,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恣意和尚哈哈大笑,道:“天衣绝杀天堂之首赤衣银链荆野冥河,如果控制了你的杀念,不就是拯救了很多生命?不是等同于救苦救难?如若你不是赤衣银链,老衲才懒得理你!”恣意和尚挑起了眉毛,嘴角微微上翘,一脸的不屑。
而这边挣扎着的添翎也下了狠心,这样是帮他,不是残忍,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冥儿……”她低着头轻轻唤了他一声。
“翎!”荆野冥河转头望向她,眼中有激动的喜悦,她不准备赶他了吗?
“听我一次好不好,听我一次好不好……”岳添翎双眼都蒙上了泪光,声音低低弱弱的。
荆野冥河怎么也没想到添翎会这样,身子颤抖着立在风中,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满眼泪水的她。
岳添翎颤颤的,一小步一小步靠近他的身边,头靠在他胸膛上,很轻很轻的道:“听我一次好不好……”
“翎……”这声音竟然沙哑了。他发现他居然拒绝不了这个样子的翎。
“随大师去了吧,冥儿。”
“翎……”
“好不好?”她的泪水滚了下来,灼烫灼烫的!“我不想再看到你杀人,就算你抛弃了银链又怎样,杀念埋在你的心里,随时可能爆发,你不懂得控制,就是没有银链一样可以杀人!而我不想看到!不想!我不喜欢那样的冥儿!不喜欢眼睛充了血只看到杀戮的冥儿!”
“翎……”荆野冥河张开手臂将她拥住!
沉默。
“不要不喜欢我……”半晌,荆野冥河开了口,声音弱到似乎只有近在耳边才能听到。
“那么,你就跟大师去。”岳添翎也低低的说着。
荆野冥河的手臂瞬间收紧!
“如果……如果我同他去了,如果我以后不再杀人了,翎还会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我抛给别人?”哑哑的让添翎心疼到碎掉的嗓音。
“嗯。”添翎伸出手臂抱紧他,似在保证,道:“那是自然。”
“好,我去!”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荆野冥河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冥儿……”岳添翎抬起泪盈盈的眼,望向他写满痛苦神色的苍白面颊。
“为了翎,我去。”声音又转入很低,他再次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怀里,下巴摩擦着她的发顶。
“这就好了嘛!小子,走吧!”恣意和尚,玩弄着下巴上干干的胡须,挑着眉毛,向着荆野冥河说道。
“明天,可好?”难得的,这声音中竟带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明天?!”恣意和尚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跳而起。
“我想和翎再待一会儿……”这声音又低的似乎只有怀里的岳添翎才可以听到但是他知道以那和尚的功力定然是可以听见的。
没听到恣意和尚的回音,荆野冥河一咬牙,放开添翎,几步跨到恣意和尚面前,拱手作揖道:“还望大师能够宽限一天。”
恣意和尚如同见了珍奇异宝一样的瞪大了眼,哇塞,这小子,也能这样恭恭敬敬啊!
“啊——那个……”恣意和尚摆弄着长长垂下来的白眉毛,支支吾吾,似是正在考虑。
“大师!”荆野冥河又是一拜。
“好……好吧。”恣意和尚搔了搔光光的头,真是的,这个臭小子,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天午时,东城门见。”抛下一句话,恣意和尚逃也似地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儿。
“认真点画!笑什么?!”看着坐在对面桌子旁的添翎不停的偷笑,荆野冥河不高兴的叫道。
岳添翎一边给画上色,一边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笑什么了。”
荆野冥河老大不高兴的低哼一声。
“画好了,冥儿,你可以动了。”岳添翎将笔放下,伸了一个懒腰。
荆野冥河一脸笑嘻嘻的走过来,一脸笑嘻嘻的将画拿进手里。
这一看,笑容瞬即凝住,眉头迅速凝起,脸飞快地皱在了一块儿。
“翎,你怎么把我的脸,画的这么别扭?”荆野冥河似是很委屈的问着。那画里的他,眉毛紧紧拧着,眼睛瞪着,嘴紧紧的抿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岳添翎噗哧就是一笑,道:“你也知道这脸别扭,方才,你就是摆了这样一张脸给我画的。”
荆野冥河脸一红,几下子就将那画团成了团,然后又坐回方才的位子上,又是一脸笑嘻嘻,道:“这张不好,我们重画。”
“我的心血呀!”岳添翎看着画的“尸体”,悲哀的大叫!死小子,真懂得怎样折磨她!这一晚上来来回回画了有三回了!
直到将近第二日午时的时候,岳添翎总算画出了一张让荆野冥河满意的画像。
荆野冥河将画折了几折,就去拉添翎的腰带!
添翎吃惊的大叫!“冥儿,你做什么!”天啊,这小子!
荆野冥河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的将腰带拉出来些许,将那张画塞进了那个空隙。然后轻轻的将添翎抱进怀里,道:“翎,不要忘记我的脸。”
“冥儿……”添翎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让她画他。
“傻小子!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你的啊!”她握上拳头,捶上他的后背。
荆野冥河将她抱得更紧,道:“翎,不如同我一起去吧,陪我,好不好?”
岳添翎心里一荡,随后笑笑,道:“那个是寺庙,我一个姑娘,不方便。况且,我还要为师父找独爱我箫。”
“我们真的就要这样分开了吗?”
“傻小子,不过就几年。”[奇书网 Www.Qisuu.Com]
“可是,几年好长……”
“冥儿……”
“翎……”
添翎浑身一震,热热的液体沿着她的脖颈流淌着,好烫!
如同那晚一样。
只不过那晚是因为遇到了关心他的人,而这次却是为了要同这个人分开。
冥儿,如何才能让他不要这样脆弱。
“我走了,不要跟来!”推开窗子,荆野冥河一跃就跳了出去!
“冥儿!”岳添翎也跟着跳了出去。
荆野冥河的轻功似乎发挥到了极致,添翎竟然没能追上!
赶到东城门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那身耀眼的红衣!
