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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门》

《旋转门》

《旋转门》 第一部分
      题记
然而否认时间的连续,否认天文学的宇宙,是表面的绝望和暗中的安慰。我们的命运并不因其不真实而令人恐惧;它令人恐惧是因为它不能倒转,坚强似铁。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时间是一条载我飞逝的大河,而我就是这条大河;它是一只毁灭的老虎,而我就是这老虎;它是一堆吞噬我的火焰,而我就是这火焰。不幸的是,世界是真实的;不幸的是,我是博尔赫斯。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LuisBorges,1899——1986)
    第一扇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老子《道德经》第四十二章
    北京时间2005年5月27日夜晚9点30分
    “黑色星期五。”
    一大排书架的阴影下,叶萧的目光像山洞里的猎人,嘴里发出深沉的气声。
    “什么?”
    虽然被他一惊一乍搞得莫名紧张,但我仍故作镇定。
    “今天是星期五,2005年的5月27日。”
    “还好不是13号。”我又打开两盏灯,让房间变得更亮些,“这又如何呢?黑色星期五——拜托,每隔七天我们就要过一次,一年里我们要过五十多个星期五,我想我们的世界没那么多黑色日吧。”
    我的表兄叶萧警官扬了扬眉毛,这些年他愈发成熟,肤色也有些深了:“但今天是2005年5月27日。”
    “什么纪念日?”
    “今天不是过去的纪念日——而是未来的纪念日。”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十分钟前叶萧风尘仆仆地敲开我的房门,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他刚从浦东机场出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身上还带着股英国的味道,就直接到他表弟家里来报到了。
    “天哪,你也变得神神秘秘卖起关子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地——狱——天——堂——旋——转——门——开启之日。”
    随着叶萧一字一顿的嗓音,这小小的书房刹时沉默了,宛如他黑得深不可测的眼珠。
    忽然,微凉的夜风卷入窗户,把我双臂的汗毛揪了起来。我拉着自己的耳朵问:“嗯,什么——门?我亲爱的表兄,你能再说一遍吗?”
    “地狱天堂旋转门!”
    叶萧狠狠地重复一遍,短促有力的话语,再也不会使人产生歧义了。
    “这个‘门’又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这算什么?你刚从英国千里迢迢飞回来,晚上跑到我的房间,就为了告诉我有一个叫什么的旋转门,会在今天这个黑色星期五打开?”
    “开始我也觉得无比荒谬,但这几天思考了很久,越来越感到可怕。说来你也不会相信,你知道这是谁告诉我的?”
    我摇摇头,这个地球上有60亿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吧。
    然而,叶萧却说出了地球上现存的60亿人口之外的一个名字——
    竟然是,那个人!
    凉风从窗口钻进来,似乎把那个灵魂带到我眼前。
    把窗户关小些,我生怕有人偷听到这荒唐的对话:“你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吗?”
    “当然,天下看过你书的人都知道,而我叶萧就更知道了,我是看着那个人——。”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是啊,我们都知道他早就死了,半年前死在冬天的雪夜里,这是个不可改变的事实——等一下,难道他是临死前告诉你的?”
    “不,是三天以前,在万里之外的英国。”
    “你都快把我弄糊涂了,你说你三天前在英国见到了——”
    我又一次吐出那个名字。
    这名字已留在地狱。
    叶萧的眼神不置可否:“你听我慢慢说。”
    他起身踱了一圈,最后又坐到书架下,目光投射到窗外的黑夜,穿越上海的城市森林,穿越中国辽阔的国土,穿越漫漫的欧亚大陆,最后跨过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直到遥远的大不列颠群岛…….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月24日下午3点
    伦敦郊区。
    叶萧微微颤抖了一下,天空的阴云就像那个人的黑发,整个天际似乎都是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以纪念那人在此地度过的短暂时光。
    阴霾下矗立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大门,黑色的狮子威风凛凛仰天长啸,露出征服者的傲慢目光。它既像威严的守护神,也像高举皮鞭的看守,俯视所有走进这扇大门的人,谁敢不老实便要被送入地狱。
    没错,这是精神病院。
    进门后分外静谧,除了高高的围墙,还有茂密的橡树林,深深的绿色——绿得有些可怕。
    独自穿过这片树林,四周没看到一个人,只有天空下自己的影子。他好像回到了一百年前,病人们浑身肮脏发臭,在黑夜发出恐怖的呼救,然后在毫不留情的皮鞭下哀嚎。
    呼吸着英国湿润的空气,叶萧走进那栋古老的楼房。二楼的办公室敞开着,一个秃顶老头打着磕睡,想必就是维多利亚精神病院的院长了。
    叶萧带着史密斯警长的介绍信,这封信使院长很热情,据说史密斯救过院长的命。院长从电脑里查到了四年前的住院名单,立刻就跳出了那个名字——GaoXuan。
    这个中国人的名字,在一大堆洋人名字里特别醒目,仿佛要从电脑里浮现出那张脸来——终于找到这个名字了,一个谜般的男人,长久来吸引着叶萧一窥他的过去。
    当然,叶萧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单是为来找这个早已死去的人。他是作为一名优秀的中国警官,被公安部派到英国参加国际刑警组织的一个培训,这还是叶萧第一次到欧洲。
      漩涡般的宇宙苍穹中央(1)
   培训只有短短两周,包括如何对付高智商犯罪及跨国网络犯罪。幸好叶萧这两年英语进步不错,很快成了培训班教官史密斯警长的朋友——也拜那个早已进入坟墓的人所赐,叶萧用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向史密斯警长讲述了半年前的故事…….
