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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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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文士(3)  
张小凡身子一震,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地盯着万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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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镇(1)

  张小凡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位自称“万人往”的中年文士,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同时在内心深处,却另有一种力量,令他身不由己地问道:“请先生指教。”

  万人往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这黑色短棒煞气极重,黑光润而内敛,人若近之,未及三丈之内,全身气血必定为这煞气逼迫,倒灌入心而死。”
     张小凡心中一动,忍不住便道:“不错,当初我遇到这东西时,远远地就感觉身子发沉,恶心欲吐,几乎便要昏过去了。”

  万人往轻叹一声,看着他道:“不错,便是如此了,”说着似乎微皱眉头,低叹一声,“你居然不死,当真奇怪。”

  张小凡没听清楚他后面的话,追问道:“什么?”

  万人往微微一笑,却不回答于他,只指着烧火棍道:“这黑色短棒,本是天生大凶煞之物,名为‘摄魂’,却不是魔教之物,数千年来从未出世,只在古卷孤本上有些记载。张小兄福缘深厚,居然能得这两件世间至宝。”

  “摄魂!”张小凡脸色木然,低低地念了一句。

  “正是。”万人往脸色恢复了平静,道,“古书《异宝十篇》中曾有记载:天有奇铁,落于九幽,幽冥鬼火焚阴灵厉魄以炼之,千年方红,千年成形,千年聚鬼厉之气,千年成摄魂之能。其实这等凶煞之物,本非生人所能掌握,没想到张小兄……”

  “当……”一声脆响,黑色的烧火棍从张小凡手中滑落下来,摔到地上。张小凡手足皆软,只觉得胸闷无比,踉跄退了几步,死死盯着这些年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烧火棍,竟是说不出话来。

  万人往看着他惊骇神色,脸上却突然掠过一丝冷笑,道:“张小兄,你怎么了?”

  张小凡用力甩头,几乎连说话都觉得痛苦万分,喃喃道:“怎么、怎么会是这样,我是青云门下,怎么会用这等邪物?”他这时也想起当日在死灵渊下,难怪那些个阴灵会如此惧怕他的烧火棍,只怕多半是这“摄魂”作怪。

  万人往看他模样,便知这少年一直以来都在青云门中长大,从未见过什么世面,如今猝遇大变,便不知所措。万人往只是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安慰表示,只淡淡道:“邪物?你以为什么是邪物?”

  张小凡有些失魂落魄,怔怔地指着地上的烧火棍道:“这、这个东西不知害了多少生灵,还不是邪物吗?”

  万人往冷笑一声:“杀的人多,便是邪物吗?”

  张小凡几乎想也不想,道:“是。”

  万人往面有讥讽之色,眉宇间威煞之气便渐渐露了出来,整个人看去仿佛变了另一个人一般。但张小凡心中杂乱,却是没有注意到。只听万人往道:“请问阁下,公猪母猪,黑猪白猪,可都是猪?”

  张小凡没想到万人往突然冒出了这一句,怔了一下,道:“自然是了。”

  万人往又道:“那么狮子山羊,猛虎兔子,彼此杀戮,可都是生灵?可有正邪之分?”

  张小凡隐隐感觉到他要说什么的什么意思,但心下仍未明白,只得道:“是。”

  万人往哼了一声,道:“那再请问阁下,你所谓正道邪道,可都是人吗?”

  张小凡呆了一下,有心反驳,到了嘴边却发觉没有话说,只得又道:“是。”

  万人往一脸肃然,深深地看着他,直到看得张小凡心中都有些发毛,才听他缓缓地道:“张小兄,你们青云山有一件名动天下、震古烁今的镇山奇宝——古剑‘诛仙’,你可知道?”

  张小凡此时的情绪几乎已完全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万人往给左右了,不自觉地点头道:“是。”

  万人往脸色突然一沉,厉声道:“那你可还知道,这‘诛仙’剑在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中,杀戮了多少生灵,毁去了多少性命?若论方今天下,世间法宝,真正杀人最多、煞气最重的,只怕再无过于你们奉为神明一般的‘诛仙’古剑了!”

  张小凡脑袋中嗡地一声大响,人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被人在面上生生打了一拳一般。同时,他仿佛觉得,在深心处,隐隐有什么东西,自小就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方,在隐隐一声清脆的回响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小小的裂痕。

  阳光灿烂,从大树顶上照下,透过茂密的树叶,变作点点小小的碎阳,落在地上,随着树叶的不停晃动,就像调皮的小孩,轻轻跳动一般。

  偶而有几点阳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张小凡蹲在地上,身前是平静地躺在地上的烧火棍,在阴影中,显得十分丑陋。那个万人往所说的话,其实和当日在空桑山中碧瑶说的,在意思上并无太大区别,但由他口中说了出来,张小凡却是感觉大不相同,内心深处,隐隐有个身影,低低地冷笑着:他是对的,他是对的。

  万人往平静地坐在一旁,喝着早已凉了的茶。远处,上了年纪的茶摊老板往这里看了一眼,便又转开了视线,全然不知,这里的少年,心中正如波涛汹涌的怒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的脸色从原来的焦虑、挣扎、痛苦中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缓缓伸出手去,把地上的烧火棍抓在手里,站起身来,对着万人往,冷冷地道:“你究竟是谁?”

  万人往此刻又恢复了他随意的风格,原本眉宇间的煞气都消失了,淡淡微笑道:“我?我是万人往啊,一个游历天下的凡夫俗子而已。”
张小凡盯着他,抓着烧火棍的手慢慢握紧,道:“凡夫俗子又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的事?你是不是魔教的妖人?”

  万人往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道:“正邪之分,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张小凡深深呼吸,重重地道:“是!”

  万人往忽地冷笑,道:“既如此,你为何还用着手中这根魔教邪物?”

  张小凡身子一抖,但神色凛然,道:“这烧火棍或许是邪魔之物,但我用来斩妖除魔,便是正道,我便问心无愧,便如你所说的我门中古剑‘诛仙’一般。”

  万人往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小凡,像是重新认识了此人,嘴角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微笑,道:“你居然可以自己想到这一层,难得,难得!只是这份心思,便胜过了你们青云,不,是世间大多数人了!”

  张小凡不去理他,只盯着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万人往却不答他,反而道:“你这次往北而行,可是要回你青云山吗?”

  张小凡微怔一下,道:“你什么意思?”

  万人往微微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如今魔教已经重新崛起,势力大涨,近日在东海流波山上聚集。你们青云门去了不少人,在那里会合其他各派,怕是有一场大战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张小凡呆了一下,道:“竟有此事?”但他随即抬头,口中道:“那不关我事,我再问你一次……”话未说完便断了,只这一失神的工夫,万人往竟就像鬼魅一般没了身影,甚至连远处那个看茶摊的老板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茶摊,还有张小凡一个人。

  张小凡怔怔地看了看周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不知怎地,他却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见他是一跺脚,走出这棵大树,往东去了。

  张小凡走了不久,从大树背后,转出了三人,当先一人是万人往,一人是茶摊老板,另有一人,却是让张小凡看见了必定大吃一惊的魔教少女——碧瑶。

  万人往看向东方,微微点头,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道:“这少年性子倔强,心志坚定,倒有几分像我当年的模样。”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茶摊老板此刻早已非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而是目射精光,神态威猛,道:“宗主,他手中既然有我们魔教重宝,为何不把此人留了下来?”

  万人往对被人称为“宗主”处之坦然,只淡淡道:“‘噬血珠’与‘摄魂’不知怎么,居然被这少年以精血融合,成了血炼之物。如今这法宝除了这少年,是没有人可以再能驱用了,我们抢来也是无用。”

  碧瑶在旁边哼了一声,道:“我说当日在死灵渊下怎么看着这棒子古怪,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

  万人往转头看向碧瑶,脸上神色大是柔和,道:“碧瑶,你看这少年怎样?”

  碧瑶脸上一红,嗔道:“爹,今天本是女儿让您来看看他怎样的!”

  万人往呵呵一笑,道:“这少年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小受青云门门户之毒太深,要他入我们圣教,以他那份倔强性子,只怕千难万难。”

  碧瑶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低声轻叹。

  万人往伸出手去,轻轻抚摩女儿的头发,微笑道:“不过他能够解开你多年来的心结,让我们父女重新和好,这份情意,我们一定要还。”

  碧瑶神色一动,喜道:“爹,您有办法?”

