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信息网--中国第一农业门户网站 首页 | 新闻 | 生活 | 科技 | 行情 | 政策 | 商机 | 民俗 | 图片 | 视频 | 招聘 | 农家乐 | 网址 | 社区 
发新话题
打印

出嫁不从夫

 十六爷府,就在内城祟元观前方不远,不是内城里最宽大宏伟的王府,也不是内城里最富丽堂皇的王府,甚至又小又寒酸得有点可怜,可十六爷府却是内城里被划分为最危险地带,最没有人胆敢轻易接近的府邸。

  因为十六爷府内有位冷漠阴骛的十六阿哥。

  因此,即使大家都知道这儿是十六阿哥府,可除了宫里的人之外,却鲜少有人知道十六阿哥长什么样子,因为没有人敢上这儿来交际应酬串门子,十六阿哥也从不上哪儿去交际应酬串门子。

  除非你有权没事就往大内禁苑里跑,那么你就有可能见过十六阿哥一、两回,可也仅是见过而已,你还是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十六阿哥,因为众所周知,十六阿哥已是二十六「高龄」,谁会去注意一个十五、六岁的冷漠少年呢?

  说到底,最可怜的莫过於驻守内城西直门的正红旗和驻守德胜门的正黄旗,因为十六爷府就在他们的驻守范围内,谁也不知道哪天出门买个菜或喝个茶,会霉星高照地去撞上十六阿哥,只要一个眼神使得不对或一个字眼儿说错了,保证他们到了阎王爷那儿,依然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不就是不长眼么?

  此际,夜半三更,十六阿哥府内寝楼主寝室外,一条修长人影悄悄伫立於窗外,默默地注视著室内。

  在昏暗的烛火下,床上有个少女正跪伏在被褥上握拳拚命捶打,一下子又高举双手愤怒地满天挥舞,嘴里叽哩咕噜的不晓得在咒骂些什么,看她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真教人担心她什么时候会忘形地吼得连九门提督都跑来抓贼了。

  直至天蒙蒙亮,烛乾火亦灭,那少女好像终於发泄够了,始无力地地歪躺下去睡著了,窗外的人这才悄然进入寝室内,轻轻为少女盖上被褥,又凝视少女许久後才转身离去,回到寝楼前方的後宅书房内,静坐於书案後蹙眉沉思。

  时间悄然流逝——

  「爷,塔布告进。」

  胤禄蓦然回神,转眼一瞧天色已大亮,这才发现自己整晚末睡,可却一点倦意也没有,是为了她么?

  「进来吧!」

  塔布应声而入,并恭立在书案前。

  「什么事?」

  「回爷,福晋说要见您了。」

  「四天了,她终於肯见我了么?」胤禄喃喃道,随即起身定出书房朝寝楼而去,塔布紧随在後,伺候在书房外的乌尔泰落在最後。

  塔布与乌尔泰皆是胤禄的贴身护卫,两人不但外表大相迳庭,个性亦截然不同,白净瘦长的塔布灵活机警,魁梧威猛的乌尔泰沉默寡言,一般而言,胤禄使唤在身边的以塔布的机会较多,也可以说塔布较得胤禄的宠信。

  待胤禄一进入寝室,塔布与鸟尔泰皆留步伺侯在外头,并细心地为胤禄关上房门。

  胤禄悄无声息地来到凝望著窗外的满儿身後。「满儿。」

  「你……」满儿没有回转身,可仍听得出来她是咬著牙根说话的。「老实告诉我,一开始你就在和我作戏吗?」

  「是。」

  双拳倏握,满儿又问:「也是一开始你就盯上了我?」

  「不,起初我是盯住叶丹凤。」

  「那么我是……」满儿的声音更愤怒了。「自投罗网?」

  「是。」

  「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计画?」

  「是。」

  「和我成亲也是?」

  「是。」

  「为了消灭双刀堂和匕首会?」

  「是。」

  猝然回过身来,满儿勃然大怒地咆哮,「那为什么独独放过我?我也是双刀堂的一分子呀!』

  胤禄冷静地俯视她。「你是我的妻子。」

  「可是那只是你的计画,你并不是真心要娶我的!」满儿愤然反驳。

  「在与你成亲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把你带回来了。」胤禄说得毫不犹豫。

  黛眉骤而蹙拢,满儿不解地摇摇头。「我不懂,为什么?」

  「我说过了,因为你是唯一能够让我打心眼儿里愿意娶进门的女人。」

  「可是满汉是不能通婚的,即使我有一半的满人血统,我也无法证明呀!」

  「那是我的问题。」

  瞪住那张仍是年少稚嫩,却寡情冷然的面庞,满儿脱口道:「但我不想作十六阿哥的妻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样的你!」这样冷酷,这样残暴的男人不是她要嫁的人,

  「这才是我。」

  「我不要!」满儿大叫。「我是汉人,才不要作满人的妻子!」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不能再顾念你的汉族血统了,难道你不懂得出嫁从夫的道理么?」

  「从来没听说过!」满儿不假思索地说。谁像他这般无情无义!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出嫁从夫便是……」

  任凭柳满儿如何暴怒咆哮,胤禄始终冷漠不改:相反的,他愈是无动於衷,柳满儿就益发狂怒。

  「我死也不从!」太夸张了,居然给她讲起三从四德来了!「你最好放我走,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为双刀堂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胤禄注视她片刻,摇头。

  「不,你不会,因为普天之下,能够真心接受你所有一切的人唯有我一个,而且你也无处可去了。」

  满儿窒了窒,下一刻却更是气疯了。「我会!我一定会!」太可恶了,居然敢利用她这个最不堪的弱点!

  「是么?」胤禄凝住她的目光深沉得令人心颤。「好吧!倘若你真下得了手,我的命就给你吧!」

  白眼一翻,满儿马上嗤之以鼻地哼给他听。

  她会信他才叫有鬼,哪个白痴会这么自动自发地给人家杀!

  可是……

  满儿望住胤禄,怎么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改变这么多?

  她那天真纯稚的小丈夫呢?她那爱玩爱笑的夫君呢?她那满口可笑京腔京调的相公呢?

  为何会变成眼前这个冷酷残佞的十六阿哥,这种无心无情无血无泪的冷面人?

  更教人莫名其妙的是:他又为什么一定要认定她?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可是无论如何,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因为他已经不是她的丈夫金禄,而是杀了数千百反清复明志士的冷血阿哥。虽然她嘴里叫嚣著说要杀他,可心里却明白得很,她怎么可能杀得了大内第一高手?

  除非她是天下第一高手!

  因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想办法逃离这儿。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儿一辈子吗?」

  胤禄凝视她片刻。

  「倘若你能答应我绝不逃跑,也不准把我关在寝室外,你便是自由的。」

  咦?不是吧!就这么简单?

  「可以,我答应你!」他骗了她那么多,为什么她不能骗他?

  胤禄颔首,「好,你自由了。」话落,即转身离去,在门口,她听到他对门外那两个家伙吩咐,「以後任由福晋随意行动。」

  「是,爷。」

  耶!就这样?

  假的吧?

  既错愕又狐疑地等待片刻後,满儿才试著把脑袋探出门外,意外地发现果真没有护卫守在门口了,可是那两个专责照料她的饮食,并且频频苦劝她换旗装、梳两把头的侍女却又来了。

  佟桂、玉桂,是这么叫来著。

  「福晋,佟桂帮您梳头来了!」

  「福晋,玉桂为您换上旗装!」

  哦,饶了她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畅春园澹宁居内,康熙召见的仍是十六阿哥——

  「听说你这回还顺道带了福晋回来?」康熙那张皱纹满布的老脸绷得死紧,打定主意这回一定要揪出儿子的小辫子。

  「儿臣是娶了福晋。」依然不甩老子那一套,胤禄冷漠地承认了。

  康熙老眼一眯。「朕还听说她是叛逆组织的一分子?」

  「她不是,」胤禄平板地说。「她并没有参加入堂仪式。」

  「可是她正准备要参加!」

  「儿臣也是,皇阿玛要杀儿臣么?」

  「但……」康熙窒了窒。「好,不提这个,可她是个汉人,这总没错吧?」

  「满人。」

  「咦?」

  「满儿的父亲是满人。」

  「是满人?」康熙吃惊地低呼。「在旗的吗?」

  「不知道。」

  「欵?」

  「她母亲被满人强暴,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是谁。」

  康熙顿时呆住了。「啊!」不知为何,总觉得儿子的眼神好像是在指责他就是凶手似的,怪的是,明明不是他,为何他会有点心虚?「那……那她母亲是汉人?」

  「是又如何?」胤禄淡淡地去一眼。「皇阿玛要跟儿臣提满汉不许通婚那一套么?」

  康熙的老脸立刻沉了下去。「什么那一套?那是祖训!」

  「是吗?」唇角勾勒起嘲讽的线条。「那当年由孝庄太皇太后一手安排下嫁给吴应熊的和硕公主又该怎么说?若儿臣说的太远,皇阿玛不记得了,那么何妨说说现下皇阿玛後宫里的惠贵妃、勤嫔、陈贵人……」