    无论哪个国家的警察,好奇心都是他们最大的优点——偶尔也会是缺点,史密斯警长被这个故事俘获了。叶萧告诉史密斯:那人几年前曾在英国生活过。
    史密斯帮他找到了这座精神病院,据说在维多利亚时代,许多著名人物都在这被关过。
    院长证实了叶萧的判断,那个人确实在此住过大约半年,从2001年的夏天到冬天。
    叶萧的英文操练得更流利了:“院长,他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东西吗?”(若无特别说明,本书一律以中文表示人物的英文对白)
    “什么都没留下!”院长耸耸肩膀,但又拖出一句,“不过,除了——”
    “除了什么?”
    他讨厌这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
    但院长依然保持着慢条斯理的风度:“除了他的房间。”
    几分钟后。
    医院被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包围着,看来更像个郊野公园,但矗立在中央的这栋房子,却保留着百年前的风貌。若不知道这是精神病院,还会以为是死囚犯的监狱。叶萧走在这监狱的走廊里,巴罗克式花纹的铁栏杆,使阳光以格子状投到眼中,就像一张黑色的网。走廊如此安静,除了偶尔从窗户飘出的幽幽哭泣声,几乎使人联想到停尸房。
    院长肥硕的身体走在前面,宛如一堵移动的墙。他在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铁门。
    “就像囚牢一样,他真在这里住过吗?”
    叶萧往铁门里瞥了一眼。
    “是,有半年时间。”院长的表情忽然有些僵硬,“在他离开以后,我们把他住过的房间保留了下来,没有安排其他病人住进来。”
    “搞得像名人故居一样?”叶萧依然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为什么?”
    “你进去看了就会知道。”
    看着院长古怪的目光,叶萧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跳。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老毛病,尽管所有的警官都要求喜怒不形于色,但眉毛却总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压低眉毛,神情凝重地跨进铁门。
    “别去,里面是地狱…….”
    一个声音在心底浮起,但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房间出人意料的大,足有三十多个平米,叶萧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病房,幽暗的光线穿透铁窗射进来,照亮了他的额头。
    ——也照亮了他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锐器刺了进去。
    刺痛他的不是光线,而是光线照射下的墙壁。
    但墙壁不会伤人,伤人的是墙上的画。
    是的,整面墙壁上都画满了画,确切的说是壁画。
    在叶萧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皮的刹那,黑暗的房子里掠过无数影子,仿佛画中的人或鬼都一个个走了下来,扭起腰肢手舞足蹈,唱出撕心裂腑的歌谣,宛如回到了那个古老洞窟。
    重新睁开眼睛,壁画依然如故。眼球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叶萧看清了这幅巨大的画——
    画从窗口直至墙的尽头大约十米长,高度从地板直到天花板起码有三米,壁画中出现的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伦敦最著名的景致——大本钟。
    壁画里是泰晤士河畔的大本钟,那如梦幻般的高塔,在直耸云宵的哥特式大楼一角,威严肃穆,是一个多世纪前“日不落帝国”的象征。大钟坐落在英国的国会大厦,巨大的钟面俯瞰着伦敦的芸芸众生,就连泰晤士河也只能歉卑地悄悄流过。
    几天前,叶萧还和许多国家的警官学员们一起游览了伦敦市区,大本钟自然是必到的景点。当他在国会大厦脚下仰望大本钟时,却想起了上海的外滩,那面朝黄浦江的海关大楼的大钟。
    走近几步,似乎嗅到了墙壁上油彩的气味。油彩早就凝固了,浓浓的笔墨像浮雕一样镶嵌在墙上,仿佛从墙壁里“生长”出来。这是任何书本或图片都无法表现的,惟有直面真正的油画才能体验。
    壁画太大了,靠得太近就感觉变成了一堆颜料,后退几步才重新看清全貌。整幅画的色彩偏暗,笼罩在一片夜色中,周围星星点点亮着灯光,原来是泰晤士河的夜景。在高高的钟楼顶端,是一片混沌的紫色天空,再往上是满天星斗的宇宙,它们以奇怪的方式排列着,仿佛螺旋一样扭转上升,在最顶端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苍穹,笼罩着下面的世界。
    房间太暗了,看不清最上面的部分。突然房里亮起一盏灯,是院长大人打开的。叶萧循着灯光,往壁画顶端定睛看去,才发现在漩涡般的宇宙苍穹中央,竟有一扇小小的旋转门!