  万人往昂首看天,一股威势慢慢散发了出来,显示出他是个长期手掌大权的人物,但不知怎么,看他神情,却似乎有着几分悲怆,只听他缓缓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性子,虽然不易,但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碧瑶喜形于色,万人往转过头来,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那神情与世间所有父亲看到女儿欢喜时一般无二。碧瑶冲着他父亲笑着,却注意到旁边那个人皱着眉头。那人低声对万人往道:“宗主,那只是青云门一个无名小子,我们值得花费这么大的气力吗?”

  万人往摇头道:“那少年手中有旷古未有的大凶法宝,而且看他样子,居然还能操纵自如,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这等人才,若能收之,必定对我霸业大有助益,更不用说他还帮了我们父女一个大忙。”

  碧瑶连连点头,道:“就是,我当日就和他说过了,若能入我圣教,爹一定会看重他的,他就是不听。”

  万人往失笑,道:“他怎么会听?他那个性子,从小又在青云长大,早对我们圣教深恶痛绝。只不过,嘿嘿,‘噬血珠’与‘摄魂’都是这天下间至凶之物,虽然被这少年莫名其妙地炼成了血炼法宝,煞气内敛,不露于外,但这两件大凶之物带在身边,岂能毫无影响?以我看来,这少年修行未深,日夜又和这大凶之物在一起,时日一久,被这法宝内里戾气所侵,性子必然改变,好杀噬血,到时正道不容于他,我们再小施计策,他想不入我圣教也难了。”说罢哈哈大笑。

  碧瑶呆了一下,一时心中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竟是说不出话来了,只得怔怔望向东方,但见阳光灿烂,日正当中,古道之上,却早不见了那一个少年身影。

  张小凡离开了茶摊,独自一人向东而去。

  这时正是午时,阳光普照大地,过了空桑山的山区,便是一片沃野,空旷而少有人烟。只有一条古道,不知曾经被多少古人今人踩过,在这片原野之上,笔直向前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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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镇(2)

  张小凡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古道之上。刚才与万人往的对话,在内心中对他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虽然他面对着万人往说话时正义凛然,但此时此刻,只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却仍是忍不住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是对的吗?

  黑色的烧火棍依然安静地偎依在他的腰间,若有若无地,从它棒身上传来丝丝凉意。
镇民们立刻拥了过去,张小凡也跟过去看了看,只见那纸上写着:

  今有妖孽三尾妖狐,居于镇外十里之黑石洞中,昼伏夜出,骚扰本镇,抢掠家禽牛羊,更有伤人。奈何其妖法厉害,今特请有道高人,为民除害,小池镇愿以五百两纹银谢之。

  张小凡看那落款是小池镇镇民,耳里听着周围居民纷纷表示赞同。他犹豫了一下,本有


心做这一件善事,但一想到刚才镇民和镇长的话,这妖孽怕是厉害得很,自己法力低微,打不过那妖怪倒是小事,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更丢了师门脸面,那可是自己担待不起的。

  他这厢正在迟疑,忽然听见周围镇民中突然发出一阵哗然,忙抬头看去,登时吃了一惊。只见一个巨汉从外边走了过来,所到之处,只用手轻拨,人群便像水一般向旁边分开了去。

  待那巨汉走到近处,张小凡看得真切了,只见这人看去年纪倒也不大,最多二十左右,浓眉大眼,方脸阔耳,配合了他那惊人的身材,一股威猛之气迎面而来。

  人群之中,最高个的也不过只到他的肩膀,当真便是有鹤立鸡群之势。

  只见他大步走到那面墙边,仔细把告示看了一遍,二话不说,居然就扯了下来。

  人群中一阵惊呼,那巨汉转过身来,向周围人横扫一眼,镇民们立刻都安静了下来。只听那巨汉瓮声瓮气地道:“我是‘金刚门’门主‘大力尊者’惟一传人石头,奉师命出来修行。今日到此,就为诸位做这一件功德事了。”

  张小凡怔了一下,搜遍脑海,也从没听说过这个金刚门什么的修真门派。

  周围人都盯着他看。这时镇长等人也赶了过来,走到这个自称叫做石头的巨汉面前,镇长小心翼翼地道:“这位……壮士,那妖孽可是十分厉害的,并非、并非力气大就可以了,搞不好还有性命危险,你可要想好了!”

  那巨汉点了点头,看了镇长一眼,瓮声道:“你可是不相信我吗?”

  镇长被他巨目一盯,心下不觉有些发毛,当下硬着头皮道:“没、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

  巨汉转头向周围看了看,片刻之后,目光落在贴告示的那面砖墙上。

  “这堵墙你们有用吗?”

  镇长愣了一下,讶道:“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张贴一下告示而已。”

  那叫石头的巨汉呵呵一笑,忽然大喝一声:“让开。”

  声如惊雷,张小凡的耳中居然也是嗡嗡作响,更不用说其他镇民了,个个脸上失色。不消片刻,场中就让开了一大快空地,只有那巨汉站在中间。

  只见他凝眉横手,忽地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跺,单手结印,口里低声疾诵短咒,一声大喝:

  “起!”

  “呼”,一阵狂风,霍然从那巨汉周身发出,从众人耳边呼啸而过。几令人站不住脚,众人失色,“噔噔噔”又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金光泛起,那巨汉赫然祭出了一根通体金色的巨大狼牙棒,横在半空,金光灿灿,上边刻着二字“破煞”,看去倒有几分庄严。

  众人立时欢呼,张小凡站在人群之中,却皱起了眉头。他当年得普智传过“大梵般若”真法,这些年来虽然无人教导,但自己暗中修习不缀,对佛门的修真法门倒也了解一些。眼前这叫石头的巨汉祭出的这根狼牙棒,金光庄严,再看他施法手势,和当年普智倒有几分相像,只怕多半和佛门修真一系有些渊源。

  这件金光灿灿的金色狼牙棒,巨大无比,看去似乎比它主人还要大上一些,此时被石头御在空中,金光大放。只见石头圆睁双目,法诀一指,狼牙棒在空中呼啸一声,当头砸下。

  众人惊呼!

  “轰隆”,巨响声中,尘土飞扬,原本好好的一面砖墙,片刻之间,在他法力之下,化为尘粉。

  “哇……”在场镇民无不看得目瞪口呆,继而个个眉开眼笑。这巨汉既有如此大法力,要除去那三尾妖狐,自然是轻而易举。镇长首先走了出来,呵呵笑个不停,道:“石头壮士好本事,那就拜托你了。”

  石头点了点头。

  镇长顿了一下,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道:“不过有一件事,还希望石头壮士能够谅解。”

  这个叫石头的壮汉可能说话的语气就是瓮声瓮气的,此刻依然还是如此道:“老人家请说。”

  镇长道:“至于那些酬劳,因为都是镇民的血汗钱,所以希望能够等壮士把妖孽除去之后,再……”

  不料石头听到这里,一摆手道:“不打紧的,我出门之前,师父就叮嘱我说,我们是正道人士,遇有妖孽逞凶,便当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当做是磨练自己的修行。至于什么钱不钱的,不必再提了,你们只要管我一顿饱饭,我吃饱了有力气去除妖就可以了。”

  镇长听了大喜,还有这等便宜事情,自然再好不过。当下连连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壮士请跟我来,一定让壮士满意。”

  张小凡在一旁听了那石头的话,胸中不知怎么,一阵激荡,当下好生惭愧。只觉得往日里师父师娘也曾经这般教导他们,怎的事到临头,自己竟怕事起来,真是丢尽了师父的脸。

  想到这里,他热血上涌,只觉得自己乃是名门正派,岂能坐视不管?!想着便要踏出一步,开口表明身份,与石头一起前去除妖。





  走着,走着,走着……

  苍穹下,古道上,满怀心事的少年,忽然停住了脚步,仰首看天。

  那天是蔚蓝的,高高在上,看去竟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低低的,向着天空,仿佛也向着谁的深心,轻轻道:

  “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路上,张小凡风餐露宿,身上银两虽然不多,但他饿时在野外抓些野鸟野兔,困时就找个树下对付一宿。多亏他往日在大竹峰上做砍竹功课,身子也算强健,倒也不觉得辛苦。