  「够了!」康熙老羞成怒地喝叱。「她们是由八旗里挑选出来的,是旗人!」

  「汉军八旗是入关後收编的汉人军队。」胤禄冷冷地更正。

  康熙张了张嘴,又合上,片刻後才近乎讨好地说:「可她是个民女啊!这样宗人府那边很难交代的,对不对?所以说……」

  「儿臣的额娘也是民女,是皇阿玛南巡时带回来的江南美女。」胤禄不仅声音冷,脸色更冷。「就因为额娘是汉人民女,所以她进宫将近三十多年,即使为皇阿玛生了三位阿哥,但在作了二十多年的贵人之後,却依然只能得到密嫔的册封,难道皇阿玛忘了吗?」

  康熙沉默了,好半晌後,他才低低道:「十六阿哥是在埋怨朕吗?」

  「儿臣不敢。」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康熙轻轻叹息。「十六阿哥,你应该了解,朕是为了避免某些人的不满才不得不如此,可在朕册封过的二十一位嫔级以上后妃中,密嫔也是唯一的汉人民女,十六阿哥,朕已是对你额娘格外恩宠了。」

  胤禄默不吭声,康熙只好再陪上笑脸。

  「总之,你应该了解朕的为难之处,所以,朕建议你还是让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女人适为侧福晋即可,至於福晋,朕会替你……」

  「那就请皇阿玛削我宗籍,将我眨为庶人吧!」胤禄若无其事地打断康熙的自说自话。

  「钦?那怎么可以?」康熙失声惊呼,这样不就好多戏码都开不了场了!「不行!绝对不行!」

  「既是不行,便请皇阿玛莫再计较满儿的身家背景。」

  「怎能不计较?」康熙喃喃道,试图作回光返照的最後挣扎。「她没有旗籍,又是汉姓,宗人府那边一定会……」

  「那就给她换个姓,叫她柳佳氏吧!」

  「咦?柳佳氏?」康熙啼笑皆非。「咱们……咱们旗人有这姓吗?」

  「咱们旗人原也没有陈佳氏、李佳氏、高佳氏、金佳氏……」

  「停!」康熙摆出一只手,已经无力再对抗儿子的顽固和那张刁嘴了。「柳佳氏就柳佳氏。」

  见老子终於认输了,胤禄并无任何特别反应,仿佛他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那么儿臣可以告退了?」

  「走吧!走吧!」等一下他要躲起来偷哭。

  「儿臣告退。」倒退巨门外,胤禄正待转身,怱地又停住了。「皇阿玛……」

  「什么事?」

  「儿臣绝不娶阿敏济。」

  康熙顿时呆住了,直至胤禄离去半晌後,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儿子聪明固然是很好,可是太聪明就不太妙了,因为……

  「阿敏济坚持只要武功最高的那一个嘛!」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入冬的京城,天儿已经冷得快结冰了,特别是在天刚亮的那一刻,即使在暖呼呼的被窝儿里,也忍不住要打哆嗦。

  半睡半醒间的满儿,基於生物求生本能,自动自发地依偎向散发无尽温暖热力的泉源,然後满足地叹息一声,贴在那热烫的肌肤上快乐的再次回到睡梦中。

  片刻後,她始觉不对地猛然睁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贴在胤禄怀里,忙不迭地马上退开,可打了个寒颤後,她立刻又更紧密地贴上去。

  老天爷,真的好冷!

  半晌後,两眼才悄悄往上瞟,藉著透窗而入的亮光,细细地打量胤禄。只有在这种时候,瞧不见他的冷漠,看不到他的无情,平静安详地安眠於睡梦中的他才像过去那个金禄。

  老实说,她真的很厌恶自己,因为真让胤禄给说中了,即使她永远也无法忘却双刀堂与匕首会被剿灭那日,那惨怖的哀嚎、那凄厉的求救,即使她对他的愤怒怨怼有山那样高,有海那么深,但在她的脑海深处,仍然无法完全抹煞掉那个纯真可爱的金禄所留给她的印象。

  长这么大,也只有金禄曾带给她真正的快乐,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他呢?

  但是……但是他是满人,他杀了那么多汉人,她有责任要为那些可怜的牺牲者报仇呀!

  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苦笑。

  她必须杀了这个唯一对她好,唯一不在意她是满人或汉人的男人,以便替那些完全不将她看在眼里,只会利用她的人报仇吗?

  这世间的道理为何这般扭曲?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想来想去也唯有那条路——逃离他身边,乌龟的壳再重也得背上这么一回了。

  因此,这些日子来,她试著出城绕了几回,证实果真没有人跟住她,所以,接下来她只要找个恰当的时问——譬如胤禄进宫里去过夜不回府,便可以多摸几样贵重的首饰藏在怀里——反正他又不戴首饰,再给他来个溜之大吉!

  对,就这么办!

  「你在想什么?」

  抽了口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满儿咳了好几下才没好气地骂道:「如果……咳咳……如果你想吓死人的话,乾脆直接一刀宰了我不更快!」话落,她再住上看去,不觉心口一寒。

  老天,他根本没睁眼,也没看她,甚至连根头发也没动到,却那么敏锐地感受到她早已醒了,而且正在思考什么,拜托,不会连她在想什么他都猜得到吧?

  「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呼吸至少停顿了几十次,满儿差点尖叫给他听。

  不会吧?他真的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当……当然没有忘,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来著?」

  胤禄没有回答,唇畔却微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满儿见了不禁打了个哆嗉,心头更是七上八下。

  这个男人实在太可伯了,比传闻中更可怕!

  她得赶紧逃,愈快愈好!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想要知道逃难的人是什么模样,只要噍瞧柳满儿此刻的模样就知道了。

  为了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她又多捱了好些日子,直等到冬至过後,漫漫大雪将京城覆盖成一片银白色的世界,这天,胤禄一大早就进宫里去了,午时後遣人回来通知他不回府过夜。

  好不容易逮著机会,满儿便慌慌张张地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逃出内城,跑到南城帽子,冲向永定门,不料才刚踏出城门便一头撞上……

  「惠舅舅?!」

  「满儿?!」

  双方都很讶异。

  「惠舅舅,你……你怎会跑到京城里来?」

  「我……」梆兆惠朝身边的中年人瞄了一下。「我是来找你的,满儿。」

  「欵?找我?」满儿惊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是外公要我回去吗?」她正愁无处可去呢!

  「这……也算是,不过……」柳兆惠左右看了一下。「这儿人多,满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满儿想了想。「到野三坡去吧!那儿有家小店满清静的,适合谈话。」

  小店?

  不过是一间小小的砖瓦房,连块招牌也没有,这雪天里,门也关得紧紧的,倘若不识路,根本没人知道这是一家店。幸好里面该有的吃食都有了,而且果真如柳满儿所说:清静,清静到除了他们这一桌客人以外,没半只小猫老鼠,连老板送上酒菜之後也不晓得钻到哪里去了。

  「惠舅舅,你不是要找我回去吗?」

  「唔……」柳兆惠迟疑了下。「还是让我先来问你吧!你是不是真嫁给十六阿哥了?」

  瑟缩了下,满儿双眸心虚地往下掉。「惠……惠舅舅怎会知道?」

  「我怎会知道?」柳兆惠瞥向身旁的中年人,苦笑。「不是我怎会知道,是有人跑来咱们柳家,责怪爹养大了一个祸害,要爹为屈死在绰墩山上的志士冤魂负起责任。」

  满儿两眼不觉跟著飘向中年人仔细端详,这才发现中年人相当眼熟,却又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喂喂!怎可以这样说?」她对中年人抗议。不必问,肯定是这家伙的问题,不过……「明明是双刀堂的人要我嫁给胤禄的耶!怎能怪到我身上,甚至外公身上去呢?」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知道的人不是都死在绰墩山上了吗?

  柳兆惠摇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满儿,不管前情如何,人家眼里看到的是结果,所以爹要我来转告他的意思予你知道。」

  「外公的意思?」满儿又狐疑地觎向那个始终未曾出过声的中年人。「什么意思?」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啊,对了,淀山湖畔,中年人好像也住在附近,可当时他是一身樵夫的打扮,虽然从未曾打过招呼、交谈过话,但每天总会见他两回,一回是看他拎著斧头上山,一回是看他背著柴火下山。

  难不成他是在监视她和金禄?

  柳兆惠又与中年人互视一眼,而後深吸了口气。

  「爹要你设法杀了十六阿哥,如此一来,爹便愿意接你回去团圆了。」

  下巴瞬即掉到地上去,满儿顿时张口结舌地吓呆了。「要要要……要我杀杀杀……杀了胤胤胤……胤禄?!」她自己随便说说就算了,可现在居然真的有人要她去杀了胤禄,有没有搞错啊?他们以为她是谁呀?