    旋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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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般的宇宙苍穹中央(2)
   眯起眼睛靠近了几步,确实画着一扇旋转门,但又和平常在酒店门口见到的不太一样,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述这种特别。这扇门画得栩栩如生,似乎正在旋转之中,还有个模糊的人影在门口徘徊。
    这种奇怪的感觉持续了几秒,画里的旋转门好像真的转了起来,叶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面墙壁变成了电影院的大屏幕,壁画变成了一部彩色动画片,而那个人影正向门里“飘”进去…….
    叶萧喘息着靠近了墙壁,伸手向壁画顶端摸去,可惜天花板太高了,惟有姚明这样的高度才能触到。
    突然,灯灭了,房间恢复了昏暗,再也看不清那扇旋转门了。
    还是院长大人把灯关掉的,伸手把叶萧拉了回来。叶萧回过神来,茫然失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院长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生气:“这就是我们保留这个房间,不让其他人进来的原因。”
    叶萧使劲转着自己的脖子,觉得要不是院长拉了他一把,他就要冲到壁画的旋转门里去了:“没错,这幅画实在太令人震撼了,没人愿意毁掉它。”
    “更重要的是,它具有毁灭一个人的力量。”
    “真的吗?”
    院长语气凝重地回答:“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也产生了与你刚才同样的感觉,那扇门仿佛动画片一样活了起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利用了某种视觉错觉的原理,我们常常会在一些画里落入视觉陷阱。”
    叶萧记得自己也看过这样一些画,感觉好像看到了一个奇异世界,其实不过是画家故意在画里施展了一些障眼法而已:“也许世界并不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我当时也非常震惊,为了不让其他病人受到这幅画的影响,便在他离开后把这房间封闭了。”
    “他还留下什么东西吗?”
    “我已经说过了,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房间。”
    叶萧没再问下去,他仔细环视了房间一圈,甚至还看了一下卫生间。里面布满了灰尘,模糊的镜子上映出叶萧的脸,好像戴着一张厚厚的面具,这张脸属于叶萧还是那个人?
    尘封许久的卫生间令人窒息,叶萧立刻闪身退了出来。当他摇摇头要退出时,院长忽然说:“等一等,你还漏了一样。”
    这句话把叶萧揪回到壁画前,院长指着靠墙壁的一个角落说:“就在那里!”
    这是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怪不得刚才被忽略了。院长又打开电灯,叶萧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墙角处居然写了几十行小字。
    “那是中国字吧?”院长的声音从叶萧背后响起,“我一直看不懂这些字,几年来也没有请懂中文的人来看过,你能告诉我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叶萧半蹲着怔怔地看着这些字,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人留下来的笔迹,像是刀痕一样留在这壁画上——准确的说是一首诗。
    他用汉语缓缓念出了这首诗——
    睁眼地狱
    闭眼天堂
    一双神秘眼
    关门天堂
    开门地狱
    一扇旋转门
    地狱
    天堂
    旋转门
    天堂
    地狱
    四载之后的五月
    第二十七天
    大本钟
    昏然睡去
    黑暗中的主宰
    将为我开启
    地狱
    天堂
    旋转门
    天堂
    地狱
    这首诗——或者说分行的汉字,就这样写在壁画的角落里,特别是最后几行像阶梯般排列着。叶萧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那几句话——
    地狱天堂旋转门天堂地狱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叶萧的眼睛里,他后退半步几乎坐倒在地上,整个大楼都似乎歌唱了起来:“地狱…….天堂…….旋转门…….天堂…….地狱…….”
    不!叶萧捂住耳朵,身体弹回到了房间另一头。
    院长一把拉住了他:“到底写的是什么?”
    幸好叶萧有着强于常人的意志,很快就清醒回来:“是一首中文现代诗——如果还能算是诗的话,因为它没有韵脚。”
    叶萧将诗翻成英文念了出来。不过诗歌是无法翻译的文体,再好的诗变成另一种语言都会完全变味。况且叶萧只能解释大概意思,院长听得云里雾里的。
    “四年之后的五月?”院长重复刚才叶萧翻过的话,“他是在2001年离开这里的,那么他画这幅画,还有写这首诗也一定是2001年,从那时算起四年之后就是2005年了。”
    “对,就是今年的五月!”
    不就是现在吗?叶萧感到后背一凉,似乎那个人正在壁画的某处悄悄看着他。
    “四年之后的五月——第二十七天。”
    院长又把这两行字连在一起念道。
      漩涡般的宇宙苍穹中央(3)
   “2005年5月27日!”
    叶萧迅速念出这个日期,今天是5月24日,再过三天就要到了!