  其实若是他御起烧火棍御空而行,自然要快上许多。但不知怎地,他却并无如此打算,总觉得心头烦闷,总有那些困扰缠在心头,便宁愿缓缓而行,希望把自己心头的疑问想个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张小凡此刻心头的问题,却又如何是他这样一个少年能够想明白的。任他想破了头,总觉得师门过往的教导自然是神圣无比,天生就当如此,决然不会错的;但再一想那个万人往所说的话,仿佛也有几分道理,取舍不下,真个是困惑不已。

  若是换了其他人,比如说他的六师兄杜必书,便贼笑一声,抛开不管,反正我身在青云门下,自然是听青云门的话;而若是他那大师兄宋大仁,性子严谨,根本就不信这所谓的邪魔外道,那是连想一想的念头也不会有的。

  偏偏只有张小凡,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碰到了这个几乎是对自己以往信念全盘挑战的问题,便欲好好思考,想个明白。

  如此,他埋头苦想,走了整整三日,却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日,张小凡忽然感觉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凝目向前方望去,古道前头,却是一个小镇,看去规模虽小,人却是不少。

  张小凡心中一阵欢喜,暂时忘却了烦恼。这三日来路上都少有人烟,这时看到了这样一个小镇,倒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走到近处,只见镇口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刻着“小池镇”三个字,想来是这个小镇的名字了。

  张小凡信步走了进去,只听着人声渐渐大了起来。古道从小镇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檐宇,也有些商铺,不过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两旁直接摆摊的小贩,沿街走去,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幅世情画卷。

  张小凡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渐渐露出些微笑,年幼时还在草庙村生活的时候,依稀便记得也是这么一番模样。人间烟火,比起青云山上的修真岁月,仿佛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当当当当当当当……”

  就在张小凡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时,忽然前方街道上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锣声,把他吓了一跳。接着便看见周围的镇民们纷纷加快脚步,向前头一处跑去,间中还听到有几个人边走边谈:“快走吧,镇长召集要讲话了。”

  “我看就是那件事吧?”

  “是啊,听说昨晚镇长和李保长、范秀才他们商量了整整一个晚上,不知道有没有商量个法子出来?”

  “希望有法子吧,不然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下去了!”

  ……

  张小凡听在耳中,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也随着人流向前走去。只见周围人流纷纷聚集,过不多时,便有两三百人在镇中心的一块石台边上围了起来。

  张小凡站在人群中,向中间看去,只见那石台有半人多高,看去还算平滑,上边站着三人,两老一少,想来便是镇长和李保长、范秀才这三个人了。

  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石台上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个,站了出来,向下边的镇民们招了招手,镇民们随之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到完全安静了,那老人环顾四周,语气沉重,道:“诸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所为何事。自从三个月前,那妖孽在镇外十里的‘黑石洞’住下,从此便不停骚扰本镇。到了最近这一月以来,更是变本加厉,夜夜俱来,掠去牛羊家禽无数,更有甚者,三日前王家父子为了家中最后一头牛而与之反抗,竟被……唉,竟然不幸死在那妖孽手上。”

  周围镇民中一阵叹息,少数人更有破口骂出声的。张小凡心下明白了大半,但还是不知道那妖孽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时只听镇长又道:“老夫身为镇长,却不能保一镇平安,实在惭愧。昨晚与李保长和范秀才商量之后,以为这妖孽既然非同一般,则非我等寻常人所能抵挡,不如张贴告示,请一些修道高人前来收妖。至于费用嘛,还要请诸位鼎力支持。”

  他话一说完,台下镇民们便纷纷道:“镇长说得有理,是当请高人前来抓妖。”

  “再这般下去,只怕人都要被那妖孽吃了,还在乎那一点钱吗?”

  “对,对……”

  那台上三人见镇民们大都同意,镇长也似乎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昨晚我请范秀才写了篇告示,那就张贴出来了。”说完向那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那秀才应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上边有些字迹,走下石台,贴在旁边一面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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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镇(3)
  不料他脚才提起三分,刚刚离地的那一刻,忽听身边有个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急切,道:“啊,这位小哥,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大事不妙啊!”

  张小凡本来满怀信心,话到了喉咙边上,眼看着就要说了出来,做一番正义事情。不料兀地被人在耳边说了这一番话,吓了一下,生生把话给噎了回去,脚下一不留神,踉跄一步,踏错地方,竟是踩到了一堆狗屎之上。




  这一气非同小可,张小凡跳了起来,但觉脚下发臭,虽然隔着鞋底,心里却是一阵发恶。只觉得身子都抖了一下,当下恨恨地转过头来,想要看一看这说话之人是谁?

  只见身旁站着一个老头,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看去竟有几分鹤骨仙风,得道高人的模样,让人这第一眼看去便有了几分敬意。而在老人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辫子,生的是活泼可爱,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

  张小凡一时被那老人的风采镇住,倒是骂不出口了。正想着该说什么,却见那老头看了他脚下一眼,不但没有抱歉神色,反而更是面容急迫,道:“你看,你看,这不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吗?”

  张小凡吃了一惊,道:“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你难道没听说过‘踩到狗屎,霉运逼身;十人九死,晦气盈天’这句俗话吗?”

  张小凡哑然,怔怔道:“没有啊,以前我只是听师兄们说过,是人交了极好的运道,人们才会说他走了狗屎运来着……”

  那老头呆了一下,连连摇头,道:“糊涂,糊涂,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小凡道:“怎么了?”

  那老头道:“既然这么说了,你平日有故意去踩狗屎的吗?”

  张小凡吓了一跳,想起当日在大竹峰上时,因为自己辈分最小,时常要做一些脏活,而师父田不易养的那条大狗大黄就……

  当下立刻连连摇头。

  老头点了点头,道:“那你可有看见别人故意去踩狗屎的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哪有这回事!”

  “对啊!”那老头一拍手,道,“如果真有狗屎运这回事,岂有人人避之不及的道理;再有,狗屎乃是世间极污秽之物,臭气冲天,人人厌恶,一旦踩到,难道不是霉运,反而是好的不成?”张小凡一听之下,觉得这番话大有道理,看来以前的确是自己错了。再一想到刚才那老头的话,真个是危言耸听,忍不住就出了一声冷汗,道:“那老人家你刚才说我……”

  那老头皱紧眉头,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直看得张小凡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才道:“嗯,看来你果然是有大凶之灾,不如请到一边,待我为你看上一相,如何?”

  “看相?”张小凡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那老头手边还拿一跟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白布,写着四个字:仙人指路。

  原来是个看相算命的,不过话虽如此,张小凡心中却没有轻视之意。原因无他,当年创立青云门的青云祖师,便也是个江湖相师。当然现在青云门中是无人会这一行了,但青云一门一向对相师十分友善,否则岂不是欺师灭祖?

  张小凡迟疑了一下,发觉就在他和这老头说话的关头,那些镇民已经簇拥着那个叫石头的巨汉走得远了。当下定了定神,心想便是先让这老人看上一看,也无不可,反正刚才那镇长也说了,要请那巨汉吃饱了再去除妖,看来还有时间。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对着那老头道:“那好吧,烦请老人家帮我看一相吧。”

  那老头呵呵一笑,用手一指路旁一棵大树下,道:“那我们就到那里说话吧。”说完转身走去。

  张小凡正欲跟上,忽听身旁有个清脆声音道:“大哥哥。”

  张小凡一呆,却见是刚才站在那老头身边吃冰糖葫芦的小女孩,此刻不知为何叫了他一声。张小凡看着她红润的脸庞,极是可爱,微笑地俯下身子,道:“什么事啊,小妹妹?”

  小女孩嘴里咀嚼着,吐出了几个核,看着张小凡,脸上似笑非笑,道:“你脚下面还有狗屎,很臭的!”

  “啊!”张小凡登时满脸通红,跳了起来,拼命抖脚,把鞋上的污物抖去。

  小女孩看他狼狈模样,呵呵微笑,转过身子,蹦跳着走到站在树下的老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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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看相(1)

  好不容易把脚下的污物抖弄干净,张小凡才转过身来。只见小女孩已经走到了那个老头的身边,此刻轻轻对老头说些什么,那老头听了,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张小凡脸上一红,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二人在那里笑话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道:“老先生,请问你刚才说我有大凶之相,是何意思?”




  那老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天庭虽然饱满,但两颊微瘦,应该并非富贵中人,可对?”

  张小凡心中一下子对他多信了三分,点头道:“老先生说的对,我是农家出身。”

  那老头笑了一下,轻轻拍拍袍子,气度从容,道:“老夫还看你眉浓而密,直而挺,但居右眉末端有一小痣,此位乃主父母尊亲,只怕令尊令堂俱已不在人世了吧?”