满目的,剩下的,只有那匆匆而过陌生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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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添翎漫无目的的走在这人潮涌动的街道上,心,忽地空了。
万般惆怅俘虏了她。
没有了他,才这么一刻,居然就可以这样孤独。
原来,不知不觉地,她早已经习惯了冥儿的存在,习惯了身边跟着那个会让她头疼,会让她心痛,也会让她倍感幸福的红衣少年。
莫大的世界,如今又只剩下她一人。
“小心!”添翎正在难过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岳添翎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在一个看样子应该是个戏台的地方,一个巨型的似乎是用来做背景用的木板正向下翻倒,而那木板下面居然还站着几个似是吓傻了的人!
一个纵身,岳添翎点着路人的肩膀,便飞到了木板旁,运起内力,举臂一挺,就挡住了那木板的倒塌之势!
木板太大,所以很重!
岳添翎用了很大的力,也只是能挡着它,让它别向下砸,想再把它推立起来却是如何也办不到了。
突然,那木板奇迹般的轻了!
岳添翎一惊,抬头望向空中,只见一白衣男子,衣袂飘飘,两足轻踢,正将那木板向原位踢去。岳添翎一笑,在下面也用上了力,两个人合作,果然效率高,没几下,那木板就归了原位。木板刚刚立定,就上来不少似乎是戏班的人,拿了些支架对那木板进行了进一步的固定。
白衣人缓缓落了下来,岳添翎已经看的呆了,似玉俊颜,如烟白衫,若水温情,旷仙神采,世间上除了津平珮笙,哪里还寻得着第二个这样的人来!
“珮笙哥哥……”岳添翎激动的眼湿了,不敢相信的叫着。一年多未见,真的是他吗?
“翎儿……”这声音惊奇中也夹着不确信。他也呆了!他竟然又见到她了吗?!面前这个隐隐颤抖的纤弱人儿真的是那个他终日思念的姑娘?!他还以为一年多的时间,她……应该已经成亲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过来,咳了两声,道:“谢谢两位,那个……”
岳添翎和津平珮笙似乎谁都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仍旧彼此对望着。
半晌,她们似是心有灵犀的向对方点了点头,相视一笑,然后同时提气飞上天空,掠下了高台,不大一刻,便隐迹在重檐叠瓦中。
见到飞在空中的越来越小的两个白色身影,场上的人都惊的呆了!
如画男子,如花少女,白纱轻衣,飘飘浮浮,如烟似雾,仿梦若幻。
“见到了神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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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华衣的俊绝男子,眸子半张,神情忧伤,依着廊里的柱子,望着池水,安静的吹着箫,似乎是吹给自己听,又似乎是在吹给天上的人听。
不远处,三男二女看着他,愁容满面。
“小姐都失踪了一年多了,轩少爷如今还是这个样子。”顾梦颜看着那个浸满悲伤的背影叹了口气。
“都是那个死丫头,害得主子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和一个死人都没什么区别了!每日除了吹,吹,吹,还是吹。写意居住的好好的,非要搬到那个女人住的这个地方!”雷霆樱若那语气就似如果添翎站在她面前,她都恨不能将她吞下去一样!
“喂!你说什么!我家小姐才是受伤害的那个,好不好?!”顾梦颜气愤的向雷霆樱若喊道,转回头来,声音变低了,“她,一个姑娘家,如今流落在外,这会儿都不知是死是活?”说着说着,顾梦颜眼圈就湿了。
“哼!我没看到那丫头怎么样!我只知道主子这一年多这幅没了魂魄的样子,都是拜她所赐!”
“还不都是你们!有什么话非得要瞒着小姐!那个银屏鬼郡主虽然无理取闹,虽然伤了小姐,但是如果小姐知道她伤重的要死了,见不到轩少爷就气喘,她那么善良大方,她一定不等轩少爷自己说,就会把轩少爷向鬼郡主那推,何必闹到现在这样,一个没了魂,一个干脆没了人!”
“唉,这一年多,我们不曾间断过的找着添翎姑娘,真是奇怪了,她怎么感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是死是活,以我们派出的人力都应该有消息了呀。”雷霆雨岌长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纳闷的道。
“现在,我们只能希望,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雷霆镜云也叹了一口气。
女子天国
海州 宁远客栈
“翎儿,你过得好吗?”
她瘦了。
比起一年多前卓然山庄的最后一次见面,她清减了许多,那身影是那么纤弱,似乎只要轻轻一捏便可揉碎。
岳添翎心忽地就是一跳,面上却仍旧不改颜色,镇静的笑道:“还好啊。”
看到她这副样子,津平珮笙心里又是一痛,道:“翎儿,你在撒谎。如若过得还好,怎会清减至如此?”
“真的还好。”岳添翎的声音变得很小。
“翎儿,这两年来,莫非有什么奇遇?”津平珮笙继续问着。
“珮笙哥哥怎么会这样问?”添翎颇有些吃惊。
“听你的呼吸吐纳,似乎是练了什么高深的内功,而方才你所施展的轻功也绝非昔日可比,这些都表明了,你可能受过什么高人指教。”
岳添翎抱拳笑道:“不愧是神医珮笙,果然观察细致入微,奇遇是有一件的,如今论起来,添翎还应该称呼珮笙哥哥一声师兄。”
津平珮笙也是一惊,道:“莫非……”
添翎笑道:“没错,珮笙哥哥口里的高人正是令师妙手神医慕容庭意前辈的小师妹——家师绯衣羽仙。”
“翎儿是如何碰上羽仙前辈的?”
笑容敛住,岳添翎神情一暗,看来还是要告诉他的呀。珮笙哥哥这是换了个方法在问她这一年多的情况。眼角偷偷瞄向他,发现他温柔的某种满是不容拒绝的光。
岳添翎垂下了头,低低的道:“离开卓然山庄的路上,遇到了匪徒,师父救的我。”
“为什么会离开山庄?”津平珮笙暗自收紧了拳头。
半晌,岳添翎都没有答话。
津平珮笙拳头收得更紧!