    “大本钟——昏然睡去。”院长嘴里自言自语,下意识地看了看壁画中的大本钟,“这是什么意思?”
    壁画里的大本钟威严地看着他们,钟面上的时针指向十点:2005年5月27日晚上十点?
    叶萧摇摇头,这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院长来回踱步沉吟道:“‘黑暗中的主宰’又是指谁呢?”
    “也许是它?”
    叶萧抬头看了看壁画顶端的螺旋形宇宙。
    话音未落,一根手指竖直着封住了他的嘴巴,院长极其严肃地告诫道:“不要乱说话!特别是在这个地方。”
    这样的警告确实厉害,万一院长真的生起气来,把他作为精神病人,就地关在这小房间里,那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将为我开启——地狱——天堂——旋转门——天堂——地狱。”
    后半句话近似于回文诗,只是将词汇作为了单位,仿佛旋转门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叶萧慢慢地用汉语念了一遍:“地狱天堂旋转门。”
    昏暗的光线照在院长脸上,宛如棺中爬出的僵尸,似乎壁画里的门已洞开,只待他鱼贯而入:“三天之后,地狱天堂旋转门将开启,所有的人都在劫难逃!”
    诺查丹玛斯已死,这又是谁的预言?
    他在壁画里微笑。
    时间,还剩下三天。
    北京时间2005年5月27日晚上10点
    镜头切回到上海。
    “真有这样一扇门吗?”
    叶萧用了半个小时,绘声绘色地为我讲述了三天前,他在伦敦郊外一家精神病院里的离奇见闻。
    “地狱天堂旋转门!”
    我的表兄用气声念出这七个字。他从机场直接跑到我家,把这样一个沉重话题扔给了我,明摆着是让我睡不好觉。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今年夏天来得反常得早,几个穿着清凉养眼的女生如魅影般飘过。
    “你认为他留下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只有到坟墓里去问他了。”
    “你说壁画里写的是2005年5月27日——不就是今天吗!”
    叶萧停顿片刻说:“根据壁画上大本钟的时针位置,应该是晚上十点整。”
    “2005年5月27日晚上十点钟?”
    下意识地看了看钟——时针正指向十点钟的位置。
    现在进行时?
    NO——两秒钟我就反应过来了,大本钟晚上十点,是英国格林尼治时间,必须考虑到时差因素。
    “英国与中国有多少时差?”
    “让我算算。”叶萧低头想了想说:“八个小时。”
    北京时间位于世界时区的东八区,而英国伦敦的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则是0度经线(本初子午线)起点。格林尼治时间也就是世界时,位于东八区的北京时间要比世界时早八个小时——当你在中国准点下班胜利大逃亡时,伦敦人刚开始慢条斯理地上班(假设上下班时间一样)。
    “现在是北京时间5月27日晚十点,那么伦敦就是5月27日下午两点——还有八小时。”
    “黑色星期五的晚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房间里变得异常寂静,我低头不语了片刻。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孩的脸庞。
    是她?
    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翻出了今天清晨收到的那条短信——
    “我在浦东机场的登机口,去伦敦的航班就快要起飞了,再见。”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月27日
    又是在三万英尺的距离。
    高空的艳阳直射进机舱,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连绵的云海,不知底下是中亚细亚沙漠,抑或辽阔的俄罗斯平原?
    漫长的飞行使所有人疲惫不堪,从上海的浦东国际机场到伦敦的希思罗机场,两百多人会在空中度过十几个小时。忽然,一股乱流从底下袭来,空中客车巨大的机身开始颠簸。谁的咖啡杯一抖,溅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哎呀遭了!”