  「对。」

  还对呢!「天天天……天哪!」满儿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以为我是谁,天下第一高手吗?胤胤胤……胤禄是大内第一高手耶!我我我……我哪儿杀得了他呀!」

  「只要你愿意,一定找得到机会的。」

  「你你你……你们光用两片嘴皮子说当然容易,可下手的人是我耶!」满儿尖声抗议。「而且……而且他的警觉性更吓人,连看都不必看一眼,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这样……这样我怎可能动得了手?」

  「你是不愿意冒险,还是下不了手?」中年人终於开口了,声音却沙哑阴沉得令人无法不讨厌。

  满儿窒了窒,「我……定没办法下手,他太厉害了啦!」

  「我们并没有叫你跟他比武,而是要你下暗手,」中年人冷冷地说。「你是他的枕边人,绝对不可能找不到机会下手。」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下暗手,却要我这个女人去动手?」三月里的债最好马上还给对方。「是不愿意冒险,还是怕死?」

  中年人睑色郁怒地一沉。

  「不是我们不想自己动手,而是只有你的接近才能使他毫无戒心。」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毫无戒心?搞不好他对我七戒八戒戒最多呢!」就是这家伙最阴险了,明明监视著他们,不可能不清楚事情原委,这会儿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未免太狡猾了吧?

  「他放任你自由行动不是吗?」

  「那也只是代表他不是非常在意我是不是愿意留在他身边,如果我愿意是最好,若是我落跑了,他也是无所谓。」

  满儿说得快又有力,却只得到中年人的诡异注目。

  「十六阿哥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你是他第一个女人,你真以为他会任由你离开他吗?」

  满儿呆了呆。「叹?我是他第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他是个皇子阿哥耶!」

  「确实是如此,你只要在内城里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证实了。」中年人瞄著柳满儿的包袱。「所以,如果你想逃开他的话,不杀了他是逃不了的。」

  满儿不由得愣了好半晌。

  真的逃不掉吗?「可是……如果我逃得远一点儿,避得隐密一点……」

  「对,你大可以躲一辈子,然後让他继续杀那些不该死的人,反正死的不是你就好了,对吧?」中年人讥嘲道。

  「但那是我……」话声蓦停,满儿倏地睁大了丹凤眼,来回扫著柳兆惠和中年人。「喂喂喂!你们……你们今天是来逼我的吗?不管我想不想做都非得去做不可吗?」

  「我们没有逼你,这是你应该做时事,因为你是汉人。」中年人大义凛然地告诉她。

  「我是汉人?」满儿简直想大笑三声给他听。「在这之前,无论是跟前或背後,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外公、舅舅、舅妈、表兄弟姊妹,人人都骂我是满虏杂种,怎么现在我又变成扛著正字招牌的汉人了?」

  这回轮到中年人语塞了。「那是……是……好吧!不说这个,我们说绰墩山那些死难同志,他们许多都与你熟识,难道你不应该为他们报仇吗?再想想,如同胤禄那般凶残嗜血的人,留他在世上便是祸害,将来又有多少汉人会因他而牺牲?」

  又换回满儿哑口,默然了。

  其实,她跟他们那些人才不熟呢!即使是叶丹凤,彼此间的关系也是相当现实的;然而,胤禄也的确是残忍地杀害了那许多人,而且往後也必定会杀害更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柳兆惠见状,赶紧乘胜追击。

  「满儿,你知道胤禄两次对反清复明的组织斩尽杀绝,也知道他在战争中是如何残酷地屠杀敌人,但你可知道他也是雍王爷血滴子的统领?」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一听,满儿瞬间脸色大变。「血滴子?!」那种会「吃」人头的皮袋?!

  「没错,那清狗皇帝不仅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举棋不定,导致诸皇子阿哥竟相争储抢位,而且,面对皇子与朝臣之间乌烟瘴气的结党倾轧,都未能及时制止,反而一再的姑息包容,因此,各皇子的活动更形频繁大胆,甚至出现骇人听闻之举,这其中莫过於胤褆、胤耐、胤祯、胤禩与胤禵之间的争夺最为激烈无情。」

  柳兆惠露出轻蔑不齿的脸色。「而胤禄不仅迫害汉人,更为胤祯统领血滴子以暗害胤祯的政敌异己,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放过。满儿,你自己说,你真能任由如此冷酷歹毒的人活在这世上吗?」

  可笑的是,血滴子本是江南八侠的徒弟白龙道人为了对付康熙而发明的一种血腥恐怖的武器,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可到头来却反被胤祯利用来对付兄弟,铲除异己。

  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满儿垂眸咬住下唇一声不出。为何她的心头愈来愈觉凄冷,又下雪了吗?

  「满儿,爹说了,如果你能为汉人除去胤禄,他不但会高举双臂欢迎你回柳家,更会以你为傲为荣,因为你做到了所有汉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这也证明了你身上虽有一半满人血:心却全然是汉人的心。可若是你做不到的话,不但爹会更加唾弃你,甚至全天下所有的汉人都会唾弃你,因为你背叛了所有的汉人!」

  她背叛了汉人?

  她究竟是满人,还是汉人?

  满儿依然不吭气。

  柳兆惠与中年人默然相对片刻後,中年人突然探怀取出一柄式样奇特的扇子,雕纹格外细致精美,而且比一般扇子更宽更长。直至中年人将扇子「打开」,满儿才发觉那根本不是扇子,而是……

  「一般人只知道双刀堂的信物是堂主身边的那两把金花办纹大刀,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双刀堂真正的信物是这两把孔雀碧玉刀,是上代三合会关女侠所遗留下来的遗物。」

  中年人轻轻两下再将「扇子」回复原状,然後放在桌上推向满儿。

  「就用这个为双刀堂死难的兄弟门人报仇吧!」

  报仇?就凭她?

  「满儿,爹也等著你呢!」

  等的是她?还是等她的结果?

  见她始终毫无反应,中年人略一踌躇後便毅然道:「好吧!我就再多告诉你一些事实。胤禄的属下仍在严密追缉双刀堂与匕首会分散在各地的一千基层兄弟,以致他们四处流窜、无所适从,有不少人也因此被抓了,我本想召集他们暂时隐避到某处,可若是乱禄再次亲身出马的话,这回就真的会被一网打尽了!」

  满儿不觉轻抽了口气。不……不会吧?又要再来一次集体大屠杀?

  「还有,满儿,这事连爹也不知道,其实我……」柳兆惠一咬牙。「我也早就是匕首会的兄弟了,所以,胤禄若是继续追查下去的话,恐怕连我也逃不掉了!」

  猛然抬首,满儿惊骇地望定柳兆惠。

  「惠舅舅?!」

  柳兆惠苦笑。「是真的。」

  满儿顿时整个儿傻住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静坐在梳妆枱前,满儿默默地自梳妆镜里看著身後的胤禄自行更衣准备上床,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命令她,她也不会再为他动根手指头了。

  她究竟该不该杀他呢?

  为了替双刀堂与匕首会报仇,也为了他冷血嗜杀的个性,以及他所犯下的那一桩桩血淋淋的大屠杀,更为了将来会被他杀害的牺牲者,还有她的舅舅,她的确应该杀他。可是……

  金禄曾经对她那么好,曾经是她唯一的朋友,曾经带给她一段充满欢笑的日子,即使是现在的胤禄,他原也可以任由她与那些双刀堂的兄弟们一块儿被杀害,或者随地乱丢放任她自生自灭,但他没有,他仍然将她视为妻子,不在意她的杂种血统,不在意她对他的敌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这是他对她的好,她无法不承认。

  为公,她应该杀他;为私,她不应该杀他。

  她究竟该不该杀他呢?

  更重要的是……

  她下不下得了手杀他呢?

  那张娃娃脸仍是金禄,但那副冷漠的表情是胤禄,那一举手一投足的习惯性小动作是金禄,但他散发出的那身凌厉气势是胤禄。

  他是金禄,也是胤禄。

  她下不下得了手呢?

  「胤禄。」

  「嗯?」

  「雍亲王的血滴子是你在统领的吗?」

  「是。」

  「你……很爱杀人?」

  「是。」

  梳妆镜中,两人目光相对。

  「如果我请你不要再杀人,不要再去铲除反清复明的志士,也不要再为雍亲王统领血滴子,你……」她的眼神注满了央求,她的声音更是流露出无尽哀恳。「可以听我的吗?」

  「不可能。」他的回答不轻下重,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无可改变的绝对性。

  「那……」下唇轻啮,她又低低道。「如果是我的亲人,无论如何请你不要伤害他们,即使他们是反清复明的志士……」

  「不可能。」

  牙根一紧。「如果是我最亲的亲人……」

  「不可能。」

  她忍不住发火了。「难道一定要是你自己的亲人,你才……」

  「也不可能。」

  满儿呆了呆。「连你自己的亲人都不行?那……那若是你的孩子……」

  「还是不可能。」

  「欵?!」她不觉失声尖叫。「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能放过一马?」天哪!他果真是如此冷酷到六亲不认吗?

  「该死的就该死,」他的神情始终保持一贯的冷漠淡然,既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即便是我的长辈、兄弟姊妹或儿女,只要我认为该死,我就杀,绝不容情。」

  一声抽气,满儿的双眸骇然大睁。

  即使是他的长辈、兄弟姊妹或儿女,他都不放过?!

  不,他不是金禄,这个人绝对不是金禄,他是嗜血残暴的十六阿哥胤禄!