“我,被他耍了。”这声音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泡沫。“他骗了我。”岳添翎缓缓抬起眼,透过层层的水光,模糊的望着对面的白衣男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添翎脆弱的声音晶亮的泪光狠狠地刺痛了津平珮笙的心!
“究竟怎么一回事?”
岳添翎又是一惊,她似乎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她也握紧了拳头,凄然一笑,道:“珮笙哥哥,情有独钟,真的很难吗?”
津平珮笙身子一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岳添翎已然转过身去,颤抖着,开始讲着一年多前的故事。
揭她的伤口非他所愿,可是如果不知道病因,他又要如何去帮她。
往事已然讲完许久,两个人却依旧一站一坐,保持着沉默。
又过了半刻,津平珮笙站起了身,划破了室内一直僵滞着的空气,走到了添翎身边。
他轻轻的揽过她的头,她的泪水几乎是立刻浸透了他的衣衫!
“珮笙哥哥,怎么办?怎么办?他那么坏,他欺骗了我,他戏耍了我珍贵的感情。可是我却还是忘不了他。夜里会梦见他,白天只要闲下来也会想起他,他就像一个魔影一样印在我的脑子里,越不想去想他,却越是会经常的想起他。每次想起他,我的心都会很痛,痛到似乎就是疯狂的练功也摆脱不了这一切。一年多了,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要忘记他,却总是发现似乎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想他的还要多一些。怎么办呢?珮笙哥哥,我忘不了他,忘不了他。究竟要怎样,我才能解脱,他还要折磨我多久?”
“走!”津平珮笙拉住添翎的手腕就向外走去。
添翎一惊,似是猜到了什么,颤颤的问:“去哪里?”
“去见他,去教训他,他惹你伤心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过他?!”
岳添翎似是受了什么大的惊吓一般,瞪大了眼,猛地抽回了手腕,慌忙后退两步,身子抵到了桌沿上,道:“我不去!”
“翎儿!”津平珮笙一步抢到她面前,着急的叫道。
“我不要见到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他了。”岳添翎抓住津平珮笙的一只衣袖,抬起泪蒙蒙的眼,又道:“珮笙哥哥,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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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津平珮笙咬紧牙关,握紧了拳。
望川楼是海州城最高的建筑,海州城是座海滨小城,登上望川楼,不仅可以将整个海州城收入眼底,还可看见碧蓝广阔的大海。
这日,望川楼内又已坐满了前来观景的群众,一边饮茶一边俯望海州的繁华。
此时的望川楼顶躺着两个人,正是白衣的珮笙还有添翎。
望着脚下成片的亭台房屋,人潮汹涌,远处的海天一线,岳添翎把她怎样同绯衣羽仙学武同花样多婆婆学了些有趣的小玩意以及怎样遇见荆野冥河的过程都同津平珮笙讲了。津平珮笙只是静静的听着,什么也没说。讲完,添翎舒服的吐了口气,转头望向旁边的津平珮笙,笑道:“珮笙哥哥,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这里果然可以很快可以让心情变好。”
津平珮笙笑道:“翎儿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他们?岳添翎神色微微一变。心里一阵闷堵。他这样的说法还真容易让人误会呢。现在对着津平珮笙,她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只把他当哥哥,但是她却答应了师父要嫁给他。这一年多的事,她几乎都同他说了,却独独保留了这一件。这叫她如何开口呢。他们互不喜欢,如若说了只会让两人变得尴尬吧。她可不希望他们变得别别扭扭的。这次重逢,她发现她似乎已经恋上了津平珮笙如春风般的温柔,那种感觉和当初见到尹英浩时何其的像,他对她大哥哥般的呵护,让她感觉那样安全,那样温暖,那样幸福。她怎么可以同他讲那件事,怎么舍得让那件事,破坏了两人现今的这种和谐。什么妻不妻,嫁不嫁的,不要想了,不要想了,等日后珮笙哥哥同仙云姐姐成了亲,师父自然就会收回成命的,现在,她何必在此无谓烦恼。
想到这,岳添翎的心情就又舒展了,侧过身子手托着头躺好,笑道“珮笙哥哥,你是天下最美好的人,和你在一起总会很开心,很踏实,很舒适,很自在。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所以这辈子才会有机会遇上你。”
津平珮笙望望她,淡淡的笑了,仍旧没有说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遇上她才是他的福气。
“珮笙哥哥,仙云姐姐,她还好吗?”半刻的沉默后,添翎开口问道。世事果然无常,一年多前,她还在随着仙云若雨学武,一年多后,她却成了仙云门创门人绯衣羽仙的关门弟子,若要论起来,仙云若雨还要叫她一声师叔祖。
津平珮笙身子一震,呆呆的望着添翎陷入了沉默。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和仙云若雨其实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那一刻,他几乎冲口而出,困住他心的那个人儿一直是她;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要将她拥入怀内,叫她认清他的感情。
内心烦乱的挣扎撕绞着。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那已冲到嘴边的一句句话语。
因为他是津平珮笙,因为他是温柔似暖阳的津平珮笙,因为他是最不想给添翎带来困扰的津平珮笙,所以他没说。
再一次地,他将自己最心底的话又埋了起来。
她还没有忘记宇印沉轩,她还在为情苦着,如若此时,他说清他和仙云若雨的关系;如若此时,让她知道那“最美莲”是给她的;如若此时,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她那么善良,以后再面对他势必会有压力,甚至会因为他的感情而产生愧疚,最不好的状况是也许她以后再也不敢见他。而他,如何会让这些状况发生!可以守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呀。
“珮笙哥哥……”添翎奇怪的唤了一声。
津平珮笙敛住心里的混乱,微微一笑,道:“她很好。”
“你们常见面吗?下次带我一起去见她吧。”
“最近仙云门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若雨忙得都没有时间,上次见她已是两个月前。”这个倒不是说谎,仙云若雨最近的确很忙。
“这样啊……”添翎有些失望。
“翎儿,出了碎星谷,你可有安家之所?”半刻后,津平珮笙凝了眉问道。
添翎浅浅一笑,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如今我是天涯人,处处无家,处处是家。”
“不如,同我回天下无悲城?”隐隐的,津平珮笙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现出了几分期盼。
添翎又是一笑,道:“本来我也很想去天下无悲城去看看的,可是这两天恐怕不行了。”
津平珮笙有些迷惑的望着她。
添翎极其神秘狡黠的一笑,又道:“我有大事要做。”
津平珮笙被她有趣的模样逗笑,半闭了眸子,道:“大事?”