    春雨情不自禁地用母语喊了出来,长途飞行了几个小时,刚才竟端着咖啡杯睡着了。
    还好溅出来的咖啡不多,但正好打湿了旁边老头的裤子——他只得搁下手中的IBM笔记本电脑,因为腰上绑着安全带,想站又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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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般的宇宙苍穹中央(4)
   春雨“sorry!sorry!”喊个不停,急忙抽出纸巾帮老头擦拭。幸亏咖啡已经冷了,要不然老头可真受不了。
    她尴尬地看着老头,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却不想老头耸了耸肩膀说:“Nevermind。”
    挨个坐着几个钟头了,彼此却没说过一句话。春雨没有随便与陌生人搭讪的习惯,尤其是和这样一个外国老头,她更加脸红起来。
    这个满头白发的西洋老头,高鼻子蓝眼睛,皮肤如牛奶般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他身材高大,稍微有些啤酒肚,但比起通常大腹便便脑门锃亮的西方老头来已不错了。
    也许在中国人眼里,所有欧美老头都一个样吧。春雨并不很在意旁边的人,只要身上没异味就行了。但这个老头与众不同,眼睛蓝得有些吓人,几乎透明的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飞机起飞前对号入座,他紧盯着春雨的脸,似乎要从她眼睛里挖出些故事来,尽管这双眼睛确实目睹过太多往事。
    飞机平飞没多久,老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除了用餐与喝水外,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肯定不是在看什么视频,因为手指一直在摸鼠标打键盘,春雨猜想他大概是跨国公司的经理吧。老头的表情很奇怪,紧咬着嘴唇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偶尔嘴里还会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念什么咒语。
    春雨头靠着舷窗,尽量离老头远一些,盯着外面的天空,像在云中漫步。她难得把头发挽在脑后,擦了淡淡的眼影,让色彩掩盖这双清澈动人的眼睛里的秘密。如此她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不像大四女生的样子,一袭黑色的裙衫正好到膝盖。
    这还是春雨头一次出国,便去往遥远的英伦三岛。在她的想象中,那是个阴冷潮湿淫雨连绵的国度,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的话就是灰色——就像笼罩在伦敦上空的雾,或许还有生于伦敦的希区柯克,以及十九世纪英国女作家们的哥特式小说。她曾经那么喜欢勃朗特姐妹,爱米丽的《呼啸山庄》读了两遍,夏洛特的《简•爱》读了四遍。
    当她沉浸在对罗切斯特伯爵城堡的想象时,却被英国空姐的问候打断了,没有那阴暗的夜晚,也没有古老的荒原,只有那一脸灿烂的微笑。春雨迅速把思维的频道调到英文,原来还是供应饮料,她只要了杯热咖啡。
    小心翼翼地越过邻座老头的白发,春雨接过暖和的咖啡杯,脑子里有些恍然若失,似乎瞬间忘掉了所有英文单词,宁愿背着降落伞跳下飞机回家,尽管飞机底下可能是俄罗斯。
    后悔了吗?
    春雨喝下一口咖啡,低头默默问自己。
    她是几个月前突然决定要去英国读书的,用最快的速度联系留学中介,七拼八凑了一大笔费用。至于英文水平完全没问题,她能熟练地与老外对话,语言考试也早就过关了。中介联系的学校在伦敦切尔西区,很快办妥了签证等一切手续。
    谁都不能理解,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出国读书?她并非出身小康人家,筹集留学费用绝非易事,许多钱还是借来的。今天的海归不比以往,22岁出国读书有很大风险。当然,一门心思想要绑老外的女孩除外,但春雨绝不是这样的人。
    是因为那本以春雨为女主人公的畅销书吗?虽然那确实打乱了她的生活,让她在许多人眼中成为了不可接近的女孩,但她出国的念头却在那本书之前就有了。
    原因只有一个:她深爱过的那个人。
    他们在去年的深秋相遇,在S大图书馆的书架中,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地中海式的迷人眼神。
    从相遇的第一眼起,她就被这双眼睛诱惑了。
    他也是。
    她曾经想要抗拒,但无能为力。
    短信电波在校园中潜行,她坐在他的画架前,成为油画中的美人。当他们一同闯过所有险恶的关口,知道了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时,她却面临了生离死别的选择。
    绝望中的呻吟,是暗夜里绽放的花骨朵。
    他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但永远有多远?
    终于,他永远离开了她。
    留在了地狱。
    心里永远烙刻着那个人的名字——高玄。
    对了,请记住这个名字。
    而高玄曾经在英国生活过,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
    今天清晨的上海浦东机场,她即将登机时,还记得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那个将她的故事写成小说的人。
    现在,你们该知道春雨为何选择去英国读书了吧。
    三万英尺。
    既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也是她和地面之间的距离。
    就像迪克牛仔的歌,这场突袭的乱流,似乎只是为了打断春雨的回忆。飞机停止颠簸,那个叫高玄的她深爱过的男人的脸庞消失了,这里是空中客车的机舱,她正悬浮于云端之上,前往遥远的伦敦。
    旁边的外国老头依然盯着她的眼睛,用英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春雨不喜欢陌生人问她的名字,但老头的目光里看不出恶意,于是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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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的空中惊魂(3)
   他停了下来。
    三秒钟的等待,电影的定格画面,他回过了头来。
    她看到了他的脸。
    这不是梦。
    他的脸。
    脸。
    朝思暮想的这张脸,令她痴狂的这张脸,曾经以为坠入地狱的第19层的这张脸。
    脸。
    他的脸。
    这不是梦。
    她看到了他的脸。
    (请允许我重复上面的文字,因为这张脸对春雨是如此重要!)
    高玄的脸。
    就像第一次在S大图书馆见到他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长及膝的黑色风衣,黑色的裤子和皮鞋,再加上黑亮的头发,浑身上下都被黑色包裹着,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最具有杀伤力的是他的眼睛。这是一双能吸引任何女生的眼睛,黑色的眼球和瞳孔显得深不可测,很少有男人能具有如此诱人的眼睛,宛如古书上说的“重瞳”。
    永远都不会认错的这张脸,如今确确实实呈现在春雨眼前,在白色的街灯照耀下,他双眼炯炯有神,一如无数次深情的凝视。
    伦敦的细雨打在他的头发上,也打在她的眼睛里。
    眼眶终于湿润了,她努力地吸着鼻子,不让泪水打湿自己的脸颊。她想要说话,对他说很多很多的话,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然而,他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CanIhelpyou?”