  张小凡吃了一惊,又是信了三分,连连点头,道:“老先生你真是慧眼,我自小就父母双亡了。”

  那老头微笑道:“不如请小兄弟你再把手伸出来给我一看,可好?”

  张小凡此刻心中对其早已信了七八分,闻言便把手伸了出来。那老头微笑着正要观看,不料旁边那小女孩突然又蹿了过来,一把抓住张小凡的手。张小凡吃了一惊,却见那小女孩学她爷爷的样子往他手上看了几眼,呵呵一笑,又跑了开去,只是张小凡手上却留下了甜腻腻的几块冰糖,很是难受。

  张小凡呆了一下,对着小孩又骂不出口,只得自认倒霉。此时那老头递过来一张手帕,笑道:“老夫孙女顽皮,小兄弟莫怪。”

  张小凡苦笑一声,拿那手帕在手上擦拭干净,抬头却见那老头和孙女又站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道又在讲些什么。

  那老头见张小凡看来,开颜笑道:“好了吗,那就让我为小兄弟看看手相吧?”

  张小凡依言伸出手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小女孩,生怕又被她搞乱。不过这时那小女孩却很是安静,只在那里看着张小凡吃吃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

  那老头看了片刻,忽地脸色一变,“哎呀”一声。

  张小凡吃了一惊,道:“怎么?”

  那老头也不多话,只用手在张小凡掌心上一指,道:“小兄弟,你可看到了自己这条命理线吗?”

  张小凡看了一眼,自然不知有何奥秘,茫然道:“什么?”

  老头面色凝重,道:“老夫看你这条命理线,非与常人一般。是在开始一初,便有一道大缺,此主你年幼时必定有一场大难,且此难极深且巨,多半你身边亲人好友也牵涉其内,生机渺茫啊!看这样子,只怕令尊令堂多半也是在此一劫数中不幸辞世。”

  张小凡心中一酸,此刻真个是完全相信了这个老人,涩声道:“老先生你、你真是活神仙,说的一点都不错。”

  那老人叹息一声,随即又道:“本来这般大难,连你也逃脱不过,但你命中有福,在此大缺位置,却有‘玉新格’框住,使之连续命理,再续生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张小凡此刻心中忽地浮现出普智的面容,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道:“那今日老先生说我还有大凶之相,不知道有什么祸福,请赐教!”

  那老头微微一笑,忽然间咳嗽了两声,道:“这个,这个……”

  张小凡讶然,道:“怎么了,老先生?”

  那老人笑了笑,道:“不瞒小兄弟说,老夫当年出道时,曾立下为人看相必定收钱的规矩,如此……”

  张小凡醒悟,连忙道:“老先生请说,要多少钱?”

  那老人微笑着看着他,道:“一次十两纹银。”

  张小凡本来把手伸到腰间了,闻言一呆,道:“这么贵,可是我总共只有四两银子。”

  那老人一皱眉,随即道:“罢了罢了,四两就四两吧,老夫今日与小兄弟也算有缘,就当相助于你吧。”

  张小凡一听之下,感激万分。反正他放着银子在身上也没什么大用,在野外对付着也能过去,当下便把四两银子都给了老头。

  那老头把银子收好,端正脸色,又仔细地看了看张小凡的面容,道:“小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显然运道不佳,此去前途必定多有艰险,不如还是转回吧,如此一切自然化解。”

  张小凡吃了一惊,道:“就这样吗?”

  那老头点头道:“不错。”张小凡迟疑道:“可是我有急事要去东方……”

  老头劝道:“小兄弟,什么事能比自家性命更重要了,还是转回吧。”说完,双手一拱,道:“江湖相见,便属有缘,来日当再有会面之分,我们就此别过。”

  张小凡皱紧眉头,茫然点头,眼看着这一老一少走远不见,此刻他处身在人流之中,却仿佛一下子迷失了方向,不知所往。

  转过街道拐角,那老头与小女孩同时躲起,转回身探出一点脑袋向张小凡处看去。只见那少年站在往来人流之中,面上有几分茫然,过了一会,才转过身子,向前走去。

  “呵呵,又到手四两银子。”那老头突然变了一副神态,拿出腰里的银子仔细看了看,呵呵笑个不停,倒是那小女孩脸色镇定,瞄了他一眼,道:“爷爷,你怎么又做出这个样子?”

  那老头呵呵一笑,把银子收起,对着他的孙女笑道:“小环,我真是没白生你这个孙女,还不到十岁,居然就能把人的前半生看的出来,假以时日,必定是我相学一道中出类拔萃的人才。”
    那叫小环的小女孩哼了一声,道:“那些粗浅的相书有什么难懂的了,明明是爷爷你自己往日不用功,居然还好意思说!”

  原来这爷孙两人,真正有本事的却反而是那小女孩,将张小凡命相看明白几分,抽空告诉了她爷爷。




  老头显然很是宠爱这个孙女,被她说了也不在意,笑道:“你可不要小看爷爷给你看的那几本相书,‘命理九算’与‘玉柱相学’,那可都是我们老祖宗青云子传下来的,也就是你天资聪颖,对这相学独有天赋,换了常人,呵呵,比如爷爷我这样的,看了一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环啐了他一口,转过头去,却见张小凡早已走得不见踪影了,回头道:“那你刚才说他什么前途艰险的,又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嘿嘿笑了一声,道:“自然是我骗他了,不过你看他气色前途如何,可是真有祸事?”

  小环摇了摇头,道:“我只看懂到了‘往生相’,至于‘后生相’也只懂些皮毛,说不准的!”

  老头点头道:“不错,往生相俱是过往定数,不可改动,自然好看;后生相乃未来未知未定之数,是我相学一门最高境界,哪有那么容易。”

  小环耸了耸肩膀,与爷爷二人一起向前走去,道:“不过以我所知看那人,面色命理却似乎十分诡异,乃是相书中记载的最难测算的一种命数——‘乱魔命’,这倒是极少见的。”

  “不管他,反正银子到手,来,爷爷带你去吃一顿……”

  “嘁……对了,爷爷,刚才你提起青云子祖师,你不是常说我们与青云门乃是同宗别脉吗,怎么不去认亲?以青云门今时今日的地位,加上你的辈分,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随便你挑?”

  “嘘……”那老头吓了一跳,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道:“小丫头你知道什么,青云门如今乃是闻名天下的修真大派,我们所知的却不过乃是当初青云子祖师的一点相学,冒然认亲,只怕反被他们当做诈骗之徒在青云山上关了个一二百年也说不定,再说了,”他淡淡一笑,神情间居然又出现了刚才与张小凡谈话时那种鹤骨仙风的气质,道:“我周一仙岂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小环怔了一下,喜道:“爷爷,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骨气,真是难……”

  “啊!”

  她话未说完,忽只听周一仙眼里放光,一步跨了出去,挡在街上走过来一位面容福泰,穿金戴银的胖妇人面前,正色道:“夫人,我看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大事不妙啊!不如且让我来为你算上一相,如何?”

  小环哑然,却只见爷爷不停给她打眼色,只得又跟了过去,装出可爱天真的模样,仔细看那有钱胖妇人的面相。

  张小凡走过街道,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小镇,适才在那镇上耽误了一会,这时候才发觉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斜照,映得天际晚霞如火,也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此刻已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都闭门用饭,小镇外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他独自一人,很是孤单。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心中又是一阵惘然。

  自从听说万人往所言,正道修真诸派将往东海流波山,他就猜想多半师父田不易也会前去。本有心前去相聚,不料今日却遇见一位“老神仙”,指点自己不可前去,可是难道要回青云山吗,万一到了那里,师门诸人都不在,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从空桑山死灵渊下脱险,心中便想着早些见到师父师娘,以报平安,只不过这些日子来满怀心思,所以慢了。但如今要他突然回转,却一下子拿不定主意。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却是那个巨汉石头,正大步独自一人走出小镇。

  只见他走到近处,停了下来,看了张小凡一眼,也不在意。又看了看西边夕阳,自言自语道:“太阳落处乃是西方。嗯,镇长说黑石洞在小镇北边十里,那就是这个方向了。”找准方向,看他样子就要迈步走去。

  张小凡一听之下,心里一动,扬声道:“石头……壮士,你可是要去黑石洞吗?”

  石头怔了一下,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张小凡,道:“正是,你是谁?”