  就在这一刹那,她终於认清了这个事实。

  於是,她不再犹豫,紧紧抓住镜中的影像,看著他来到她身後攫住她双肩,顺著他的手势,她徐缓起身,并回过去与他面对面。

  他开口欲待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玉桂的声音。

  「爷?」

  胤禄很自然地侧过睑去面向门,并开口问:「什么……!!」可话才问一半便猝尔中断,并闪电般收回两眼来盯住满儿。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我也想要有个人能真心对待我,不在意我是汉人、满人或什么乱七八糟人,他只在乎我这个人,真心爱慕我、眷恋我,愿意为我生、为我死,那么我也不会在意他是满人、汉人或什么乱七八糟人,我也会真心去对待他,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依稀仿佛,他似乎又听到满儿的悲怆哭叫声,悄悄灼痛了他从未有过任何感受的心,波动起一股陌生的情怀,牵动他的心,撕扯他的魂,令人战栗、教人不安,直至那情怀震荡了他整个人,超脱出他所能控制的界线,终於使他下定决心要把她留在身边,不计任何代价……

  「爷?」

  一听到呼唤他的声音,胤禄感觉颇奇异,好像有人从另一个世界呼唤他似的,然而紧跟著,却是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楚迅速淹没了他,使他几乎又失去了知觉。他急促喘息苦,咬牙硬撑过这阵痉挛似的剠痛,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稍後,他始吃力地撑起眼皮子,第一个感觉是虚弱,虚弱到他不想再继续撑开眼了;但他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所以,他强行睁开了眼,头一眼人目的便是塔布忧虑的脸,然而,他最想问的是……

  「福……福晋呢?」

  愣了一愣,担忧的眼神立刻心虚地挪开了,「福晋?呃……她……她……」塔布呐呐道。「福晋她……她……」

  胤禄立刻知道有什么不对了。「说!」

  塔布震了震,头儿低低垂下。「皇上派大内侍卫把福晋抓到天牢里去了。」

  无神的两眼怱地射出两道犀利的威棱,「你、说、什、么?」胤禄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下巴几乎贴在胸前, 「福晋……福晋被皇上派来的大内侍卫抓到天牢里去了。」塔布的声音更低。「可这也不能怪塔布啊!是……是皇上的旨意嘛!」

  胸口沉重地喘了好几喘,「你……你滚开!」胤禄低弱地怒暍。

  猛然抬头,塔布惊惶地望住胤禄。「爷?」

  「滚、开!」

  眼见胤禄狂怒的神情,塔布不禁骇得慌慌张张跳开。

  「爷……爷……」

  不再多看他一眼,胤禄迳自转注守候在床尾的人。「乌……乌尔泰!」

  身躯高大魁梧得像座小山,个性却笃实稳重又异常沉默寡言的乌尔泰急忙趋步上前。「爷?」

  「扶……扶我起来!」

  明知胤禄不宜妄动,但只知服从上命的乌尔泰仍小心翼翼地扶著胤禄坐起来。可仅仅是如此而已,胤禄便已全身瘫在乌尔泰怀里拚命吸气,险些又晕厥了过去。好半天後,他才又下达另一个指令。

  「扶我……下床!」

  「可是爷,」眼看乌尔泰真的要扶胤禄下床,塔布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您不能下床呀!」

  但没人理会他。

  「乌尔泰,去……去叫人准备……轿子……我要到……天牢!」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两天了。

  她真恨这种等待,为什么不乾脆将她就地正法就行了?

  反正她也不怕死,更不想逃出去,逃出去又能怎样?

  如今在那些汉人眼里,她是比以前更不堪了,不但有满人血统,还嫁过满人,以往都没有人肯接纳她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除了金禄和胤禄,这世上还有谁能不在意这一切而对她好呢?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这样了。

  不过没关系,管她是汉人或满人,只要有金禄和胤禄曾对她好过就够了。

  所以,她并不是怕死,而是待在这儿愈久,她就愈想念金禄,真希望时光能倒退回到那时候,当时她并不知道那将会是她生命中唯一仅有的快乐时光,否则她一定会更珍惜的。

  纵然金禄欺骗了她,但在那段日子里,即使当时没什么特别感受,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她确实真好,特别是新婚後那两个月里,她真的很快乐,觉得自己终於有所归属的感觉真的很好。

  甚王是胤禄也可以说是对她难以置信的好,对於一个杂种叛逆而言,能够成为一个堂堂亲王福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特别是如他那般嗜杀的人,不仅放她一马,还携同她回来享尽荣华富贵,这更是匪夷所思。

  然而,他就是这样带她回来了,就是这样让她在一夕之间登上作梦也想像不到的尊贵宝座,不在意是否会有任何人反对。

  这样的对待,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但人类总是喜欢做一些懊悔的事,就如此刻……她根本不想杀胤禄的,可是……唉,人类真是矛盾啊!

  依照她的本意,实在是很想不顾其他人死活,自己过得好就够了,可是在那一刻,在她察觉他毕竟是嗜血残酷的胤禄的那一刻,她竟然会认为自己必须为汉人除去这个祸害……

  这真是太可笑了!排拒她的是那些汉人,对她好的是这个满人,为什么她必须为排拒她的汉人除去对她好的满人?

  是了,是那曾经根深柢固地存在於她脑海中的观念——她是汉人,无论如何,她要作汉人。

  因为她娘亲,因为她外公,因为她的亲人,所以她必须是汉人。

  可愈是回想,她愈是觉得过去的自己实在很可笑,为何要那般执著於分出自己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呢?如果两边都没有人要她,大不了孤独一辈子,总比现在这样懊悔痛苦来得好吧?

  可若是没有此刻的痛苦,她又怎会去正视过去的自己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後再一次露出那种坚强勇敢的笑容。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算了,做都做了,已经来不及後悔了,现在她只希望胤禄能稍微等她一等,或许在地府里,胤禄也是金禄,那么她就可以和金禄一起寻回过去那段日子的快乐,这样不是更好吗?

  於是,躺上污秽的草席,满儿轻轻合上了眼,决定勇敢地等候最後一刻的来临,是的,她会跟过去一样那么勇敢坚强的熬过这一刻。

  可是不过一会儿,自她紧闭的双唇中便突然逸出禁不住的哽咽。

  呜呜~~她好想他喔!真的好想好想他喔!为什么胤禄不能永远是金禄呢?为什么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呢?为什么她必须去伤害唯一对她好的人呢?为什么上天总是对她这么不公平呢?呜呜~~她真的好想好想金禄啊!

  她究竟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去找他呢?

  「快,快,快派人去通知皇上,除了皇上,没有人能够压制得住那个人啊!」

  「人已经去了,可是皇上这会儿正在南书房召见大臣,不是那么快就能赶到的呀!」

  「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办?怎么办?皇上特别下过旨意,这个犯人要加意看守,甚至还派了十位大内侍卫在外面守著,这会儿若失了人犯,咱们的脑袋肯定不保了!」

  「呜呜~~我才刚娶老婆啊!早知道连小老婆也一块儿娶了!」

  居然有人哭得此她还凄惨!

  满儿不觉诧异地止住哽咽回过头去,这一看,更是惊讶无比。

  这些天牢的狱卒守卫们一向都嚣张得要死,何曾见过他们出现这般惊恐慌张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有人要来劫狱似的。

  咦?真的好像耶!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热闹场景谁都想看,能幸灾乐祸一下更不错。

  满儿迅速抹去泪水,并起身攀在牢栏上——如同其他牢笼里的犯人一样,好几双眼睛一块儿看著牢栏外那些天牢守卫们如临大敌般围成半圈,手中的刀子虽然挥过来比过去,可是两只脚还是拚命往後退。

  到底是谁来了?

  很快的,那十位皇上派来的大内侍卫也退进来了,每个人的脸上同样惶恐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後,逼得所有侍卫牢卒无力抗拒直往後退的人终於进来了,一看清那人的模样,满儿不禁失声惊喘。

  「胤禄?!」难怪那些大内侍卫也没辙,胤禄好歹也是个皇子阿哥呀!

  她一直以为他死了!

  不过,他现在看起来也跟死了没差多少。

  只见胤禄整个人几乎全挂在乌尔泰身上,满脸未修剪的胡碴子,眸眶深陷,眼下一片乾枯乌黑,泛白的唇办不断吐出粗重的喘息,气色此死人更灰败可怖,松脱出发辫的发丝飘拂在脸庞上,更显得神态凄厉无比。

  这会儿他不只不像十五、六岁,乍看之下连五、六十岁都有了!

  「放了……放了十六爷……十六爷我的……福晋!」他的语音低弱但坚决,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强行逼迫自己努力凝聚意识,集中目光焦点,却还是瞧不见就在他前头不远的妻子。

  「爷,属下瞧见福晋了,她就在那儿。」乌尔泰低声告诉主子。

  闻言,胤禄立刻提起右手的宝剑指住大内侍卫,「放了十六爷我……我的福晋……否……否则……」话还没说完,宝剑就无力地往下掉,人也跟著油尽灯枯地瘫了,幸好乌尔泰及时双手一抄将他横托起来。

  艰卒地喘了好一会儿,胤禄才又断断续绩地命令,「乌尔泰,把……把我放到地……地上,替我……替我救回……福晋。」

  低应一声,乌尔泰正待将胤禄放到地上,紧随在後的塔布已然大步抢上前来。

  「乌尔泰,照顾爷,我来救福晋!」塔布知道他已经失去胤禄的信任了,如果想再找回来,他非得救回福晋不可。

  「爷,请放心,塔布拚著这条命不要,也会救回福晋的!」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轿子里,满儿抱著半昏迷的胤禄,双颊上缀满了无法抑止的泪水,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拚命救她?有什么道理他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在绰墩山上他放过她,她下明白为什么,或许是看在曾经共同旅行过那段时间的情分上。

  带她回来给予福晋的身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也或许是因为同情她处在满汉夹缝中的困扰,刚好他又缺个老婆,既然已经成亲了,也觉得她还满好「用」的,那就凑合著继续「用」吧!