    着实让春雨意想不到,他居然用英文问了她这么一句。
    “不!”她终于说出了中国话:“高玄!是你吗?高玄!”
    他吃了一惊,默默点了点头。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了,她又一次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是表示承认吗?他就是高玄,她日思夜念的高玄,她深深爱过的男子。
    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大本钟,只有他们两个人痴痴地注视着对方。
    而大本钟则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两个人。
    她抓着他的肩膀,几乎噙着泪说:“我是春雨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春雨?”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落到了某个远方的焦点,“春天的小雨?”
    “嗯!”
    他微笑了一下,嘴角还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那脸帅气的样子,再加上一身黑色风衣,宛如某个心不太冷的杀手:“啊,多么美丽的名字。”
    那酒窝更让她确信,他已回到她身边。她使劲点点头:“对,就是我。我是你的春雨。”
    “哦——”他继续凝视着她的目光,似乎能在她的眼球里看出自己的影子,“让我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是不是——”
    停顿让人愈发着急,当他紧张地向四周张望时,春雨抓住了他的手:“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他的目光骤然柔和了下来:“嗯——你的眼睛真漂亮。”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春雨最后的防线,她呡呡自己的嘴唇说:“高玄,你想起我了是吗?我一刻都没有忘记你,这半年你到哪里去了?”
    但他依旧茫然地摇摇头。
    春雨继续紧追不舍:“你怎么会在伦敦的?你现在住在哪里?”
    他的眼神有些怪,似乎飘向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又回到春雨眼睛里,口中缓缓吐出三个汉字——
    “旋转门。”
    如同半小时前大本钟的钟声一般,这三个汉字进入春雨的耳道后,就变得异常洪亮悠扬,来回反复地荡漾,发出奇妙的共鸣,宛如童子唱诗班的赞歌。
    她用手捂住耳朵,鼓膜都要被这声音撕裂了:“你说什么?旋转门?”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
    钟声终于飘向远方,春雨大声地问:“旋转门是什么地方?又在哪里?”
    然而,他却显出忧郁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声:
    “再见!”
    他突然转身向人群后面跑去。
    不!春雨一把没有抓住他,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高玄,你要去哪里?”
    她高声叫起来,周围的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还以为是在抓小偷。在伦敦的夜色中,高玄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春雨索性丢掉手中的伞,撒开双腿跑了起来。
    快跑!快跑!快跑!
      两小时前的空中惊魂(4)
   春雨的心底默念着无数遍“快跑”。千辛万苦寻找了半年,跨越了半个地球,怎能让他轻易从眼前溜走?眼前是那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玄,她紧跟在后面提着黑色的裙摆,伸手要触摸他的后背却始终摸不到。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一大片空旷的广场,一男一女在雨中疯狂地赛跑,而高高的大本钟则见证了这场比赛。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前面是条川流不息的马路,高玄趁绿灯的机会跑了过去。
    但在春雨面前已变成了红灯,她眼看着高玄跑到了马路对面。她的身体差不多失去了控制,仿佛身后有个怪兽穷追不舍,不由自主地向马路上奔去。
    一阵凄厉的刹车声突然响起,耀眼的大光灯直刺她的瞳孔,原来怪兽从侧面扑了上来,几乎已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
    心脏几乎被这声音揪出了喉咙,瞬间眼前被一块黑纱蒙了起来,只听到“扑嗵”一声。
    天旋地转。
    疼痛直刺胳膊和膝盖,昏暗而模糊的视线里,大地仿佛竖直站了起来,所有的汽车都侧身“站立”,就连红绿灯也横着生长了。
    ——她倒在了地上。
    仅仅几秒钟后,她恢复了感觉,睁开双眼只看到伦敦的夜空,路灯下雨点洋洋洒洒地坠落,打湿了她的脸庞和头发。
    突然,她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她从路上抬了起来。
    是他又跑回来了吗?是的,他怎么忍心看着她跌倒呢?他是她的高玄。
    她仍然没有力气,闭着眼睛顺势倒在那个温暖的臂弯里。
    但是,耳边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咦!怎么又是你啊!”
    春雨警觉地睁开眼睛,眼前呈现出一张年轻的中国人的面孔。
    ——他不是高玄。
    但她记得他的脸,几小时前还在机场里见过,这张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脸。
    他说他叫龙舟。
    “啪!”
    春雨挥起纤纤细手,在他的脸上留下五道指痕。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靠在路边的一个邮筒喘息着。他则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脸无辜的表情。
    “喂,你干嘛扇我耳光啊?”