  张小凡心中念头转动,心想:既然东方去不得,那不如与这人一起前去除妖,日后师父问起来,也说是自己做了一件功德,师父面前也好交代。

  主意既定,当下笑道:“在下也是修道之人,白日在小池镇上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本来也想与你一般为镇民除害,不料有事耽搁了。不过如今幸好还来得及,不知道兄台可愿与我一起?”

  石头大眼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瓮声瓮气道:“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其中颇有凶险,我看你年纪不大,是修真道上哪家门下?”

  张小凡怔了一下,眼看这石头自己也是岁数不大,而且天生一副憨厚老实头脑简单的模样,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倒是没有想到。当下微笑道:“小弟我拜在青云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座下,道行粗浅,还请石兄多多照料。”

  石头一惊,睁大眼睛,讶道:“什么,你竟然是青云门下?”

  张小凡点头道:“正是。”

  石头眼中大有羡慕之情,道:“啊,失敬失敬。青云门乃是当今天下第一正道修真大派,早就听说青云道法精深神妙,世人皆敬。适才冒犯,多多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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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看相(2)

  张小凡呆了一下,心头却不由得一阵高兴,没想到自己师门在外名声竟如此之大。当下笑道:“石兄过奖了,那不如我们一道前去,也好为民除害时多个照应。”

  石头呵呵一笑,道:“好啊。”

  黑石洞在小池镇北方十里一片树林之中。一路之上,张小凡与石头通过姓名,交谈默契


,张小凡性情朴实,石头身材巨大,但性子却不霸道,人如其容,也是憨厚一型,二人谈得投契,很快便以姓名相呼。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残阳余辉,微弱地洒在大地之上。

  张小凡看着前方树木渐渐茂盛,心中估计着那片树林就快到了,嘴里叫了一声:“石大哥。”

  石头在他旁边应了一声,道:“什么?”

  张小凡道:“我白天看你祭出的那件金色狼牙棒法宝,气度庄严,且法诀似乎属佛门一系。虽然我听说佛家中没有狼牙棒这种法器,不过我总觉得它像是佛门里的宝物,不知道是不是?”

  石头眼中有佩服之色闪过,道:“小凡,你不愧是青云门下,大派弟子,果然见多识广。”

  张小凡脸上一红。

  石头又道:“我这个金刚门人丁单薄,数代都是一枝单传。我师父大力尊者当年在偏僻小村中遇见我,说我材质质朴,刚猛浑厚,正是修习他金刚门道法出色的人才,所以渡化我修真习道。他老人家曾经和我说过,金刚门追溯渊源,的确和佛门有几分干系,但年代太过久远,谁也记不得了,而且法诀代代相传,早已大不相同,与如今正宗的佛门修真天音寺更是无法相比。”

  说到这里,石头顿了一下,脸上憨厚一笑,道:“不过我师父还说了,虽然我们道行低微,但也少了佛门的戒条约束,修道之人,自然要为世人做功德事,所以若有遇上妖孽横行,便当出手。”

  张小凡心下佩服,道:“啊,你师父真是高人!”

  石头点头道:“是啊,我师父是很正派的。”

  张小凡微笑不语,但此刻心中却忽地一动,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那日与万人往所谈的话来,心中暗想:若是像石头的师父那样的人,在知道了我所用的法宝乃是这样一件邪物之时,只怕未必会容许他徒弟与我在一起吧?

  话说回来,便是青云门中的各位长老首座,只怕也会对这样的邪物深恶痛绝吧!

  那么,使用这件邪物的自己呢?

  难道我真的就已经是邪道中人了吗……

  张小凡沉默下来,石头以为他见快到黑石洞,正凝神准备,也不在意,自己也遍查周身,准备与那妖孽一场大战。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当第一颗星在天边悄悄探出了头的时候,他们两人到达了一片小树林的外头。

  石头深深呼吸,对张小凡道:“我听镇长道:黑石洞就在这片树林当中,洞里盛产黑石,往年镇民们常到此处采挖修路,如今自然是早已不来了。听说这洞往下延伸,深不可测,我们要小心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道:再深也没空桑山万蝠古窟下的那个死灵渊深了。当下二人整顿行装,就要踏入这危险之地,忽地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十丈地方,传来一声微带惊惶之意的轻呼:

  “哎呀!”

  二人都是一怔。转眼看去,张小凡立刻吃了一惊,只见从右边跑来两人,一老一少,正是白天为自己算命的那祖孙两人。此刻眼见那小女孩还好,那老头却是气喘吁吁,哪里还有一点鹤骨仙风的影子?

  张小凡迎了上去,拦在他们面前,道:“二位,怎么了?”

  周一仙正跑的焦急,忽然眼前闪出了人来,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却是白天那个傻小子,这才放下心来。往后看了一眼,但见来路静谧,连个人影也无,长出了一口气,停住脚步,对孙女小环道:“小环,别跑了,看来那人没有追来了。”

  小环大口喘气,但手上却兀自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看来她十分喜爱这等甜食,听到了周一仙的话,她又往前跑了一段,这才停了下来,呼呼喘个不停。

  石头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张小凡身边,眼看这一老一少如丧家之犬一般,讶道:“怎么了?”

  张小凡正也有相同疑问,还没等他开口,却听那小环已然大声抱怨道:“都是爷爷你啦,骗了那胖女人还不够,偏偏还去骗那年轻女子。我一早就看出来了,那女的精明透顶,哪里是我们骗得了的?”

  周一仙怒道:“那你又不早说,害的爷爷我被那女的打了一巴掌,到现在还疼。要不是老夫有祖师密传的遁地奇术,现在早就……”

  话音未落,忽然之间只听得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叱:“老骗子,你往哪里跑!”

  众人大惊,只见一道白光如电如匹,如空中折射而下,直冲向周一仙。周一仙本就不会什么修真法门,一下子猝不及防,纵有些旁门左道也来不及使出,眼看就要被白光击中。

  张小凡在一旁看了,终究顾念有些交情,不能不救。虽然刚才听了他们的话,隐隐感觉自己似乎也被他们二人骗了,但此时此刻,哪里想得那么许多,一招手,烧火棍冲了出去,如电射至,替他挡了一下。

  “砰”,一声巨响,白光被挡了回去,空中传来一声微带惊讶的女声,随即白光过处,一个女子落在众人眼前。

片刻之后,张小凡却是呆住了,只见那女子一身水绿衣裳,腰间挂着一只小小金铃,清脆作响,手指间还夹着一朵白色小花,晶莹如玉。此刻她脸上似笑非笑,早已不看周一仙那老头子,一双明眸只看在张小凡身上,轻声笑道:“真巧啊,张小凡。”

  却不是那个魔教少女碧瑶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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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妖狐(1)
   张小凡呆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她,有心不认,但终究在那死灵渊滴血洞里共历生死,心中还有一丝情怀,只得尴尬一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石头在旁边见张小凡样子有些古怪,奇道:“小凡,这人是谁?”

  张小凡冲口而出道:“她是……”忽地醒悟,若是被人知道碧瑶的身份,加上自己与碧瑶的关系,只怕麻烦非浅,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石头心下正在奇怪张小凡欲言又止,碧瑶却已在那里笑道:“你别问他了,我和他乃是初识,不过见上一面,他也不知道我的来历的。”

  石头这才明白,但看张小凡脸上神色,忽然古怪一笑,探头到张小凡耳边轻声道:“张兄弟,我看你神情不对,是不是对这位姑娘有意思了?”

  张小凡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都白了,急道:“你可千万不能乱说,我、我与她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碧瑶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听到他这两句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冷笑道:“不错,我怎么会与他这个无耻、卑鄙的家伙有关系了?”

  众人都是一怔,记得刚才她才见到张小凡时,明明一副惊喜模样,不料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再加上她话里说了“无耻、卑鄙”二句,一时之间,每个人都是目光古怪,望向张小凡。

  张小凡大窘,却不知该如何分辨,但在谁看来,都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人争吵斗气,便纷纷笑了出来。

  石头看了看天色,对张小凡道:“张兄弟,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张小凡巴不得脱离这个尴尬场面,连忙答应,正说话间,忽地碧瑶在一边喝了一声:“老骗子,你给我站住!”

  二人回身看去,原来周一仙与小环正准备趁众人不注意时溜走,却被碧瑶看到。眼看着碧瑶手中伤心花又泛白光,丝丝寒气大盛,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停住脚步,道:“等等,他们怎么惹上你了?”