添翎平躺在青色的瓦上,望着头顶湛蓝湛蓝的天,道:“如今冥儿跟着恣意和尚走了,我可以全心全意的去做我的事了。珮笙哥哥,我要建一个女子天国。”
“女子天国?”
“嗯,女子天国,一个只有欢笑,没有泪水,保护女孩子,呵护女孩子,只属于女孩子的乐园。”
津平珮笙淡淡一笑,道:“翎儿,怎么会生出这些想法来?”
“刚来到盛景皇朝时,我曾落难妓院,亲身体验了一把这里女孩子的弱势,行走江湖这一个多月,也见了不少女孩子的悲惨。被逼嫁如豪门作小妾的,为了还债卖入妓院的,被夫君抛弃无家可归的,还有好多好多诸如此类的事情,她们真的好可怜。我有幸能够遇到师父,学得一身武艺,接下了这分量极重的冰极剑,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她们。所以,我要建个女子天国,让那些悲惨的女孩子都加入到里边,让她们的下半辈子不再如此苦痛。”
津平珮笙眉头轻凝,又道:“翎儿,建立一个组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添翎浅浅一笑,目光变得异常坚定,道:“我知道,但是我有恒心,我一定要建!我有一辈子的光阴可以来做这件事啊,我就不信我办不到。”
“一辈子?”
添翎凄凉的一笑,道:“对,一辈子。”有意无意的,添翎叹了一口气,道:“珮笙哥哥,以后我都不会在理会那些情情爱爱了,我心里那扇门已经关上了。现在的我就有这么一个愿望,建一个女子天国。飞仙恋雪此后的生命都会用来去拯救天下间处于苦难中的女性。”
津平珮笙握紧了拳头,指甲都陷入了皮肉中!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伤得翎儿这样深!
“珮笙哥哥,你会帮我吗?”岳添翎忽然转过头,坐起身子,一下子跃到津平珮笙身边,琉璃般的眸子中写满了期盼。
津平珮笙揉揉她的脑袋,轻轻一笑。
岳添翎也笑了,她知道津平珮笙这个样子就是答应她了。
重新躺回青瓦上,添翎又舒服的吐了一口气,笑道:“太好了,有珮笙哥哥帮忙,将来再拉来仙云姐姐帮忙,我的女子天国一定会建立起来的。”
“唉——”刚高兴完,添翎又沮丧的叹了口气。
“翎儿,你……”津平珮笙又让她给弄糊涂了,她这情绪转变的也太快了。
“珮笙哥哥,我真的很讨厌作生意。”叹完气,岳添翎没头没脑的就冒出这么一句。
“可是为了建这个女子天国,我又不得不做生意,要不然哪来的银子养她们啊。”岳添翎又叹了口气。
津平珮笙这才明白她叹气的原因,低笑道:“做生意让翎儿这么痛苦?”
岳添翎嘴一扁,道:“也不是痛苦,只是总要同那些狡猾的人周旋,感觉很烦罢了。”
“从商也不是一件易事,翎儿可想好从何入手?”
岳添翎一骨碌坐起,很得意的笑道:“在这里作生意比起在我的家乡可要简单的多了,珮笙哥哥,其实我现在已经算是小有财产了。”
黑眸中掠过一丝惊奇,津平珮笙笑道:“怎讲?”
“现在的我已经是拥有三家店铺的老板了。”
津平珮笙淡笑,静静的听着。
“说到这,还真幸亏出谷的时候,师父给了我不少银子。来海州的路上,途经几个小镇,恰巧遇到了几家要倒了的店铺,我就拥这笔银子兑了下来,又请人将那些店改头换面了一番,还雇用原先的小工,然后根据具体情况抛给他们一些改进的小点子,让他们继续经营,前两日传来消息,说那几家店声音有所好转呢。这样说来,我的普天号,已经开始赚钱了。”
“普天号?”
“嗯,我想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做大,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将来我要普天之下都可以看到我的商铺,所以便起名叫做普天号。”
“这些事,方才怎么没有同我讲?”
岳添翎呵呵一笑,道:“因为我把这个当成将来的事,没有算在过去的那一年多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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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儿,你要做这么多事,会很累的。”津平珮笙有些担心,如若普天号真的会发展的很大,那个女子天国再建立起来,她一个女孩子家忙这么多事,身体怎么吃的消?
岳添翎抿嘴一笑,道:“这样才活得充实呀。”说完见津平珮笙竟然皱起了眉,岳添翎敛住笑容,道:“珮笙哥哥,你不会不愿意支持我吧?”
津平珮笙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狠咽了一口气,道:“当然不会,我会看着翎儿把女子天国建立起来的。”
“珮笙哥哥,你真好!你果然是天下最美好的人!”岳添翎一激动,什么都忘了,一下子扑进了津平珮笙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僵硬颤抖,岳添翎小脸儿“腾”地红了,该死!她居然忘了,这里可是古代,男女是授受不亲的,她这个样子……
想到这,岳添翎弹簧一样的一下子又自津平珮笙的怀中弹了出来。
气氛陡然间变得异常尴尬!
两人都僵直着,竟然没有人记得说话。
“咕噜咕噜”几声闷响,打破了这磨人的尴尬。
津平珮笙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长臂一伸,一下子抓住了“噪音”的制造者——自添翎袖里滑出来的、正顺着青色的瓦向下翻滚的、初识时他赠与她的蓝色短笛!
“翎儿,你还带着它?”尽管津平珮笙在努力平静,那声音还是透出了些微的颤抖。
“当然,珮笙哥哥送的东西,我是很珍惜的,怎么会随意扔掉?”