    衣服已被雨淋湿了,春雨抱着自己肩膀说:“不许你碰我!”
    可他还是那副满脸冤屈的表情:“我是好心把你扶起来的啊。”
    这时,春雨才注意到了路边的一辆小POLO车,车门还敞开着,刚才她倒在车前了。
    “原来是你开车撞了我啊。”
    她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幸好她并没有被真的撞到,当汽车靠近她只有十公分时,便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不过还是好险——前车轮离她的小腿只有五公分的距离,差一点就要被轧进去了。
    “对不起。”他尴尬地点了一下头,但转眼口气又硬了起来,“可你为什么要乱穿马路呢?刚才可是你闯红灯啊。”
    “红灯?”
    春雨忽然想起了什么,再向马路对面看去,哪里还有高玄的影子呢。正好现在路口是绿灯,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走上了过马路的横道线。
    此刻一辆奔驰汽车失控般冲了过来,龙舟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给拖了回来,否则就真的危险了。
    奔驰车一直冲过红灯,路面留下了明显的刹车印记,然后停在马路中心,引起周围司机们的一片咒骂。
    但春雨并没有任何感激,随即甩开龙舟的手,跑到马路对面四处寻找。雨幕中人们撑着伞匆匆走过,抑或有人会停下来,仰头观望大本钟的停摆奇观。
    但她找不到高玄。
    她绝望地回过头来,只见那坏小子也跑过来了。春雨一把推开了他,对着夜空高声喝道:“高玄!你在哪里?”
    周围的人们大多向她瞥了一眼,或耸肩或摇头,没有一个人理睬她。
    心头一阵绞痛,春雨继续向前跑去,宛如丛林深处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龙舟跟在她旁边,不厌其烦地追问着:“喂,你在找谁啊?”
    春雨忍无可忍了,回过头来大声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让我找不到他了!”
    “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先是你乱穿马路耶,要不是我眼疾脚快急刹车,说不定你就Gameover啦。”
    “闭嘴!”
    泪珠再度滑落下来,似乎浑身的力气又被抽走了。
    龙舟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了,口气立时软了下来,哀求似的说:“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人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但春雨并不领情,又一次推开了他,跑回到马路对面。
    手表上的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四十分了。
    大本钟依然没走起来。
    这时龙舟才注意到大本钟的停摆,他仰头惊叹了一声:“Mygod!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夜雨越来越大,游客们已经拍照留念够了,国会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这让春雨更无阻碍地跑起来。
    她怀疑高玄刚才是为了摆脱某个人,也许是追捕他的警察或坏蛋,所以必须离开她片刻,说不定现在又回到了广场上。
    但任凭春雨如何寻找,广场丝毫不见高玄的人影,倒是龙舟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龙舟掏出一把伞来,撑在春雨头顶。她也没力气再推开他了,黑色的裙子大半已经湿了,伦敦的晚风吹来阵阵凉意,她禁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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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的空中惊魂(5)
   终于,她停在泰晤士河边,抱着自己的肩膀抽泣起来。
    “别再找了,先回到我车上坐一会儿吧,不然你会着凉生病的。”
    春雨回头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是你自己乱穿马路,当然不关我的事啦。”他挖苦似的笑了笑说,“不过,你刚刚到英国,可享受不到公费医疗,看病的费用都得掏自己腰包啊。”
    她看着龙舟那双细长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回到马路边,龙舟才发现在POLO的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
    这辆蓝色的小POLO看起来很旧,车皮掉了很多漆,保险杠上还有几处明显撞过的凹痕,再加上挡风玻璃上的罚单,简直惨不忍睹。
    “哎呀!今天真是出门大凶。”龙舟使劲拍着后脑勺,把罚单放到春雨眼前晃了晃,“全都是你‘作’出来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春雨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瞥了龙舟一眼。
    看到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龙舟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便为她打开车门:“请进吧,小姐,我送你回去。”
    “记住,不要叫我小姐。”
    说罢春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龙舟无奈地把罚单收好,坐进车里踩下油门。
    再见,大本钟。
    龙舟的汽车从国会大厦外开过,春雨看不到高处的大本钟了,但确信它依然还在停摆。
    将近晚上十一点了,伦敦市中心的街道终于不象白天那样堵了。龙舟提醒春雨系上安全带,这辆1.6升的小POLO飞速穿过几道路口,向切尔西区疾驰而去。
    虽然坐在车里,但身上还有些冷,春雨不停地哆嗦。再加上英国道路左驶的习惯,让春雨的视觉很不适应,感觉随时都会撞到对面的车。
    “不要害怕,很快就到了。”
    龙舟紧握方向盘,在深夜的伦敦街头做了几个漂亮的“飘移”,居然超了前面的宝马和凌志,心中暗叫过瘾。
    坐在车上的人却吓得心惊肉跳,刚才春雨就差点在轮下断送了一条腿,她可不想在这个臭小子的方向盘底下再断送一条命,便发抖着问道:“这是你的车吗?”