  碧瑶看了张小凡一眼,看来气还未消,冷冷道:“不关你事!”

  张小凡吃了个闭门羹,心头郁闷。但周一仙却是在刚才吃过碧瑶大大的苦头,此刻见好不容易有人为自己出头,哪肯放过,急忙道:“小兄弟,你可要救我啊。刚才我在小镇之上,好心为这位姑娘算上一相,不料她竟然听不得真话,一不遂她心愿,竟然就对我祖孙二人动武……”

  碧瑶怒道:“胡说,你这老骗子,满口胡话,招摇撞骗,诳人钱财,现在还敢反诬于我,找打!”

  说罢,手上法诀一凝,伤心花白光大盛,把周围地方竟映得如白昼一般,眼看就要出手,张小凡急道:“碧瑶,等一下。”

  不料碧瑶像没听见一般,更不说话,片刻之间,伤心花离手而出,在空中连闪几次,只听得轻轻“剥”的一声,刹那间,白光耀眼,天上明月群星都一起失去了颜色,只见满天飞花,灿烂夺目,香气盈鼻,呼啸而来。

  这本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料周一仙看在眼中,却如见鬼魅,大惊失色,拉着小环转头就跑,右手还伸到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小纸,远远看去,似乎乃是民间道士抓鬼作法时用的符纸一类。

  张小凡在死灵渊下曾见过碧瑶这法宝的厉害,又看那周一仙似乎不懂道法,心中不忍,终于还是挺身而出,挡在周一仙祖孙身前,烧火棍祭出身前,就要帮周一仙挡下这一阵。

  碧瑶见张小凡突然跃出,眉头一皱,玉也似的脸上却似轻掠过一丝微笑,满天飞花,忽然停在半空,就在张小凡身前一丈处飞舞,却不前进。只见她面色依然冷峻,冷冷道:“你做什么?”

  张小凡看了她一眼,心下先虚了三分,喃喃道:“他们又不是修道之人,你何苦为难他们,算了吧?”

  碧瑶哼了一声,手一挥,满天飞花忽地收了回去,奔腾之中,却在星月光辉之下,重新凝结为一朵白花,飞回到她的手中:“那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小凡心中也在奇怪,当下转头向周一仙问起,周一仙本来还待混淆是非,不料碧瑶在旁边冷语相逼,俱是关键之处,一来二去,张小凡与石头都听的明白,原来周一仙顺利地从那胖妇人身上赚了一笔之后,贪心不足,又看到碧瑶身上服饰华贵,便不顾小环眼色劝阻,凑了上去……

  但碧瑶聪慧之极,岂是凡夫俗子可比,哪里会被他三两句就骗了。开始因为小环看得准,还把碧瑶往事说对了七七八八,但碧瑶仔细一追问,小环在旁边又不好直接告诉周一仙,周一仙信口胡诌,登时就露了破绽,碧瑶大怒,便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一老一少两个骗子。

  周一仙见势头不对,居然惹上了大麻烦,他对修真道法一窍不通,但当年青云子行走江湖时传下的一点保命本事还在,其中便有用道家符咒土遁之术,这才暂时逃了出来。不料传送时修行不够,不能把握方向,正巧落在张小凡与石头附近。

  碧瑶不防这老头还有这一手,但她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独生女儿,这等江湖小道如何难得了她,只用异术遍查周围,立刻便搜出这老骗子所在方位,转眼间就追了过来。

  张小凡呆了片刻,盯着周一仙道:“那你白天对我所说的前途艰险一事,也是假的了?”
  周一仙眼珠一转,还未说话,却听到那边碧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居然上了他的当啊!”

  这一笑登时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给化解了,张小凡大感尴尬,心道这一次为他出头,真是不值,而且在碧瑶面前,更觉丢脸。当下板起了脸,就要走开。




  周一仙吓了一跳,心中叫苦,旁边石头见场面尴尬,便提醒张小凡道:“张兄弟,要不我们进去吧,办正事要紧。”

  张小凡点头称是,便不理其他人,转身就要与石头一起进入树林,碧瑶怔了一下,在旁边道:“这树林里妖气弥漫,你们二人进去做什么?”

  张小凡道:“我们就是要进去除妖的。”说完便拉了一下石头,快步走了进去。石头看了身后那祖孙俩和碧瑶一眼,也跟了进去。场面立刻冷清了下来,碧瑶冷着脸,回过头来,周一仙立刻把手放在胸前,作势欲挡,不过能不能挡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料碧瑶却没有动手,沉吟片刻,却对周一仙道:“他们进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周一仙一怔,白天他也在小池镇上,自然知道事情原由,当下道:“知道啊,树林里有个黑石洞,里面盘踞了一只三尾妖狐,他们是去为小池镇除妖,怎么?”

  碧瑶哼了一声,目头微微垂下,口里低声道:“自己才那一点道行,居然……”

  周一仙见她似乎站在那里发呆,心道这般大好机会,如何能够放过,当下一拉小环的手,轻手轻脚就走。等碧瑶回过神来,两人已去得远了,只看见个背影。

  但以碧瑶的本事,要追上仍是轻而易举,只是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反而转过身子,望着面前在月色中渐渐幽暗深邃的树林,怔怔出神。

  张小凡与石头走进了树林,但见树木高直,枝叶繁茂,遮挡住月光,林中一片昏暗。走着走着,四周一片寂静,林子深处,仿佛还飘起了轻纱一般的薄雾。

  二人对望一眼,石头低声道:“小心。”

  张小凡点了点头,二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提神戒备,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会,但见林中古木参天,阴气阵阵,看来已到树林深处。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前方飘荡在林间的雾中,传来一个柔和而带些凄婉的女子声音:

  小松岗,月如霜,

  人如飘絮花亦伤。

  十数载,三千年,

  但愿相别不相忘。

  那女声婉转,轻声低吟,人影虽不见,却有一股哀伤气息,淡淡传来。张小凡与石头对看一眼,脸色都是一变,这深更半夜,又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当下二人小心翼翼,往那声音处走去。

  薄雾轻飘,渐渐把他们两人的身影,也包了进去。

  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绿影一闪,碧瑶出现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望着前边那片黑暗中的雾气,皱起了眉头,凝神思索半晌,随即投身而进。

  林中夜色,在黑暗里恍恍惚惚,偶而有几寸月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落下,照在灌木从中,轻轻晃动。

  四周,只有远处传来的低虫鸣声。

  忽然,石头拉住了张小凡,张小凡吃了一惊,道:“怎么?”

  石头低声道:“你听。”

  张小凡凝神听去,只听见淡淡一声叹息,从前方飘了过来。

  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灯火,一道霜华,轻轻照下,映着那里的雾气,婉转飘荡。黑暗深处,竟是缓缓走出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到了那光亮之中,向着他们,淡淡望来。

  张小凡与石头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极柔媚的女子,长而直的秀发没有盘起,披在肩头,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肤上,有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眼波如水,望了过来,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

  她是个让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就这么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之中,凝望着他们。

  时光,仿佛也停在了那一刻。

  “你们,可是来杀我的吗?”她幽幽地问。

  张小凡与石头都是一惊,石头一咬下唇,镇定心志,大喝一声道:“你可就是三尾妖狐那个妖孽?”

  她如水一般的眼波,扫了一眼石头,又在张小凡面上看过,张小凡在那瞬间,仿佛感觉有温柔的手在抚摩自己脸庞一般。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狐媚之女子,果然不似人类。

  她没有回答,只微微皱眉,仿佛有种哀愁,刻在了她淡淡眉间。

  她又抬头看月,但见明月无瑕,挂在天中。

  “便是我了。”她幽幽地道。

  夜色深沉,她背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悸动。

  石头沉下了脸,手中的巨大金色狼牙棒“破煞”,渐渐发亮,照得周围树林,似乎也变成了金色。张小凡站在他的身边,也是深深呼吸。

  只是那女子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了他们一眼,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白色如雪的袖袍轻轻挥动,二人只见灌木移开,却是露出了一口井来。远远看去,那井边石块古旧而有绿苔,看来年月颇深。

  她走到井边,向下望去,用手轻轻梳理垂下的秀发。

  二人见她行为古怪,一时都不敢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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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妖狐(2)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飘荡在这片树林之中,道:“这是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她的声音里,仿佛有几分凄迷,“可是,从到了这里,看了三次了,为什么,他的病仍旧没有起色?”