“……”
“珮笙哥哥,不如你来教我吹笛吧,我虽也会几首曲子,但还称不上精通,这里风景这么好,吹吹笛也不错呀,应情应景。”
“好。”
闲适的音符款款自蓝色短笛中涌出。
蓝天下,碧海旁,望川楼,青瓦顶。
岳添翎坐在一旁,望着眼前白衣似仙的俊逸男子,听着似梦似幻的曲律,不知不觉得竟有些迷醉了。
多美的画面,多美的音乐。
茶楼听书
青云山天渊寺一颗参天的古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大约十七八岁,黑亮的头发以一条灰色的丝绳缠着系在头顶,一身墨绿色的衣衫随风轻摆,是位穿着男装的少女,另一个人大约十五六岁,细细碎碎的黑色短发在风中跳跃着,一身火红的衣衫如同初升的朝阳,脖颈处一条淡褐色的类似于围巾的物事也随风轻舞,是位少年。少女吹着笛子,少年闭着眼睛头倚在少女的肩膀上。没错,此二人正是岳添翎和荆野冥河。
几曲吹罢,见荆野冥河仍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岳添翎笑了笑,无奈的去推他的头,谁知刚刚推起,那头便又落了下来,如此几次,添翎推得也乏了,只好作罢。
低低的带点好笑又带点得意的笑声传入耳内,岳添翎气闷的揪起他的耳朵将他的头拎了起来,恐吓道:“冥儿,再这个样子粘人,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啊——痛!翎,快放手!”荆野冥河皱起脸,很痛苦的样子,夸张的大叫。
根本都没用力呀,岳添翎怀疑的看了他两眼,见他俊美的脸皱得五官的集结在了一起,一个不忍心,她还是松开了手。
荆野冥河又是得意的一笑,脑袋又重新跌回她的肩膀上,双臂绕上她的脖颈,小孩子般撒娇似的道:“就知道翎会心疼我的。”
“冥儿!”岳添翎嗔了他一声。人家都越活越大,他怎么越活越小啊,现在他这种行为简直同七八岁的孩童也没什么两样嘛!
良久。
“翎,不要走了,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颈窝中的荆野冥河忽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声音也很低很低,似是在祈求。
“冥儿!莫要再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我不是同你说过,我一个女孩子家,待在这寺庙里会多有不便?况且,如果我在这,估计你也集中不了心神念经。再者说,我也还有事要做。”
安静。
“冥儿,等你摒除了杀念,我们就可以团聚了呀。不要这样。”
安静。
“冥儿,要想早日摆脱这里,就要多努力,认认真真的念经,尽快的除去你那一身的锐气,知道吗?”
安静。
“喂!臭小子,不要不说话,好不好!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没面子耶!”
仍旧是安静!
岳添翎气恼的转过头,想狠狠的拍下他的脑门,谁知手还没抬起,便已落下了。他睡着了。黑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胸口微微起伏着,均匀的呼吸声一波一波传入添翎的耳内。
岳添翎惊奇的瞪大眼!这睡得也太快了吧!搞了半天,他方才那句话是梦话呀!害得她还罗里罗嗦噼里啪啦自唱自听的说了那么一大堆。
“咳、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的禅房处传来两声清亮的清嗓子的声音。
岳添翎慌忙推起荆野冥河,道:“冥儿,大师在催了,时间到了。”
荆野冥河被讨厌的声音惊醒,很是不满意的向禅房的方向瞪了一眼,又转向添翎道:“甭理他,再坐一会儿。”
添翎却已拉着他跳下了那颗大树,给他整理了一下他乱掉的头发衣衫,嗔道:“这位大师,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如果惹恼了他,他不肯留你了,怎么办?”
荆野冥河冷冷哼了一声,道:“那样最好不过,谁会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岳添翎又嗔了他一眼,不容拒绝的道:“不待也得待!”
“待就待,不过这个东西,得留给我。”话音刚落,岳添翎便发现她方才插于腰间的蓝色短笛被他拿了去。
岳添翎忙伸手去抢,道:“冥儿,这个不能给你。”
荆野冥河哪里会让她抢到,退出了一步远,道:“有什么不能的,不过就是只笛子!留下来给我,让我在想你的时候看看它,有什么不好?”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岳添翎继续向前去抢。
“有什么不可以的!”荆野冥河也不退让,继续向后退着,位置刚好保持在让她刚刚好碰不到的地方。
“这笛,是别人送的。”岳添翎冲口而出。
“是谁?!”荆野冥河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将那笛子握的更紧,眼中涌出异常的冰冷!
“一个朋友。”添翎如实回答,同时不忘伸手去抢。
“这么紧张?这个朋友是男人?!”荆野冥河将短笛藏入了身后,冰冷的语调让人听了似乎都会不自觉的打起寒颤!
“是男人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是别人送的,不可以随便转赠的呀!”岳添翎绕到他身后,看准短笛,伸手便去抢。
荆野冥河灵活的一个转身,飞速的将短笛揣入自己的怀中,一手捉住添翎的手臂,冷冷道:“翎,不管这个笛子是谁送你的,以后它都是我的了,我就当它是你送我的!”
“冥儿!”岳添翎瞪了他一眼。
荆野冥河忽然扯开嘴角漾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半晌,道:“翎,我绝不允许你望着这个东西,想着别的人!”
岳添翎半眯了眼,不解的望着他。
荆野冥河忽然一把拽过岳添翎,将她锁入他的胸怀中,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烫得添翎背部的肌肤一片灼热!
“翎,我要你这里同我这里一样,只可以有对方!你是我的唯一,我也要做你的唯一!你那里只可以想我!其他人,不论男女,都不行!”
岳添翎皱紧了眉头!现在的荆野冥河有点可怕,她似乎又体验了一把她刚遇到他时的那种感觉。她一直以为,荆野冥河是在遇到危险时,才会变得不正常,变得冷酷可怕,可这回是怎么回事?什么事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冥儿……”
“不必多说!”荆野冥河没等她说完便出口打断,同时松开箍紧她的手臂,转身飞速向禅房方向奔去。
远处传来他的声音,“记住我的话!”