    “不是。”龙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猛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大弯,“是从同学手里借来的车——该死!这是我今年吃的第十九张罚单,下次他大概不敢再借给我了吧。”
    晚上十一点零八分,POLO车飞一般停在了切尔西区一家大商场门口。
    春雨已被他弄得快晕车了,心惊肉跳了好一阵才下车。她在这家商场寄存了行李,现在要把湿衣服换掉。商场还没关门,她取出行李,跑到卫生间换了衣服。
    龙舟再次看到她时,春雨已穿上一身白净的套衫,宽大的袖管仿佛唱戏的水袖,只是一头乌发还有些湿。
    他意识到了重要的一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春雨。”
    这回她不再回避,淡淡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他轻轻念了几遍后说:“春天的雨?”
    雨差不多已停了,她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却再也看不到大本钟了——它还在停摆吗?
    “喂,你到底住哪里啊?”
    被龙舟打断了遐思,春雨有些嗔怒,但又想不出自己该去哪里?若一切正常的话,此刻她该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而现在她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连住处都没找到啊!不过你这样的情况也不少见,到伦敦的第一晚找不着住处——包括我小人家当年也是,人人都有一把血泪史!”
    听这小子的口气居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龙舟接着说:“要不就住到我学校那边去吧,那里有一些便宜的旅馆,还算干净吧。”
    这句话似乎居心叵测,春雨又送他一个白眼
    沉思片刻,她怔怔地说:“带我去找一个地方。”
    “哪里?”
    春雨幽幽地吐出三个字——
    “旋转门。”
    “什么?”龙舟一时没有听明白,“你说带你去哪里?”
    “我说的是——旋转门。”
    耳边犹在回响着高玄的声音——几十分钟前她在大本钟下问他住在哪里,他的回答是“旋转门”。
    “这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或许龙舟说得没错,高玄住的地方当然是一个“鬼”地方了。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就在伦敦,你能帮我找到吗?”
    “没有搞错啊,你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一扇门?”
    春雨无奈地点了点头,眼前只有这个中国男生可以帮她了。
    龙舟想了想说:“如果‘旋转门’是地名或路名的话,电话簿上应该会有登记吧——对,明天可以去查伦敦市电话簿。”
    “但我现在就想查到。”
      两小时前的空中惊魂(6)
   “哇,你好‘作’啊!”龙舟心想今晚就要“交”给这女孩了吧,他把春雨的行李塞进了车里,“快点上车,我现在就带你去查。”
    过这回她不敢再坐前排了,而是坐到后排还系上了安全带。
    POLO在龙舟的方向盘下离开,开到附近一家24小时书店的门口。龙舟跳下车跑进书店,里面只有几个南亚模样的年轻人坐着看书,兴许是晚上没地方睡觉,伴着书香熬一夜也算不亏待自己。
    龙舟买了本最新版的伦敦市电话簿,便跑回车上塞到春雨手里说:“这本电话簿很贵的,记得下次把钱还给我就是了。”
    她“哼”了一声便翻开厚厚的电话簿。“旋转门”的英文是“Revolvingdoor”,先从索引里找到“R”字母打头的那些条目,很快看到了“Revolvingdoor”这一条,好像只有一家登记,全称叫“Revolvingdoorhotel”——旋转门饭店。
    果然有这样一家饭店!“Revolvingdoorhotel”,春雨反复念了几遍,像在念什么咒语。
    没错,高玄说他住在“旋转门”,就是指这家叫“Revolvingdoorhotel”的饭店吧。
    春雨把电话簿交给龙舟,Revolvingdoorhotel下面有饭店地址和电话。龙舟点点头:“原来在伦敦郊区的Gainsborough,白天开过去起码要一个钟头。”
    “那么半夜要多久?”
    龙舟被她轻描淡写的这句话愣住了:“有没有搞错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看看时间,已将近半夜十一点半了:“反正今晚我要找一家旅馆的,就去那家旋转门饭店不是正好吗?”
    “拜托,小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怎么我就成了你的专职司机了呢?”
    “不要叫我小姐!都是因为你差点撞到我,耽误了我重要的事情。”
    后半句潜台词春雨没说出来——“要不是你开车到大本钟下突然出现,像幽灵那样横插一杠,说不定我现在就和高玄在一起了。”
    “哎,我怎么那么倒霉,碰上你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了呢。”龙舟搔了搔头,“好吧,坐小心了啊。”
    话音未落油门已踩了下去,POLO来了个“甩尾”,超过前面两辆大车,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春雨紧紧靠在后排座位上,看着半夜的伦敦街头从车窗外掠过,似乎有无数个影子正蠢蠢欲动。
    目标——旋转门。原帖来自于冰蓝血魄 灵异恐怖论坛(转载请不要删除链接!):http://www.blxps.com/bbs/viewthr ... mp;page=1#pid190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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