  张小凡与石头相顾愕然,看她神色言语,分明便是个为情所困的哀怨女子,但石头在这些事上却比张小凡坚定得多,眉头一皱,踏前一步,登时树林中风声渐起,怒道:“无耻妖


孽,居然还敢迷惑世人,快快过来受死!”

  那女子转过头来,如水眼波望过他们两人,不理石头,却多看了张小凡两眼,忽地柔声道:“在你心头,可也有个深深挂念的女子吗?那就过来看一眼吧。”

  风过树林,寒意忽盛。

  树梢枝头,仿佛沙沙作响。

  张小凡心中一阵迷茫,竟是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

  石头大吃一惊,更不多话,整个人腾空而起,只见“破煞”金光大放,在空中“呼”地呼啸一声,向那女子当头砸下,看那迅猛之势,莫说是个娇弱女流,便是个壮汉也是一般要打做肉酱。

  那女子身子却如落叶一般,被“破煞”强风吹了起来,向后飘去,躲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随即,她人浮在半空之中,双袖飞舞,霍然张开,片刻之间,这树林中妖气大盛,妖声狂啸,她身后黑暗之中,同一时刻,无数只狰狞巨目,同时睁开。

  石头正凝神处,只听着无数狂呼,黑压压一片凶影,从黑暗中飞跃而出,越过那女子白色身影,“咻咻咻”张牙舞爪直冲向石头。而那个女子,此刻却不曾望向石头,一双柔媚的目光,只看着一步一步走近那口古井的张小凡。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霜,如雪。

  深心处里,可有一个深深记挂的人吗?

  他如痴如醉。

  “小凡!”一声惊呼,从背后传来,碧瑶闪身出现,急速飞来,口中急道:“不能看!”

  那一个瞬间,张小凡微微怔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中注视着他的那个柔媚女子,脸色也微微一变。

  但随即,他还是看了下去。

  就那么,深深看了下去。

  风声忽止,众人屏息。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石头一声大吼,震开围攻过来的妖魅,巨大身躯一把抓住法宝“破煞”,面上红芒连闪三次,片刻间脸色便要滴出血来。只见他冲起半天,忽地下堕,人如离弦之箭,“噗”地一声,“破煞”深深插入土地之中,同时在他口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喝:

  “破!”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

  方圆两丈之内的土地,突然全部陷了下去,连带着上边的树木,竟也像是被无形巨手,深深扯入地底。只有张小凡所在的那口古井附近,土地树木却不受影响。

  插入地下的“破煞”,忽然间如吸入什么一般,整个杖身灿烂夺目,随着石头那一声大喝“破”字出口,无数道光芒夺路而出,疾如闪电,射向半空中飞舞的那些黑影妖魅,一时间,惨呼嘶叫声不绝于耳,被射中的妖魅或掉落于地,或干脆就直接蒸腾化为乌有。

  那柔媚女子脸色一变,脸上似乎也白了一白,道:“吸土木之精化灭魔煞力,‘破煞法杖’!”

  石头解决了身边妖魅,第一时间就向张小凡看去,碧瑶也停住了脚步,向他看去。

  只见张小凡缓缓抬起头来,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有隐约的迷惘,随即似乎清醒过来,深深呼吸,站到了石头身边,一起面对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个柔媚女子。

  那女子深深看着他,忽然道:“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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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玄火鉴(1)
  远处,树林的黑暗里,蹑手蹑脚的周一仙与小环悄悄躲在高大的树木背后,阴影之中,看着场中众人。

  小环皱眉悄声道:“爷爷,你不逃命,反而折回来到这危险的地方看热闹做什么?”

  周一仙眼睛还看着场中,小声道:“我早听说这些妖怪洞穴中多有财宝,只是往日一直


无法可施,今日好不容易有这许多人帮我们开路,哪里能不来看看,说不定就有油水可捞。”

  小环粉白的脸上没好气地道:“要是我们油水没捞到反而碰上了妖怪怎么办?”

  周一仙回头笑呵呵地道:“没关系没关系,爷爷我身怀当年青云子祖师密传土遁、水遁、千里遁的盖世奇术,绝对是没问题的……”

  小环低声道:“嘁,明明就是骗钱不成跑路的东西,还说什么盖世奇术!”

  周一仙没注意小孙女的话,依然得意洋洋地道:“而且你不是还给爷爷看过相吗,说爷爷天庭饱满,眉间有金钱纹,且手相中财运线直而粗,正主大富之像。呵呵,今晚就要应验了,小环,爷爷对你的相术可是大有信心的啊!”

  小环:“……”

  “咦?”周一仙似是吃了一惊,转过头去看向场中,只见此刻张小凡已经欺身而进,烧火棍泛着黑光,疾冲向那柔媚女子。

  “太极玄清道!这少年居然是青云门下。”

  “什么?”小环一听,登时来了兴趣,也往场中看去,只见妖声大作,双方正斗法不休,便问周一仙道:“原来和我们是同一个祖宗的,他厉害吗?”

  周一仙凝神看去,脸上贪财的嬉笑渐渐隐去,神色沉静,皱眉道:“这少年年纪不大,但我看他法力,似乎已到了‘玉清境’第五层境界,奇怪?”

  小环看了爷爷一眼,别人不知道,但她却知周一仙虽然性爱贪财,但一生漂泊,这份见识却是非同小可,当下道:“看不出这个人倒是一个奇才。”

  周一仙沉默片刻,却微微摇头道:“我看这少年资质,差倒不能说差,但顶多只是中上,却决然不会是当年青叶祖师那种开天辟地的天才。按理说,以他的资质,在修真道法的进境上不可能会这么快的!”

  小环呆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转过头,继续看向场中。

  石头在地上怒声喝叱,金光闪烁,妖魅四避。张小凡却是腾空而起,烧火棍青光与黑光交替,冲向柔媚女子。那女子一双如水眼眸只看着他,雪白长袖挥出,竟是抵住烧火棍。二人前冲,一转眼间,不知是有意无意,竟是贴身而近。

  张小凡吃了一惊,只看着那女子一张柔媚已极的脸庞近在咫尺,隐隐幽香,暗暗传来,更有夜色里那动人心魄的眼眸,恍如玛瑙翡翠一般美丽,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一时间忍不住心意动摇。

  “你,在那井里,看到了什么?”就算是在这斗法的紧要关头,那女子的声音依然是柔和妖媚,软软地钻进耳朵。

  张小凡心旌动荡,神志几乎为之所夺,紧要关头,他面上忽地金色一闪,便立刻平静了下来。

  三尾妖狐眉头一皱,只见张小凡大喝一声,在空中横飞出去数丈之远,落到地上,与石头并排而立。

  石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道:“这妖孽狐媚之法颇为厉害,要小心。”

  张小凡心有余悸,点了点头。二人向空中望去,却只见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随风轻舞,便如画中人一般,美丽无比。

  远处的周一仙眉头一皱,吃惊道:“这少年定力好强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术下,居然还能镇定心志!”

  小环却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么,你没看那大个子好像也没事一般?”

  周一仙道:“你懂什么,那大个子所学和佛门颇有些渊源,而佛门真法正好最讲究寂灭定心之道,对这狐媚惑心妖术天生便有抗力。但青云门乃是道家,在这点上便差了许多,以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这份定力,实在少见、少见!”

  “是吗?”小环歪头想了一会,又向场中看去。

  三尾妖狐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面上虽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渐渐有沉重之色。只在刚才那一会工夫,她与这二人激烈斗法,已然察觉出这二人看来年纪虽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个大个子道法仿佛出于佛家一系,很是头痛;便是另一个少年,心志也是出人意外的坚定,自己最得心应手的狐媚之术,看来竟是难以派上用场了。

  碧瑶站在一旁,本来正欲出手,但见张小凡已恢复正常,便停住了脚步,冷冷注视着。

  月华冷冷,透过树叶,洒在那个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单的身影上。

  有几分凄清。

  她微微低头,长而细的睫毛仿佛遮盖着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仿佛倾听着这深夜树林中的隐隐幽声,轻轻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来杀我呢?”

  石头踏前一步,整个人看去便如一只猛虎一般,喝道:“你这妖孽,祸害人间,搅得小池镇上人心惶惶,还不该死吗?”

  她抬眼,望来。有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杀我,便是因为我是妖吗?”她望向张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张小凡想也没想,道:“你为恶多端,我是正道中人,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几岁了?”