“冥儿——”岳添翎唤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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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要准时来看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禅房中。
岳添翎无奈的转过身,向寺外走去,想着再次反常起来的荆野冥河,不期然的,心底又掠上了一丝忧愁,怎样才可以让冥儿变成一个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十六岁少年呢?
岳添翎一出了寺门,就看见了守在不远处马儿旁的那一袭白衣,想到他的短笛,被冥儿抢走了,脸上现出了些许难色,如何同他说呢?这时,远处的津平珮笙冲他笑了笑,添翎回他浅浅一笑,阴晦的心情开明了少许。以珮笙哥哥的心胸,应该不会太介意的吧。
春日里的阳光果然很温暖。
一个春夏秋冬又一个春夏秋冬,转眼将近两年的光阴又过去了。
如今岳添翎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而津平珮笙也已经二十有四。
这日天朗风清,两人来到了颠城最出名的茶楼忘忧楼饮茶。
清晨的空气湿湿的,凉凉的,太阳刚升起来没有多久,路上的行人还很少,忘忧楼里却已坐了不少喝茶的宾客。
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岳添翎和津平珮笙坐了下来,店里的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她们一如前几日一样点了一份竹叶青。
忘忧楼的上茶的速度很快,不大一刻儿,就见一个浅笑吟吟穿着青色罗衫的少女端着淡蓝色玉制托盘踏上了楼来。
将茶壶茶杯放好后,青衫女子略微幅了下身子,便退了下去。
“翎儿,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你这家忘忧楼是由女子来奉茶的了。”津平珮笙一边倒着茶一边笑道。
岳添翎一听,瞬时紧张的四处望了望,见附近的几张桌子尚未有人坐,这才松了口气,暗地里扯了扯津平珮笙的袖子,低声道:“珮笙哥哥,你也知道,在商场上我都是用的暮云陵少这个男子身份,我今天穿的是女装,这里人多耳杂,一旦被人听了去,让人家知道这忘忧楼的老板实际上是个女的,我可就有麻烦了。再者说,如若让这里的伙计知道了我是老板,以后再来喝茶恐怕也没那么自在了。”
津平珮笙望望她,淡淡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翎儿,你太紧张了,我说那句话之前有打量过周围情况的。你见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乱子?”
闻言,岳添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咧开嘴傻笑两下,随即拿起津平珮笙刚刚为她斟满茶的茶杯,脸转过一边独个饮茶去了。看来她是太紧张,太害怕别人知道暮云陵少是女儿身,居然会慌乱到忘记津平珮笙是一个何等心细的人,如何会在不妥的情况说出不妥的话?
两人正饮着茶,忽地听得楼下一片哄闹。
岳添翎微微一笑,如此状况,看来是说书先生来了。
这忘忧楼之所以会是颠城内最火的茶楼,除了茶好之外,这位侃天侃地侃南侃北的说书先生应该也是功不可没呀。
他说的书,就连连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过多种娱乐方式的添翎来说也是异常的吸引人,添翎常常会听他的故事听得入了神。
“乓!”说书先生上到说书台上,站稳后,敲了一下旁边得木锣。喧闹的人声瞬时消寂了。
说书先生捋了一把白胡子,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们来说一说近两年来风头最劲的两个人物啊!”说完又敲了一下木锣。
众人都在侧耳倾听,岳添翎却觉得有些不妙。
先生又接着道:“这两年来,若论风头最劲,自然要数极乐岛上的神秘女子组织幻溪陵的芳主、昔日武林神话绯衣羽仙的关门弟子冰极剑的传人、全娘子最新编写的江湖品芳录名列第一的一代女侠飞仙恋雪以及商界中迅速崛起的、短短两年内商号便遍布整个皇朝的普天号
的总当家大掌柜暮云陵少啊!”
“咳——咳——”一听到这里,岳添翎一口茶就呛进了嗓子眼。瞬时,一张脸红的同猴子屁股似的,也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听了那些名号太害羞。
津平珮笙摇头浅笑,抬手轻拍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是顺过了气儿,添翎偷偷扯了一下津平珮笙的袖子,低低的道:“珮笙哥哥,我们走吧。”
津平珮笙又是一笑,道:“听听也无妨。”
“可是我会不好意思。”添翎着急的道。
“轻松些,这里没人知道你就是飞仙恋雪和暮云陵少呀。”
见津平珮笙没有要走的意思,添翎只好作罢,却再也不敢饮茶了,恐怕一会儿又听到什么让她“震撼”的话,再噎一次。
只听那先生道:“话说这飞仙恋雪,年方十八,那张相是倾人国倾人城,只应天上有,人间怎得寻!一袭白衣,如雾如烟,似梦似幻,轻功俊绝,每一出场,必定惊艳四座,疑是天外飞仙!”
岳添翎眉毛迅速皱在一起。说书先生的话果然不能信啊,这不是信口胡诌吗?十八?生生的给她减了两岁。长相?添翎下意识的遮脸。
“……两年前,江湖开始出现了幻溪陵这个组织,幻溪陵内都是女子,游走四方,拯救苦难姑娘……幻溪陵建在一个取名“极乐”的岛上,位处一片常年有雾遮蔽的海面上……短短两年,这幻溪陵在江湖中的地位已是举足轻重……幻溪陵的姑娘们各个貌美如花且武功高强……传说,两年内,幻溪陵的姑娘们已经铲除掉不下于千人的采花大盗,使得采花恶贼们,吓得不敢再出来横行……本来,采花这种行径,已然在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谁知,近日,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叫做暗夜飘香,传说此人乃当年风靡一时的暗夜流香的弟弟,武功手段比起其兄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不久前,他放出了一个坏消息,此消息一出,江湖上下都陷入了恐慌,尤其是关心飞仙恋雪的姑娘们……我们在此静看,飞仙恋雪如何铲除此贼,到时,说书老王再来此续上飞仙恋雪的武林传奇。”
那边说书先生刚刚讲完飞仙恋雪的故事,这边岳添翎一张脸已经不知是什么颜色了,已经数不清这来来回回皱眉有多少次。
“再说这普天号的大掌柜暮云陵少,年方二十……”
听到这,岳添翎扬了扬眉毛,这回这个年龄倒是对的。
“……此人长得极为清秀,为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听闻他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女孩儿见了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恋上他,继神医珮笙之后,又一个桃花旺旺的人……”
听到这,添翎忍不住偷偷看了津平珮笙一眼,果见他脸颊泛红有些不太自在。
“……才子多情,到如今,这暮云陵少已娶了整整九十九位妻妾……普天号生意做的那是一个红火,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还是在盛景皇朝,就一定可以看到它旗下的茶馆、棋社、布坊、药铺、客栈、酒楼、玉器店、瓷器店等等……无疑暮云陵少已然成为商界最受瞩目的人物,很多人都说他已当的起盛景首富这一名号!……我们拭目以待,看这个少年如何再创神话!到时,说书老王再来续上这个神奇少年的故事!”