  可是,她已经亲手杀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塔布发誓非得保护她不可?她该拿什么理由来解释他这种不合道理的举动?

  他自己都生死末卜了,还要拖著老命到天牢里来救她,这更是离谱得让她怎么也无法接受他竟然会做出这等蠢事!

  她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但是,居然有人肯为她这么做,怎能不让她感动满怀,山头酸涩到无法自己呢?

  普天下就只有他一人啊!

  「福晋,阿哥府到了。」

  「啊!那还不赶快把爷送回床上去。」

  不用太多人,只乌尔泰一人就足够了,仿佛抱著小娃娃似的,他轻轻松松的双手一托,就托起胤禄的身躯直接送回寝楼去。

  没想到始终处於半昏迷状态的胤禄一被送上床,紧闭的双眼就突然打开了。

  「满儿?」

  「我在,胤禄,我在这里。」知道他看不清楚,满儿赶忙凑到他眼前去。

  「到……到床上来……」他摸著床里侧说。「快!」

  「咦?到床上去?可是……」

  「快!」

  这实在是道很奇怪的命令,可是见他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满儿连忙顺从他的意愿从他的身上爬过去坐在床里侧。

  「好好好,我上来了,你不要激动,睡一下好吗?」

  胤禄没理她,兀自下另一道命令。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塔布,把……把我的剑……拿来!」

  塔布立刻欢天喜地的应喏一声,赶忙跑去拿剑。他终於又得回王爷的信任了!

  欵?剑?他要剑干嘛?杀她吗?

  然剑尚未拿来,满儿就知道为什么了。

  冷不防地,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一大群大内御前侍卫便涌进寝室里来了。

  胤禄一见,即硬撑起自己的身子怒喝。「大胆!奇善,这是……十六爷我的寝楼,你……你们竟敢随意……乱闯,不怕我……一剑砍了你们么?」看他摇摇晃晃的,满儿赶紧靠上前去让胤禄倚在她怀里。

  带头的侍卫班领奇善一见胤禄冒火了,忙趋前哈腰陪笑脸。

  「卑职见过十六爷,恕卑职斗胆,卑职等是奉皇上旨意前来捉拿……」

  「捉拿什么?」胤禄喘著气。「捉拿十六爷我的……福晋么?」

  「十六爷……」奇善为难地扯出苦笑。「卑职等奉有圣意呀!」

  「好!」自塔布手上接来宝剑,剑尖对准了奇善,胤禄挺身冷笑。「那你就……先上,十六爷我……我第一个先……砍了你!」

  骇得慌忙退後两步,奇善双手乱摇。「卑职不敢!卑职不敢!」唉,皇上就爱做这种事,随便两句话下来,既要他捉拿逃犯,又要他不准伤了十六阿哥,这样他怎么办事呢?

  「不敢就……」宝剑垂下了,胤禄又无力地靠回满儿身上。「给我滚!」

  他是不敢,可是他也不能滚呀!

  奇善的苦笑益发可怜。「十六爷,卑职不能走啊,因为……」

  「皇阿玛?!」胤禄盯住奇善身後惊讶地低喃。他虽是眼前一片模糊瞧不清楚长相,可只有皇帝能穿金黄色龙袍,这连想都不用想。

  奇善一惊回身,单膝跪地。「卑职等参见皇上!」

  果然是康熙亲自赶来了,他看看胤禄,再望向胤禄身後的满儿,摇摇头。

  「你们都出去吧!」

  奇善「喳!」地一声领著众侍卫退出寝室外,塔布与乌尔泰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出去了。

  康熙近到床前来,目注胤禄,眼光痛惜不舍。

  「你看看你现下这个样子,真是……你到底想怎样?」

  「皇……皇阿玛,」胤禄吃力地想坐正却无能为力,「满儿是……是儿臣的福晋。」

  康熙颔首。「没错,她是你的福晋,可也是刺杀你的犯人。」

  「是……是儿臣自己愿……愿意让她杀的。」

  康熙眉一皱。「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活腻味儿了么?」

  「无论如何,儿臣……」胤禄努力提著气让自己不要昏过去。「儿臣绝不会让……让任何人……伤害她!」

  康熙冷哼。「如果朕一定要杀她呢?」

  「皇阿玛若……若一定要杀她,就……就请先杀了儿……儿臣!」

  闻言,康熙双眼不可思议地猛睁,凝住胤禄好半晌後,始将目光徐徐移向他身後的满儿,一眼便注意到她眸中的惊愕、感动、懊悔与愧疚,於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随便你吧!幸好朕早有预感,一早儿便将这件事儿给压了下来,故而知道的人并不多,朕只要『封住』几张嘴巴就行了。」他咕哝著转身离开,一出寝室,便赶著那些大内侍卫们回去。

  「走吧,走吧!刺杀十六阿哥的逃犯已经被十六阿哥自己『杀死』了。」

  胤禄这才虚脱地瘫在满儿怀里,连一根头发也动不了了。

  满儿赶紧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回床上,再温柔地为他盖好被子,这时,甫进寝室来的塔布与乌尔泰又马上被赶出去了。

  「你们……出去。」

  「爷?!」塔布无法信任地瞟了一下满儿,再望住胤禄。「可是……」

  「出去!」胤禄哑著嗓子,有气无力地怒喝。「把门……关上!」

  塔市张着嘴犹待说什么,却彼鸟尔秦一把硬拖了出去,房门轻轻阖上,还可以听见塔布在外面怒骂乌尔泰的声音。

  「满儿……」

  温柔地凝视著那张灰白憔悴,却依然冷漠如昔的脸庞,满儿低问:「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胤禄合眼休息了一下,睁开。「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满儿微微一愣。「准备什么?」

  「离开……这儿,离……离开京城。」说完,胤禄再一次疲惫地闭上了眼。

  「离开京城?」满儿愕然重复。「为什么?」他不要她了吗?

  「因为……」胤禄低低道。「皇阿玛并……并不知道刀上的毒,倘……倘若没有解药,太……太医是解不了的,因此……因此他才会饶过你,可是一……一旦我毒发身亡,皇……旦阿玛便绝不……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了,所以……」他喘了几下。「所以我必须先……先把你送离……离开京城。」

  满儿呆了呆。「可是你……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解药?」虽然她没有,事实上,她也是在太医检视出刀上有毒之後才知道刀有毒,可是他至少该问一下啊!

  胤禄仍然闭著眼。「你要我死……不是么?」

  呃?

  满儿先是困惑地愣了一下,继而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瞳,更张大了嘴,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他说什么?

  因为她要他死,所以……所以他愿意死吗?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那种意思,一定是她误解了,一定是!

  他徐徐睁眼,盯住她,「你要我死……不是么?」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深沉冷凝。「我……我说过,如果……如果你真下……下得了手,我……我这条命就……给你……」

  宛如焦雷轰顶,满儿不禁瞳眸震惊,心神俱颤地窒息了。

  他……他是说真的?

  她要他死,所以他就……死?!

  他愿意死?

  为她?

  「你是说你……你愿意为我……」她的声音泛著微微的颤抖。「为我死?」不可能!不可能!

  「是。」一如以往,他的回答能有多简洁就多简洁。

  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一声抽搐般的哽咽逸出檀口,热雾迅速盈满眸眶,满儿泪眼婆娑满心战栗,却仍不信地紧紧凝睇住胤禄。

  他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漠然的、毫不在意的,唯有那双冷凝的眼底深处燃烧著一把炽火,一把不惜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熊熊炽火!

  天哪,是真的!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是金禄,不是胤禄,就是这个男人,他是真心诚意:心甘情愿为她死呀!