  张小凡呆了一下,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轻轻抬手,把落在鬓边的一丝乱发小心收拾,玉一般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发间。




  “这些话,是你那些正义凛然的师父说给你听的吧,像我们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为祸人间的,一定是要铲除的,对吧?”

  张小凡皱眉,师门的教诲的确如此。只听对面的三尾妖狐继续道:“可是若是我说,这些话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张小凡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正要反驳动手,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头,忽地掠过那日与万人往所谈论的一番话,登时人如被电击一般,呆了一下。

  难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义?

  “小心!”忽地,旁边的石头一声大喝,风声乍起,妖声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张小凡一怔神间,忽地腾身飞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锋利之爪,凌空破啸而来。石头大吼一声,正欲御法,却发现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上下左右一片妖声,黑暗之中,无数妖目闪烁,风声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袭来,一时竟是分身乏术。

  三尾妖狐认定了张小凡似是他们二人中较弱的一人,一经决定,便驱使妖物先行缠住石头,自己全力先解决一个再说。

  眼见着风驰电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连远处碧瑶等人,也隐隐发出低低的惊呼声。却忽见张小凡抬起了头,三尾妖狐与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动,不及多想,只见自己与张小凡之间,陡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闪烁着轻轻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她的利爪与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种感觉,外人看去,甚至没有预料中的巨响,在那个仿佛凝固的时刻里,只望见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飘飘,五指成爪,抓住了黑色的烧火棍。

  她雪白的肌肤,突然之间,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几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恶魔旋涡,在夜色中盘旋不止,狞笑着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啸,声音凄厉,随即整个人冲天而起,化做一道白光,终于冲开了那如恶魔一般的青色光晕,落在了远处。

  然后,她霍然回头,一脸惊愕,一脸肃杀,死死盯着那个少年,还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的烧火棍。

  远处,小环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道:“好厉害的法宝,这是什么东西啊,爷爷?”

  她问了两声,发觉周一仙根本没有回答,转头向他看去,只见周一仙眉头紧皱,也是一脸的愕然。

  小环吃了一惊,伸手拉了拉周一仙,道:“爷爷,你怎么了?”

  周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从刚才的画面中惊醒过来,但神色间仍是惊疑不定,讷讷道:“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青云门下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古怪弟子?”

  小环看了他一眼,道:“怎么?”

  周一仙看向场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宝大是古怪,刚才祭起的时候,那煞气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气还盛,这等邪物,怎么会……”

  小环张大了口,向那场中看去,忽然眼角余光看到碧瑶,轻声向周一仙道:“爷爷,你看那个女人。”

  周一仙怔了一下,顺着小环手指看去,却见一身水绿衣裳的碧瑶,默默站在一边,旁边石头与众妖斗的不亦乐乎,震天动地,但她却没有向那里看上一眼,一双眼睛只望着张小凡处。特别是看到张小凡祭起烧火棍后,脸色更是奇异,似是欢喜,又有些担忧,仿佛还有些犹豫样子,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周一仙看了两眼,道:“那女子对烧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头看什么看!”

  小环奇道:“什么烧火棍?”

  周一仙道:“就是那个少年了。”

  小环不服气,道:“奇怪了,为什么她对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周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兼早熟的孙女,忽只听场中又有动静,连忙转头看去,再也不管小环了。

  场中,张小凡眼见那妖狐退却,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转眼间已然欺身而进,烧火棍呼啸而来,三尾妖狐眉头一皱,脸色仿佛又白了一分。

  眼看张小凡疾冲而来,夜色更浓,风声愈急,那女子柔媚脸庞之上,两道淡淡秀眉,仿佛也锁了起来。只听她一声轻叱,袖袍飞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缩弯曲,并指如刀,凌空划下。

  “呀!”

  尖啸如山,突如其来,如针般刺入众人耳鼓。

  漆黑的树林中,突然迸发出无数幽芒,仔细看去,竟是从那女子身后黑暗处,如潮水般涌出无数妖物,尖叫不绝,面目可憎,冲向张小凡。

  转眼之间,张小凡几乎就被这妖物给淹没了。

  众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后,却见张小凡竟在一片黑压压的妖物之中,人随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烧火棍青色光芒所过,除了一些体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还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这一下众人更是惊骇,但张小凡全力施法的时候,心中却忽地一阵苦涩:这‘摄魂’乃是焚炼妖物阴灵厉魄以炼之,看着此刻这些妖物面对烧火棍本能的恐惧样子,只怕那万人往所说的话,多半便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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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玄火鉴(2)
  三尾妖狐眼见着这无数妖物,竟仿佛也不能阻挡张小凡,脸色更是苍白。正在这时,稍远处的石头大吼声中,金光闪烁,庄严肃穆,远远看去,竟仿佛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刚,睁眼瞪目,腾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轰隆”声中,金光四射,这一次周围地方塌陷的范围更大,几达三丈,而闪射而出的灭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电闪雷鸣。哀号声中,周边包围着石头的妖物顿时有一半化作


乌有,剩余的大惊之下,多有逃开。

  石头落下地来,巨大的身躯甫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气,显然这等大威力术法,对他的身体法力消耗也是极大。但他毕竟身体强壮,转眼间便缓过气来,虽然还是有些气喘,但看了一眼周围,便向张小凡处冲来。

  三尾妖狐眼角余光看到石头冲来,眼前的张小凡亦已到了不远处,一跺脚,便欲闪身退到身后黑暗之中。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白光一闪,突然飞出白茫茫一片飞花,风声凌厉,三尾妖狐吓了一跳,一时不敢轻动,只得站住脚步。定睛一看,却是刚才一直站在旁边那个身着水绿衣裳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了自己的退路,漫天的飞花如雪,此刻渐渐收敛,盘旋到她身边,在那清冷月色之下,渐渐凝成一朵可爱小花,夹在她美丽指间。

  背后,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看,只见张小凡与石头已然赶了过来,成犄角之势,把她围在中间。

  原先的小妖们,此刻都已经不知去向,竟是只剩得她一人,仿佛带着些孤单,默默站在这人类的包围之中。

  她微微张了张嘴,仿佛带些遗憾,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刻,她柔媚的脸庞上依然有无比的温柔美丽,不曾失去分毫。她看了看碧瑶,又看了看石头,最后,她的目光,那如水一般温柔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张小凡的脸上。

  张小凡凝神戒备。

  她却什么也没动,反而轻轻柔柔地又问了一句:“少年郎,刚才在那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周围人都是一呆,想不明白这妖孽究竟为了什么,对张小凡在井中看到之物如此的感兴趣。张小凡还未说话,石头却已经在旁边大声道:“张兄弟,不要上她的当!”

  张小凡点头称是,默然不语,右手一抬,就要作势冲上。

  三尾妖狐望着他,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张小凡忽地心头一阵迷惘。

  月光如水,轻轻照下。

  那女子低头顾影,细细的睫毛,掩着她柔媚的眼睛。

  那如水的眼波,盈盈荡漾。

  然后,她抬头,伸手,入怀,缓缓拿出了一件事物出来。

  众人凝神望去。

  这是一件半个手掌大小的事物,呈圆形状,外边是一个碧绿颜色的玉环,青翠欲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在玉环中间处,镶着的是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颜色的薄片,中间更雕刻着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整个事物,那玉环倒占去了大半,而在玉环两边,还各有一道红色丝穗,系在环上。

  周一仙呆住了,真真正正的呆住了,小环感觉自己的爷爷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她心里有些害怕,悄悄拉了拉周一仙的袖子,道:“爷爷,你怎么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一仙呆呆地看着场中,直盯着三尾妖狐手中那件古怪法宝,声音仿佛带着呻吟,道,“这分明是‘焚香谷’的镇谷奇珍——‘玄火鉴’啊!这法宝乃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物,更是焚香谷一脉千年来除妖伏魔的无上利器,怎么、怎么会在这妖狐的手里?”

  小环怔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那“玄火鉴”几眼,道:“那法宝有这么厉害吗?”

  周一仙忽地出了一口长气,喃喃道:“这世道真的是变了,正道门下弟子手里拿着的是煞气逼人的邪物,妖孽手中的,反而是无上神器!”

  “嘁,我还以为你为什么感慨呢?”小环嗤之以鼻。

  周一仙怒道:“你说什么?”

  小环道:“这么老土的话,你说出口居然还不脸红。都什么年头了,还顾着当年正道邪道的区别!”

  周一仙瞠目结舌,一时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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