“乓!”又是一声木锣响,楼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阵阵的叫好声。
岳添翎放下银子,拽着津平珮笙飞速的下了楼。
出了忘忧楼,岳添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可算让他讲完了,再说下去,我都有找地洞的冲动了。珮笙哥哥,方才叫你走的时候,我们就该出来了。何必弄到现在,我都感觉要把之前喝进去的茶都要喷出来了。”
津平珮笙含笑看着她,道:“他说的是有些夸张,但是对于幻溪陵还有普天号的情况,还是有八九分是真的的。”
“那些虽然还好,可是他不该把我说的那么神,把幻溪陵还有普天号发展的功劳全部加到我头上。”
“在外人眼里,其实就是这样的,幻溪陵是因为有飞仙恋雪,普天号是因为有暮云陵少。”
春极海棠(上)
岳添翎苦了脸,道:“珮笙哥哥,这幻溪陵和普天号为什么会发展的这么快,别人不知道,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关系的确是有一些,但绝对没像那先生说的一样有那么大呀,说白了,都是撞的大运!听人们这么传,我惭愧难当,听着实在难受。”
津平珮笙淡笑不语。
岳添翎也没管他的反应,噼里啪啦兀自向下说着,“幻溪陵会发展的这么快,那是因为江湖上这是第一个为保护女子而立的组织,所以引得很多武林望门的闺秀奇人异士前来投靠,她们大多本领高强,见识广博,在江湖上有一定地位,阅历丰富,有了这些人相助,幻溪陵想不壮大也难。幻溪陵大多的事情都是她们处理的,只有刚开始时,我这个芳主还做了点事,发展到后来,几乎所有事都要她们包揽了,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头头罢了。可是,方才那个说书先生说的好像整个幻溪陵都是我在支撑。再说普天号,这更是运气问题。如果不是遇上当时生意已经遍布半个盛景皇朝的青花号的总掌柜天华夫人,如果不是当时她已经病危;如果她不是个怪人;如果她不是无儿无女无亲戚;如果我没有长得有几分像她年轻时的样子;她怎么会将一生的心血交给我。可是人一走起运来也真是没办法,居然那些因素就这样都凑到了一块,我白白的捡来了半个盛景皇朝的生意,有了这丰厚的底子,再有点新鲜的想法,这生意在两年内扩展到整个皇朝也没什么可值得惊叹的了呀。再说,其实,我还是相当于什么也没做,都是那些老伙计还有幻溪陵的姐妹们在做事。若要论起来,我的功劳还比上珮笙哥哥你这个一等一的军师呢。唉——”岳添翎无奈的大大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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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平珮笙揉揉她的头,笑道:“那说书先生不过是夸张了些,翎儿何故如此介怀?”
岳添翎脸更苦了,道:“一传十,十传百,想必江湖上的人都把我看的那么神,估计就是这样传出来的。我哪有那么神啊,事实上我的确没做什么呀。这样子传下去,我的麻烦会越来越多,到最后焦头烂额的。那个什么全娘子,我从来都没见过她,她是根据什么把我放上那江湖品芳录的榜首的,那排在第二位的锦花阁的季深深就不知道要比我美上多少,仙云姐姐,她那么漂亮,居然都没有入榜?!还有我师父虽然是七十多岁的年纪,但是还是十八岁的样貌啊,她的容颜这世上谁能比拟,这榜首由她来坐才当之无愧呀。我这点姿容,如若可以勉强挤进榜去,也顶多能排个末位,这位全娘子居然就这样把我送上了第一。硬生生送给了我一定顶怎么戴怎么觉得晃荡的‘武林第一美女’的大帽子!江湖上偏偏还有那样一种风气,说是娶了品芳录上的姑娘,门庭都生辉,弄得现在求亲的信鸽都快遮住我幻溪陵的天空。暮云陵少的身份更是麻烦不断,那些人都把我传成神仙了,搞得小女孩都来崇拜我,我放出假消息,说是已经娶了九十九位妻妾,本就是想利用女子善妒这一点打消她们的念头,谁知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当这第一百,第一百零一。哎呀,烦啊,她们怎么想的啊。”
若有若无的低低的笑声传来,岳添翎一转头,发现津平珮笙转过了头去,掩了嘴,显是在笑又不想被她发现。
“珮笙哥哥!”岳添翎不满意的大叫。
津平珮笙转回头来,似是很努力的敛住了笑容,道:“说到底你是怕极了由这而引来的蝴蝶蜜蜂。”
岳添翎撇撇嘴,眯了眯眼睛,坏坏的笑道:“珮笙哥哥,难道你不怕?如若你不怕,也就不用和飞仙恋雪扮这个假情侣了。”
毫不意外的看到津平珮笙俊脸微微一红,添翎又笑,转过头来慢慢的向前踱着步子,好似很委屈的道:“现在江湖中人都认定飞仙恋雪和神医珮笙是一对,倘若哪天我心血来潮想嫁人了,恐怕都没有人要。”
“到时,我们可以做真正的情侣。”身后传来了津平珮笙依如往日淡淡的声音,好似在开玩笑又好似很认真还略微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岳添翎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笑了开来,转回头,迎上津平珮笙闪着不明情愫的眸子,也似玩笑又似认真的道:“珮笙哥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那么那么好,这天下间只有仙云姐姐可以配。我配你会被人说是蛤蟆配天鹅。”
唇角一勾,津平珮笑道:“哪有人说自己是蛤蟆的?”