  更多的泪珠儿争先恐後地往下掉落,轻颤的手哆嗦著伸出去捧住他的脸,满儿啜泣地贴上自己的娇靥。

  「胤禄,胤禄,对不起,对不起啊!」

  在这一瞬间,她终於了解了,金禄的明朗快活令她喜爱,念念不忘:胤禄的嗜血残佞教她厌恶,难以接受:可是这个男人,却以他的冷酷无情如此深刻地震撼了她的灵魂,顷刻间便完完全全夺去了她的芳心。

  为了她,他对他自己也是这般冷酷无情呀!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无论是在哪种年头里,天桥都是个龙蛇混杂之处,因为这儿是百艺杂陈之所,举凡吃喝玩乐,甚至偷盗拐骗无所不包,再加上个温柔乡八大胡同,要是哪天下小心在这儿撞到个钦命要犯也是不奇怪的。

  柳兆惠和他那位反清复明的同伴便是躲在这儿摆摊算命,以等待满儿的「好消息」。

  「我要看面相。」

  只一眼,柳兆惠即迅速起身住他暂居的小屋走去,连摊子都下要了,而看相的客人也默默的跟随在他後头。

  片刻後——

  小屋内,中年人眼色阴郁地目注看相的客人——满儿。

  「为什么还不动手?」

  「喂!拜托,不过才三天而已,你以为机会这么好撞的吗?」满儿没好气地说。「不过,这会儿不是找不找得到机会的问题,而是这个……」探怀取出孔雀碧玉「扇」,同样放在桌上推向中年人。「我拔不出刀来!」

  中年人一愣,「怎么可能?」立刻抓来「扇子」要「拔刀」给她看看。「我不是教过你要……咦?怎么……」低下头,他开始认真地那边摸摸,这边敲敲,用力拔,努力推……

  「我来试试看!」见中年人都弄出满头大汗了来却还弄下开,柳兆惠忍不住抢过来换他这边摸摸,那边敲敲。「嗯!或许是这边卡住了……咦,真的……啊!拔出来了……欵?啊,对不起、对不起!」

  只听得一声惊呼,原来是柳兆惠太使力抽刀,所以刀一拔出来便收下住势不小心割伤了中年人,中年人瞬即脸色大变,不先止血包扎,反而立刻探怀取出一罐小瓷瓶,慌慌张张地倒出三颗药丸,就在他仰首吞药的当儿,冷不防地,满儿蓦然抢出手去攫来药瓶,一手朝他们脸上挥去一把灰雾,然後转身就跑。

  「满儿?!」

  充耳不闻,满儿一跑出小屋,便埋头飞奔向人群,一眨眼就钻人人群里不见了。但是,她知道这样还是逃不掉,那把灰雾挡下了他们多久,不过,她原就没打算能逃脱,她只要求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在闹区里的寺庙前总是会有一些大小乞丐,那就是她的目标——万明寺。

  自满儿得到自由跑到外城来的第一天,她就认识了在万明寺前的一个十二岁小乞丐小七,两人的身世极为相似,俱是满汉杂种,不同的是她娘亲是被强暴,而小七的娘亲却是被抛弃,由於同病相怜、臭味相投,两人很快便成为好朋友,满儿只要一出内城,就必定去找小七。

  「小七!」

  「啊!满儿柹,你来……啊!」招呼还没打完,小七便被拖进万明寺内了。

  在万明寺正殿後的阴暗院落里,满儿手脚慌乱地把那瓶解药、恪亲王府的侍卫腰牌,以及胤禄在杭州买给她的一朵珠花一古脑儿全塞进小七手里。

  「一辈子一次,小七,你要帮我,求求你,一定要帮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个时辰後,小七已然低头站在十六阿哥的床杨前。

  「……所以满儿姊叫小七拿侍卫腰牌和她的珠花作凭证,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进内城里来见金爷,并把这个交给金爷。」他自怀里掏出那瓶药交给带他进内城里来的塔布。

  「原来……她是替我拿解药去了。」床上的人呢喃。

  虚弱沙哑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即将寿终正寝的老头子,小七忍不住两眼往前偷瞄了一下,可是那什么劳什子金爷躺在床上,还有床帷纱幔深垂,除了床上确实躺著个人之外,小七啥也瞧不清楚。

  「满儿姊还要小七务必转告金爷一句话……」

  「什么话?」

  「满儿姊说她不要金爷死,所以金爷绝对不能死!」

  「是么,她不要我死了么?」孱弱的声音喃喃道。「奸吧!既然她不要我死,那我就绝不能死。塔布,把解药给我。」

  塔布马上倒出一颗解药……

  「三颗,」小七赶紧追加补充。「满儿姊说要三颗。」

  塔布忙多倒出两颗,连同原先的那颗与一杯茶交给床上的人,

  吃下解药後,床上的人又问:「满儿呢?她现在又在哪儿?」

  「满儿姊为了让小七安全离开,便现身去引开追她的人,可是追她的人好像很厉害,一下子就追上满儿姊了,那人大骂满儿姊是叛徒,是满虏走狗,甩了满儿姊一巴掌後就把满儿姊捉去了。」

  「什么?」透过纱幔,小七隐约可以瞧见躺在床上的人猛然挺起了半身,「他竟敢打……打满儿!」并且一时激动得捂住胸口喘息不已。

  「爷请息怒,」塔布忙上前低声央求。「属下一定会设法救出福晋的。」

  福晋?!

  小七惊讶地拚命眨眼。满儿姊会是这个老头子的福晋?

  「不必……」床上的人又无力地躺回去了。「我会自……自个儿救她。」

  这个快断气的老头子居然要自个儿救满儿姊?小七不禁暗里翻了一下白眼。老头子还是哪儿好睡哪儿睡去吧!

  「小七。」

  「小七在。」

  「你知道是谁……抓去满儿吗?」

  「不知道,不过小七有把握可以问得到。」他可是天桥的地头蛇耶!要是有什么查不到,他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那就交给你了。』

  「好,没问题,」小七自信满满地猛拍胸脯。「三天之内一定会有消息!」

  愈热闹的城市乞丐愈多,所以不用太久,隔儿晌午小七便得到消息了。

  小七挥挥手向另一个十岁上下的小乞丐道谢,转个身对塔布说:「一个是匕首会的人,一个是双刀堂的人,他们今儿一大清早儿就抓著满儿姊出城去了,城外好像还有人接应他们。虽然一出城我就没辙了,不过我还是可以设法探听一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原来是匕首会与双刀堂的余孽!

  「那就快去探听,」塔布忙道。「我这就回消息给爷去,晚么晌儿我会再来这儿找你。」

  於是两人分手,在大雪纷飞的寒天里,一个又去干包打听,一个回去捧主子的马屁,浑然不觉过年的气氛已热烈地在京城内外弥漫开来了。

  如果找不回来人,大家都甭想过年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在京城西南方有个小小的无名村落,处在万山环绕问,拒马河纵穿而过,有直插云天的陡峭绝壁、飞流扑下的瀑布、高耸如云的千年银杏与各类稀禽异兽。

  在春光明媚的时节里,这样的景致肯定美到下行,可惜这会儿是北风呼号、冷气刺骨的落雪天,别说美了,除却无边无际的漫漫雪花,其他什么也没有,真是单调到教人想加点血花上去点缀一下。

  只往窗缝瞄了一眼,满儿便打了个哆嗦,搓著手躲回热炕上去了。

  「好冷!」

  这是个非常简陋的小村子,参差不齐的石块彻成的屋子,除了炕床之外,连桌椅都没有,又是被禁制外出的俘虏,满儿只能整天窝在炕床上「孵蛋」。不过,也多亏了被捉到这儿来之後,整天无所事事啃指甲,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腹不知何时开始竟然凸出来了。

  不会吧?她现在连二十都不到,已经开始中年发福了?

  拒绝接受这种荒唐理由的满儿赶紧学算命仙掐指一算……

  哎呀,不得了,她怀孕了耶!

  「多久了?」

  「四个多月了吧!I

  「哇!这么久了你自己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我……我忙嘛!」

  「忙什么?」

  「忙著卷款私逃,逃不掉就谋杀亲夫。」满儿喃喃道。一说完,立刻听到好几声惊骇的喘息。

  「你在说笑?」

  满儿向其他少女瞄过去一眼,耸耸肩,不语。实话她们不信,那她也没辙了。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一来到这儿,满儿就发现被抓来的不只她一个,还有其他少女和小孩。问过之後才知道是那个中年人,以及十多个同伴们,为了换回那些已被抓,但尚未被处决的双刀堂与匕首会兄弟们而特意掳来的人质,因此被抓来的都是正宗旗人子女。

  「朝廷会派人来救我们么?」这是人质们最担心的事。

  「这……恐怕不太容易吧!」

  因为这儿就跟绰墩山一样,没有人带路根本就进不来也找不著,即使是胤禄,在如此急迫的时间里他也没辙,何况他的伤也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就痊愈,尤其他的伤那么严重,搞不好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反清复明组织别的或许不行,寻找秘密藏身处这点倒是挺厉害的。

  「那朝廷会跟他们交换么?」

  满儿耸耸肩。「要看你们的身分够不够罗!」

  「我们?那你呢?」

  「我?」满儿苦笑。「我不是专供交换的人质,我是叛徒,大概要等做过交换之俊,他们才会有空决定要如何惩罚我吧!」

  「咦?你不是旗人?」

  「我娘是汉人。」

  「啊!那……如果我们的身分不够呢?」

  「这样就……嗯!他们大概会另外再去抓几个够分量的来吧?不过那也不太容易,分量愈重,护卫自然愈严密,所以……」

  可运气好的话就很简单了,满儿来到这儿六天之後,柳兆惠和中年人就「顺手」拎来了一位偷溜出城玩的蒙古公主与一位固山格格。

  真聪明,纵使清廷可以不管那位格格:—反正格格多的是,随手抓一把比绿豆还多,可是绝不能不管那位蒙古公主,因为这位阿敏济公主来自於最受清廷优宠的蒙古贵戚家族——博尔济吉特族,也就是孝庄文皇太后的母戚家族。

  她的祖父是孝庄文皇太后的弟弟满珠习礼之孙班第,她的祖母是由顺治先帝领养於宫中的和硕端敏公主,她的父亲是现任科尔沁达尔汗巴图鲁亲王罗卜藏衮布,如此高贵的身分,万一出了事,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然而,就是因为身分太高贵了,所以这位阿敏济公主一个不小心鼻子就长到头顶上去了,没事就泼出一盘盘麻婆豆腐来请客,倘若不是她是最好的人质人选,柳兆惠都很想把她赶走了。

  幸好阿敏济和那位格格住另一问屋,就让那位格格去「独享」她的尊贵吧!