添翎只是向他一笑,随即转回了头去。
看着她转回头去,津平珮笙笑容一下子敛住,几缕担忧浮上了心田。翎儿不一样了,自从半年前她见过若雨后,就不一样了。虽然她极力要像以前一样自然可是还是会有时候流露出些许慌张,以前她望着他的眸子,总是那样清澈那样亮晶晶的,如今却总是会带着几丝看不懂的雾气。自那以后,她就喜欢时不时的要在他面前提起若雨,甚至频频的要他去见若雨。暗自地,拳头握紧!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两年了,两年来朝夕相处,她对他还是一样,只有对哥哥,对知己好友的情感。她还想着宇印沉轩,虽然她总是说自己对男女之情没兴趣了,但是她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哀伤还是让他知道她是在想他。不是没兴趣,只是对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兴趣罢了。三年多了,这么久的时间,她都忘不了他,她真的就那么爱他?!天天望着她,有多少次差点将心里的话吐出,但是却又一次次的忍痛收回打住,他还是不忍看她为他烦乱呀。手悄悄的探于袖中抚摸着藏于内侧的“最美莲”,心中更是有百种滋味漾溢出来。自从同她重逢,他就一直带着“最美莲”,他在期望,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可以再拿出它亲手放上她的肩,看她春花般的笑,看她为他羞涩为他喜悦为他而感到幸福。翎儿,那一天会有吗?又在哪一年?
“在想仙云姐姐?那么出神?”岳添翎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他身边,笑嘻嘻的问道。
津平珮笙慌忙扯出自己伸进袖子里的手,若无其事的笑道:“在想你。”说的明明是实话,可以在人听来却是一件玩笑。
岳添翎向天翻个白眼,唉声叹气的道:“珮笙哥哥也学坏了,懂得心是口非了!”
津平珮笙没再多说什么,淡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无话,两人继续赶路。
回到客栈,岳添翎换上了一身淡灰色的男装,以同样淡灰奇$%^*(网!&*$收集整理色的带子绑了头发束在发顶。少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少年。
她这是受邀去见永跃坊的唐老板及他的女儿。永跃坊是盛景皇朝最大的布坊,同普天号生意来往密切,所以添翎很看重它。即使知道此次相邀,多半是为了给她和他女儿制造见面的机会,她也还是硬着头皮前往。不过好在这唐老板的女儿不是那么粘人,很是温文大方,不像一些女子见了暮云陵少就贴上来。前几次来颠城的时候她见过她几次,也没觉得有多麻烦。
果如她所料,来到唐府还没聊上几句,那唐老板就找借口溜了,剩下她和她女儿两个。还是同前几次一样,唐小姐提出到她房中喝茶看画下棋。本来她一个“男子”进入人家小姐的闺房不好,所以第一次的时候,她一直推拒着,但是人家一直全力相邀,最后她还是去了,这有了第一次,也就不再在乎这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今日,岳添翎很爽快的便点了头。
来到唐小姐的闺房,一如往日,岳添翎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的圆凳上,等着唐小姐端上她亲自倾心沏的龙井。
“少哥哥,请用。”本来被一个女孩子这样叫,添翎还真是忍不住一身鸡皮疙瘩,但是这听得多了,也就形成自然免疫了。
添翎一如往常,向她温柔一笑,接过茶盏,示意她坐下,自己轻轻啜饮起来。
这茶方入肚没多久,添翎就觉出了不对!
茶本可润喉,为何她的嗓子竟会发干!而她的身体也在这时候莫名的发热,那是一种她陌生却让她很恐惧的感觉!
添翎惊恐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正闪着无辜大眼望着她的唐小姐!
“这茶里,你下了什么?!”添翎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狠厉!真想到外表这样娴静的女孩子未达目的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反应……她该不是给她下了春药吧?!
“少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呜……”话还没说几个字,那唐小姐已然吓得哭了。
“飞仙恋雪,你别吓唬小姑娘了。药是我下的,极负盛名的春极海棠!我想,你行走江湖已有两年,一定听说过这宝贝吧。”
岳添翎大惊,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这房中还有的三个人的存在!这人练的是什么诡异的功夫,还是功夫太过高深?缘何以她的修为,竟然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见唐小姐仍旧一脸委屈,添翎知道,那人是以奇特的功夫在同她通话,这唐小姐全然不知。
遂也用上花样多婆婆传授的“巧传妙音”回他道:“阁下是谁?为何知道我是飞仙恋雪?与我有何冤仇,竟要如此毒害于我?”添翎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用功压着药力。
“哈……哈……”放肆的笑声在添翎耳边回荡,添翎加强了警惕,集中心神,想要自他的声音中辩出他的方位。
“飞仙恋雪,我是谁?有何冤仇?哈……哈……方才在茶楼里听书没听到说书先生说的那个坏消息?你创立个幻溪陵处处与我辈为敌,使得我们如过街老鼠,你说我们可有冤仇?!”
岳添翎又是一惊!这人竟是那位说书先生口中的暗夜流香的弟弟暗夜飘香!怎么,别的东西能遗传,这方面的嗜好也能遗传,暗夜飘香?好笑,居然连绰号都和他哥起的只差一个字。方才那说书先生说起,这暗夜飘香放出话来,说是一定会毁掉飞仙恋雪为他们采花界一血闷气,她还没放在心上,真没料到他竟会来的如此之快,而且居然在她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就这样得手了!春极海棠,媚药中的极品,王中的王!它的厉害,她又怎会没听过。它不同于一般春药的地方,就是它同时也是一剂毒药!其他春药如若抗之,也许还有活命的可能,可这春极海棠,一旦中了,若要死命力称,就只有呜呼哀哉!且听说,中药的过程,极其痛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今日,她中了这玩意,如若拿不到解药,她的命可就真的要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