  「满儿。」

  「惠舅舅,有事?」

  柳兆惠默默递给她一件大麾,满儿立刻会意,披上大麾後便跟在他後头出去了。踩著积雪,在一处可以瞧见一片黑色峭壁立在前头的地方停了下来,柳兆惠望著那片峭壁良久,才低低开了口。

  「满儿,老实告诉我,你早已动过手了,所以才会需要解药,对吗?」

  「对。」这种事随便想一想就可以想到了,实在没必要浪费力气去隐瞒。

  柳兆惠缓缓回过身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不是,」满儿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我是来到这儿之後才发现自己有孩子的。」

  柳兆惠脸色倏沉,「那是为什么?」阴郁的语气更将他的怒意完全显现出来。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因为……」满儿昂然不惧地抬高了下巴。「我是汉人,也是满人,但唯有他不在意我到底是什么人,并用一颗真心来对待我。可明明是我的亲人的你们却恰好相反,当我没有用时,你们就认定我是满虏的杂种,说我是柳家的耻辱,甚至把我赶出柳家!」

  唇角抽搐了下,她又说:「你们知道我为了求得你们的认同,过得有多辛苦、多孤独吗?不,你们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们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嘴里说要接纳我,只要我证明我骨子里是属於汉人这一边的。哼,说得这么好听干嘛!讲白一点不就是要利用我,不是吗?」

  柳兆惠心虚地别开眼。

  满儿发出嘲讽的笑声。「这样你们还能说是我背叛你们吗?一开始不就是你们先背叛我的吗?」

  「可是……可是柳家还是将你养大了!」柳兆惠反驳。

  「是喔!我养鸡,然後把它吃了;我养狗,好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踢它一脚;我养牛,因为要奴役它,等它老了,我照样可以吃它;同样的,你们养我也好像养畜生似的,没有爱、没有关怀,只有食物、只有住处,碍眼了就一脚踢开,想要利用时再捡回来……」

  她怱地停住,改口。「不,我比畜生还不如,不会有人没事去嘲笑畜生,可我却得承受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亲人的嘲讽眼光,侮辱言词,无论我怎么做,在你们眼中,我都不是人,只是一个耻辱,柳家的大耻辱!」

  「那是……那是……」柳兆惠被攻击的有些狼狈了。「我们只是……是……」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只好反击了。「那你又如何知道他是真心对待你?你们才相处过多少时间,你又怎知道他不是在利用你?」

  「问的好!」满儿却笑了,一个看似无辜又天真的笑容。「惠舅舅,满儿想先请问你,你可曾替我考虑过,当拔刺杀了堂堂皇子阿哥之後,我要如何逃脱清廷的追缉呢?」

  柳兆惠嘴巴一张,呆住了。他从没有考虑过……不,是从不曾去想过这一点!

  「我就知道!」满儿嘲讽地勾了一下嘴角。「外公也是一样,说什么只要我刺杀了十六阿哥,他就会欢迎我回柳家,其实他根本就不认为我能活著回去,才敢放胆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诺言,对吧?」

  「不对!」柳兆惠脱口道。「知道你嫁给十六阿哥的人只有我和他,爹根本不知道,他老人家若是得知,肯定会气死,所以我根本不敢说给任何人知道,就怕有人不小心说溜了嘴传到爹耳里去了!」

  他?那个中年人吗?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骗我的,我居然全信了!」满儿自嘲地一笑,而後甩甩头。「算了,那惠舅舅你可曾想过,既然我刺杀了他,为何我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再次张了张嘴巴又无声合上,柳兆惠思索片刻後,才狐疑地问:「难道是……他保你?」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不,」满儿轻轻叹息,满足的叹息。「他不只保我,他还……」不,这种事她要自己保存在心底,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这是独属於她一个人的秘密,既甜蜜又教人感动到想流泪的秘密。

  「总之,我知道他不是在利用我,想想,堂堂一个皇子阿哥有可能为了要利用我而娶我作福晋吗?我又不是阿敏济公主,可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柳兆惠一时哑口,可不过一会儿又抗辩道:「不,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真的娶了你,满汉不许通婚是满人的祖制,这你该不会不晓得吧?即使你有满人血统,可你无法证明,这就不行,他顶多就是收你作个侧福晋,甚至……」

  「啊!说到这,我才想到差点忘了告诉惠舅舅了,满儿我呢……」满儿指住自己的鼻子。「现在是柳佳氏,早已入了宗人府的宗室谱牒了。』

  一听,柳兆惠即不敢置信地发出尖锐的惊呼,「他真要娶你为福晋?」

  两眼往上一翻,「哦!拜托,我说的话真的这么不容易了解吗?」满儿喃喃道。「不是要,是已经!」

  「已经?」柳兆惠无法接受地拚命摇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一直以为他最多收你为侧福晋,甚至连侧福晋也捞不上,因为你只千过是个……」

  「惠舅舅以为错了。」满儿有意无意地打断了他的话。

  柳兆惠瞪住满儿,半晌,蓦而脱口道:「难道你真的不作汉人要作满狗了?」直串的语气显见他已经开始著急了。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满儿怔了怔,失笑。「不是吧!惠舅舅,难道你还要我再去刺杀他一次?」

  「这是当然,」柳兆惠气急败坏地说。「你必须将功赎罪呀!」

  螓首微微一歪,「请问对谁而言我有罪?」满儿一脸揶揄的表情。「汉人?在这之前,我始终是惠舅舅眼中的满虏杂种,不配沾上汉人一点边,可不过一个月而已,为何惠舅舅却这般坚持我非得是汉人不可?因为你们亟须我替你们除去胤禄?」

  「你……」柳兆惠难堪地回开视线,可马上又拉了回来,并装腔作势地沉脸威吓她。「你如果这样不听劝,我也保不了你了!」

  「保我?」唇畔又扬起讥讽的笑。「惠舅舅何曾想保过我?这世上真正会保我的只有一个人,是胤禄,而且他是用他的生命来保我。不,惠舅舅,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来保我,我只要胤禄的真心真意。」

  眼见无论如何都无能说服满儿,柳兆惠的神情语气眨个眼立刻判若两人了。

  「可惜他的真心真意也救不了你了。」

  他的眼神是鄙夷,语气更是轻蔑,就如同往日一般,他一直都很唾弃满儿,柳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忘得了是谁使他那美如天仙,圣洁如观音的妹妹发疯又自杀——是那些满虏,满儿的清狗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继承了她父亲那种污秽龌龊的血液,她自然也是同样一万秽龌龊!

  「他们已经决定,待交换过人质後,就要把你带到绰墩山死难兄弟的坟前死祭了!」他以为他会看见满儿吃惊、恐惧,甚至懊悔的反应。

  没想到满儿仅是淡淡一哂。

  「是吗?」

  那又如何?

  胤禄能为她死,为什么她不能为他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满儿从未与阿敏济公主谈过半句话,不过,光是远远看著那个傲慢嚣张的女孩乱点爆竹,她就告诉自己离得愈远愈好,免得被爆竹烧到屁股。可爆竹多半是没长眼睛的,所以,即使她避得再远,还是会不小心被喷到火星渣子。

  「喂,你过来!」

  「咦?」满儿左右看看,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过来帮本公主捶捶肩!」

  满儿拿眼瞄一下正在取水的格格,再瞧瞧各自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的那些旗人少女,耸耸肩,上前去为那位看上去比她还小上两、三岁的骄蛮公主捶肩。

  忍一时之气,保百年之身。

  「用力一点,你没吃饭啊!」

  「轻一点,你想捶死我啊!」

  「右边一点,难道你不知道公主我酸痛的是右肩吗?笨蛋!」

  「左边,左边,真是白痴,不会两边都捶吗……欵?本公主没有叫你停,你怎么可以停?」

  忍一时之气,保百年之身。

  可忍太多气,保证会伤身。

  「我不是你孙子,」满儿慢条斯理地回到原来的大石上啃她的乾馍馍。

  这是他们出发前往交换人质的半途,由於没有多余的人手看守满儿,所以满儿只好跟著他们走。

  一路上,那位娇贵的阿敏济公募不是骂人就是踢人,完全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倒楣的当然是她们这些「身分低下的侍女」。

  「你说什么?」

  阿敏济怒叫一声,马上跳起来要给她一脚,可满儿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至少也比完全不懂武功,只会乱打乱踢的阿敏济厉害一点,所以她不过稍稍闪个身,阿敏济就真去踢到「铁板」了。

  往後的路途上,柳兆惠只好分个人手出来背「可怜」的公主。

  终於,他们来到了约定地点,一处望眼看去俱是一片雪花茫茫的空旷荒野,唯有这种地方双方都不必担心对方埋伏人马。

  对方早巳先来候著了,三十几个手镙脚铐的人拒,步军营九门提督大人和六位巡捕营千总,最奇特的是还有一顶轿子,满儿一看到轿子两旁的侍卫便瞠大双目差点叫出来,车好塔布及时向她拚命挤眼,她才硬吞了回去。

  中年人看到轿子倒下奇怪,只以为那是特地抬过来给刁蛮公主坐的。

  「好,人全在这儿了,我们双方同时放人。」

  「等等,我得先点过人数,」九门提督朝中年人身後望去。「阿敏济公主?」阿敏济的回答是一连串臭骂。「德月格格?」德月凄凄惨惨的低应一声。「十六福晋?」

  这个尊号一被呼唤出来,所有少女不约而同的吐出惊呼,最夸张的是阿敏济。

  「你在胡叫些什么?我才是未来的十六福晋!」

  当然,没人理会她,中年人兀自冷冷一笑。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抱歉,十六福晋不包括在里面,她是我们的叛徒,我们要带回去处决。」

  九门提督摇摇头。「不行,一定得有福晋。」

  「没有福晋!」中年人坚定的拒绝,同时手住後一挥,柳兆惠立刻把刀横置在阿敏济颈前。「快决定,如果不成的话,我们第一个就先要了蛮子公主的小命!」

  一听,九门提督即皱了眉,然後,令人颇为讶异地,他回头朝轿子那儿望去,塔布立刻弯身俯向轿帘好似在聆听什么指示,中年人这边的人才知道轿里早已有人占据了。不一会儿,塔布便来到九门提督身边。

  「你要什么条件才肯释放我们福晋?」

  「你们福晋?」中年人双眉一挑,两眼视线马上朝轿子那儿飞过去,「我从未曾考虑过要把她交换出去,不过……」他怱地扬起一抹奸猾的微笑。「若是十六阿哥坚持要福晋回去也行,就请十六阿哥自己拿命来换她一条……不,两条命,也许十六阿哥还不知道,福晋已经怀有身孕了哟!」

  塔布一声惊呼,迅即扭头往後望去,眼神中满是焦急。事实上,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顶轿子上头了,任何人随便猜都猜得出来那里头必定是十六阿哥,鲜少有人见过的十六阿哥。

  好一阵子静默之後,忽地,轿帘中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住轿沿,大家的眼睛瞪得更大,瞳珠子都要滚出来了,包括阿敏济和所有少女,以及那六个千总,每一双眼都巴巴地看著乌尔泰神态恭谨地为轿中人掀起轿帘,看著一个人慢条斯理地下了轿,待得大家都瞧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後,又不约而同发出一声——

  「咦?」

  中年人更是脱口道:「不是十六阿哥!」继而愤怒地沉下脸。「你们是故意耍我的吗?」

  那是个笑脸咪咪的可爱少年,大大的眼,小小的嘴,稚气末脱的笑颜,苍白的脸上泛著两朵病态的红晕在双颊上,仿佛玫瑰般鲜艳,再衬上那一身银白缀织地里毛皮长袍外套紫貂马褂,更显得他是如此高雅柔和,单纯率真。

  总而言之,任是谁来看,都打死不会相信这个纯稚的少年会是传闻中那个阴狠邪佞的十六阿哥。

  除了认识他的人。

  「我就说咯,」少年搭著乌尔泰的手臂一步步慢吞吞地定向前。「没有人会相信我是十六哥,我又没啥能个儿,可他混了心偏要我代他来,得喝,这下可露怯了吧!」

  听那熟悉的京腔京调,被押在最後边的满儿想笑又想哭,忍不住喊过话去。

  「你本来就很丢脸了,再丢一次脸又有什么关系!」

  停步在塔布身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哎呀呀呀!我真是昏君了不是,忘了先跟嫂子问声好。」

  嫂子?

  满儿不禁噗哧失笑。「我好得很,不用你鸡婆来担心!」

  一听,少年即哀怨十足地噘起了小嘴儿,嫣红嫣红的可爱极了。

  「嫂子,我这么巴巴儿地奔来,您就给我这么一句好话儿?」

  「你本来就不该来的,」见他还得扶著乌尔泰的手臂就知道他在勉强自己,瞧得她心都揪疼了。「这么太冷天,你实在应该乖乖地躲在被窝里睡觉才是。」

  眼见他们两人居然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了,中年人不禁更火大。

  「你究竟是谁?来干什么的?」

  闻言,少年这才转过脸去对中年人漾开纯真无辜的笑容。「我来看嫂子呀!」

  中年人冷哼,「十六阿哥自己为什么不来?或者……」说著,他眼带恶意地回眸瞄向满儿。「他的福晋在他心目中并不是顶重要?也对,不过是个满虏杂种,不要也罢,十六阿哥可以另外再娶个乾乾净净的女人,是吧?」

  「那我可不知,」少年仍是笑意盎然。「十六哥只让我来替他向嫂子问句话,他才能决定该如何处理这事儿。」

  「什么话?」

  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溜向满儿那边,「可以让嫂子过来么?」少年指指满儿。

  「这是私事儿,太多人听著可不太好。」

  「不行!」中年人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那……」扇了似的睫毛天真也扇了两下。「我过去可好?」

  「你过去?」中年人看看他,再看看满儿那边,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狡诈:「可以,不过只你一个人。」听少年说话的语气,肯定也是阿哥之一,皇子的分量可是比蒙古公主的分量更重多多,有他在手,看清廷还敢对反清复明组织的人如何!

  「好,就我单个儿。」

  少年当即放下搭著乌尔泰的手,独自以蜗牛般不寻常的速度慢之又慢地朝满儿爬……呃!走去,中年人慢几步跟随在後,同时乘机向自己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不落痕迹地围过来,准备再多抓一个人质。

  站定在满儿面前,少年先瞄了一下押著满儿的壮汉,再瞥一眼北在她胸前的那把亮晃晃的单刀,最後看向满儿,那张纯真的笑脸益发灿烂耀眼了。

  「嫂子,十六哥要我来问问你,你真格儿不要他死了么?」

  「不要!」满儿狠狠地说。「除非我死,否则他绝对不能死!」

  少年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中年人听得狐疑,正想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冷不防地,就在他张口欲言未言之际,惊变暴起瞬间,甫听得惨叫声,已见少年两指一插一枢,活生生地挖出满儿身後那壮汉的双眼,壮汉立刻掉下刀子反手捂住自己血淋淋的,只剩两个窟窿的部位,嘴里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嚎。

  面对自己造成的惨状,少年脸色漠然,瞳眸中却闪烁著残忍的嗜血光芒,右手闪电般疾扬,一对眼珠子分射左边见状慌忙赶来的两个青衫人,同时黑缎靴足尖一勾一顶,壮汉落下的单刀半途便怱而转折如箭矢般飞向右方,那股凌厉猛烈之势,不但射穿了正往这儿冲来的魁梧大汉的小腹,更带出一条条花花绿绿的大小阳脏刺人紧随在後的瘦削老头子胸口。

  於是,伴随著追加的两道惨厉长嚎,无声无息地,对面方向也有两个同样在额头上各多出一个血窟窿的家伙仰天倒下。

  而就在众人犹惊骇地瞪著单刀飞向魁梧大汉之际,少年便已采出左臂将满儿拥人怀中,右手轻翻猝然反转,那两根沾满鲜血的手指恰好夹住中年人袭往他背心而来的大刀,几声铿锵,刀子瞬间断为数截。

  中年人甫始惊恐地抽了口气,眼前二化,少年和满儿业已踪影杳然,回首一望,少年已然抱著满儿飘然落在九门提督身旁。

  这时,那两道长嚎才响起。

  「剩下的……交给你了。」少年略喘著气,可目光中的狠辣之色却更炽。

  九门提督会意地暗暗一颔首,然後恭恭敬敬地哈下腰去。

  「卑职遵命。」

  不过眨眼间,少年便已夺去四条人命,两颗眼珠子,还有两个最重要的人质——包括少年自己在内,中年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见满儿与塔布一边一个搀扶著脚步显得有点颠踬不稳的少年走向轿子,下禁狂吼出惊怒的咆哮。

  「你到底是谁?」这可真个是名副其实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敦他怎生吞得下这口气!

  少年停下了脚步,可回过眸来的却是满儿,她一验酣酣的笑,注目的对象不是中年人,而是与其他人同样震惊疑惑的柳兆惠。

  「惠舅舅,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会真心诚意的保我,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柳兆惠甫自一愣,少年也徐缓地转过脸来了。

  只一眼,中年人便骇得连退两步。「你……你……」

  冷峻的眼、阴鸶的神情、无形的威严、慑人的气势,少年已然完完全全转变为另一个人了。

  「倘若让十六爷我再听到你说一次我的妻子是杂种,我一定会让你後悔生为人!」

  那般森冷的语调、那等严酷的威胁,好似被下了诅咒一般,中年人顿时惊窒得一时无法动弹,直到少年与满儿一块儿坐进轿子里,塔布和乌尔泰权充轿夫抬起了轿子掉头离去,他才惊叫出声。

  「十六阿哥?!」

  可是……十六阿哥不是已经二十六岁了吗?
Just  One Last Dance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